第18章 你一笼包子卖八十八,还差这点房租钱?
陈明急了,赶紧站起来安抚老婆,“真不是黑店!那是好东西!特级黑猪肉当面剁馅!那汤汁,哎哟,我跟你说,吃进去简直绝了!那是普通的包子吗?”
苏晴根本不信这一套,她在网上看多了这种探店骗局,“拉倒吧你!我看是你脑子烧坏了。八十八买六个包子,他里面放金箔了?”
“妈妈,真的好吃!”
航航在一旁着急地帮腔,“老板叔叔切肉笃笃笃的,动作好快!我和爸爸还想买呢,爸爸明天还要带我去吃!”
“明天还去?!”苏晴瞪大眼睛。
陈明赶紧捂住儿子的嘴,但为时已晚。
苏晴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
“行。”
苏晴狠狠咬了一口排骨,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陈明,我明天正好调休不上班。下午我倒要去会会这个连太阳都不认识的早餐店。我倒要看看,什么包子敢卖这个价。他要是骗钱的,我当场就报警连锅给他端了!”
陈明看着老婆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默默地摸了摸肚子。
端了?
陈明心里嘀咕。
就怕你明天吃完,连锅都想给他端回家。
第二天下午两点。卷帘门准时升起。
热浪顺着门缝灌进店里,被空调冷气强行压了下去。范理走到收银台后,给游戏手柄插上数据线,转身走进全透明厨房,洗手,换围裙。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推开。三个年轻小伙结伴走进来。几人穿着印有游戏图案的文化衫,满头大汗。
“老板,来三笼包子!”
领头的小伙抹了一把汗,直接扫码付款,“二百六十四,扫过去了啊。”
他们没看墙上的菜单,进门就付钱,显然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
范理头也没抬的说道,“自己找位置坐,七分钟。”
三个小伙找了个靠出风口的位置坐下。
“这店也太难找了。”
其中一个胖子嘟囔道,“月儿说在天玺小区外边,咱们在正门口转了两圈才看到原来在侧面。”
“得了吧,要不是月儿昨晚直播的时候一直念叨,馋得要死,我才懒得大热天跑这么远。”
领头的小伙盯着厨房里范理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你看这老板,刀工有点东西。这厨房干净得反光啊。”
七分钟后,三笼冒着白气的包子端上桌。
三个小伙一人分走一笼。
仅仅咬下第一口。
店里的气氛就变了。
胖子眼睛瞪大,连嚼都顾不上,仰着头把整个包子吸进嘴里,滚烫的汤汁烫得他直跺脚,硬是一声没吭。
不到五分钟,三个蒸笼空空如也。
三人瘫在椅子上,表情跟昨天的陈明如出一辙,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我收回刚才的话。”
胖子摸着肚子,“这趟跑得太值了。月儿没骗人,这包子简直绝杀!”
领头小伙缓过神来,看着收银台后的范理,大声喊道,“老板!你这手艺真是没谁了!就是这地方太偏,我们在高新区上班,过来一趟堪比异地恋。你能不能考虑把店换到市中心去啊?”
范理摇摇头回道,“不去。”
“为什么?”
胖子不解道,“你去市中心,生意绝对比这好十倍!”
“这里房租便宜。”范理理直气壮道。
“你一笼包子卖八十八,还差这点房租钱?”小伙愣住了。
“差。”
范理眼神清澈且坦荡,“我这属于再就业,全副身家就这么个店。去市中心,我连押金都交不起。”
三个小伙被这直白坦诚的话噎得半天没接上茬。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玻璃门被用力推开。
苏晴踩着平底鞋,穿着修身的休闲职业装,大步走进来。她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店面。
没有劣质的塑料桌椅,没有满是油污的地板。
空气中没有一点劣质香精的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极度纯粹、深沉的面香和肉香。
苏晴的脚步顿了半秒。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她的鼻子瞬间给大脑发送了信号:这家店的食材,顶级。
陈明牵着航航,跟在苏晴身后,满脸局促。他拉了拉苏晴的袖子,“老婆,就是这儿。”
苏晴甩开陈明的手,走到吧台前,盯着墙上的电子屏幕。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刺眼的价格。
苏晴转头,目光透过全透明玻璃,看向里面的厨房。作为一个干了十年的财务主管,她的眼睛就是一台扫描仪。
全不锈钢无缝焊接的案台,德系顶配蒸具,还有那个嵌入墙体的步入式微冷库。
苏晴在心里快速拉了个表格。
光这套厨房的硬装加设备,没个几十万根本拿不下来。
谁会花几十万搞这么一套顶级设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郊区小区门口,开一家下午两点营业的诈骗黑店?
逻辑不通。
但这价格,依然触及了她的底线。
“老板。”
苏晴双手抱臂,声音清冷,“先来一笼。”
“八十八。扫码。”范理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起身走进厨房。
苏晴扫码付款,在离厨房最近的桌子旁坐下。陈明和航航赶紧在对面坐好,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疯狂咽口水。
“瞧你们这点出息。”苏晴没好气地瞪了父子俩一眼。
陈明干笑两声道,“老婆,你待会尝尝就知道了。”
那三个吃饱的粉丝水友看这架势,也没多留,起身跟范理打了声招呼便推门离开。店里只剩下苏晴一家三口。
七分钟。
范理端着一屉蒸笼走出来,放在苏晴面前。递过三双筷子和一个醋碟。
转身回吧台。
热气消散。六个面皮半透明、褶皱如花瓣般精致的小笼包静静躺在竹箅子上。琥珀色的汤汁在薄皮下隐约晃动。
香味毫无遮拦地钻进苏晴的鼻腔。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掩盖,就是极致纯粹的黑猪肉鲜香。
苏晴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原本准备好的挑刺话语,被这股香味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她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个。
陈明和航航两眼放光,盯着那个包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苏晴没蘸醋。她学着老饕的吃法,先在包子边缘咬破一个小口。
金黄色的浓汤涌出。
苏晴低头吸了一口。
“轰!”
难以形容的鲜美在舌尖炸裂。黑猪肉独有的胶质感混合着葱姜水的清甜,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完全没有一丝猪肉的腥臊味,面皮在吸收了汤汁后,柔韧弹牙。
苏晴的眼睛猛地睁大。
作为吃过几千块一顿米其林的女人,她的味觉极其挑剔。但这一个小小的灌汤包,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值。
这八十八块钱,太值了!别说八十八,放在星级餐厅,这手艺卖一百八十八都有人排队买单!
苏晴根本没犹豫,张开嘴,将剩下的大半个包子一口吞下。
滚烫的汤汁在嘴里乱窜,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死死闭着嘴,飞快地咀嚼。
一个吃完。
苏晴直接伸出筷子,夹起第二个,直接扔进嘴里。
“老婆,你吹吹,烫。”陈明在对面小声提醒。
苏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三个。
陈明急了。他昨天才吃了一半,今天好不容易盼到下午,口水都快流干了。
“老婆,你不是说来打假吗?”
陈明眼看蒸笼里就剩三个了,赶紧拿起筷子,“我帮你尝尝剩下的有没有问题……”
“啪!”
苏晴手腕一翻,筷子精准地敲在陈明的手背上。
陈明“嘶”了一声,手一缩。
“打什么假?”
苏晴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同时飞快地将第四个包子夹进自己的碟子里,“我这是在深入检验!你别乱动!”
陈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端庄得体的老婆,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
航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妈妈!我要吃!你都吃四个了!”航航指着蒸笼里仅剩的两个包子,眼圈开始泛红。
苏晴动作一顿。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理智终于回归了一点。她把最后两个包子分别夹进陈明和航航的碗里。
“给给给,饿死鬼投胎似的。”苏晴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脸颊因为高温和满足泛着一层好看的红晕。
陈明和航航如获至宝,赶紧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一个包子下肚,陈明还没品出味就没了。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老婆。
苏晴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吧台前。
“老板!”苏晴直接点开微信付款码,语气不容置疑。
“再上两笼!一家三口,一人一笼!”
范理看了一眼苏晴,没说话,直接拿扫码枪“滴”了一下。
“微信收款,一百七十六元。”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苏晴之前“报警端了黑店”的豪言壮语,连渣都不剩。
过了一会。
三摞蒸笼叠在桌面上。
一家三口整齐划一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各自圆滚滚的肚子,动作出奇的一致。
陈明打了个饱嗝,转头看向苏晴,小声试探道,“老婆,还报警不?”
苏晴翻了个白眼,“报你个头。有这手艺的老板,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
航航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到吧台前。
他扒着吧台的边缘,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正在整理厨具的范理。
“叔叔,你的包子真是太好吃了。”
航航声音清脆,“我今天吃了整整七个!”
范理把抹布洗净挂好。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向懒散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航航。
“好吃明天再来。”范理摸了摸航航的头。
“谢谢叔叔!”航航开心地接过糖,跑回苏晴身边。
苏晴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还在往全透明的厨房里瞟。
“老板。”
苏晴走到收银台前,拿出手机重新扫码,“再打包一笼!带走。”
范理抬起头说道,“带走口感会差一点。汤汁容易被面皮吸回去。”
“没事。打包就行。”
苏晴回答得很痛快。婆婆昨天为了顿排骨伤了心,今天怎么也得拿点真东西回去堵堵老太太的嘴。更何况,这味道绝对行。
范理没多话,收了钱转身进厨房。他店里没有限购的规矩,有钱不赚王八蛋,只要不影响他打游戏睡觉就行。但多数客人吃一份尝鲜就饱了,胃口比较大的能吃两份,像苏晴这种一口气买四笼,算是他最大的客户了。
几分钟后,范理拎着一个质感极好的牛皮纸保温袋走出来,递给苏晴。没有廉价塑料袋的味道,连打包盒都是定制的纸盒。
“欢迎下次光临。”范理坐回躺椅上。
一家三口推门离开,满载而归。
晚上六点,天玺小区,陈明家。
婆婆盯着餐桌上那个精致的牛皮纸袋,再看看保温盒里冒着热气的六个小笼包,一脸狐疑。
“就这六个小东西,八十八?”
婆婆撇撇嘴,拿起筷子在边缘戳了戳,“你俩是不是钱多烧的。这能吃出朵花来?”
“妈,您先尝一个。”
苏晴把醋碟推过去,“小心烫着。”
五分钟后。
婆婆默默地把最后一点浓黄色的汤汁倒进勺子里,舔了个干净。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刚从厨房端出来的一盘清炒时蔬,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儿菜市场那家黑猪肉摊,我不去了。”
婆婆擦了擦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服气,“这包子,确实比我炖的排骨香。人家手艺是绝。”
航航在旁边拍着小肚子:“奶奶也说好吃!我们明天还要去吃!”
陈明和苏晴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一顿包子,不仅吃撑了肚子,还完美化解了家庭矛盾。
晚上九点,正是上班族们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刷手机的高峰期。
名叫“天玺业主交流群”的业主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5栋-张强】:[图片]
【5栋-张强】:“同志们,奇了怪了。我今天下班回来抄近道走侧门,发现咱们小区外头居然新开了一家店。”
照片拍得很随意,路灯下,红底黄字的“范理早餐店”招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很快,群里有了回应,水面被打破。
【2栋-李哥】:“这算是咱们小区楼下第一家实体店了吧?开发商建的那个侧门平时鬼影都没一个,谁这么头铁跑那儿开店?”
【3栋-刘姐】:“就是啊,看那招牌也是简陋得不行。咱们小区入住率才几十家吧,在那儿开早餐店,这不是纯亏吗?”
【5栋-张强】:“我看这老板坚持不到三个月就得关门大吉。现在的实体经济啊,难搞。”
陈明家的主卧里。
陈明正靠着床头刷短视频,看到业主群里跳出来的消息,顿时乐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正在贴面膜的苏晴,“老婆,你看群里。老张他们正讨论咱们楼下那家包子店呢。”
苏晴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一群不识货的人。这种级别的灌汤包,能开在他们楼下是他们的福气。”
身为资深吃货的战斗欲瞬间被点燃,苏晴单手打字,直接在群里开麦。
【8栋-苏晴】:“各位邻居,千万别以貌取人!这家包子店我今天亲自去试过了,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最好吃的灌汤小笼包!没有之一!”
陈明一看老婆上了,作为合格的捧哏,他赶紧跟上。
【8栋-陈明】:“没错!何止是好吃,简直是无敌!特级黑猪肉,当面剁馅!那汤汁一口咬下去,绝了!市中心那些大排长龙的网红茶餐厅,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陈明和苏晴平时在小区群里也算活跃,一个是资深中产社畜,一个是精明能干的财务主管。这对夫妻的品味和眼界,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
【5栋-张强】:“卧槽?真假?陈哥你平时不是挺挑剔的吗?前几天还吐槽学校那家面馆像猪食。”
【2栋-李哥】:“苏大财务都实名担保了,这含金量有点高啊。”
【8栋-苏晴】:“我用我的职业操守担保!绝对好吃!要是不好吃,你们顺着网线过来打我!”
这下群里彻底炸锅了。
【3栋-刘姐】:“哎呀,这么一说我真馋了。那我明天早上送完孩子,顺道去买一笼试试。正好不用起早做早饭了。”
【5栋-张强】:“算我一个。明天我特意绕个路,去尝尝陈哥嘴里的‘降维打击’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味儿。”
【2栋-李哥】:“明早组团走起!”
陈明看着群里被成功勾起馋虫的邻居们,满意地放下手机,关灯准备睡觉。成功安利了一波绝世美食,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但他翻了个身,总觉得脑子里有一丝不对劲。好像……忘了交代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算了,不管了,好吃就行。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外。
张强西装革履,拎着黑色公文包,打着哈欠走在绿化带旁边。他平时习惯走正门坐地铁,今天特意提前十五分钟出门,绕了五百米远路,就为了陈明吹上天的那口灌汤包。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个红底黄字的招牌。
没亮灯。
卷帘门拉到了底,紧紧锁着。
张强停下脚步。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走错了单元门。后退两步看了看招牌。
“范理早餐店”。字没认错。
他走到门前,正疑惑老板是不是今天有事没出摊,余光瞥见了门边挂着的一块小白板。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行端正的字。
【营业时间:14:00-18:00】
张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阵清晨的凉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从他的皮鞋前打着转飘走。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李哥穿着大裤衩,牵着刚买完菜的泰迪狗走了过来。刘姐也骑着电动车刚好停下,后座上还绑着个粉色的小书包,显然是刚送完孩子去幼儿园。
三人不期而遇,大眼瞪小眼。
“老张,你也来吃早餐?”
李哥看着紧闭的卷帘门,皱了皱眉,“这老板怎么回事?睡过头了?”
张强面无表情,甚至连话都不想说,直接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块白板。
李哥牵着狗凑过去一看。
刘姐也停好电动车走过来看。
三个人站在清晨和煦的阳光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统一扭曲成了一副怀疑人生的便秘模样。
“下午两点?”
刘姐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刺破了早晨的宁静,“我送完孩子来吃早餐,他告诉我下午两点开门?这叫早餐店?!”
“这人疯了吧……”
李哥脚边的泰迪跟着汪汪叫了两声,“我活了快四十年,第一次见到跟太阳对着干的早餐店。”
张强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地戳开业主群。
叮咚!
正在拥挤地铁上闭目养神的陈明,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点开微信,群里已经被满屏的感叹号淹没了。
【5栋-张强】:【@8栋-陈明,老陈!你给我出来解释解释!】
【5栋-张强】:【[图片]】
【5栋-张强】:【你见过下午两点开门的早餐店吗?!我特么饿着肚子准备吃口热乎的,结果过来喝了一肚子西北风!】
【2栋-李哥】:【老陈,你是不是被老板洗脑了?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3栋-刘姐】:【@8栋-陈明,我特意绕远路过来!你昨晚安利的时候怎么不提这茬啊!】
地铁车厢里,陈明看着屏幕上那张怼在白板上拍的照片,这才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昨晚光顾着吹包子好吃,把这最奇葩的设定给忘了。
他赶紧双手并用,快速打字。
【8栋-陈明】:【哎哟我的哥哥姐姐们!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昨晚光顾着回味那个味道了,把这事给忘了!】
【8栋-陈明】:【这老板是个奇葩,他说只要是他刚起床吃的第一顿,那就叫早餐。但是各位,相信我,你们下午两点再去,这包子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群里瞬间被各种冷笑和鄙视的表情包刷屏。满屏的无语几乎要溢出屏幕。
【5栋-张强】:【行。我今天下午正好休息,两点半我必去!要是这味道配不上他这个奇葩的营业时间,我当场就把那白板给他撅了!】
陈明看着张强放出的狠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撅白板?
就怕你到时候连盘子底的油都想舔干净。
【8栋-陈明】:【顺便提一嘴,你们带好钱,这包子八十八一笼。】
消息一出,天玺业主交流群再次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群里才重新开始刷屏。
【2栋-李哥】:【老陈,你手抖多打了个十?八块八一笼对吧?现在物价是涨了,八块八六个小笼包也能理解。】
【5栋-张强】:【老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八十八吃一笼包子,他那包子馅是切了金子进去吗?】
【3栋-刘姐】:【哎哟喂!八十八?我刚才还在郁闷没吃上,现在看来还得感谢他没开门!八十八块钱去菜市场,能买两扇上好的黑猪排骨了!这智商税我可不交。】
【8栋-陈明】:【没打错字。就是八十八。一笼六个。】
群里瞬间炸了锅。
天玺小区虽然不在市中心,但也算得上中高档楼盘。能住在这里的,多是些公司中层、个体老板或者退休的公务员。大家都不差这八十八块钱。
但不差钱,不代表愿意当冤大头。
就在群里讨伐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提议打市长热线举报黑店时,苏晴开口了。
【8栋-苏晴】:【各位邻居,大家稍安勿躁。我昨天下班听到这价格,反应跟你们一模一样。我甚至跟老陈说,今天要去打假,不好吃当场报警端了它。】
【5栋-张强】:【结果呢?嫂子,这老板用什么迷魂汤把你们两口子灌迷糊了?】
【8栋-苏晴】:【结果就是,我们家一人吃了一笼。不仅如此,我还打包了一笼回来给我婆婆。老太太吃完,今天连菜市场都不想去了。】
【8栋-苏晴】:【天玺的街坊邻居什么消费水平,大家心里有数。咱们平时下个馆子,随便点两个菜也不止一百块。这包子值不值,你们下午两点去尝一笼就知道了。言尽于此,我要开早会了。】
苏晴平时在小区里的人设也是比较精明的,连物业多收公摊电费她都能拉着表格跟经理对峙半小时。她能心甘情愿掏钱,甚至一口气买四笼,这事有点古怪。
【2栋-李哥】:【得。既然苏大财务都这么说了,我今天下午高低得去开开眼。】
【5栋-张强】:【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能让嫂子一口气吃四笼的包子长啥样。要是名不副实,我不仅撅他白板,我还得在业主群里连挂他一个月!】
……
下午,一点五十分。
阳光毒辣,热浪炙烤着柏油路面。
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门口。
张强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热得满头大汗,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旁边,李哥穿着老头衫和沙滩裤,手里摇着把扇子,脚边卧着那条吐着舌头的泰迪。
两人就这么站在烈日下,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老张,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包?”
李哥擦了把汗,“谁家好人把店开在这,还非得下午两点营业?”
张强看了眼手表,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张强眼神透着股狠劲,“我连午饭都没吃,特意留着肚子。等会儿要是吃不到惊艳的味道,你看我怎么喷死他!”
两点整。
“哗啦啦……”
卷帘门缓缓上升,一股强劲的冷气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范理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头发有些凌乱。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他低头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两人一狗。
“早。”
范理随口打了个招呼,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张强和李哥对视一眼,被这老板理直气壮的“早”字硬生生噎住了。
两人迈步进店。
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张强环视四周。没有油腻的桌面,没有廉价的劣质餐巾纸。空气中甚至闻不到一丝常在早餐店闻到的油烟味。全透明的厨房里,各种不锈钢设备干净得发光。
环境没得挑,甚至超过了市区很多高档轻食店。
“菜单在墙上。八十八一笼,扫码付款。”范理靠在收银台边,端着咖啡杯指了指墙面。
张强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扫了码。
“滴。收款到账,一百七十六元。”
李哥跟着扫码付账。两人在正对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坐下。
“这环境确实对得起这价。”
李哥压低声音,“光那台蒸烤箱,我在商场里看过,得好几万呢。”
“环境再好,咱们吃的是包子,不是他家微波炉。”张强依然保持着警惕。
全透明厨房里。
范理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娴熟地从冰柜里取出已经醒发好的面团和调配好的黑猪肉馅。
刀身与案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张强和李哥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猪肉色泽红润,肥瘦比例极为匀称。老板的手法极快,揉面、揪剂子、擀皮、包馅,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两笼包子上屉。
蒸汽升腾。
又是七分钟过去。
范理端着两屉冒着白气的蒸笼走出来,“砰”的一声放在两人桌上。
“醋在旁边,自己倒。”范理说完,转身坐回那张专属的凳子上。
张强没动醋瓶。
他紧紧盯着面前竹箅子上的六个包子。
面皮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甚至能透出里面琥珀色的汤汁。褶皱均匀分布,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菊花。
哪怕再挑剔,张强也得承认,这卖相绝了。
“我先尝尝。”李哥吞了口唾沫,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个包子。面皮极为柔韧,沉甸甸的汤汁在底部晃动,却硬是没破。
李哥学着电视里吃灌汤包的样子,在边缘咬破一个小口。
他闭上眼,用力一吸。
滚烫的汤汁瞬间涌入喉腔。
李哥猛地睁开双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极度扭曲……被高温烫的;紧接着又迅速舒展……被极致鲜美征服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味,纯粹的黑猪肉香气混合着葱姜汁的清甜,像是一颗炸弹在口腔里爆开。胶质满满,鲜而不腻。
李哥根本顾不上烫,直接把剩下的大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老李?咋样?”张强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有些发毛。
李哥没说话。
他甚至没空看张强一眼。筷子飞速伸向第二个包子,这次连咬口子都省了,直接整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却嚼得越来越快。
张强懂了。
他一把抓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直接丢进嘴里。
“嘶……”
张强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死死闭紧嘴巴,不让一丝香气跑出来。
肉质紧实弹牙,面皮吸饱了汤汁,吃进嘴里简直是在享受一场味觉的狂欢。
作为常年在外应酬、吃遍山珍海味的公司主管,张强这一刻只觉得,以前吃的那些海参鲍鱼,全都白吃了。
这他娘的才叫食物!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桌上的两个蒸笼空得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李哥靠在椅背上,满脸通红,不断地拿手扇风。张强则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蒸笼,喉结剧烈滑动。
八十八贵吗?
贵个屁!
“老板!”
张强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收银台前。他掏出手机,手指甚至有些颤抖,“再来两笼!”
李哥也不甘示弱,赶紧跟了过来,“我也得再来两笼!回去给我家闺女也带一笼!”
范理拿起扫码枪。
“滴——收款到账,两百六十四元。”
“滴——收款到账,一百七十六元。”
范理伸了个懒腰,转身又走进厨房。
四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再次端上桌。
这一次,张强和李哥谁也没说话,全都认真在干饭。
吃的两人满头大汗。
最后一滴鲜香的浓汤滑入张强的喉咙,他扯过一张定制的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
“舒坦。”李哥往后一靠,摸着鼓起的小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张强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好吃。
太好吃了。
“老板,帮我打包一份。”李哥说道。
范理没说什么,进厨房操作。没多久,拎着个质感极佳的牛皮纸袋走出来。
“带回去尽快吃。”范理提醒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专属躺椅上,拿起游戏手柄。
李哥拎着袋子和张强推门而出。
门外热浪依旧,但两人此刻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回头看了一眼卷帘门边那块写着“下午两点营业”的白板,用手肘捅了捅张强。
“老张,你那会儿不说要撅人家白板吗?”李哥调侃道。
张强眼睛一瞪道,“谁说我要撅白板了?能做出这种灌汤包的人,就算他半夜十二点开门,我也来吃!”
李哥哈哈大笑。
两人顶着烈日往小区走,步伐却出奇的轻快。
张强一边走,一边单手掏出手机,点开“天玺业主交流群”。
群里这会儿正热闹。
【3栋-刘姐】:【算算时间,老张和老李应该吃上了吧?】
【2栋-王大爷】:【吃没吃上不好说,估计这会儿正跟老板吵架呢。八十八一笼,这不是抢钱吗?】
张强看着群消息,冷笑一声,直接举起手机,对着手里的高档牛皮纸袋拍了张照,发送到群里。
紧接着,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5栋-张强】:【老陈,对不住,我收回昨天晚上的话。你说的没错,这包子太好吃了!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三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馅,从来没喝过这么绝的浓汤!】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信息开始疯狂刷屏。
【3栋-刘姐】:【老张,你被盗号了?】
【2栋-王大爷】:【小张,你可是大公司主管,怎么也跟着小陈一起糊弄人?八十八块钱的包子,能好吃到哪里去?】
这时候,李哥也到家了,他立刻在群里跟上输出。
【2栋-李哥】:【王大爷,真没糊弄人!我跟老张刚才一人干了三笼!吃得我连盘子都想舔干净!我都打包一笼回来给我家闺女了。各位街坊,信我一句,不吃你们绝对会后悔!】
【5栋-张强】:【没错。今天晚上不吃饭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去报道。这味道,一天不吃我浑身难受。】
这下子,业主群彻底炸开了锅。
陈明和苏晴一家说好吃,可以说是个人口味。现在连小区里出了名挑剔的张强和李哥也这副做派,甚至一人吃了三笼,还打包带回去了。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难道,咱们小区楼下,真开了一家神仙级别的黑猪肉包子店?
【3栋-刘姐】:【真有那么神?行,我明天下午去接孩子放学之前,顺路过去买一笼尝尝。要是不好吃,老张老李,你们俩一人赔我八十八!】
【2栋-王大爷】:【我也去开开眼,看看这天价包子是不是金子做的。】
群里的气氛从质疑和声讨,彻底转变成了浓烈的好奇和期待。
……
下午六点多。
范理准时拉下卷帘门。
他店里的营业时间完全看心情,但系统规定的每个月120个小时必须凑够。今天卖出去十几笼包子,进账一千多,抛去给系统分成的百分之五十,他净赚五百多。
很舒服。比上班强多了。
范理洗完澡,换上宽松的睡衣,靠在二楼的单人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十二点整。
脑海里准时响起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叮。系统周签到时间已到。】
【恭喜宿主完成本周签到任务。获得新单品技巧及配方:古法石磨豆浆。】
范理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豆浆。
好东西。吃包子不配点喝的,确实容易口干。
【已为宿主下发顶级黄豆及极品天然山泉水。全自动仿古石磨破壁机已安放至后厨。】
【新单品定价说明:古法石磨豆浆,每杯(250ml),系统规定最低售价为10元。利润分配比例不变,为50%。】
范理刚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多少?
10元?
范理从床上坐起来。虽然他是个懒散的人,对钱也没有太极端的执念,但这价格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外头街边的早餐车,现磨豆浆一块一杯,还送一根小麻花。哪怕是市中心那些装潢小资的连锁早餐铺,最贵的豆浆也就卖个两块钱顶天了。
一杯250ml的豆浆,这连一瓶矿泉水的量都不到,敢卖10块?
“系统,你这是逼着我挨骂啊。”范理在脑海中吐槽道。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本系统提供的黄豆,产自日照时间极长的特级黑土地,无任何化学肥料干扰,颗粒饱满,大豆异黄酮及植物蛋白含量是普通黄豆的六倍。】
【所用之水,取自深山未开发的活性冷泉,富含多种微量元素,甘甜清透。】
【配合系统特制机器的高速破壁与恒温熬煮,不留一丝豆渣,口感醇厚丝滑。十元,已是本着普惠大众的最低定价。请宿主端正态度。】
范理扯了扯嘴角。
行。你牛逼你有理。
反正他只是个代售点,东西卖不卖得出去无所谓,只要把那个月营业时长凑够了,系统就得倒贴他一万块底薪。十块钱一杯就十块钱一杯,爱买不买。
范理穿上拖鞋,慢吞吞地下了楼。
走进一楼那个全透明的无缝不锈钢厨房。
果然,原本空旷的一角,多了一台造型极具科技感但外壳却包裹着青石纹理的全自动机器。机身旁边,码放着两个巨大的密封储物桶。
范理走过去,拧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
一股极为纯粹的生豆清香扑面而来。
范理抓起一把黄豆。
触手温润,每一粒豆子都像被打磨过一般圆润饱满,色泽金黄透亮,几乎找不到一颗干瘪或者带虫眼的次品。哪怕是完全不懂农作物的范理,也能一眼看出这玩意绝对不是市场上能用麻袋批发来的便宜货。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范理将豆子扔回桶里,盖好盖子。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遥控器,对着墙壁上那块用来显示菜单的电子屏幕按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只有孤零零一行字的菜单上,跳出了第二行字。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做完这一切,范理打了个哈欠,关掉了一楼的大灯。
早晨七点半,陈明家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热牛奶。陈明拿着叉子,目光呆滞地盯着盘子。旁边的航航直接把脸趴在餐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啪。”苏晴将一杯温水重重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陈明回过神,看着老婆,咽了口唾沫开口,“老婆,这三明治吃着干巴。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再去一趟楼下?”
航航一听,立刻把头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喊道,“妈妈!我也要去!我要吃肉肉包子!”
苏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随后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点开计算器功能,推到陈明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数字。”苏晴语气平静。
陈明低头一看,平板上显示着一个数字:9360。
“什么意思?”陈明愣住了。
苏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冷酷地分析道:“咱们一家三口去吃一顿,至少三笼,就算我稍微克制一下不点第四笼,那就是264块。一个月算三十天,如果天天去吃,就是7920块。这还没算上有时候妈要吃,或者你这个胃口大的要加餐。”
苏晴盯着陈明,“往少了算,一个月也得将近一万块。陈明,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陈明哑口无言。他在公司月薪两万出头,加上苏晴的工资,家里条件算不错。但在一个早餐店里每个月砸将近一万块进去,这绝对超出了正常中产家庭的承受极限。
“所以。”
苏晴一锤定音,“好吃归好吃,日子还得过。房贷车贷航航的辅导班,哪样不要钱?从今天起,我们定个规矩。”
陈明和航航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个礼拜,只允许吃两次范理早餐店。而且必须是周末,全家一起去当改善伙食。”苏晴宣布了最终决定。
陈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老婆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航航拿着小叉子,瘪着嘴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眼圈泛红。
“别看了,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去幼儿园。”苏晴催促道。
陈明和航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失落的点点头,低头啃起了索然无味的面包。
……
下午一点五十分。
范理早餐店紧闭的卷帘门前,站着四个人。
张强和李哥熟练地占据了最靠近门缝的位置,享受着里面透出来的一丝丝冷气。刘姐戴着防晒帽,骑在电动车上用手扇风。旁边还站着个穿白背心、拎着木制鸟笼的王大爷。
“我说小张,小李。这店要是没你们群里吹的那么神,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可算是白被太阳烤了。”王大爷眯着眼睛抱怨道。
“大爷,您就放一万个心。”
张强看了看手表,“等会包子进了嘴,您保准想把你这鸟笼子当了换包子吃。”
“去去去,没大没小。”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八十八一笼,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舍得造。我今天就买一笼,尝尝这黑心老板的手艺。”
刘姐在旁边附和,“就是,我也就是好奇。我今天带了饭盒,好吃我就打包走,不好吃我当场找他退钱。”
两点整。
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卷帘门缓缓升起。
四人立刻打起精神,鱼贯而入。
凉爽的空调风瞬间抽干了他们身上的燥热。王大爷拎着鸟笼环顾四周,原本准备好挑刺的话被咽了回去。不锈钢厨房亮得能照出人影,地面干净得连个脚印都没有,这卫生条件,比自己家还要干净。
范理坐在收银台后面,刚打完一个哈欠,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早。”
没等新客吐槽这大下午的“早”,张强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来两笼包……”张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墙上的电子菜单上,眼睛猛地瞪大。
昨天还孤零零的一行字下面,赫然多出了一条新内容。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李哥跟在后面,也看到了这行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块钱?一杯豆浆?”
刘姐的嗓门直接冲破了店里的宁静,“老板,你这杯子是多大的?扎啤杯那么大吗?”
“250毫升。”范理指了指旁边柜台上倒扣着的一摞定制纸杯。那杯子,跟肯德基的小杯可乐差不多大。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大爷把鸟笼往桌上一放,没好气道,“抢钱啊!八十八的包子我忍了,毕竟是黑猪肉,有成本!你一把黄豆几毛钱?你加点水打成浆,你敢卖十块?小伙子,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面对王大爷的声讨,范理完全没有起身辩解的意思。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大爷啊,买卖自由,不强求。只点包子也行。”
王大爷被噎得胡子直抖。
张强拉了拉王大爷的胳膊,“算了算了,大爷,别生气。老板这脾气就这样。我先来!”
张强掏出手机对准收款码,“老板,两笼包子,再加……一杯豆浆。”
李哥一看,不甘落后,“我也一样!两笼包子一杯豆浆!”
刘姐看着他们俩这副败家子的模样,直摇头,“你们俩真是疯了。老板,我就要一笼包子!豆浆我不要!”
王大爷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我也来一笼包子!什么金贵豆子,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范理拿出扫码枪一一点过收了钱,转身走入玻璃厨房。
剁肉,醒面,调馅,包包子。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王大爷原本想找点毛病,看着看着反倒入了迷。这手法,没个十几年面点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包子上屉蒸着。范理走到那台覆盖着青石纹理的机器前。
按下一个按钮。机器内部发出沉闷而均匀的研磨声,听不到普通破壁机那种刺耳的尖叫。三十秒后,金黄色的热豆浆顺着出水口流出,落入特制的牛皮纸杯里。
范理端着两杯豆浆走到桌前,放在张强和李哥面前。
豆浆一上桌,张强就发现了不同。
颜色不对。不是市面上那种寡淡的苍白色,而是一种浓郁的浅琥珀色,表面没有一点浮沫,甚至能看到一层极薄的油脂附着在杯壁上。一股纯正到极致的大豆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开来,瞬间盖过了空调的冷风味。
张强没忍住,端起纸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只一口。
张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没有一丁点粗粝的豆渣刮嗓子。这液体的触感滑腻得简直像在喝热巧克力,但味道却极其纯净。浓郁的植物蛋白混合着天然山泉水的甘甜在舌尖炸开。那种甜不是糖精或者白砂糖那种死板的甜腻,而是黄豆本身经过充分研磨熬煮后释放出的本源味道,清冽,醇厚。
咽下去后,胃里升起一股舒适的暖意,口腔里还留着久久不散的豆香。
“卧槽……”
张强放下杯子,爆了句粗口,“这他妈是豆浆?”
李哥见状,也赶紧喝了一口。下一秒,他直接捧起杯子,咕咚咕咚连喝了三口,直到烫得实在受不了才放下杯子直哈气。
“好喝!太好喝了!”
李哥眼睛发光,“这十块钱花得值!这要是拿出去开个奶茶店,那些卖三十多一杯的玩意儿全得破产!”
刘姐和王大爷在旁边看傻了眼。
“真有那么神?”刘姐咽了口唾沫。那股豆香味拼命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没等他们纠结完,范理端着包子走出来了。
热腾腾的包子上桌。昨天张强和李哥的疯狂进食画面再次上演。王大爷和刘姐虽然动作慢点,但夹起第一个包子咬破面皮,吸入那口滚烫鲜甜的汤汁时,两人的表情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震惊,狂喜,然后是不顾一切的咀嚼。
一笼包子六个,对成年人来说几口就没了。王大爷把盘底的一滴汤汁用筷子刮进嘴里,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
太香了。活了七十岁,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他转头看向张强和李哥,这俩货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美滋滋地喝着豆浆。浓稠的肉汁配上清甜解腻的石磨豆浆,简直是绝杀。
王大爷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颤巍巍地走到收银台前,用拐杖敲了敲台面。
范理正低头打游戏,头也没抬。
“老板,来一杯那个什么……古法豆浆。再来两笼包子!”王大爷大声说道,底气十足。
刘姐也急了,赶紧跑过来,“老板!我也加一杯豆浆!刚才那一笼不够塞牙缝的,再给我来两笼,我带走!”
范理拿起扫码枪熟练收款,随后慢悠悠地走进厨房继续操作。
半小时后,四个人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与安详。桌面上叠着高高的蒸笼,纸杯里空空如也,连一滴豆浆都没剩下。
“我算是服了。”
刘姐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这老板绝不是一般人。这包子,这豆浆,放眼全市也找不出第二家。”
张强打了个饱嗝,“也就是老板懒,他这要是开到市中心去,每天不排队两个小时你连店门都进不去。”
王大爷摸着胡子,连连点头,“十块钱的豆浆,一开始觉得贵,喝完才发现,这是咱们占了便宜。”
几人闲聊着,张强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空蒸笼和空杯子拍了张照,发到了天玺业主交流群里。
【5栋-张强】:老陈!老陈你出来!
【5栋-张强】:兄弟们,老板出新品了!古法石磨豆浆,十块钱一杯!
群里立刻有潜水的人跳出来。
【2栋-李哥】:这豆浆简直是无敌!包子配豆浆,我宣布,这就是本小区最高的餐饮配置!没有之一!
【3栋-刘姐】:我为我刚才的无知道歉。我已经打包了两份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喝。
正在公司开会摸鱼的陈明看到群里的消息,只觉得胸口一闷。
包子配极品豆浆?
那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过,他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口水瞬间泛滥。他低头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三。距离苏晴规定的“周末”还有整整三天。
【8栋-陈明】:你们这群没人性的!吃就吃,发什么图!我恨你们!
此时的范理店里。
刘姐拎着保温袋准备离开,突然回头看着正在擦桌子的范理。
“老板,你这包子和豆浆这么好吃,咱们小区这么多人以后肯定天天来。你这不能搞个什么包月卡或者充值满减的活动吗?给我们这些老主顾打个折?”刘姐精打细算的老毛病又犯了。
范理把抹布一扔,靠回收银台。
“没有活动,不打折,不包月。”
刘姐被噎住了,张强和李哥却哈哈大笑起来。
傍晚六点,营业时间结束。
范理拉下卷帘门,顺手把门外的白板翻了个面。
收拾完桌子,径直走上二楼,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点开了游戏。
又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到了。
另一边,天玺小区2栋。
王大爷吃过晚饭,正坐在阳台摇椅上拿着竹签逗鸟。
往常这个点,他多少得觉得有点胃酸或者涨肚,毕竟年纪大了消化慢。但今天奇了怪了,下午连干了三笼黑猪肉包子,外加一杯石磨豆浆,现在胃里暖洋洋的,不仅不撑,反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这十块钱的豆浆,还真不白喝。”王大爷嘀咕着。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儿子。
王大爷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小海啊。”
“爸,吃过饭没?今天腰疼好点没?”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儿子王海还在隔壁区的公司里加班。
“吃过了。腰挺好的,今天精神得很。”
王大爷乐呵呵地靠在椅背上,“小海我跟你说,咱们小区楼下开了家新早餐店,那味道,绝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早餐店?”
王海语气里透出一丝狐疑,“爸,你中午不是跟我说你要自己下点面条吗?跑去吃早餐店?”
“这不是下午两点才开门嘛。张强老李都在群里说好吃,我就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王大爷用竹签逗着笼子里的画眉,“别说,那黑猪肉包子一咬一包汤,还有那石磨豆浆,简直绝了!”
“行行行,好吃就行。”
王海松了口气,重新开始敲键盘,“一笼包子一杯豆浆能花几个钱,你开心就好。多少钱一笼啊?”
“八十八。”王大爷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数字。
键盘声戛然而止。
听筒里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五秒钟。
“多少?”王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
“八十八啊。豆浆十块。我今天吃了二百六十四块钱的,还有一杯豆浆。”王大爷理所当然地答道。
“爸!”
王海猛地站起身,连带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是不是又被那些卖保健品的给忽悠了?吃了个包子就感觉精神好?腰也不疼了?他是不是还跟你说这包子里加了冬虫夏草,那豆浆是天山雪水熬的,能延年益寿?”
王大爷眉头一皱,不乐意道,“胡说什么呢!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早餐店!就是单纯的黑猪肉!人家老板理都不理人,谁忽悠我了?”
“哪个正经早餐店下午两点开门?哪个正经包子卖八十八一笼!”
王海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爸啊爸,上次那个一万块钱的能量床垫,你买回来睡了三天不仅起静电还落枕,这事才过去几个月,你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王大爷被戳到痛处,胡子都翘起来了,“那床垫是别人骗我!今天这包子可是实打实吃进我肚子里的!老李他们全都在,还干了三笼!”
“老李也去了?”
王海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道,“得!这肯定是个有组织的新型杀猪盘!专门找你们这种有退休金、防备心差的老人下手!他们是不是还搞了试吃活动?送没送鸡蛋?”
“送个屁!那老板成天就躺在那打游戏,买单还得自己扫码,人家还不稀罕卖呢!”
王大爷急得直拍大腿,“就是好吃!我明天下午还得去吃!”
“你还去?”王海彻底坐不住了。
老爷子平时买个葱都得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现在吃个八十八的包子连眼都不眨,这妥妥是被深度洗脑了。现在骗子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居然用包子做局了。
“爸,你听着,明天你不许去!”王海斩钉截铁。
“腿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王大爷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王海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骗八十八,明天可能就让你办卡充一万八了。
“明天的会提到上午。”
王海抓思索道,“下午我去会会这个黑心老板。我倒要看看,什么包子能卖八十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
天玺业主群里,从十二点开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5栋-张强】:兄弟们,这上午的会开得我抓心挠肝的,满脑子都是那一口汤汁。
【2栋-李哥】:谁说不是呢。我家泰迪今天连狗粮都不吃了,就盯着昨天打包回来的那个牛皮纸袋看。
【3栋-刘姐】:我已经到楼下了。今天我带了两个保温盒,高低得买三笼。
【8栋-陈明】:你们是真该死啊!苏晴今天把我的零花钱全扣了,就防着我去偷吃!
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坐在副驾驶上的王海冷笑一声。
他刚把车停在天玺小区侧门的马路对面。
群里这几个活跃的,平时都算是小区里比较精明的人,现在居然全跟着他爸一起魔怔了。这要是没有托,打死他都不信。
王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眯起眼睛,看向马路对面。
上面写着范理早餐店五个大字,卷帘门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六个大字:下午两点营业。
此时是一点四十五分。
白板前面,居然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王海快步穿过马路,走近一看。
好家伙。他爸手里拎着个鸟笼,正跟旁边的张强和李哥聊得火热。刘姐手里死死攥着两个粉色的不锈钢保温盒,如临大敌地盯着卷帘门。
“爸。”王海板着脸走上前。
“哎哟,海子来了?”
张强转过头,笑呵呵地打招呼,“怎么,今天不忙,跑回来看老爷子?”
“是啊。”
王海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盯着那扇卷帘门,“我听我爸说,这开了家新店,味道不错,特意过来看看。”
“那你是来着了!”
李哥一拍大腿,“不是我吹,叔这大半辈子吃过的馆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家店绝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王海看着李哥那夸张的动作,心里的警惕再次拔高。连李哥这种人都被忽悠瘸了?这骗子究竟什么段位?
王大爷斜了儿子一眼,“你怎么真来了?我告诉你啊,等会儿别给我丢人。”
“我不丢人。我就看看。”王海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等会儿门一开,他倒要看看,里面的到底是个什么装神弄鬼的牛鬼蛇神。要是敢开口让他爸办什么会员卡、充值卡,他立马报警。
两点整。
“哗啦啦……”
卷帘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一股极强的冷气瞬间驱散了门口的热浪,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皂香味。
王海皱起眉头。居然没闻到早餐店那种发腻的肉腥味和油烟味?
他顺着缓缓升起的门缝看去。
店里面宽敞明亮。米白色的主调非常干净,五张实木餐桌一字排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宽松T恤的年轻男人正瘫在一张单人躺椅上。
“早啊老板!”张强第一个冲进去,熟门熟路地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过去。
“滴。收款到账,一百九十六元。”
“两笼包子两杯豆浆!我自己找位置了啊!”张强扯开一张椅子坐下。
王海站在门外,人都傻了。
进门就交钱?连问都不问一句?还有,这一百九十六是怎么算出来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哥和刘姐也冲了进去。
收银台前的提示音响成一片。
王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进去,回头看了王海一眼,“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吹空调啊。想吃什么自己扫码,别指望我请客。”
王海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店门。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上下打量着躺椅上的范理。
这老板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头发随意散着,眼底甚至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像个刚通完宵的网瘾少年。
“你就是这的老板?”王海敲了敲不锈钢台面。
范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水晶被推了,等会儿。”
王海被这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特么是做生意的态度?
他抬头看向墙壁。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光秃秃的墙面上,就这两行字。下面是一个硕大的收款码。
“你这包子。”
王海指着墙上的字,压着火气,“什么馅的,卖八十八?”
范理刚好打完一局。他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黑猪肉的。”
范理微笑回答道,转身去水槽洗手。
王海气极反笑,什么态度。
行。欲擒故纵是吧。玩饥饿营销是吧。
今天他偏要尝尝,这八十八的黑猪肉,究竟是个什么天仙肉!
“滴。收款到账,九十八元。”
王海把手机收回口袋,冷着脸盯着范理的背影,“一笼包子,一杯豆浆。”
“找位置坐。”范理头也没回,直接走进全透明的厨房。
王海走到王大爷那桌坐下。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古法包子,是怎么把这群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一旦吃出来这包子里掺了什么劣质香精,他今天非把这店的招牌给摘了不可。
厨房里,传出均匀有力的剁肉声。
王海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了范理那双正在揉面的手上。
动作出奇的利索,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
不过十分钟,几笼冒着热气的包子被端了出来。
范理走到另一台机器前按下按钮。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出水口流进纸杯里,热气腾腾。
一杯豆浆和一笼包子被放在王海面前。
“你的好了。”
王海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先是盯着纸杯里的豆浆。颜色浓郁,没有浮沫。他低头闻了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植物清香直冲脑门。
没有香精味。
王海眉头一皱。他常年在外面应酬,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他端起杯子,在杯沿边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豆浆滑入口腔。
王海的瞳孔瞬间缩紧。
这触感怎么会这么滑?就像丝绸滑过喉咙,连一丝最微小的豆渣都感觉不到。更可怕的是那股甜味,不是白糖的死甜,而是大豆本身在高温熬煮后释放出的甘甜,醇厚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一口,王海浑身的燥热和满腹的火气,竟然被这一口热豆浆硬生生压了下去。
“怎么样?”
王大爷在旁边斜着眼睛看他,“你老子我什么时候被骗过?”
王海没搭腔。
他放下纸杯,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竹箅子上。
六个包子静静地躺在那,面皮白皙剔透,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汤汁。
王海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个包子,直接送进嘴里,咬破了外皮。
“砰!”
像是一个装满鲜味的炸弹在嘴里炸开。
浓郁的黑猪肉脂香混合着清甜的汤汁,瞬间包裹了他的每一寸味蕾。面皮柔韧,肉馅紧实弹牙。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最顶级的鲜美。
王海甚至忘记了烫。他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呼……”
长长的一口热气从王海嘴里呼出。
他看着空掉的一角蒸笼,感觉自己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正在崩塌。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包子?
八十八贵吗?
吃进嘴里之前,王海觉得这是抢钱。
对面的王大爷刚夹起一个包子,就看见自己儿子像疯了一样,筷子挥出残影,一口一个。
短短两分钟,一笼六个包子吃了个底朝天。
王海端起剩下的半杯豆浆,一饮而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动,发出一声摩擦声。
店里的其他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小海,你这是……”张强看着王海那副样子,以为他要砸场子。
王海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大步走到收银台前,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打游戏的范理。
“老板。”王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范理疑惑道,“干嘛?”
王海掏出手机,对准了墙上的二维码。
“我错怪我爸了。”
王海深吸一口气,“老板,再给我来五笼包子!我要全部打包带回公司!”
“滴。收款到账,四百四十元。”
机器提示音响起。
范理把手机塞回兜里,看了王海一眼。
“那你坐着等会。”
他迈步走向全透明的玻璃厨房。
旁边那桌,张强把杯底最后一口豆浆灌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转头看着王海乐了。
“海子,这怎么还带进货的啊?”
王大爷哼了一声,手里捏着牙签剔牙,“这小子也就是嘴硬。从小就这样,没吃过的东西就觉得是假的。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吧?”
王海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我是给我手下那帮人带的。他们天天加班,当下午茶犒劳犒劳。”
李哥咬着包子,含糊不清道,“你也是心大。这玩意儿放冷了可就没那个味了。”
王海不说话,隔着玻璃盯着厨房里范理的手。
范理把揉好的面团擀皮,填入黑猪肉馅,捏褶子上屉。
动作快得眼花。
十分钟后,热气蒸腾。
范理拿过几个加厚的牛皮纸打包盒,垫上吸油纸,把包子一个个装进去。
盖好盖子,他端着五个盒子放到收银台上。
“打包带走,面皮闷在盒子里容易坨,味道会差一点。”
范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说道,“拿回去吃的时候,最好拿微波炉叮一分钟,或者用蒸锅回个气。”
王海点点头,“行,记住了。”
他拎起两个大纸袋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看了眼那台全自动石磨机器,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后。隔壁区,锐动文化传媒公司。
下午三点半。
办公区里键盘声稀稀拉拉。
几个人窝在工位上,眼神发直。
运营主管小徐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叹气,“饿了。”
旁边的文案李娜盯着屏幕上的文档,眼睛都没眨,“别念叨了。这个点,谁不饿。老板今天不在,要不咱们凑单点个下午茶?”
设计师赵胖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圆脑袋,“我附议。来点提拉米苏,配个冰美式,再搞个炸鸡块。”
小徐立刻拿起手机,“行,我来点。你们看群里链接……”
话音未落,公司大门被推开。
王海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大步走进来。
办公区瞬间安静。
小徐把手机往大腿下一塞,坐直身体,假装盯屏幕。
“行了,别装了。”
王海走到公共休息区的大长桌前,把纸袋重重一放,“都停一下手里的活,过来吃下午茶。”
一听这三个字,办公区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赵胖第一个冲出来,椅子轮子在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老板大气!我就知道老板今天出去办事,肯定不会忘了兄弟们!”
李娜和小徐也跟着跑过来,三个人围着桌子,眼睛放光。
“老板,买的哪家?星星克还是希茶?”李娜盯着那个没写牌子的牛皮纸袋。
“闻着没甜味啊,是不是买的麦当当炸鸡?”赵胖用力吸了吸鼻子。
王海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伸手解开纸袋的封口,把五个加厚的牛皮纸打包盒一一拿出来,在桌上摆开。
“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掀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盒子。
白色的热气混着一点残留的温度散开。
六个灌汤小笼包,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空气凝固了。
赵胖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娜伸向盒子的手停在半空。
小徐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
“包子?”小徐抬头看着王海。
“小笼包。”王海纠正道。
赵胖撇了撇嘴,圆滚滚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老板,你管小笼包叫下午茶啊?”
李娜也忍不住吐槽,“老板,你这画风转得有点硬。人家下午茶吃马卡龙,我们下午茶吃肉包子?这吃完一张嘴,满嘴的葱姜蒜味,还怎么见客户?”
“就是,老板你是不是去哪办事顺道买的早餐存货?”小徐拿起一根一次性筷子,戳了戳包子皮。
放了半个小时,外皮有些收缩,看着确实没那么诱人。
王海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别不知好歹。就这一盒,八十八。这里是五盒,四百四十块。”
安静。
办公区里死一般的安静。
李娜和小徐对视一眼。杀猪盘。
“老板。”
赵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你今天去哪办事了?是不是去了什么景区?还是碰上老头老太太推销了?”
“八十八买一笼包子?这六个小面疙瘩,平均一个十四块多?”
小徐倒吸一口凉气,“老板,你被骗了啊。咱们楼下早餐车,一块五一个大肉包,肉馅比这还大!”
李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板,我知道最近大环境不好,公司压力大,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点钱,买几杯奶茶它不香吗?”
面对员工的疯狂吐槽,王海一点没生气。
他只觉得这画面莫名的熟悉。
之前他不也是这么觉得他老子的吗?
王海没解释。
他站起身,拿起两个盒子,转身走进旁边的茶水间。
“别废话,等我两分钟。”
茶水间里传出微波炉运行的嗡嗡声。
办公区里,三人面面相觑。
“老板受什么刺激了?”赵胖小声问。
“估计是被哪个黑心商家宰了,心里过不去这道坎,非得拉着咱们一起分担。”小徐摇摇头。
“那等会必须演好一点。大家统一口径,说绝世美味,让老板心里好受点。”李娜定下基调。
“叮!”
微波炉发出一声脆响。
王海拉开微波炉的门。
密封在盒子里的水汽瞬间膨胀,顶开了盖子的一角。
一股热浪顺着门缝滚了出来。
那股热浪没有停留,直接穿过茶水间的门框,扑进了办公区。
赵胖正准备回工位,鼻子突然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茶水间。
这味道……
没有劣质肉的腥味,也没有调和油那种腻人的油耗味。
只有最纯粹的面香,以及一种极其浓郁的肉脂香。
就像是用最顶级的猪肉,放在慢火上炖了几个小时,逼出了所有的肉汁精髓,最后被一层面皮锁住,在此刻彻底爆发。
李娜原本准备回去敲键盘,闻到这股味道,整个人定在原地。
李娜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
小徐的喉结疯狂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这……这是包子味?”小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王海端着两个滚烫的盒子走了出来。
“拿碗碟。”王海把盒子放在桌上,下达指令。
刚才还满脸嫌弃的三个人,现在根本不需要老板催。
赵胖一头扎进茶水间,拿了三个小碟子和几双筷子冲出来。
王海揭开盒盖。
加热过后的灌汤小笼包,重新焕发了生机。
外皮剔透,隐隐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汤汁在晃动。
赵胖顾不上老板先动筷子的规矩,夹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小心烫!”王海刚想提醒。
来不及了。
赵胖一口咬下。
热腾腾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直抽冷气,但他却没有把包子吐出来。
舍不得。
绝对舍不得吐。
浓郁的黑猪肉鲜香顺着他的舌头直接窜上天灵盖。
没有复杂的香料,只有极致的新鲜和完美的肥瘦比例。
面皮柔韧有嚼劲,包裹着肉馅,越嚼越香。
赵胖闭着眼睛,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咀嚼的动作颤抖,眼角逼出了一点泪花。
李娜和小徐看他这副反应,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同时出筷子,各自夹走一个包子。
李娜学聪明了,她先在边缘咬开一个小口。
金黄色的汤汁顺着缺口流出,她赶紧吸进嘴里。
只一口。
李娜的眼睛猛地睁大。
平时注重身材,坚持少碳水少脂肪的她,脑子里那些卡路里计算公式瞬间被这口汤汁冲得稀巴烂。
她连皮带肉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直接咽下。
小徐更是夸张,一口一个,连吃两个,烫得直跳脚,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太好吃了!”
不到三分钟。
两盒小笼包,十二个,吃得干干净净。
三个打工人盯着空掉的盒子,意犹未尽。
赵胖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剩下的三个没加热的盒子。
“老板……”
赵胖搓着手,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那什么,剩下这三盒,要不也热了吧?”
“对对对。”
李娜连连点头,“老板,这包子绝了。这要是只吃半饱,今晚我得失眠。”
王海抱着胳膊,看着这三个刚刚还满脸嫌弃的员工,心里那种被打脸的憋屈瞬间得到了释放。
这就对了嘛!不能光自己一个人丢人。
“刚才谁说,管小笼包叫下午茶的?”王海慢条斯理地问。
“我说的我说的!”
赵胖猛拍胸口道,“我肤浅!我无知!从今天起,包子就是下午茶的神!”
“谁说一张嘴全是葱姜蒜味,没法见客户的?”王海看向李娜。
“见什么客户!”
李娜大手一挥,“这包子吃完唇齿留香!哪个客户敢嫌弃,我当场跟他解约!”
王海满意地点点头,下巴一抬。
“去,自己热去。留一盒我带回去给我老婆尝尝。”
赵胖欢呼一声,抱起两盒就往茶水间跑。
小徐在旁边没抢到活,赶紧走到王海身边,掏出手机。
“老板,这店开在哪啊?八十八一笼,也就是贵了点,但我绝对得去吃一次刚出炉的!”
李娜也凑过来,“对啊老板,推个地址。周末我带我男朋友去吃。”
王海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定位,把地址发到了公司群里。
“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不过我劝你们一句,别去太早。”
“为啥?去晚了卖光了?”小徐问。
“不是。”
王海表情复杂,“这店老板是个奇葩,下午两点才开门营业。”
李娜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道,“我去,怎么这么远。”
夜幕降临。
天玺小区。
范理拉下卷帘门,锁好门锁。
今天的营业额比昨天翻了一倍。王海一口气打包了五笼出了大力。
范理伸了个懒腰,走上二楼。踢掉鞋子,往床上一扑,掏出手机。
屏幕上,微信弹出了几条消息提示。
是他之前带出来的白眼狼主播,刘晓晓发来的。
【理哥,听说你拿了赔偿金自己开店了?】
【理哥,我们几个最近直播数据不太好,公司新来的运营根本不懂我们。你要不把店关了,回来带我们吧?我们去跟总监说。】
范理看着这几条消息,扯了扯嘴角。
回去?
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帮你们冲业绩,最后被你们联手踢出局?
脑子进水了才回去。
范理手指打字,直接回复了一句。
【店里忙,勿扰。】
发完,干脆利落地把刘晓晓拉黑。他翻了个身,点开游戏图标。
第二天,中午一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马路对面。
气温三十五度,热浪滚滚。
李哥牵着泰迪,站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疯狂扇风。
张强蹲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盯着马路对面的卷帘门。
“老李,这时间也太难熬了。”
张强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我这一天满脑子都是那口汤汁。”
“你那算啥。”
李哥指了指脚下的泰迪,“我家这狗,今天连最贵的罐头都不吃了。这明显是昨天闻了包子味,嘴变刁了。”
没过两分钟,刘姐骑着电动车杀了过来。
车把手上挂着三个保温桶。
“热死我了。”
刘姐摘下头盔,擦了擦汗,“我家那两个小兔崽子,昨晚为了抢最后一个包子差点打起来!”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王海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赵胖、李娜和小徐。
三个人一下车,立刻被热浪裹挟,但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马路对面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
【范理早餐店】
“就是这!”
赵胖激动得一身肥肉乱颤,“终于到了!”
李娜咽了口唾沫,补了一下口红,“这店面看着确实低调。”
王海走过来,跟张强他们打了个招呼。
“哟,海子,带同事来团建啊?”张强打趣道。
“他们非要来。”
王海无奈地摊了摊手,“昨天的包子没吃够,今天连外卖都不点了,死活要来这吃热乎的。”
张强乐得合不拢嘴,“算他们有眼光。”
正说着,时间指向下午两点整。
“哗啦啦……”
卷帘门被范理从里面推上去。强劲的空调冷气顺着门缝挤入三十五度的热浪中,激起一片舒爽的叹息。
门还没完全升起,张强、李哥、刘姐已经仗着地形优势钻了进去。
“冲冲冲!”赵胖一身肥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头扎进店里。
店里宽敞明亮。范理穿着一件略显起球的黑色T恤,正坐在收银台后。
“老板!扫码了啊!四笼包子!”王海熟练地走到收银台前。
李娜拎着包跟在后面,目光快速扫过。
“哎?老板。”
李娜指着墙上的字说道,“这还有豆浆?古法石磨豆浆,十块钱一杯?”
“昨天没给你们带。”
王海转头说道,“怕撒了。这豆浆味道很冲。”
“来都来了,高低得尝尝。”
小徐推了推眼镜,直接拿出手机,“老板,除了四笼包子,再加四杯豆浆!过去了啊。”
收款音响起。
范理站起身,走进全透明厨房。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蒸笼端了出来。紧接着是四杯刚榨好的金黄豆浆。
赵胖早就按捺不住,抄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刚出炉的小笼包,皮薄得能看清里面滚烫的汤汁在晃动。他一口咬下半边。
热。极度的热。
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发,顺着食道直冲胃袋。赵胖烫得直翻白眼,双手在脸边疯狂扇风,愣是死咬着牙没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赵胖嚼吧两下咽下去,大口喘气,“微波炉热出来的跟这一比,就是个弟弟!”
李娜没顾得上吃包子。她端起面前那杯没有名字的纸杯,低头抿了一口豆浆。
入喉的瞬间,李娜的动作定格了。
丝滑。没有任何渣滓的阻滞感。大豆在高温下熬煮出的植物脂肪醇香,夹杂着一股极其纯粹的甘甜,直接击碎了她对市面上所有勾兑豆浆的认知。
她猛地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续灌了三大口。
喝完,李娜重重地放下纸杯,长长哈出一口热气。唇齿之间,满是大豆的清香,哪有半点什么葱姜蒜的异味。
小徐在旁边一声不吭,左右开弓。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吃得满脸通红。
十分钟不到。
四笼包子,二十四个。四杯豆浆。点滴不剩。
四个职场人靠在实木椅背上,集体葛优瘫。空调冷气吹在身上,胃里暖洋洋的,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让人昏昏欲睡。
李娜盯着桌上堆叠的空竹箅子,眼珠转了两圈,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转头,面容极其严肃地看向王海。
“老板。”
王海正拿纸巾擦嘴,眼皮一跳,“有事起奏。”
“经过我深思熟虑。”
李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一副汇报大项目的样子,“我认为,咱们锐动传媒目前的办公选址,存在巨大的战略失误。”
王海动作停住。
“市中心不仅租金高昂,物业费离谱,每天早晚高峰的通勤简直是对员工身心健康的巨大摧残。”李娜语气沉痛道。
旁边的小徐反应极快,立刻拍桌附和道,“对啊老板!今年经济形势这么严峻,咱们必须学会开源节流!”
赵胖摸着滚圆的肚子,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看这天玺小区周边就挺好。环境清雅,生活气息浓郁,能极大地激发咱们新媒体人的创作灵感。就马路对面那个旧厂房改的创意园,租金绝对不到咱们现在的一半!”
三个员工目光炯炯,齐刷刷地盯着王海。
王海看着这仨唱双簧的下属,冷笑出声。
“少给我扯什么战略失误,开源节流。”
王海指着桌上的空盘子说道,“你们那是为了公司吗?你们分明就是馋人家的包子!就隔一条马路,下了楼抬腿就到。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李娜面不改色,义正言辞道,“老板此言差矣。改善员工福利,增强团队凝聚力,难道不是公司发展的核心动力吗?您看今天,咱们的凝聚力是不是空前高涨?”
赵胖竖起大拇指,“老板,娜姐说得透彻!”
王海气极反笑,正要骂人,李娜已经掏出了手机。
她对着桌上空荡荡的蒸笼、沾着肉汁的筷子,以及四个空杯子,找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按下了快门。
配文:“八十八一笼的神仙小笼包,配十块钱的极品豆浆。此生吃过最顶级的下午茶,没有之一!为了它,我正在全力游说老板把公司搬过来!”
发送朋友圈。
顺手勾选,同步转发到置顶的“都市丽人”四人微信群。
群里另外三个闺蜜,平日里发的基本都是哪家米其林出了新菜,哪家法甜出了限定款。画风极为精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群里炸了。
【安安】:娜娜,你被盗号了?
【莉莉】:什么包子八十八一笼?这干瘪的牛皮纸袋和一次性杯子,你跟我说是顶级下午茶?这连摆盘都没有啊!
【陈大宝】:醒醒!你是不是加入什么新型传销组织了?昨天看你微信步数没怎么动,今天跑天玺小区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去了?
李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残影连连。
【你们懂个屁!这家的黑猪肉包子,我发誓,绝对是人间极品!吃一口能上天!那豆浆,比你上次排队两个小时买的手工手捣拿铁好喝一万倍!】
群里安静了五秒。
【安安】:完了,确诊了,脑子烧坏了。
【陈大宝】:八十八买一笼包子。你平时买个二三十的轻食都要算半天卡路里,今天吃全是碳水和猪油的包子?这绝对是被洗脑了,经典的杀猪盘。
【莉莉】:天玺小区是吧?明天周末,我刚好休息。我明天开车去看看,什么破包子能把你忽悠成这样。先说好,要是难吃,这顿你请客,还得连请我一个月的星星克!
李娜看着屏幕,嘴角挑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回复了一句语音:“一言为定。别怪我没提醒你,带够钱。”
放下手机,李娜转头看向收银台。
范理正咬着一根棒棒糖,开了把排位赛。
“老板。”
李娜走过去敲了敲不锈钢台面,“你周末营业时间是几点?”
范理手指不停说道,“下午一两点。”
“不是,周末大家都不上班,早上客流肯定最大啊。”
小徐凑过来补充,“早上不开门吗?”
“不开。”范理干脆利落。
“为什么?”赵胖不解。
范理终于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起不来。”
三人语塞。
就在这时,店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穿白衬衫、打领带,热得满头大汗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捏着一叠宣传单,左右环顾了一圈。
“打扰一下,请问哪位是锐动传媒的王总?”中介擦了把汗,大声问道,“你们刚才联系我看对面创意园的写字楼……”
王海迈向大门的腿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看向赵胖身上。
赵胖嘿嘿干笑两声,高高举起胖手,“我联系的。老板,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今天下午公司也没安排别的业务,顺道去看看房呗?来都来了。”
王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平时催个报表都要拖三天的饭桶,今天执行力什么时候他妈的这么强了?!
王海看着平时的几个手下,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中介往外冲,脑瓜子嗡嗡的。
“真他娘的疯了。”王海暗骂一声,无奈跟上。
下午六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
夕阳透过玻璃门洒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金黄。
最后一位客人拎着三个打包盒离开,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范理靠在椅背上,点开手机后台看了一眼当天的营业额。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停在一个让他极为舒适的区间,2680,除去一半,一天还能赚一千三,一个月小四万,这也太赚钱了吧。
“不愧是系统出品。”
范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显示屏上的菜单,忍不住咋舌,“这破地段,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靠着一口包子,生意居然能好成这样。牛逼。”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范理起身拉下卷帘门。上二楼,洗澡,开空调,上号打游戏。
第二天。
下午一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
陈明拉着儿子航航,热得满头是汗,站在马路牙子上望眼欲穿。他老婆苏晴撑着一把遮阳伞,时不时拿纸巾给航航擦汗。
“爸爸,我要吃肉肉包子。”航航舔着嘴唇,大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紧闭的卷帘门。
“快了快了,马上。”陈明狂咽口水。
自从前几天吃了那一口灌汤小笼包,他这三天感觉跟犯了烟瘾似的,干什么都没精神。家里的饭菜吃进嘴里简直味同嚼蜡,甚至连去外面应酬吃的大鱼大肉,都觉得没味道。
不光是他,旁边树荫底下,还站着五六个眼熟的住户。都是这两天被包子彻底拿捏的食客。
“这时间过得也太慢了。早知道带个小马扎了。”
一个大妈拿蒲扇拼命扇风。
正抱怨着。
“哗啦啦……”
马路对面的卷帘门突然动了。
陈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开了开了!卧槽,今天老板转性了?”
众人二话不说,一窝蜂涌到店门口。
卷帘门刚升到一半,极强的冷气扑面而来。
范理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和一件旧T恤,正打着哈欠往回走。
“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明一把抱起航航,第一个钻进店里,熟练地抢占了一张桌子。
“早吗?”
范理揉了揉眼角的眼屎,“今天醒的早,一点钟就醒了,躺在床上无聊,顺手就把门开了。”
一点钟,醒的早,这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陈明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掏出手机对准墙上的二维码,“开了就行。老板,赶紧的,三笼包子,三杯豆浆。”
旁边的几个住户也纷纷亮出手机扫码。
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范理没接茬,走到收银台前,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
“大家先坐着吹会儿空调,稍等十分钟。”范理说道。
陈明愣住了,“等啥?面没发好?还是肉没化冻?”
“不是。”
范理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我刚起,早饭还没吃,快饿抽了。我先给自己做一份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
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众人一脸黑线地盯着范理。
不是。
你特么开门营业。
这么多人顶着太阳站在门口眼巴巴等了半天。
好不容易进来了。
你告诉我们,你要先吃?让我们干坐着看你吃?!
范理完全无视了这群人幽怨得能杀人的眼神。他转身走进全透明厨房。
洗手,揉面,擀皮。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这套满级熟练度的手艺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到两分钟,一小屉六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上了蒸锅。
趁着上汽的功夫,范理按下石磨豆浆机的开关,接了一大纸杯冒着热气的金黄豆浆。
七分钟后。
范理端着一笼刚出炉的包子和一杯豆浆,大摇大摆地走出厨房。
随着盒盖掀开,一股要命的黑猪肉脂香和豆浆甘甜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店面。
“咕咚。”
陈明死死盯着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音。
范理夹起一个包子,连吹都没吹,直接咬破边缘的一点面皮。
金黄色的鲜亮肉汁瞬间溢出。
他用力一吸。
“哧溜……”
滚烫醇厚的汤汁被他尽数吸入腹中。接着,连皮带肉一口吞下,闭上眼睛咀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随后端起杯子,灌下一大口浓郁的豆浆。
“呼……舒坦。”范理长出一口热气。
静。
只有咽口水的声音在店里此起彼伏。
航航站在桌子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范理的嘴,眼眶瞬间憋红了。
“哇……”
航航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抱住陈明的大腿嚎啕大哭,“爸爸!我也要吃!我要吃那个哥哥嘴里的!”
陈明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太折磨人了。
“老板,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陈明咬着牙抗议,“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们犯病吗!”
“对啊老板!”
大妈急得直拍大腿,“我这血压都快被你馋上来了!”
范理又夹起一个包子,含糊不清道,“大家理解一下,打工人嘛,总得先吃饱肚子才能干活对吧?”
神特么打工人,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好吗!
陈明在心里疯狂咆哮。
短短三分钟。
范理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笼包子,最后一口豆浆一饮而尽。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嗝,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行了。满血复活。”
范理站起身,走进厨房,“刚才点单的,按顺序来。今天材料足,想打包的提前说。”
“赶紧的吧!”
陈明第一个跳起来,“老板,我要大开杀戒!”
“我要三笼!”
气氛瞬间引爆,客人们生怕晚一秒就少吃一口,大声催促。
二十分钟后。
店里的五张桌子全部爆满,拼桌都坐不下,几个年轻小伙干脆端着蒸笼,站在空调口边吃边烫得直跺脚。
陈明面前堆着三个空蒸笼。
航航手里抓着大半个包子,吃得满脸都是金黄色的肉汁,苏晴在旁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索性由着他去了。
“舒坦!”
陈明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被这顿包子给撑开了,“这三天魂都不在身上,今天可算活过来了。”
范理看着满屋子吃得满头大汗的人,叹了口气。
空调已经开到了十六度。
但几十个人挤在这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呼出的热气混合着刚出炉的包子蒸汽,硬生生把温度顶了上去。
店门外,三个挂着单反相机、举着手机支架的年轻人正站在烈日下。
领头的叫大飞,穿着件花衬衫,热得后背全湿了。
他举着手机,对着红底黄字的招牌对焦。
“兄弟们,看清楚了啊。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
大飞对着屏幕说道,“今天大飞哥就替你们来探探店。”
旁边的猴子拿手扇着风,看着周围破败的街道,“飞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那个月儿绝对是接了恰饭广告。”
另一个同伴阿斌跟着点头,“就是。还有那个什么建材老板老李,八成是个托。一笼包子八十八,吃一口能上天?真把网友当傻子骗。”
大飞擦了把汗,冷笑一声,“打的就是假。咱们进去拍他几个特写,尝一口就吐出来,直接戳穿这黑心商家的真面目。”
大飞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猪肉脂香。
大飞刚准备开口的台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在原地。
猴子和阿斌跟在后面,也看傻了眼。
五十平米的店面里,五张桌子放的虽然略显空旷。
但是没有空位,几个穿着西装的白领甚至端着纸盒子,靠在墙角边吃边哈气。
桌面上堆满了空掉的蒸笼和纸杯。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度满足的表情。
大飞有点发懵。
他把手机支架往下压了压,走到收银台前。
范理刚装好两屉新出炉的包子,正准备坐下继续刷手机。
“不是……”
大飞指着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范理,“老板,你就是那天在月儿直播间连麦的那个范理吧?”
范理看了一眼大飞的镜头,“是我。你是在拍摄吗?拍包子可以,别拍到其他客人,涉及隐私。”
“这不重要。”
大飞瞪大眼睛,提高音量,“老板,你不是在直播里说,你这店根本没生意,三天都卖不出一笼吗?!”
全店的人动作齐刷刷停住。
陈明走到门口的脚步也顿住了。
所有人转头,看着范理。
范理面不改色,拿抹布擦了一下不锈钢台面,“前些天确实是。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来。”
猴子指着墙角的白领,“那你这叫没生意?”
“最近生意好了不少。”
范理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累,“我也不想的。”
本来范理就奔着每天混个系统的一万块底薪,现在倒好,天天爆满。
大飞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也不想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
别的餐饮店老板恨不得出门拉客,这货居然嫌客人多?
“行。算你狠。”
大飞把镜头对准墙上的菜单,“来都来了。这偏僻地方跑一趟不容易。给我们一人来一笼灌汤小笼包。豆浆也上一杯。”
“扫码。”
范理说道,“要稍微等一下,这桌马上吃完。”
大飞扫了二百九十四块钱,心疼得直咬牙。
这物价,抢钱呢。
三分钟后,一张桌子空了出来。
大飞三人赶紧落座。
范理端着三个蒸笼和三杯豆浆走过来,放在桌上。
“齐了。”
大飞揭开蒸笼盖子。
热气升腾。
六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静静地躺在竹箅子上。
面皮薄得能透光,里面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金黄色泽。
“卖相倒是不错。”
猴子咽了口唾沫,“估计也就是科技与狠活。飞哥,开机录像。”
大飞把手机支架摆好,镜头对准自己。
“家人们,包子端上来了。八十八一笼,也就是六个。”
大飞对着镜头说道,“现在我就替大家尝尝,这天价包子到底是不是智商税。”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面皮极具韧性,即使夹在半空,底部的汤汁沉甸甸地坠着,也没有破漏。
大飞吹了两口热气,一口咬下。
按照他的剧本,他应该在咬下之后,立刻皱起眉头,然后对着镜头批判肉质的腥味或者调料的廉价。
但剧本在牙齿咬破面皮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烫。
滚烫的汤汁在口腔中瞬间炸裂。
紧接着,是一股极致的鲜甜。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种用大豆蛋白肉和劣质肥膘混合出来的油腻味。
这是最纯正的黑猪肉,经过完美的配比和慢火熬煮,将肉骨中的骨髓精华和肉脂彻底激发出来的味道。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香料掩盖,就是肉本身的极致鲜美。
大飞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本能地想吐。
但舌头上的味蕾在疯狂抗议。
吐掉?
绝对不行!
大飞连连吸气,舌头在嘴里疯狂打转,将那滚烫的汤汁咽了下去,然后开始大口咀嚼面皮和肉馅。
柔韧的面皮混着肉香,越嚼越有味道。
咕咚。
大飞咽下了整个包子。
他呆滞了两秒。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筷子如闪电般伸向蒸笼,夹起第二个包子,直接塞进嘴里。
“飞哥?”
猴子在旁边看愣了,“你说话啊,怎么样?”
大飞根本顾不上理他。
咀嚼,吞咽,夹第三个包子。
动作行云流水,饿虎扑食。
猴子和阿斌对视一眼,感觉事情不对劲。
两人赶紧拿起筷子,各自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两秒后。
“卧槽!”猴子直接爆了粗口,双手捧着脸,烫得直跺脚,却死活不松口。
阿斌眼圈都红了,一边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妈……这什么神仙味道……”
三个人,三个蒸笼。
不到三分钟。
风卷残云。
大飞吃完最后一个包子,连掉在箅子缝隙里的一块碎肉沫都没放过,用筷子夹起来舔干净。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升华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里,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飞哥说话啊!剧本忘词了?】
【到底好不好吃?你特么别光顾着吃啊!】
【吃播还得看飞哥,这演技,太逼真了,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不知道的以为饿了三天了。】
大飞坐直身体,看着镜头,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兄弟们。”
大飞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我道歉。我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
弹幕一滞。
“月儿和老李,诚不欺我!”
大飞猛地拍了一把大腿,激动地喊道,“这包子,绝了!真特么绝了!八十八?我告诉你们,就算卖一百八,那也值!”
猴子在旁边赶紧把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
浓郁的豆香在唇齿间炸开,清甜丝滑,直接洗刷了刚才吃肉包子留下的一丝燥热。
“这豆浆也是极品!”
猴子举着空杯子对着镜头晃了晃,“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纯的豆浆!”
阿斌没说话。
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
阿斌眼睛发绿,“再来三笼。不,来五笼!”
天玺小区外围,热浪滚滚。
莉莉举着一把带蕾丝边的防紫外线遮阳伞,脚上踩着一双七厘米的细跟凉鞋,眉头皱起。安安手里举着个便携小风扇对着脸狂吹,陈大宝干脆把包包顶在头上挡太阳。
“李娜,你今天要是没发烧,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莉莉一脸崩溃道,“大周末的,我们本来该在恒隆广场吹着二十度的冷气,吃着下午茶套组!你非把我们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是啊。”
安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地方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我都怀疑前面是不是要进山了。”
李娜走在最前面,神清气爽,步履轻盈。“姐妹们,信我。这家的小笼包真的超级好吃,我吃过两次了。那味道,真绝了!你们以前吃过的那些什么米其林点心,在它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陈大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醒醒吧!八十八一笼的包子,开在这种破街?我看你是被你那黑心老板压榨出幻觉了。这地方连个网红打卡点都没有,光线这么差,待会儿我怎么发小红薯?”
“发什么小红薯。”
李娜转过身,倒着走,豪气地拍了拍胸脯,“你们待会儿吃完,只会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哪有空拍照。来都来了,今天要是你们觉得不好吃,晚上人均五百的极上和牛日料,我买单!”
莉莉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你说的!姐妹们,录音了啊!待会儿就算那包子能吃出金子,我也得挑出刺来。这顿日料我吃定了!”
转过街角,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突兀地出现在四个精致女人的视线里。
【范理早餐店】
莉莉看着那毫无设计感、充满浓浓城乡结合部气息的招牌,深深叹了一口气。“完蛋了。这就是妥妥的苍蝇馆子啊。”
“你快看那个白板!”
安安指着门外地上的告示牌,“营业时间:下午两点到六点。这老板是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哪有早餐店下午开门的?”
李娜懒得解释,一把推开玻璃门。
“哗……”
强劲的冷气瞬间将室外的三十五度高温隔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黑猪肉脂香,混合着最纯粹的大豆甘甜,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莉莉刚准备出口嘲讽的话,被这股香味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她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唾沫。
店内不大,但打扫得极其干净。此刻,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靠墙的一桌,大飞正带着猴子和阿斌疯狂往嘴里塞包子。猴子被滚烫的汤汁烫得眼泪直流,张着嘴直哈气,却死咬着牙不肯吐。大飞更夸张,连掉在桌上的一点肉渣,都用手指沾起来舔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站在门口的三个都市丽人。
“这……这是雇来的群演吧?一天给多少钱演得这么卖力?”陈大宝拽了拽李娜的袖子,小声嘀咕。
李娜轻车熟路地走到收银台前。“老板,四笼包子,四杯豆浆。钱扫过去了啊。”
范理正靠在椅子上,说道,“好的,得找个地儿站着等会儿,没位置了。包子马上出锅。”
莉莉凑过来,嫌弃地打量着范理那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纯棉T恤,再看了一眼墙上简单的菜单,“这服务态度,这破环境,居然真敢卖八十八?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姐妹,既来之则安之。”
李娜拉着她们站到空调出风口旁边,“你们就准备好给味蕾洗礼吧。”
五分钟后。
大飞那一桌终于吃完,几个人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站起身离开。李娜眼疾手快,拉着三个闺蜜迅速占领了位置。
刚落座,范理端着四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四只纸杯装的豆浆走了过来。
蒸笼直接放在桌上。
“齐了,慢用。”范理说道,转身又回去抱着手机坐下了。
莉莉看着面前简陋的竹箅子,拿出手机找了半天角度,“这连个摆盘都没有,纸盒装豆浆,竹笼装包子,怎么拍都像楼下五块钱一屉的路边摊。算了,不拍了。”
“别费劲了,趁热吃。”
李娜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包子,熟练地在边缘咬开一个小口,金黄色的鲜亮肉汁溢出,她用力一吸,脸上瞬间露出迷醉的表情。
安安看着李娜那略显浮夸的样子,狐疑地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面皮极薄,在店内的灯光下甚至能看清里面晃动的汤汁。她没有经验,张开嘴,直接一口咬下了大半个。
“咔。”
柔韧的面皮破裂。
滚烫、鲜甜、浓郁到极点的黑猪肉汤汁,瞬间在口腔里如炸弹般爆开!
“嘶!”安安猛地瞪大眼睛,眼眶一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飙了出来。
“快吐出来!是不是太烫了!”陈大宝吓了一跳,赶紧抽纸巾递过去。
安安却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她的舌头在口腔里疯狂打转,拼命给那口炽热的汤汁降温,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太鲜了!
没有任何廉价的料酒腥味,没有任何味精提鲜的虚假口感。就是最纯粹、最高级的肉脂香气,带着骨髓慢火熬煮出的特有甘甜,直接击穿了她这二十多年来对食物的所有认知底线!
“咕咚。”
安安硬生生把那滚烫的半个包子咽了下去,脸憋得通红,大口喘气。
“安安,你没事吧?”莉莉紧张地看着她。
安安根本顾不上说话。她一言不发,像发了疯一样,筷子飞速伸进蒸笼,精准地夹起第二个包子。这次她学聪明了,先撅起嘴吹了吹热气,然后一整颗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疯狂咀嚼。
“这……”莉莉和陈大宝面面相觑。
陈大宝受不了这股致命香味的诱惑,也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两秒后。
陈大宝直接爆了句粗口:“卧槽!好好吃啊!”
“这豆浆!绝了!”陈大宝灌了一大口豆浆,幸福得浑身都在颤抖。
莉莉咽了口唾沫,最后那点矜持也被这疯狂的气氛击得粉碎。她夹起自己面前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莉莉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些昂贵的法式甜点、人均上千的日式刺身、排队两小时的手捣咖啡……在这口热腾腾的猪肉大葱灌汤包面前,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十分钟后。
桌上四个蒸笼空空如也,连箅子缝隙里的油花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四杯豆浆一滴不剩。
四个平时出入高档写字楼的都市丽人,此刻集体瘫在实木椅背上。她们毫无形象地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满脸红晕。
“服了没?”李娜用纸巾擦着嘴角的油光,挑着眉毛看向莉莉。
莉莉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毫不羞愧地点头,“我服了。娜娜,你是我亲姐!那什么极上和牛日料,我今天就是吃龙肉也不去了!我就要这包子!”
“那个……”
陈大宝突然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收银台方向,“这一笼只有六个,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咱们是不是……再来两笼?”
“对对对!”
安安立刻附和,“顺便打包两笼!我要带回去给我妈尝尝,她要是吃了这个,肯定觉得以前菜市场买的都是猪食!”
四个女人一拍即合。莉莉自告奋勇,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
莉莉笑容满面,语气那叫一个甜腻,“麻烦再给我们来四笼!再加两笼打包,微信转过去啦。”
不到十分钟。
范理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好的两笼包子装进牛皮纸袋,递给莉莉。“齐了。”
莉莉接过纸袋挥手道,“姐妹们,撤!这地方不能多待,再待我还要加单。”
四人推开玻璃门,一阵热浪涌入。
正好,两个人从门外挤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胖子,穿着短袖衬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脑门上全是汗。正是负责这片商铺招商的老王。
跟在老王身后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衬衫和修身牛仔裤,脚下一双运动鞋,高马尾,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老王刚迈进半条腿,就被店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五张桌子挤得满满的。
老王揉了揉眼睛,退出去看了一眼招牌。
没走错,是范理那家半死不活的早餐店。
“哎哟卧槽……”
老王重新挤进店里,走到收银台前,上下打量着范理,仿佛见鬼了一样,说道,“范老板,你这……生意挺好啊?”
范理回答道,“还行吧。勉强糊口。”
老王嘴角抽搐了一下。
“带人看铺子?”范理问道老王。
老王连连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美女,“对对,这是唐小姐。今天带她转转咱们这边的空铺。”
范理转头看了唐小姐一眼,很漂亮,随口问道,“打算开个什么店?”
唐芸擦了把汗,笑着回答道,“想开家便利店。做点小生意。”
范理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你……第一次开店吧?”
唐芸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是啊。你怎么知道?”
范理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废话,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都不会跑到天玺小区侧门这种鸟不拉屎、半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地方开便利店。周边除了废弃厂房改的破创意园,就只有一堵小区的围墙。在这里开便利店,保质期一到,商品能原地送进垃圾桶。
不过范理懒得管闲事,他只是个卖包子的。
“猜的。”范理淡淡道。
范理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张强等天玺的食客耳朵尖,一听到“便利店”三个字,正嚼着包子的嘴瞬间停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眼睛刷地亮了。
“美女!你要开便利店?”张强猛地站起来。
唐芸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额……对,有这个想法。”
张强几步窜过去,手在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开!必须开!就租老板隔壁那间!我跟你说,这地方绝对是风水宝地,未来的核心商圈!”
老王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张强。
核心商圈?你大白天喝了多少假酒能说出这种话?你特么比我还能吹!
旁边的食客也跟着凑热闹,举着个空豆浆杯喊道,“对对对!美女你眼光太毒了!你看这客流量,你看这人气!你在这开个便利店,连广告费都省了。我们吃个包子顺手就去你那买瓶水买包烟,这生意不做到上市你来找我!”
带着狗的李哥刚好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的谈话,满脸真诚,“小姑娘,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做生意就是要找这种有潜力的价值洼地。天玺小区几千户人家呢!你这便利店一开,那就是造福一方啊!”
这话听得范理也是一脸黑线,几千户是几千户,现在住进来的才五十户不到。
这几人七嘴八舌,把这破街吹得比市中心的恒隆广场还要繁华。
唐芸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发懵,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兴奋和心动,“真的吗?我看这条街现在好像没什么店面营业啊……”
“那叫蓝海!蓝海懂不懂!”
张强急得直拍大腿,“现在没什么店,说明你是独一份!等别人反应过来,你就是这里的龙头老大!这叫抢占先机!”
坐在收银台后的范理嘴角直抽抽。
这帮人。
忽悠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他们哪是为了什么商圈发展,纯粹就是为了自己买烟买水不用顶着太阳走一公里,想把便利店骗到家门口来。
不过范理也乐见其成,毕竟旁边有个便利店生活会方便很多。
唐芸听得连连点头,转头看向老王,“王经理,范老板隔壁那个铺子,租金还能再谈谈吗?”
老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当招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种靠食客把客户忽悠瘸的场面。
不过有人租铺子总是好事,老王立刻换上笑脸,“能谈能谈,价格好说。唐小姐跑了一下午也累了,先坐下歇会儿?”
唐芸看了一眼手机,确实跑了快三个小时了。
“王经理今天也辛苦了。”
唐芸看了一眼满屋子吃得热火朝天的人,“闻着挺香的。要不我请您在这儿吃点垫垫肚子?顺便聊聊合同的事。”
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范理,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块简单的菜单牌,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王悄悄往唐芸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唐小姐,别在这儿吃了吧。咱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
唐芸不解地眨了眨眼,“我看这家人挺多的啊,味道应该不错。就吃个简餐,省时间。”
老王急了,声音压得更低,手还挡在嘴边,“这地方有点黑!”
“黑店?!”
唐芸没压住声音,惊呼了一声。
全店瞬间安静了一秒。
范理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喂,老王。你背着我造谣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吧?这店统共就这么大点,你贴着我耳朵边说我是黑店,礼貌吗?”
老王干咳两声,老脸涨得通红。
他倒也不是故意砸场子。
前两天范理刚开业的时候,老王路过,看着八十八一笼的标价,当场就把范理当成了想钱想疯了的神经病。
今天虽然看到这么多人,但老王骨子里觉得这绝对是网红炒作出来的虚假繁荣。八十八买六个包子,这不是黑店是什么?
范理倒是没生气。
毕竟换位思考,自己刚绑定系统看到这价格的时候,也觉得这是抢劫。老王这种老派的中年人接受不了很正常。
唐芸是个直性子,而且家境优渥,平时对钱没什么概念。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看完价格,唐芸不仅没走,反而拉开一张刚空出来的椅子坐下了。
“价格是有点贵,但既然有这么多人排队吃,肯定有它的道理。”
唐芸把平板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扫码,“王经理,别客气了,来都来了。我请客。”
“哎哟我的姑奶奶……”老王眼睁睁看着唐芸扫码付款,心都在滴血。
虽然不是他出钱,但他看着心疼啊。就这么一笼破包子,都够他在沙县小吃吃半个月的鸡腿饭了。
“老板,来两笼包子。两杯豆浆。”唐芸爽快地喊道。
“收款到账,一百九十六元。”收银台传来清脆的提示音。
“坐着等几分钟,正在蒸。”范理说道。
老王无奈地在唐芸对面坐下,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他看了一眼周围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总觉得这些人全是被洗脑了的傻子。
五分钟后。
范理端着两笼包子和两杯豆浆走过来。
砰。
放在桌上。
“齐了。”
老王盯着面前的蒸笼,鼻腔里瞬间钻进一股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的黑猪肉脂香。
这股香味带着一种极其霸道的侵略性,直冲老王的脑门。
老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味道……有点不对劲啊。
一般包子铺的肉包子,多少带点葱姜蒜掩盖的猪肉腥味,或者干脆就是调料味过重。但眼前这笼包子,透出来的全是纯粹的肉香,闻着就让人疯狂分泌唾液。
唐芸也没想到味道会这么香,她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次性筷子,“王经理,趁热吃。冷了估计会腻。”
老王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
就算再香,那也是八十八的包子!今天非得吃出个好歹来不可。
他夹起一个包子。
面皮薄得不可思议,底部的汤汁沉甸甸地坠着,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油光。老王粗人一个,根本不懂什么先咬破皮吸汤汁的吃法,他张开大嘴,直接把一整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
咔。
柔韧的面皮在齿间破裂,紧接着,滚烫的汤汁如火山爆发般在口腔里炸开。
极致的高温伴随着黑猪肉骨髓慢火熬煮出的醇厚甘甜,瞬间包裹了老王的味蕾。没有任何多余的香料,就是肉,最顶级、最纯正的肉香。
老王猛地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把这滚烫的东西吐出来,但那股霸道的鲜美死死黏住了他的舌头,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王经理?你怎么了?”
唐芸看着老王双眼圆睁、满脸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是不是太烫了?”
老王根本说不出话。
他在嘴里疯狂倒腾着那口滚烫的包子,一边吸气一边咀嚼。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满足感。面皮的筋道与肉馅的鲜嫩完美融合,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瞬间升起一团暖流。
咕咚。
老王咽了下去。
他呆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
他连看都没看唐芸一眼,手里的筷子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戳进了蒸笼,夹起第二个包子,飞快地塞进嘴里。
“呼……哈……烫……好吃……”老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咀嚼的速度快得惊人。
唐芸看傻了眼。
这还是刚才那个在门口死活拦着自己,说这是黑店的老王吗?这副活脱脱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做派是怎么回事?
唐芸低下头,半信半疑地夹起一个包子。
她学着老王的样子,轻轻咬开一个口子。
一瞬间,唐芸的动作定格了。
“我的天……”
五分钟不到。
两笼包子,十二个。
空空如也。
老王用筷子夹起蒸笼上最后一块粘着的碎肉沫,极其自然地送进嘴里舔干净,然后端起纸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豆浆。
豆浆入喉,醇厚的植物蛋白香气顺畅地洗刷了油腻,带来一丝清甜的余韵。
老王重重地放下纸杯,长出了一口气。
“范老板……”
老王转过头,看着收银台后的范理,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似是羞愧,又似是讨好,“我承认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这店……真不黑。八十八,值!”
张强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老王,我说什么来着!这可是天玺小区的镇区之宝!就凭这一口包子,这里的铺子以后得抢破头!”
唐芸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眼睛亮得惊人。
她不仅是个吃货,更有着商人敏锐的直觉。
一家开在荒郊野外的早餐店,下午开门营业,却能吸引这么多人顶着大太阳来排队,而且吃完的人毫无怨言。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家店有着恐怖的用户黏性和自带流量的属性。只要这家店开一天,这个破角落就不愁没人来!
唐芸一把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到老王面前。
“王经理!”
唐芸语气急促,毫不掩饰眼里的兴奋,“隔壁那个铺子,我不看了。”
老王一愣,“啊?怎么不看了?”
唐芸一把将平板拍在桌上,指着屏幕上的户型图,“我现在就要定下来!不仅隔壁那一间,连着旁边那个转角的铺子,两间打通,我全要了!”
全场瞬间安静。
张强老李几人对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
忽悠成了!以后买烟买水不用跑路了!
范理在旁边听着,默默叹了口气。
天玺小区的这帮人,真他娘的是群人才。硬生生用一张嘴,给他拉来了一个邻居。
老王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指着门外那两间积了一层厚厚灰尘的空铺子,结结巴巴说道:“两间?唐小姐,咱们虽然不差钱,但这地方……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旁边两个铺子加起来可是有八十平!”
“不考虑了。”
唐芸十分痛快,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连一滴油水都没剩下的蒸笼,“我相信我的眼光。”
老王彻底没词了。
他干招商这么多年,见过看风水的,见过算客流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吃了一顿包子就直接拍板租两间商铺的!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但生意上门,老王自然不会把钱往外推。他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的菊花笑,“得嘞!唐小姐豪气!我这就带您回物业中心拉合同,租金方面绝对给您申请个最优惠的价格!”
唐芸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没急着走,而是几步走到收银台前,熟练地打开手机的二维码。
“范老板。”
唐芸一改刚才跟老王说话的干练,笑眯眯地把手机递了过去,“加个好友呗?以后我这店开起来了,咱们可就是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关照啊。”
范理思索片刻,加上可以之后买烟买水什么的叫老板送过来,不错!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
“滴。”
好友验证通过。
唐芸的头像是只戴着墨镜的卡通柯基,微信名叫“糖炒栗子”。她低头飞快地打了个备注,然后冲范理挥挥手,“我先去签合同。范老板,你这包子真好吃,到时候我过来监工装修,再吃!”
范理收起手机微笑道,“好。”
唐芸走后,店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锅。
张强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兄弟们!听见没!搞定了!”
“卧槽,老张你这忽悠功力绝了啊!”
李哥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凭你刚才那套‘核心商圈’的词儿,这小姑娘估计连自己以后开连锁超市上市敲钟的画面都想好了。”
“去你的,什么叫忽悠?”
张强瞪着眼睛反驳,“这叫资源整合!咱们范老板这手艺,早晚把这条街带火。她现在来开便利店,那绝对是抄底!双赢,懂不懂?”
“就是。”
另一个年轻住户抹了把嘴上的油,“只要她在这儿卖冰阔落,天天来照顾生意!”
一群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嘴走人。
范理看着一桌子的空笼屉,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站起身去收拾桌子。
与此同时。
天玺小区的那个三百多人的业主微信群里,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张强:【撒花!撒花!重大喜讯兄弟们!咱们侧门那条街,终于要迎来历史性的突破了!】
本来大下午的,群里基本都在潜水装死。这消息一出,几个活跃分子立刻冒了头。
某住户:【啥情况啊张哥?物业终于良心发现,把北门那个坏了半个月的路灯修了?】
王阿姨:【小张啊,是不是有新公交线路要在咱们小区门口设站了?】
张强:【比那个还带劲!刚才我亲眼看着,有个白富美,不差钱,直接把咱们小区侧门那两间打通的空铺子给租下来了!马上就要开店!】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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