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年轻人的作息,还真挺带劲!
林曼叹了口气转身刚走到门外。
唐芸坐在户外椅上,咬着棒棒糖,笑嘻嘻道,“曼姐,我这儿有关东煮,还有新进的自热火锅。虽然比不上范老板的手艺,但是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哦,看在熟人的份上,原价卖你。”
林曼转头幽怨地看着唐芸,“你吃着范老板的热汤面,让我吃自热火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完全不会,甚至还觉得有点香。”唐芸理直气壮。
林曼无奈道,“那给我来一份自热火锅吧。”
唐芸立马起身道,“好嘞!你坐会。”
范理店里,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吃干抹净。
等最后一位客人推门离开,范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扯下脖子上的围裙。把几张桌子上的空碗迅速归拢到塑料盆里,一并端回厨房水槽。
拿抹布干脆利落地擦净桌面,又用拖把将地面清理了一遍。
走到玻璃门前,将门上的木牌翻了个面。
【休息中】
“咔哒”一声,落下门锁,把玻璃门锁住。
范理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容。
他转身大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面团。
“食材嘛,有的是。”范理挑了挑眉。
范理抓起面团,双手在案板上熟练地几下揉搓。手腕一抖,面团被拉长。伴随着“啪啪”的清脆摔打声,面条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变得根根分明。
手一扬,面条落入滚水之中。
趁着煮面的短暂功夫,范理拿了个大碗。
捞起满满一勺牛肋条,伴着浓稠的红油底汤,倾泻进碗底。
“不够,再来一勺。”
这回捞上来的全是纯纯的牛筋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入味。
长筷子在水锅里轻轻搅动,面条浮起。
漏勺下水,一兜,悬空猛甩三下沥干水分。
带着蒸腾热气的面条直接盖在堆成小山的牛肉上。
范理走到配料台,抓起一大把翠绿的香菜和葱花,毫不吝啬地全撒了上去。
红油、白面、褐肉、绿葱。视觉冲击力直拉满分。
他端起这碗足以让所有食客眼红的“超级加倍版”爆辣牛肉面,走到大厅最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坐下,卷闸门还没拉,正好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
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玻璃门外突然多了一道黑影。
范理抬头一看。
一个穿着西装、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年轻男人正整个人贴在玻璃门上。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眼睛死死盯着范理面前的那碗面。
喉结疯狂滚动。
男人见范理看过来,赶紧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指了指嘴巴,做了一个“吃面”的口型。随后迅速掏出手机晃了晃,示意自己绝不差钱。
范理淡定地指了指门上那块“休息中”的牌子。
男人双手合十,满脸哀求。眼看范理不为所动,他急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
用钱考验干部?
范理摇了摇头,无情地转过视线。
他夹起一块巨大的牛肋条,在红油里裹了一圈,直接送进嘴里。
“嘶……”
牙齿切开软烂的牛肉,醇厚的牛油混着极致的辛辣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范理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大口咀嚼。
门外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痛苦地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融进了夜色里。
“爽!”
范理大口吸溜着面条,辣得额头直冒汗。辣味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这爆辣的配方越吃越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不到十分钟,一大碗面条被他风卷残云般干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红油肉渣都没放过,用大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夜色深沉,天玺小区侧门的街道重归寂静。
范理站起身,慢悠悠地擦干嘴巴,走到门外,“哗啦”一声,将卷闸门毫不留情地拉下。
那些盘旋在空气中,勾人魂魄的香味,连同外人探寻的目光,全都被这道卷闸门隔绝。
回到二楼那个二十来平米的小房间,范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直接扑向电脑。
他玩到凌晨四点,两眼一黑,沉沉睡去。
第二天。
下午一点多。
范理就自然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着哈欠坐了起来。简单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下楼做准备工作开始营业。
“哗啦……”
卷闸门刚推上去一半,耀眼的阳光伴随着几道迫不及待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进来。
门外,早有几个人蹲守着了。
“范老板,今天迟了一分钟零三十秒啊。”张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一本正经地说道。
范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着?张总今天公司不忙?还有空跑这儿来卡我的点?”
“饭得吃好,工作才能干好嘛。”
张强笑呵呵地踏进店里,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清汤面,一笼包子。”
范理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行,稍等。”
紧接着,门外又慢吞吞地挪进来一个人。
王大爷左手提着那个盖着黑布的鸟笼,右手捂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眶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只成了精的大熊猫。
“小范啊……”
王大爷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虚弱,“给大爷来一碗爆辣牛肉面,提提神。”
范理转头一看,乐道,“大爷,您昨晚几点睡的啊?”
“别提了。”
王大爷把鸟笼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瘫坐下去,“昨晚刷短视频看人家修驴蹄子,一看看到凌晨三点半。早上六点生物钟到了,硬是没起得来,憋着尿睡到了十二点!我现在感觉自己跟个游魂一样。不过你别说,这年轻人的作息,还真挺带劲!”
旁边几个食客听得哄堂大笑。
“王大爷,您这哪是调作息,您这是在折腾命啊!”刘姐笑着打趣。
王大爷一瞪眼,“你懂什么!我这叫与时俱进,为了吃上小范这口热乎的,我付出点代价怎么了?”
说话间,店门再次被推开。
陈明牵着航航,老太太,苏晴跟在后面,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范叔叔!”
航航一下就看到了厨房里的范理,甩开陈明的手就跑了过去,扒着玻璃探出个小脑袋,“我要吃大包子!”
“好嘞。”范理笑着答应。
老太太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菜单。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看到那88和128的数字,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不过,当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厨房里正弥漫出来的老母鸡汤鲜味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贵是贵了点,但真香啊。
“老板,两碗清汤,两碗爆辣,再来四笼包子,四杯豆浆!”陈明现在也是财大气粗,反正在范理这里,没谁再去计较钱的事,能抢到位置吃上饭才是王道。
“好,自己找座。”
范理洗净双手,站到案板前。眼神瞬间收敛了慵懒,变得专注。
面团入手,触感微凉且富有弹性。他双手按压,手腕发力,“啪!啪!”清脆的摔打声在店里回荡。几个回合下来,面团被拉扯成粗细均匀的细面。
手臂一扬,四人份的面条在空中散开,如同白色的瀑布,精准地落入沸腾的大铁锅中。
同时,另一边的蒸锅热气升腾,四屉灌汤包已经到了火候。
范理算准时间,抄起大漏勺探入水锅。一兜,一提。
四份面条分别落入碗中。
他转身揭开红油卤锅的盖子。那股霸道的辛辣混着牛油的醇厚,瞬间在店里炸开。王大爷原本还在打瞌睡,闻到这味儿,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眼睛都放光了。
一勺浓郁的高汤浇在清汤面上,鲜香四溢。
一勺红亮的老卤带着大块的牛板筋和牛肋条盖在爆辣面上,红彤彤的牛油顺着面条流淌,极其诱人。
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
“面齐了。”范理走了过来。
陈明赶紧起身端饭。
老太太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先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高汤入口,老母鸡的醇厚与金华火腿的咸鲜完美融合,没有一丝油腻。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呼……”老太太舒坦地叹了口气,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
“奶奶,包子!包子!”航航举着短胖的小手去抓。
苏晴赶紧拦住,“烫!妈妈给你夹。”
苏晴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放在航航碗里。
鲜甜的汤汁溢满小嘴,小家伙满足得直晃脑袋。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孙子,自己也夹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店里的五个桌子早就坐满了,连吧台前都站着两个等打包的客人。
此时。
楚轻轻穿着一身稍微有些偏大的保安制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街道上巡视。
她本来打算出来维持一下停车秩序。毕竟范理这家店生意越来越火,不少外面的食客慕名而来,车子乱停乱放容易惹物业头疼。
但她走了一圈,惊讶地发现,今天这秩序还挺好。
路边的停车位里,一辆辆汽车首尾相接,停得整整齐齐。几辆电动车也靠着墙根排成一条直线。
楚轻轻眨眨眼,满意的点了点头,推开范理早餐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里热气腾腾,牛肉的辛香混着老母鸡汤的鲜味扑面而来。
“范老板。”
楚轻轻走到收银台前,熟练地扫码付款,“今天挑战一下爆辣牛肉面,再来一杯豆浆。”
范理正站在水槽前洗刷漏勺,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扎着个马尾辫,皮肤白皙,宽大的制服套在身上,倒显得有些娇小可爱。
“好的,马上。”范理甩干漏勺上的水,转头走向案板开始操作。
旁边桌上,张强刚好干完一碗清汤面。他拿纸巾擦了擦嘴,听到两人说话,转头看了过来。
“轻轻姑娘。”
张强满脸好奇,“我这几天路过保安亭,都看你在里头埋头苦读。那么专注,连我跟你打招呼都没听见。你看的什么书?”
楚轻轻找了个靠墙的备用椅子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下头发。
“张哥,我看的是申论和行测。”
话音刚落,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霍!考公啊!”
刘姐端着豆浆杯,一脸惊讶地看过来,“现在这大环境,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楚轻轻点点头道,“马上省考了。侧门这边的岗亭有空调,平时也没什么人打扰,我就想着抓紧时间多刷点题。”
坐在角落的老马呼噜呼噜吸完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碗抹了抹嘴。
“小楚可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
老马挺直腰板,颇为自豪地说道,“来我们物业当保安,那真是屈才了!我可是特批她能在岗亭里看书的。这叫支持国家人才建设。”
众人纷纷侧目。
李哥乐了,冲着老马竖起大拇指。
“马经理,你这觉悟高!”
李哥转过头,看着大厅里的食客,提高了音量。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听见了吧?咱们以后来范老板这儿吃饭,都自觉点!”
李哥挥了挥手,“车停好,队排直,别乱扔垃圾。咱们少给轻轻姑娘找麻烦,让她安安心心上岸!”
“就是就是。”
张强第一个响应,“谁要是敢在侧门闹事影响轻轻看书,我张强第一个不答应。”
陈明抱着儿子航航在一旁附和。
“航航,以后路过保安亭,不要大声说话,知不知道?”陈明板起脸教育儿子。
航航手里抓着大肉包,满嘴流油,奶声奶气地喊道:“知道啦!我要轻轻姐姐当大官!”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楚轻轻眼眶微红。
她看着这些平日里非富即贵的业主们,此刻却热心肠地帮她分担工作,心里满是感动。
她站起身,甜甜一笑。
“谢谢大家!等我考上了,请大家吃面!”
“那敢情好!”
刘姐大笑道,“为了这碗免费的面,我也得帮你盯着外面的停车位。”
厨房里,范理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没停。
面团落在案板上,双手按压,手腕发力。
“啪!”
“啪!”
几经拉扯,面条成型。手臂一扬,白色的面条落入翻滚的锅中,拿起铁勺,伸进卤锅里。红彤彤的牛油挂在牛肋条上,散发着霸道的香气。
范理将面条捞出,甩干水分落入大碗,浇上红油高汤,盖满厚实的牛肉块,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他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把面和豆浆放在楚轻轻面前。
“趁热吃。”
范理靠在收银台旁,看着店里这群嘻嘻哈哈的食客。
张强在和李哥讨论最近的股市,刘姐在逗陈明的儿子航航,老马则拿出手机给物业群里发通知,强调侧门的停车纪律。
没有写字楼里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为了几块钱的斤斤计较。大家坐在椅子上,吃着一百多一碗的面,聊着家长里短。
范理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不用过度卷,安安稳稳赚钱,还能被这股烟火气治愈。
真挺好。
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芸手里拿着两瓶无糖茶饮,蹦跶着走了进来。
“轻轻,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
唐芸把一瓶茶饮塞进楚轻轻手里,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你要考公。喏,这是我店里新进的茶饮,醒脑提神。送你,祝你一举上岸!”
楚轻轻接过茶饮,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唐老板。”
“别客气。”
唐芸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范理,“范老板,给我来一笼包子!”
“好。”范理转身回到案板前。
楚轻轻低头看向面前的爆辣牛肉面。
红亮诱人。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挂满红油的面条,送进嘴里。
极致的辛辣在舌尖轰然炸开。紧随其后的是牛肉的醇厚脂香。
“嘶……”
楚轻轻辣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那种辣味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把刚才巡逻带来的疲倦烧得干干净净。
她大口咀嚼着软糯胶质的牛板筋,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端起旁边热乎的豆浆喝下一大口。
醇厚的原香抚平痛觉,留下的只有酣畅淋漓的爽快。
“爽!”楚轻轻红着脸大喊。
惹得旁边的食客又是一阵大笑。
下午三点多,天玺小区侧门的阳光逐渐西斜。
范理早餐店里,高峰期刚过,食客换了一波。五张实木桌子空出两张。
范理靠在收银台后,拿着抹布擦拭不锈钢台面。
与此同时,市中心。
一辆出租车正缓慢行驶在拥堵的高架桥上。
陈小宝坐在后座,半边身体悬空,只敢用左半边屁股虚贴着皮座椅。车子一压过减速带颠簸,她就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抠住车门内侧的把手。
“姐,这位置也太远了。”
陈小宝五官挤在一起,声音都在打颤,“这车多停两下,我直接就在车上圆寂了。我真不想去。”
陈大宝坐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你懂什么!上次李娜带我去吃了一回那个小笼包,我连着三天做梦都在咽口水。我能带你去,你就偷着笑吧!”
“可是我现在不行。”
陈小宝压低声音,表情痛苦道,“我前天刚去看了肛肠科。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忌辛辣,忌油腻,清淡饮食。现在哪有胃口吃外面的东西。”
“放心吧你。”
陈大宝拍着胸脯打包票,“范老板的小笼包是纯肉馅的,一点都不辣,而且极其鲜美。吃了绝对不上火,保你那两瓣肉平平安安。”
陈小宝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要不是亲姐,她高低得在车里表演一个推门跳车。
下午四点出头。
出租车停在天玺小区侧门。
两姐妹一前一后走进店里。陈小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
“欢迎光临。”
范理站在开放式厨房前,正准备揉面团。看着走进来的两人,他挑了挑眉,“你不是上次和李娜一起来的美女么,今天带家属了?”
“范老板记性真好。”
陈大宝一进门,直接略过其他空座,直奔收银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电子屏,眼睛瞬间瞪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去!有新品了!爆辣牛肉面!”
范理点点头。
“老板,来一份爆辣牛肉面!一笼灌汤包,两杯热豆浆!”陈大宝豪气地扫码付款,完全没在意身后妹妹幽怨的眼神。
陈小宝拉了拉大宝的衣角,“姐,你不是说陪我吃包子吗?”
“那玩意儿又不辣,你自己吃,我尝尝新品。”陈大宝理直气壮,拉着小宝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范理转身走向案板。面团入手,双手按压,手腕发力。
清脆的拍打声在店内回荡。面条成型,下水翻滚。
另一边的老卤锅盖揭开。
霸道的辛香混合着牛油的醇厚,直接在空气里炸开。
陈小宝原本萎靡不振,闻到这股味道,鼻翼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好香。
这是纯粹的肉香和辣椒高温碰撞后的产物。
范理捞出面条,沥干水分装入大碗中。一勺高汤底,两勺厚重红油,再盖上大块酥烂的牛肋条和牛板筋,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灌汤包同时出笼,白雾升腾。
“面和包子齐了。”范理端着大托盘走到桌前放下。
陈大宝完全没顾及形象。她抄起筷子,直接将底下的白面翻上来,红油瞬间将面条裹满。
大宝深吸一口气,大口吸溜。
“嘶……爽!”
她辣得直跺脚,夹起一块巨大的牛筋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太够味了!”
陈小宝被面前的红油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她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移向那笼灌汤小笼包。
夹起一个包子,咬破侧面,对着缺口一吸。
滚烫的鲜汤涌入嘴里。没有一丝腻味。
陈小宝眼睛一亮,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包子。
好吃。真的好吃。
但是。
对面的大宝吃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呼噜呼噜”的吸面声不绝于耳。红彤彤的牛油顺着大宝的嘴角滑落,大块牛肉在唇齿间被撕裂的画面,直接刺激着小宝的视网膜。
小宝只觉得嘴里的包子突然就缺了点灵魂。
她死死盯着大宝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理智告诉她,不能吃,吃了明天厕所就是刑场。
欲望告诉她,来都来了,这味道根本把持不住,不吃一口绝不甘心。
小宝的内心陷入焦灼的拉扯。
“姐……”
“干嘛?”大宝满头是汗,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尖。
“这面,真有那么好吃?”
“绝了。”
大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浆解辣,“但是你不能吃。你现在的屁股,扛不住这红油的洗礼。”
激将法。这绝对是激将法。
陈小宝在心里疯狂腹诽。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就吃一笼不带辣椒的包子回去!
大不了以毒攻毒!辣死它丫的!
陈小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趁着大宝擦嘴的空隙,一筷子直接伸进了大宝的碗里。
一大团裹满红油和葱花的面条被她捞了起来,顺带还夹住了一块牛板筋。
“哎!你干嘛!”大宝急了。
小宝根本不理,一口将面条塞进嘴里。
牙齿咬断面条的瞬间。极致的辛辣在舌尖轰然爆发。接着是浓郁的牛油香和各种香料融合的层次感。辣味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把全身的毛孔全部打开。
陈小宝被辣得满脸通红,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她拼命咀嚼着软糯的牛板筋,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端起桌上的豆浆猛灌一口,感受温润抚平刺痛的快感。
太好吃了!一根面条根本不够!
她眼明手快,直接把大宝面前的那只大碗抢了过来。
“老板!”
陈小宝一边流着眼泪大口吞咽,一边冲着厨房含糊不清地喊道,“再给她来一份爆辣面!这碗我包了!”
因为过于激动,她身子往后一靠,半悬空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实木椅子上。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陈小宝的脸部肌肉瞬间扭曲。嘴里是极乐,身下是极刑。冰火两重天的体验让她整个人都在打颤。
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半蹲姿势僵在椅子上方。
“痛痛痛……”陈小宝眼眶里瞬间包满了泪水。
“哎哟你慢点!”
陈大宝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这又是何苦?”
“姐,你不懂。”
陈小宝一边流着心酸的眼泪,一边把嘴里那块软糯的牛板筋嚼得咔咔作响,咽下肚后,眼里的幽怨全变成了狂热,“这面……太香了!”
很快,一大碗爆辣牛肉面,被陈小宝干了个底朝天。
连碗底的葱花都被她用筷子一根根挑干净了。
放下筷子,陈小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爽,前所未有的爽。
只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后果,也是前所未有的惨烈。
付完钱,陈大宝搀扶着步履维艰的妹妹走出店门。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天玺小区侧门街道。
陈小宝回头幽怨地看着陈大宝。
“姐,都怪你。”
陈小宝声音带着哭腔道,“非说带我来吃什么小笼包,我的屁股又要遭罪了,呜呜呜……”
陈大宝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哎不是,你讲不讲理?”
陈大宝瞪着眼睛,双手抱胸,“我都说了让你就吃小笼包好了,那玩意儿清淡又营养。是谁自己眼馋,非要像土匪一样抢我的爆辣牛肉面?”
“那是它先勾引我的。”
陈小宝理直气壮地狡辩道,“那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这能怪我吗?而且我刚吃了一口,你又不拦着我抢碗。”
“我拦得住吗你那饿虎扑食的架势!”
陈大宝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病号计较,“行了行了,赶紧回家,晚上你要是住进卫生间出不来,别指望我给你送纸。”
“呜呜呜,我想去买个冰袋敷一下。”
两人伴随着吵闹声,渐行渐远。
店里。
范理靠在收银台后,并没有注意听那对姐妹的对话,看着她们两离开摸了摸下巴。
自己做的面是好吃,但是也不至于吃了打摆子吧?
没多想,转身拿过抹布,干脆利落地把两人那桌收拾干净。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三个穿着篮球服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个个满头大汗,显然是刚打完球。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微皱。
“耗子,你确定网上说的是这家店?”
高个子指着墙上那块普通的电子菜单,“就这环境,能卖出神仙味道?”
被叫耗子的矮胖男生拍了拍胸脯,“错不了,我有个学长说是他们公司群里都传疯了。今天咱打赢了比赛,哥几个必须搓顿好的!”
第三个男生抬头看了一眼菜单,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一碗面128?一笼包子88?”
虽然惊讶,但三人倒没打退堂鼓。现在的大学生,平时可能连十几块的外卖都要凑满减,但遇到真正名声在外的美食,也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来都来了。”
耗子一咬牙,走到收银台前,“老板,来三碗爆辣牛肉面!再整两笼包子!”
“好的。”范理淡淡应道。
付款成功提示音响起。
三个男生找了张空桌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开放式厨房。
范理走到案板前。
扯过一块醒发好的面团,双手按压,手腕发力。
“啪!啪!”
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摔打声,面粉飞扬。
粗壮的面团在拉扯下变成了粗细均匀的细面。
手臂一扬,三份面条在空中散开,像一张白色的网,精准落入滚沸的铁锅中。
“我去,这手艺,高手啊!”高个子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范理揭开红油卤锅。
三个正喝水解渴的男生齐齐停下了动作。
耗子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唾沫,“我的妈呀,光闻这个味,这128就不亏。”
漏勺下水。
面条捞出,悬空甩干。
入碗。
一大勺浓郁的高汤垫底,紧接着是红彤彤的牛油和炖得酥烂的牛肋条、牛板筋,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
三碗爆辣牛肉面,外加两笼刚出锅的灌汤小笼包端上桌。
“慢用。”范理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吧台。
三个男生甚至没工夫回话。
耗子拿起筷子,将底下的面条翻上来,裹满红油,直接一大口塞进嘴里。
“嘶!”
极端的辣味在舌尖炸开,牛油的脂香直冲天灵盖。
他辣得浑身一哆嗦,但手中的筷子完全没有停顿,顺势夹起一块牛板筋咬了下去。
软糯弹牙,胶质在口腔里化开。
“呜呜呜……”
耗子眼眶泛红,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旁边两个同伴也没好到哪去,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大碗面,不到五分钟就被他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耗子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感。
“兄弟们,我宣布,以后这店就是我们的御用食堂。”高个子辣得嘴唇通红,猛灌了一口冰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临近傍晚六点,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玺小区的路灯准时亮起。
最后一位客人打包了一份清汤面离开,店里重新归于宁静。
范理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案板,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下班!”
解下围裙,收拾好水槽里的餐具,将桌椅擦拭干净。
二楼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微光打在范理脸上。鼠标敲击声清脆利落。
游戏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推掉对面的水晶,墙上挂钟的指针划过十二点。
脑海中适时响起一阵机械提示音。
“叮!本周签到已刷新。宿主可签到新技巧。”
范理松开鼠标。
“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茶叶蛋制作技巧。食材已发放至一楼厨房保鲜区。规定售价:20元/颗。”
茶叶蛋?
范理挑了挑眉。这可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早点,一般就是两块一个。系统定价20,翻了十倍。
不过见识过88块的灌汤包和128块的面条,范理对这数字毫不意外。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晚上光顾着给那帮食客煮面,他自己没吃多少。
范理套上大裤衩,踩着拖鞋走下楼。推开厨房的灯。
案板旁多了一个木质的储物箱。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板一板的鸡蛋。个头匀称,蛋壳表面呈现健康的粉白色。
旁边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
八角、桂皮、香叶等各种香料分门别类,还有一个小小的锡纸包。
范理拆开锡纸。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清茶香气散逸开来。这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凑近一闻,带着极其纯正的兰花香。
范理没多研究。神级技巧已经把火候和时间刻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拿个大盆接满清水。抓出三十个鸡蛋放进去,洗净表面。
起锅烧水。
冷水下锅,水面刚没过鸡蛋。火苗舔舐锅底。范理掐着表,水开后维持中火,滚煮六分钟。
关火,用漏勺将鸡蛋迅速捞出,倒入早就备好的冰水中。
热胀冷缩,蛋壳分离。
范理拿起不锈钢汤勺。左手捏蛋,右手拿勺,力道巧妙地在蛋壳上敲击。
“咔哒,咔哒。”
碎裂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三十个鸡蛋表面很快布满均匀细密的裂纹。
换一锅清水。
加入酱油、冰糖。抓取精确比例的香料投入锅中。最后,范理捏了一小撮那个带着兰花香的顶级茶叶,撒在水面上。
开大火。
水温升高,酱油的醇厚、香料的浓郁,以及那股霸道的茶香,在热气中疯狂交织。
一楼大厅瞬间被香味填满。茶香中和了香料的厚重,毫不腻人,直击灵魂。
水烧开,转小火煨。
褐色卤汁在锅里咕嘟翻滚,顺着裂纹丝丝渗入蛋体。
范理靠在料理台旁,喉结滚动。熬足一个半小时,关火。让鸡蛋在卤汁里静置浸泡。
他拿漏勺捞出一个。
两根手指捏着,在案板上磕出缺口,顺着裂纹剥开蛋壳。
热气升腾。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印着褐色大理石花纹的茶叶蛋,色泽通透。
范理张嘴咬下一大口。
极度的Q弹。蛋白毫不干硬,保留了极致的滑嫩。浓郁的咸鲜味在咀嚼间释放,紧接着是一股深沉的回甘。
咬到蛋黄。
完全不噎人。这蛋黄绵密细软,带着一点流沙感。茶香完美去除了蛋黄的微腥。
好吃。
范理没停嘴,三两口解决一个。又连剥两个,站在锅边,一口气干了三个。
打了个嗝,满嘴茶香。
低头看着那锅醇厚的褐色卤汤,表面飘着几片舒展的茶叶。范理拿碗舀了半碗卤汤。吹散热气,直接喝了一小口。
微咸,香料味足。茶味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暖热。
“好喝。”
范理洗了把手,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
凌晨两点。
范理躺在床上,闭眼。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范理睁开眼。天花板的纹理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他翻了个身,调整姿势。重新闭眼。
又过了半小时。
思绪异常活跃。从小时候抓泥鳅,想到公司里那三个白眼狼,再想到游戏攻略。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饱满。
毫无睡意。
范理坐起来,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走到窗边吹了会风,喝了杯水,重新躺回床上。
数羊。
数到一千只,范理绝望地发现,自己不仅清醒,甚至能在脑海里给每一只羊画出面部细节。
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茶叶!
茶本就提神。系统给的顶级茶叶,茶多酚和咖啡碱成分高得离谱。自己连吃三个蛋,还喝了一小口高浓度卤汤。
这效果,比直接灌十杯浓缩咖啡还猛。
范理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早上临近八点。
天玺小区迎来清晨的热闹。赶去上班的年轻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早起晨练的老人。
范理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地站在洗手台前。
刷牙,洗脸。换上工作服。
既然睡不着,直接开门,还能把今天的时长给混了。
走下一楼。打开灯,将昨晚那锅茶叶蛋重新点火加热。
走到门前,双手握住卷闸门。
“哗啦……”
卷闸门推到顶。早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进店里。
旁边,张强夹着公文包快步从小区走出来准备去上班,看到店门开着,揉了揉眼睛。
“卧槽!”
张强瞪大眼睛道,“范老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调作息了?”
“失眠。”
范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店里出新品了,吃不吃?”
张强眼睛一亮,跨进店里拉开椅子。“管他什么,先来一份。早饭正愁没地儿吃。不过爆辣面就算了,肠胃扛不住。”
动静很快吸引了路过的街坊。陈明牵着航航正要去幼儿园,拐了进来。
“范老板,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你怎么这么勤快?”陈明惊讶道。
“被逼的。”范理转身走向厨房。
“范叔叔,我要吃包子!”航航扒着吧台。
“行。”
范理应着,“今天除了包子,还有茶叶蛋。20一颗。趁我现在还睁着眼,想吃赶紧点。”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20的茶叶蛋?”
陈明掏出手机扫码,“在范老板这,定价多少我都麻木了。来三颗茶叶蛋,一笼包子打包。”
张强毫不犹豫付款,“给我来两个茶叶蛋,一碗清汤面。”
范理端着小碗走出厨房。
碗里放着剥好壳的茶叶蛋,淋着一勺琥珀色原汤。独特的茶香混合着香料味,钻进众人鼻腔。
“这味绝了。”张强深吸一口气。
拿起筷子夹起蛋。蛋壳剥得干净,褐色花纹烙印在蛋白上。一口咬下。
软嫩Q弹的蛋白在齿间崩断,咸鲜卤汁爆发。没有任何发苦的涩味。
吃到蛋黄,张强瞪大眼。蛋黄绵密顺滑,伴着茶香直冲脑门。
“好吃!”张强三两口吃完半个,夹起第二个。
陈明把打包盒递给航航,站在吧台边吃完一颗。
“范老板,这20块钱花得值!”
陈明毫不犹豫又扫了60块,“再装三个,带去公司吃。”
范理靠在收银台后应道,“行。”
早晨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
八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范理的早餐店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由于这是他开店以来头一次在上午营业,除了最开始碰巧路过的张强和陈明,小区的群里压根没收到风声。至于外面的食客,更不知道这位向来下午才开门的老板今天抽了什么风。
范理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
脑子里确实清醒得很,那股茶香还在神经元里蹦跶。
店里飘散着一股淡淡却极具穿透力的茶香。
那锅琥珀色的卤汁在小火的煨煮下,时不时冒出一个泡泡。茶叶的清香和香料的醇厚完美交织,把整条街的空气都腌入味了。
偶尔有两三个赶去上班的路人被香味勾进来。
“老板,好香啊,什么东西?”
“茶叶蛋。”
范理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20一颗。”
路人看了一眼电子菜单,确认自己没听错,刚想吐槽,但肚子里的馋虫被那股香味死死按住,最后掏出手机扫码:“来两颗!”
吃完后,路人精神抖擞地去挤地铁,范理则继续在吧台后面点头如捣蒜。
一上午,他卖出去十多颗茶叶蛋,再加几笼包子。没排队,没催单。
范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十五分。
行了,算上早上开门的时间,今天也凑够了营业时长,是时候回去跟床铺进行一场深度交流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拉卷闸门。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唐芸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踩着运动鞋走了进来。
“我去!”
唐芸一进门,看到站在大厅中央的范理,眼睛瞪得滚圆,“范老板,今天什么情况,你居然这个时候开着门?”
“别提了。”
范理打了个哈欠道,“我早上不到八点就开门了。你现在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关门打烊。”
“别啊!”
唐芸一听要关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吧台前,“我早饭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给我整一份爆辣牛肉面!”
唐芸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卤锅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
“新品,茶叶蛋。”
范理慢吞吞地走向厨房,“20一颗,来一个?”
“必须来!”
唐芸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范理掀开锅盖。
热气升腾,兰花香瞬间浓郁。
他拿漏勺捞出一颗表面布满褐色大理石花纹的茶叶蛋,装在小碟子里,顺手浇了一小勺底汤,递给唐芸。
“先吃蛋垫垫肚子,面马上好。”
唐芸迫不及待地端起碟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蛋壳已经剥好,蛋白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她夹起茶叶蛋,咬下第一口。
Q弹。
极其滑嫩的蛋白在牙齿间断裂,酱油的咸鲜混合着八角桂皮的香气在味蕾上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股纯正高雅的兰花茶香。
这股茶香没有一丝苦涩,反而带着悠长的回甘,将整个卤汁的厚重感完全中和。
咬到中心的蛋黄时,唐芸惊讶地挑了挑眉。
完全不干。
软绵的蛋黄甚至带着一丝沙沙的流心感,咸香四溢。
“好吃!”唐芸几口将一整颗蛋咽下肚,端起碟子,把那勺卤汤也舔了个干净。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紧接着,大脑仿佛被人用冰水洗刷了一遍。
“范理,你这蛋里加兴奋剂了吧?”
唐芸摸着肚子,一脸不可思议道,“我怎么感觉现在特别精神?”
范理在案板前拉扯着面条,“啪啪”的摔打声极有节奏。
“那是茶叶的提神效果。”
范理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昨晚就是连吃了三个,又喝了口汤,硬生生睁眼到天亮。”
唐芸噗嗤一声乐了,“合着你今天这么早开门,是睡不着闲的?”
范理没接茬,把下好水的面条捞出,盖上厚实的牛肋条和红油高汤,撒上一把葱花,端上桌。
“慢用。”
唐芸早就被爆辣牛肉面的霸道香气勾得食指大动,抄起筷子大口吸溜起来。
辣意上头,她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汗,但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十分钟后。
唐芸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脸通红,神清气爽。
“太爽了!”唐芸抽出纸巾擦嘴。
范理已经把厨房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脱下围裙,正拿着一串钥匙往外走。
“吃饱了就撤吧,我真得关门了。”范理指了指门外。
唐芸站起身,跟着范理往外走,“行,你去补觉吧。不过你这作息也太飘忽了,下午那些业主过来吃晚饭,发现你没开门,估计得把你门给拆了。”
范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唐芸。
唐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你干嘛?”
“唐老板,商量个事。”范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有话直说,别笑得这么渗人。”
“我下午不营业了。估计那些老食客会过来扑空。如果有人来问,你就在你店里帮我解释一下。”
唐芸疑惑道,“我怎么和他们说?总不能说你吃自己做的茶叶蛋失眠,现在补觉去了吧?那帮人估计能笑掉大牙。”
“怎么可能。”
范理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道,“你就说,范老板今天在闭关研究新品。明天下午再恢复营业。”
“你这借口找的。明明是去睡觉,还非得给自己包装个敬业的人设。”唐芸吐槽道。
“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帮帮。”
唐芸摆摆手,“你去吧。”
范理满意地点点头,拉下卷闸门,锁好。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唐芸看着紧闭的门面,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便利店。
市中心写字楼。
下午两点,通常是办公室最萎靡不振的节点。
陈明坐在工位上,平时这个点,他必须得去茶水间灌杯美式才能打起精神。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大脑异常清醒,昨天卡住的方案,今天只用了一小时就理顺了思路。
“陈哥,你今天精神可以啊!”
旁边的同事小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精神焕发的陈明,满脸佩服,“今天没看你睡午觉啊,之前这会不都是困的要死吗?”
陈明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
陈明也有点纳闷,“就觉得今天状态特别好,脑子不木。”
他抿了抿嘴,脑海中忽然闪过早上在范理早餐店吃的茶叶蛋。那股纯正悠长的茶香,似乎还在鼻腔里萦绕。
难道是那蛋?
与此同时,天玺小区侧门。
下午两点多,阳光晒在马路上。
老马穿着笔挺的物业制服,溜达着走到侧门。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那块显眼的招牌。然而,招牌下方却是紧闭的金属卷闸门。
“什么情况?”老马愣住了,快步走上前。
门前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这老板今天又睡过头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看了看手机,“这都快两点半了,平时这时候早就拉门了啊。”
“谁知道呢。”
旁边一位大妈提着个环保袋,满脸失望,“我特意赶早来,就想买两笼包子结果门关得死死的。”
老马走过去,曲起手指在卷闸门上敲了敲。
“砰砰砰”。
“范老板?范理?”老马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里面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旁边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唐芸手里拿着一根冰棒,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别敲了,马经理。”
唐芸咬了一口冰棒,含糊不清地说道,“范老板不在下面,人在楼上闭关呢。”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唐芸。
西装男满脸错愕,“他今天不做生意了?”
唐芸咳嗽了一声,想起范理临走前的嘱托,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范老板说了,他今天在闭关研究新品。为了给大伙带来更好的味觉体验,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今天停业一天,明天下午再恢复正常营业。”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神他妈闭关研究新品!”
西装男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一个开早餐店的,整得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还闭关!骗二傻子呢?”
“就是啊!”
大妈也忍不住附和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饭店装修停业的,见过厨师请假回老家的。这因为闭关停业的,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老马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疏散众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范老板这脾气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说不干,你把门拆了他也不干。明天再来吧。”
众人一边腹诽,一边无奈地散去。今天这口腹之欲,注定是没法满足了。
下午三点。
阳光西斜。
一个大爷背着双手从小区里晃了出来。正是王大爷。
王大爷右手还提着个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老伙计,今天带你吃点好的去。”王大爷冲着鸟笼逗弄了一句。
走到侧门,王大爷抬眼一瞧。
王大爷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走错地。
“不是,范理呢?”王大爷懵了。
正在店门口理货的唐芸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哟,王大爷,您今天怎么才来?”
“我今天多睡了会儿。”
王大爷提着鸟笼走近,指着紧闭的店门,“这小子今天又迟到?”
唐芸看着王大爷那副失落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用闭关那套扯淡的说辞忽悠老人家。
“王大爷,您来晚了。”
唐芸走过来,如实说道,“范理今天早上八点就开门了。卖了一上午,中午就关门了。”
“啥玩意?”
王大爷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瞬间拔高,“早上八点?!”
唐芸点点头道,“对啊,我中午见他的时候,他正准备打烊呢。”
王大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连跺脚,“这小子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把我这老骨头的作息调到了下午。他倒好,现在又变回上午了?”
“这不是为难老头子我嘛!”
王大爷愤愤道,“我那几个老伙计天天早起打太极,为了吃他家东西,我都戒了!现在他早上开门,他怎么不发个通知啊!”
唐芸听着王大爷的控诉,实在没憋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您别生气,王大爷。”
唐芸赶紧安抚道,“他不是故意改时间的。”
“那他是抽什么风?”
唐芸笑道,“范理昨晚弄了个新品,茶叶蛋。结果他自己没忍住,大半夜吃了三个,还喝了口汤。那茶叶太提神,他硬生生睁眼到天亮,根本睡不着。”
“啊?”王大爷愣在原地。
“睡不着没办法,干脆早上就开门营业了。卖到中午实在熬不住,跑上去补觉了。”
唐芸摊了摊手,“明天大概率还是下午正常营业。”
王大爷听完,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吃自己的东西吃得失眠?”
王大爷吧唧了一下嘴,忍不住乐了,“这小子,活该。”
确认了明天还是下午营业,王大爷拍了拍胸脯,“那就好。只要别天天早上开门就行。老头子我这作息,实在是经不起第二回折腾了。”
王大爷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鸟笼,“走吧老伙计,今天咱算是白跑一趟了。明天再来。”
看着王大爷慢悠悠离开的背影,唐芸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大爷走后,下午的时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不过都在唐芸的解释下,最终相信了范理不营业的理由,一脸愤愤的离去。
晚上七点。
城市被霓虹灯点亮。
范理揉了揉眼睛,被饿醒了。
范理从床上坐起来。
穿拖鞋下楼,按下厨房的灯开关。
案板旁边就是那口装着茶叶蛋的卤锅。范理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茶叶蛋今天还是先不吃了。再吃这玩意儿,怕晚上又睡不着了。
刚睡醒,还是吃清淡点。
开火,烧水。
拿出一个大碗,从炖锅里舀出一勺老母鸡和金华火腿慢火熬出来的清汤做底,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水滚落面。
面条捞出入碗。热汤一激,鲜香四溢。没有任何辛辣刺激,只有最纯粹的肉香和麦香。
范理端着碗坐到大厅,吹了两口,呼噜呼噜的嗦着面。几分钟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彻底回魂。
吃饱喝足,范理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洗得快发白的T恤。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发现已经有二十来万了,也算个小富公了。是该出去消费一波。
拿上钥匙,推开卷闸门,骑上那辆有些年头的小电驴,直奔五公里外的万象商场。
晚上八点,商场里人头攒动。
范理直奔三楼男装区,挑了几家看着顺眼的专柜走了进去。现在有底气,买东西也不看吊牌。挑了几套纯棉的休闲装,睡衣和两双运动鞋,直接扫码结账。
几千大洋刷出去,眼都不眨。
导购满脸堆笑,拿出手提硬纸袋把衣服装好递过来。
范理又下去买了一大袋生活用品,这才双手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商场外电动车停放区,看着自己的小电驴陷入沉思。
这硬的纸袋子放踏板上太挡腿,挂车把上又影响转向。
他随手掀开电动车坐垫。里面还塞着很久之前的一个特大号黑色塑料袋。
有办法了。
范理把黑塑料袋抖开,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往踏板上一丢。完美。
几个硬纸袋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回收桶。
晚风吹着很舒服。范理拧着油门在辅道上狂飙。
前面红绿灯路口,几辆警用摩托停在路边。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两个交警正站在非机动车道旁查车。
交警手里的发光指挥棒一指范理:“靠边,靠边!”
范理手一抖,电驴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老实实停在交警脚边。
完蛋。两百块大洋要打水漂。范理在心里腹诽。
交警是个黑脸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范理两眼。
“小伙子,头盔呢?”
范理心虚地挠了挠头,讪讪道,“出门急,没买。”
交警拿起执法记录仪,低头看了一眼电驴踏板上那个塞得鼓鼓的巨大黑塑料袋。
“你这大包小包的,做什么的?”交警查户口一样盘问起来。
范理实话实说道,“我开早餐店的。”
交警愣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那包黑塑料袋上。塑料袋撑出了几个不规则的棱角,看形状确实像什么成捆的蔬菜或者冷鲜肉。加上范理这一身随意的打扮,眼底甚至还挂着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黑眼圈。
交警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
开早餐店的啊。交警脑补了一出底层劳动人民辛勤谋生的画面。这大晚上的,别人都在吃喝玩乐,这小伙子还要骑着破电驴去农批市场进货。做餐饮不容易,赚的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交警叹了口气,把刚掏出来的罚单本又揣了回去。
“开早餐店也得注意安全。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万一摔一下,你这店还开不开?”
交警指了指路边停着的警车,“你在这等我会儿。”
交警转身走到警车旁,拉开后门,拿出一个印着“安全出行”的黄色头盔,走回来塞进范理手里。
“没买是吧。来,这个送你。”
交警拍了拍范理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局里搞活动发剩下的宣传头盔。以后骑车必须戴,听见没?”
范理懵了,抱着头盔,刚张嘴想解释两句,“警察叔叔,其实里面装的……”
“行了行了,别啰嗦。赶紧去忙你的吧,这大热天的食材捂久了容易坏。”
交警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拿指挥棒指向下一辆电动车,“哎!那个载人的,靠边停下!”
范理默默把黄头盔扣在脑袋上,咔哒一声扣紧下巴的绑带。
拧动油门,绝尘而去。
他瞥了一眼踏板上装满高档衣服的黑塑料袋,心情一阵复杂。
这算不算骗取执法人员的同情心?
不管了,反正逃过一劫。这交警大哥人真怪好的。
晚上十点。天玺小区侧门。
范理骑车回来,拉开一半卷闸门钻进去,提着黑塑料袋上了二楼。洗完澡,换上新买的睡衣,舒服地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
房间里,空调冷风安静地吹着。
范理的呼吸均匀绵长。
……
“嗡嗡……”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两下,范理翻了个身,眼皮缓缓睁开。
拿过手机一看,中午十二点半。
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把欠下的瞌睡全都连本带利补了回来。
范理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泡在了温泉里,神清气爽,大脑清明得没有一丝浑浊感。
“舒坦。”范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踩着拖鞋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黑眼圈完全消退的自己,范理满意地点点头。
下楼。
一楼店里还维持着昨天中午打烊时的样子。
范理走到后厨,先拿抹布把本就干干净净的案板和不锈钢台面又擦拭了一遍,这才拧开燃气灶的开关。
随着温度升高,汤底“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气泡。那股被锁在冷汤里的茶香,混合着八角、桂皮等醇厚的香料味,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满了整个店面。
范理拿出洗净煮好的白水蛋,用勺子一个个敲碎蛋壳,放进卤汤里重新煨煮。
忙完这一切,时间马上两点了。
范理走到门前,双手握住卷闸门底端,往上一抬。
“哗啦!”
刺眼的阳光涌进大厅,范理眯了眯眼,还没看清门外的情景,一个声音就传过来。
“哎哟我的小范老板!你这总算开门了啊!”
王大爷穿着一件白背心,右手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鸟笼,左手背在身后,正站在台阶下瞪着他。
面对王大爷的控诉,范理把卷闸门完全推了上去。阳光大面积洒进来,他这才看清门外的阵仗。
好家伙。
王大爷后面跟着张强、老马、李哥,李哥手里牵着泰迪。旁边是正咬着烤肠看戏的唐芸。
人群后面,还混着几个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
搞得跟上门催收一样。
范理毫不心虚,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角一咧,冲着人群挥了挥手。
“各位,早啊!”
这句话立刻引爆了人群。
“早什么早!赶紧开门!”老马最先绷不住了,大声喊道。
“就是啊范老板,都下午两点了你跟我说早!”李哥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王大爷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你这作息要是再这么跳,老头子我真要吃救心丸了!”
这时,人群后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挤了进来,一脸幽怨地盯着范理。
“老板,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昨天听朋友推荐,中午饭都没吃,特意开了一个小时车过来!结果你这关着门!旁边那妹子还说你在闭关!”
年轻男人指着唐芸,唐芸立马心虚地转头看天。
“我在门口愣是站了二十分钟才接受这个现实。”
眼镜男悲愤道,“你今天要是再不开门,我高低得买管强力胶把你锁眼给堵了。”
范理自知理亏,连连双手合十作揖。
“我的错,我的错。”
范理赔着笑脸说道,“昨天情况特殊,实在是熬不住了。大家赶紧进来,外面热!”
众人纷纷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真生气,一个个熟门熟路地涌进大厅,各自找位置坐下。二十个座位瞬间被塞得满满的。
李哥把泰迪拴在门口的栏杆上,自己挑了个靠门的椅子。
范理转身走进厨房。
张强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转头冲着厨房喊道,“范老板,我刚在外面听王大爷说,你前天晚上自己吃了三个茶叶蛋,然后失眠到天亮?”
“可不是嘛。”范理掀开卤锅的盖子,茶香和香料味瞬间飘满大厅。
“不对啊。”
张强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我昨天早上来这儿,也吃了两个茶叶蛋。怎么晚上回去沾枕头就着,一点事没有?”
范理拿着漏勺回应道。
“应该每个人对茶的耐受度不一样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唐芸在旁边插嘴道,“我昨天中午也吃了一个。别说,下午理货的时候,还真比往常要精神。”
老马立马冲厨房里的范理喊道,“给我来两个尝尝。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治治我这春困秋乏。”
“也给我来两个!”
眼镜男立马举手道,“大老远跑来,我非得看看这20块钱一个的茶叶蛋吃了能不能上天。”
“王大爷,您呢?”范理问道。
“给我来三个!”
王大爷把鸟笼放好说道,“再来一碗清汤面!”
“好嘞。”
大厅里此起彼伏的点单声,收款声响起。
范理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一份份淋着琥珀色卤汤的茶叶蛋端上了桌。
眼镜男看着面前小碟子里的蛋。
纯正的茶香直往鼻子里钻,完全没有市面上那种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他夹起一颗,咬了一口。
“我去!”眼镜男眼睛瞬间瞪大。
Q弹。蛋白滑嫩异常,随着咀嚼,咸鲜的卤汁在口腔里爆开。紧接着,那股深沉高雅的茶香顺着喉管直冲脑门。
吃到中心的蛋黄,完全没有任何噎人的感觉,反而绵密丝滑。
“好吃好吃!”
眼镜男三口吃完一个,连连咋舌,“这20块钱花得真值!我那一个小时车没白开!”
另一边,李哥也正闭着眼享受茶叶蛋。
他吃东西快,两个蛋很快下肚。顺手把碟子边剥下来的几块褐色碎蛋壳捏起来,往门外的垃圾桶方向一抛。
准头差了点,蛋壳没进桶,掉在了门边的台阶上。
“嗖……”
一道棕色的残影猛地从栏杆旁窜了出去。
是李哥拴在门口的那只泰迪。
泰迪两步跨到台阶上,一口将地上的碎蛋壳全叼进了嘴里。
“哎哎哎!”
李哥吓了一跳,赶紧冲出去扯狗绳,“吐出来!那玩意儿不能吃!划肠子!”
泰迪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地面,尾巴夹得紧紧的,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不仅不吐,它还紧闭双眼,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呜”声,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居然透出极其陶醉的神色。
李哥伸手去掰狗嘴。
“呜汪!”
泰迪急眼了,偏头躲开,囫囵吞枣般“咕咚”一声,把碎蛋壳全咽了下去。
吃完还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冲李哥直摇尾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哈哈大笑。
“哈哈哈!李哥,你家这狗是饿了几天啊?”张强笑得直拍桌子。
唐芸靠在吧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泰迪成精了吧!连蛋壳都不放过!”
李哥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狗,转头对范理竖起大拇指道,“范老板,服了。你这手艺,真的是连狗都扛不住。”
范理在厨房里拉着面条,笑着调侃道,“李哥,你得注意点。这茶香提神。你家泰迪今晚要是半夜在客厅里蹦迪,你可别怪我啊。”
李哥一听,脸色顿时僵住。
众人笑得更欢了。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食客们吃饱喝足,带着满足离去。新来的食客又填补了空位。那锅卤汁始终散发着霸道的香气,勾引着路过侧门的每一个人。
傍晚五点多。
店里的食客渐渐少了。范理靠在收银台后,端着个保温杯喝水。
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给自己搞个爆辣牛肉面当晚饭,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
正是侧门保安楚轻轻。
楚轻轻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清澈的眼睛盯着那锅卤汁,咽了口唾沫。
“老板,你这煮的什么呀?”
楚轻轻指了指厨房道,“香得我在保安亭里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茶叶蛋。”
范理指了指头顶的菜单,“20一个。”
楚轻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20元这个数字上停顿了两秒,清秀的眉毛皱了起来。
但肚子却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长串极其响亮的抗议声。
楚轻轻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那个。”
楚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肉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扫码器上扫了一下。
“叮。收款,四十元。”
“我要两个。”楚轻轻坚决地说道。
范理手脚麻利地捞出两个蛋,装盘,递给楚轻轻。
楚轻轻刚吃第一口,那心疼的表情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太好吃了……”楚轻轻小声嘟囔着,全神贯注地对付起碟子里的茶叶蛋。
范理笑了笑,继续低头整理台面。
碟子里的最后一滴琥珀色卤汤被楚轻轻用筷子尖蘸起,送进嘴里。
她砸吧了一下嘴,意犹未尽,两个茶叶蛋,根本没吃饱。
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挂在墙上的菜单。
“清汤面……”楚轻轻小声念叨。
刚才光闻着茶香就够要命了,现在看那厨房操作台后面,保温桶里正往外冒着浓郁的高汤白汽。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炖出来的醇厚肉香,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
这要是来上一碗,得有多香啊?
楚轻轻咽了一口口水,右手摸向兜里的手机。指纹解锁,点开余额。
楚轻轻清秀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
不行。
这才月中,再这么放纵下去,后半个月就只能在保安亭里啃馒头了。
楚轻轻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猛地在大腿上一拍,站起身来。
“老板,我吃好了,先去上班了!”楚轻轻语气坚决的说道。
范理正在吧台后擦着不锈钢台面,闻言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楚轻轻转身往门外走。
一步。
两步。
她忽然停住,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又看了一眼煮面桶。
范理挑了挑眉。
楚轻轻触电般收回目光,咬着牙往前走。刚走到玻璃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忍不住转过头,视线在范理身后的菜单上停留了两秒。
“咳咳。”
范理实在没憋住,轻咳了一声,“清汤面这几天都在,跑不了。”
楚轻轻脸一红,推开门落荒而逃。
看着女孩一步三回头消失在侧门外的背影,范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年头,能在美食面前守住底线的人,不多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内。
陈大宝正坐在工位上改着最后一份表格,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陈小宝。
陈大宝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姐!下班没!”电话那边,陈小宝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劲。
陈大宝翻了个白眼,手里鼠标没停,“干嘛?又想拉我去逛街?我今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没空。”
“逛什么街啊!去吃饭!去吃范理那家店!”
陈大宝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在一起,“吃什么?范理那的爆辣牛肉面?你疯了吧?”
她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几天前自己这个吃货妹妹为了那口辣面,连难言之隐都顾不上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那地方不想要了是吧?”陈大宝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姐,你听我说!”
陈小宝语气激动道,“我今天上厕所,完全不疼了!这几天没加重!”
陈大宝愣住了。“没加重?”
“对啊!”
陈小宝在电话那头喊道,“我就说范老板家的东西邪门。那辣味全在舌头和胃里过瘾,到了下面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大宝听得直皱眉,这都哪跟哪啊,难道以毒攻毒的办法真的有用?
“反正不管了!我已经打车到你楼下了,赶紧下来,我都馋死那个牛肉面和灌汤包了!”
陈大宝无奈地叹了口气,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行行行,我这就下来。你自己作死,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下午五点半。
阳光褪去了刺目的白,变成柔和的橘黄色。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陈大宝和陈小宝推开车门,急吼吼地冲向范理的早餐店。
店门大开着。大厅里五张桌子坐得满满的。
“这么多人?”陈大宝吓了一跳。
“哎呀别管了,赶紧进去点单!”
陈小宝熟门熟路冲到收银台前,“范老板!两份爆辣牛肉面!再来一笼灌汤包!”
刚说完,陈小宝一眼就瞥见了旁边吧台上放着的深底大锅,一股浓郁高雅的茶香正往外飘,“这是什么?好香啊。”
“茶叶蛋,新品,二十一个。”范理手上动作不停,面条出锅,沥水,入碗。
“二十啊。”
旁边桌上,一个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大汉抬起头,咧嘴笑道,“妹子,别嫌贵。这蛋你吃一口就知道,二十块钱买不了吃亏。我今天连吃四个了。”
陈小宝平时就花钱大手大脚,被这香味一勾,哪还管什么价格,直接掏出手机扫码。“再加两个茶叶蛋!”
“稍等,找地方坐吧。”范理利索地浇上红油高汤,盖上厚切牛肋条,撒葱花。
陈大宝眼尖,看到角落里刚空出一张桌子,拉着陈小宝就坐了过去。
很快,面、小笼包、茶叶蛋齐刷刷摆上桌。
陈小宝根本顾不上烫,夹起沾满红油的面条就往嘴里塞。
“吸溜……”
辛辣混合着牛肉的醇厚在口腔里瞬间爆开,陈小宝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
陈大宝摇了摇头,剥开茶叶蛋的壳。大理石般的纹路清晰地印在蛋白上,凑近一闻,一股清幽的茶香直冲脑门。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没有预想中酱油死咸的味道,反而是极其滑嫩的蛋白和带着沙沙口感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咸鲜中透着一丝回甘的茶韵。
“这蛋……”
陈大宝眼睛亮了,三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连嚼都顾不上,直接咽了下去。
店里新老食客混杂,交谈声、嗦面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