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料看着确实值点钱
汤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脂，金灿灿的，诱人至极。
“咕咚。”范理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赶紧盖上盖子，生怕这香味跑没影了，随后又掀开右边那个稍微小一点的保温桶。
这一下，情况完全不同了。
一股带着极强侵略性的辛辣气息，犹如实质化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厨房！
“咳咳咳！”范理被这突如其来的辣味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但奇怪的是，这辣味虽然猛烈，却并不刺鼻。在极度的辛辣之下，隐藏着一股芝麻的焦香、菜籽油的醇香，以及一种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特殊香味。
桶里装的，正是红亮透彻的秘制红油辣椒。而在红油的下方，隐约可见大块大块酱红色的牛肉丁，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足有麻将块大小。
“这料看着确实值点钱。”
范理不再犹豫，脑海中关于“爆辣牛肉面”的制作技巧早已清晰无比，转身走到案板前，取出一团系统准备好的醒发好的面团。
双手握住面团两端，轻轻一拉、一甩。
啪！啪！
面团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砸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范理的手法极快，如同经过千百次锤炼的老师傅，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转眼间就被拉成了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的面条。
将面条投入滚沸的煮面炉中。
水花翻滚，白皙的面条在水中上下浮沉。不到一分钟，范理看准时机，长筷子一挑，漏勺一捞，面条被完美地盛入一个大碗中。
紧接着，最关键的步骤来了。
范理拿起长柄汤勺，从左边的大汤锅里舀出一勺滚烫的琥珀色牛骨高汤。
“哗啦……”
高汤浇在面条上，激起一阵白色的雾气。
随后，他换了一把勺子，探入右边的红油桶中，舀起满满一勺带着大块牛肉的秘制红油。
鲜红透亮的辣油倾泻而下，盖在白色的面条和清澈的底汤上，瞬间染红了半个海碗。五六块麻将大小的牛肉稳稳地铺在最顶端。
最后，撒上一撮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碎。
红的油、白的底、褐的肉、绿的葱，颜色搭配得极具视觉冲击力。
“呼……”
范理端着这碗面，走到外面的就餐区坐下。
此时，整个店内已经完全被这股霸道的香辣味占领了。范理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痉挛，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范理拿起筷子，先在碗里拌了拌。
红油与底汤完美融合，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一层鲜亮的红光。
范理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直接送进嘴里。
“嘶……”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烫！紧接着，一股堪称恐怖的辣味如同炸弹般在舌尖爆开！
“我去！”范理猛地睁大眼睛。
这辣味太直接了！没有那种慢吞吞的过渡，上来就是一记重拳，直接砸在味蕾上。但神奇的是，这辣味并不是那种让人痛苦的干辣，而是带着一种极度丰富的层次感。辣中带香，香中透着牛骨汤的醇厚甘甜。
面条筋道得不可思议，在牙齿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弹跳感，越嚼越香。
范理根本停不下来。
他哈着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但筷子却像是粘在了手上一样，疯狂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吸溜……吸溜……”
空旷的店里，只剩下范理的嗦面声。
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嗯？！”范理眼睛又是一亮。
这牛肉看起来块头极大，本以为会有些难嚼，没想到一入口，竟然是酥烂无比。连着筋膜的部分已经被炖得入口即化，肉的纹理间吸满了红油和骨汤的精华，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直接在口腔里四溢开来。
“爽！”
范理一边吸气，一边拿起纸巾胡乱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这面吃得让人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辣得你想找水喝，但那种极致的香味又逼着你继续往下吃，仿佛只要停下一秒，就是对这碗面的不尊重。
不到十分钟。
一个比脸还大的碗，连汤带水，被范理造得干干净净。
“嗝……”
范理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嗝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牛油香辣味。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大汗淋漓，但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通透和舒爽。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熬夜打游戏的一丝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一百二八，值。绝对值。”
范理看着空碗，喃喃自语。这手艺，这味道，我真牛逼！
但是……
范理突然愣住了。
他拿纸巾擦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
范理猛地坐直身体，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系统：【宿主有何疑问？】
范理指着桌上的空碗，嘴角抽搐，“这味道确实我没话说。但这辣度……我都吃得满头大汗、怀疑人生。你把这玩意儿当早餐卖？！”
大清早的，刚起床，胃还没完全苏醒，直接来一碗爆辣牛肉面？
这是嫌天玺小区那帮业主的肠胃太坚强了，需要给他们来点硬核物理刺激吗？
“你确定这玩意儿早上吃完，顾客不会当场喷射，然后把我这店砸了？”范理深表怀疑。
系统依旧保持着那种无机质的平静声音：【系统提供的食材均经过特殊处理。秘制红油采用顶尖温性辣椒与多味中草药调和，不仅不会刺激肠胃引发不适，反而能极大地祛除体内寒气，唤醒机体活力。请宿主放心售卖。】
“行吧。”
范理翻了个白眼。既然系统打包票吃不出毛病，那他也就懒得操心了。
反正范理每天下午才开门。严格来说，下午两点吃的这顿饭，叫它“早餐”本来就很魔幻了。
把空碗丢进水槽洗干净，范理顺手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严实。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刚才煮面散发出去的零星香味，似乎顺着排风扇飘到了外面。
范理站在门口透气的时候，隐约听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个刚加完班回来的住户正一边吸鼻子一边骂娘：
“谁特么大半夜在煮牛肉面啊！不知道这是犯罪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范理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身关掉一楼的灯，顺着楼梯溜回了二楼。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范理打着哈欠走下二楼。
这大中午的，范理完全没一点开门迎客的紧迫感。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昨晚那碗爆辣牛肉面的余味，在他脑子里跑了一整夜。只要一闭上眼，那红亮透彻的辣油、酥烂入味的牛肉块，就在眼前晃悠，搞得范理接近四点才睡着。
“先干一碗再营业。”
范理走到操作台前，开火，烧水。熟练地取出一团醒发好的面团，双手一抻一拉，面条在空中甩出残影，落入滚水之中。
白色的水汽升腾。他掀开那个装着秘制红油的保温桶。
那股带着极强侵略性的辛辣气息再度冲天而起。范理深吸了一口气，熟练地捞面、浇上滚烫的琥珀色牛骨高汤，最后舀起一大勺红油和牛肉块盖在顶端。
一气呵成。
范理端着海碗走到就餐区，拿起筷子挑起一团裹满红油的面条，直接送进嘴里。
“嘶……”
极端的辣味在舌尖炸开，随后是牛骨熬出的醇厚甘甜。这面越吃越上头，额头的汗珠立刻冒了出来。范理完全顾不上烫，呼噜噜地大口嗦着。
与此同时。
一门之隔的外面，气氛却焦灼到了极点。
张强顶着大太阳，手里拿着一把宣传扇，正拼命给自己扇风。他时不时地凑到紧闭的卷帘门前，鼻子不受控制地疯狂耸动。
“我的亲娘哎，这什么味儿？”张强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缝。
李哥牵着他的泰迪狗站在一旁，狗的口水已经滴了一地，正扒拉着卷帘门直哼哼。
“老张，绝对不是包子。”
李哥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唾沫，“有牛骨头的味儿，还有辣椒！这辣味也太香了，我都想直接上手把这门给扒了。”
旁边，一辆红色的宝马刚停稳，唐芸踩着一双平底鞋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杯冰镇咖啡。
“大家来得挺早啊。”
唐芸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抽了抽鼻子，神色猛地一变道，“好香。这是……牛肉面？”
周围已经聚集了二十来号人。除了天玺小区的老住户，还有好几个生面孔。他们都是看到群里或者朋友圈的照片，专门开车过来凑热闹的。
可是这都快两点了，这破店竟然还关着门。
如果只是关着门也就罢了，偏偏那股香味顺着门缝、排气扇，不要钱的往外飘。那是一种能把人肚子里馋虫直接勾出来的霸道香气。
人群开始骚动。
“这老板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飞机？大中午的锁着门炒料吗？”一个年轻小伙子急得直跺脚。
“不行了不行了，我早饭都没吃就过来排队，现在闻着这味儿，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张强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就在外面的人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卷帘门发出一声轻响。
“哗啦……”
门被缓缓推上去。
范理手里拿着一张纸巾，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慢条斯理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嗝出来的气都带着浓烈的牛油香辣味。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后瞬间炸了锅。
“范老板！你大爷的！”
张强第一个冲上去，没好气地吼道，“我们在外面晒得跟孙子似的，你竟然躲在屋里吃独食？香死我们了知道吗！”
“就是！到底在吃什么好东西，赶紧端出来！”李哥跟着起哄。
范理讪讪一笑，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往旁边让出一条路，“淡定，大家淡定。今天刚搞了个新品，我帮你们试试先。”
“新品？”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收银台后方的电子菜单。
那块原本只有两个选项的屏幕上，多出了一行红色的字体。
【爆辣牛肉面：128元/份】
这价格一出，几个刚来的生面孔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一碗面一百二八？里面加了金子吗？”
“这什么黑店啊，市中心最顶级的面馆也不敢卖这个价吧？”
张强和李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范理的定价策略，连八十八的包子都吃了，一碗一百多块的面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刚才在门外闻到的那股香味，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唐芸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把手里的咖啡推过去，“范老板，你要的咖啡。给我来一份爆辣牛肉面，再加一笼包子！”
范理接过咖啡，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众人，神色却变得有些严肃。虽然系统说吃了没事，但是还是先说一下比较好。
“各位，点单之前，我得把话说清楚。”
范理提醒道，“这面，非常辣。不是那种普通的微辣中辣，是爆辣。很爆的那种。”
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张强等人，“如果是肠胃不太好的，或者有痔疮的朋友，还是建议不要点。真要吃了在马桶上蹲一宿起不来，本店概不负责哈。”
全场安静了几秒。
随后，张强爆出一阵大笑，“范老板，你瞧不起谁呢？我老张当年在雾都出差，变态辣火锅连吃三天，连口水都不带喝的！区区一碗面，能辣到哪去？给我来一份！”
“就是！我们还能被一碗面吓住？来一份！”李哥大手一挥。
“我也要一份！肠胃好着呢！”
那些老食客根本不听劝，反而被范理这番话激起了好胜心。就连几个觉得价格太贵的生面孔，也受不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残香，咬牙扫了码。
“行。”
范理耸了耸肩，一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付款落座，我马上下面。”
二十分钟后。
原本还算安静的店里，此刻完全变成了大型呼吸道疾病发作现场。
“嘶……呼……”
“哈……水……还有水吗……”
“范老板，再搞杯豆浆，我快不行了。”
五张实木餐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大碗，碗里那红亮亮的汤汁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张强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的汗珠连成线往下滴。他左手死死捏着一叠纸巾，拼命擦着鼻涕和眼泪，右手拿着筷子，却还在疯狂地往嘴里塞面条。
辣！
太特么辣了！
这辣味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在口腔里引爆，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但那种牛骨头熬出来的醇厚香味，以及红油底料里那难以言喻的奇香，死死地抓住了味蕾。
吃一口想哭，停下来又想死。
“我靠……这面有毒……”张强吸着凉气，夹起一块麻将大小的牛肉塞进嘴里。
牛肉炖得极为酥烂，牙齿轻轻一碰就散开了。饱满的汁水在舌尖溢出，冲淡了一丝辣意，带来了极致的满足感。
不远处的唐芸倒还好，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冰美式都没喝一口。
“真香……这辣得太正宗了……”唐芸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没有一个人抱怨价格，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范理在坑人。分量十足的面条和牛肉，配上这堪称神级的味道，这钱花得心甘情愿。
不到十分钟，店里传来一阵阵“咕咚咕咚”喝汤的声音。
张强直接端起海碗，将最后一口红油汤汁倒进嘴里。
“啪！”他把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奇怪的是，虽然辣得满头大汗、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但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通透感。
“范老板，你这面绝了。”
张强抹了把脸，“我觉得我这老寒腿都出汗排毒了。”
“是啊。”
李哥也喘着粗气应和，“辣是真辣，但吃完真舒坦，一点也不燥。”
范理靠在收银台上，笑眯眯地看着这帮大汗淋漓的食客。系统出品的东西果然不讲道理，说不伤肠胃还能祛寒气，这帮人现在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吃就行，提醒你们了，自己悠着点，可别硬撑哈。”范理打趣道。
“真带劲。”
张强猛灌了一大口豆浆说道。
就在这群大老爷们被一碗面辣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时候，坐在最边上的唐芸却成了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线。
她不仅没出多少汗，那杯冰镇美式甚至连冰块都没化多少，水位几乎没动过。唐芸用筷子卷起一大团沾满红油和葱花的面条，极其优雅又迅速地送进嘴里。
没有龇牙咧嘴，没有倒吸凉气。只有享受的咀嚼。
甚至，她还嫌弃碗里的红油不够，用长柄勺把碗底沉淀的辣椒碎全捞了起来，和着面条一起扒拉干净。
李哥刚擦完一把鼻涕，转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指着唐芸的空碗道，“妹……妹子，你这就吃完了？”
唐芸抽出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吃完了呀，范老板手艺真好。这面条筋道，牛肉酥烂，特别是这红油底料，太够味了！”
张强探过头，看了一眼唐芸那几乎连一滴汤都没剩的碗，又看了一眼她手边几乎没动过的咖啡，惊为天人，“你一滴水都没喝？！”
“为什么要喝水？喝水不是冲淡辣味了吗？”唐芸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了。几个正辣得满头大汗的新面孔食客，纷纷向唐芸投去膜拜大佬的目光。
李哥咽了口唾沫，“妹子，你到底是哪里人？怎么这么能吃辣？这可是爆辣啊！”
“我？”
唐芸眉眼一弯，笑得灿烂，“我雾都的呀。”
“卧槽。”
张强一拍大腿，“怪不得！”
“雾都人那可是从小泡在辣椒水里长大的，血液里流的都是红油！”另一个食客忍不住插嘴。
“失敬失敬。”
李哥拱了拱手，“我就说嘛。”
唐芸被这群大叔逗乐了，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边受虐边往嘴里狂塞面条。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大家本来就是同一个小区的，又在这家神奇的早餐店里共患难了一回，天然生出一股战友情。
张强看了一眼门外那辆停在树荫下的红色宝马，又看了看一身名牌的唐芸，八卦之心顿起，“我说妹子，看你这穿着打扮，还有外面那辆车，挺有钱的啊。现在开便利店这么赚钱吗？”
李哥也来了精神，“对啊，那两间商铺一年租金可不便宜，再加上装修进货，少说也得百八十万吧。现在实体店不好干啊。”
唐芸摇了摇头，拿起冰美式咬着吸管吸了一口，“不是呀，那车是我家里给我买的。”
众人齐刷刷一愣。感情是个正宗的白富美。
“那你家里这么有钱，还自己出来开啥店啊？收租不香吗？”
张强更加不解了，现在这富二代都这么拼的吗？
“唉，别提了。”
唐芸叹了口气，精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家里本来就是开超市的。”
“开超市的？那你不直接去你家超市上班，跑咱们这小区犄角旮旯来开个便利店？”李哥觉得这姑娘脑回路挺清奇。
“我才不想和我爸妈在一起上班呢。”
唐芸撇了撇嘴，“他们好啰嗦，天天管着我，这个不行那个不对的。”
“可是吧……”
唐芸摊了摊手，语气十分诚恳，“我又不会干别的，从小就看他们进货卖货了，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开个便利店呀。至少没人管我，我自己当老板。”
此言一出，店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强和李哥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两下。
听听，这是人话吗？
因为家里开超市，不想被父母啰嗦，又不会干别的，所以随手包下两间商铺自己开便利店。
众人这才了然，难怪昨天这姑娘吃了一口包子就直接拍板租铺子！
“懂了，这就是有钱人的枯燥生活。”张强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牛肉愤愤地咬下去。
范理在柜台后面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世界真是不公平，有人为了一万块底薪在这个破角落开店，有人却为了不被父母唠叨直接盘下两间铺子。
不过，有个土豪做邻居，这也是个好事。
店里的食客们陆陆续续吃完，虽然一个个被辣得面红耳赤，但没有一个剩下汤的，全都是光盘行动。
几个新面孔食客走到收银台结账。
“老板，你这面绝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一边扫码一边竖大起拇指，“我以前在雾都上了四年大学，都没吃过这么过瘾的红油。这128块钱，花得值！明天我还来！”
唐芸举手道，“我认同，范老板这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特别正宗！”
“确实，用料也太扎实了，那牛肉一块顶别人一家店的。”另一个食客也连连点头。
范理笑了笑，“好吃就行，慢走啊。”
等这波高峰期过去，店里渐渐空了下来。范理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唐芸走到柜台前，“范老板，我那装修队的人已经到了，正在隔壁量尺寸呢。估计十天就能搞定了。”
“这么快？”范理有些惊讶。
“时间就是金钱嘛。等我开业了，咱们可就是这条街的双子星了。你要什么水啊饮料的，随时去我那拿。”唐芸挑了挑眉。
“没问题，那就提前祝唐老板生意兴隆了。”范理笑着点点头。
送走唐芸，范理收拾完桌子，重新坐回电脑前。他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营业额。
爽！
趁着现在没什么人，打把游戏。
就在此时，天玺小区的业主群里又开始闪烁了。
张强发了一张在店里拍的爆辣牛肉面照片。
张强：【兄弟们！范老板出新品了！爆辣牛肉面！128一碗！绝对的灵魂暴击！】
下面立刻跟上李哥的回复：【我赞同！】
群里原本潜水的住户瞬间被炸了出来。
陈明：【卧槽？！128一碗？范老板这是开始明抢了？但为什么看你们发出来的图，我这口水止不住地流呢？】
王阿姨：【这太辣了吧，伤肠胃的呀。年轻人别吃这么多辣椒。】
张强立刻反驳：【王阿姨，您这就不懂了。这面辣是辣，但吃完之后浑身通透！】
陈明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业主群。
张强发的那张照片。
鲜红透亮的汤底。
白嫩粗壮的面条。
还有那几块色泽酱红、肉理清晰的厚实牛肉。
隔着屏幕，陈明甚至能闻到那股冲天而起的牛油辣香。
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陈明坐不住了。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直接把那张图保存，转发给苏晴。
陈明：【老婆，范老板出新品了，看图。】
两秒钟后。
苏晴：【哇！这红油颜色绝了。但这价格……128？他往里面下金条了？】
陈明：【张强他们刚吃完，说牛肉分量超大，辣得人灵魂出窍。】
苏晴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走？下班咱俩直接过去？我这周天天改方案，现在急需重口味刺激。】
陈明：【去！必须去！不过……航航怎么办？今天妈接他放学。】
对话框安静了半分钟。
很快，苏晴的消息连续弹出。
苏晴：【带航航去吃范老板的店？你疯了？】
苏晴：【这可是爆辣！航航才五岁半！他那小肠胃能受得了吗？吃下去半夜就得闹肚子去挂急诊！】
陈明看着屏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立刻打字回复。
陈明：【老婆说得对。不是我们不带他，是他太小，实在吃不了辣。为人父母，我们理应为他遮风挡雨，替他承担这份痛苦。】
苏晴发来一个戴墨镜的大拇指表情包：【有道理。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五点整，小区侧门碰头，准时发起冲锋。】
陈明：【收到。】
放下手机，陈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突然觉得一点也不困了。
干饭人的热血在燃烧。
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
下午四点五十。
现在店里没人。但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波疯狂食客留下的一丝辛辣余味。
范理翘着二郎腿，靠在收银台后面的电脑椅上，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和鼠标。
屏幕上光影闪烁。
“三杀！”
“四杀！”
“Penta Kill！”
敌方水晶轰然爆炸。
范理把扔在桌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舒服。”范理端起旁边的豆浆喝了一大口。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老板！”
陈明大步跨入店内，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身后的苏晴手里还拎着没放下的笔记本电脑包。
“来了。”范理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去。
“还有面吗？”陈明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就餐区，心里猛地一紧，生怕范理来一句“卖光了”。
“有。”
范理指了指墙上的电子屏幕，“新品在上面。”
“赶紧的，两碗爆辣牛肉面！搞快点，饿了一下午了。”陈明果断掏出手机，对准柜台上的收款码。
“滴！微信收款，二百五十六元。”
苏晴找了张中间的桌子坐下，放下电脑包，抽了抽鼻子。
“老公，这店里味道好香。有一股很纯正的辣味。”
陈明在苏晴对面坐下，搓了搓手，“等会端上来你就知道了。张强在群里吹得神乎其神，我倒要看看有没有那么夸张。”
厨房里，范理套上围裙。
开火，烧水。
水翻滚的瞬间，面条落入锅中。
范理掀开左边的牛骨汤桶。沉淀了几个小时的琥珀色高汤在火温的维持下，再次释放出霸道的醇香。这股香味冲破厨房的隔断，直奔大厅。
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牛骨香味……太浓郁了吧！”
紧接着，范理掀开了右边的红油桶。
极具侵略性的辛辣气息化作实质，猛地撞了出去。
“咳咳！”
毫无防备的苏晴被辣味呛到，连着咳了两声，但喉咙里分泌唾液的速度却呈几何倍数增加。
陈明猛咽口水，双手抓着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捞面，浇汤，盖红油，铺牛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两分钟后。
范理端着两个大碗走出来。
“两碗爆辣牛肉面，小心烫。”
苏晴低头看去，呼吸顿了一下。
红的油，白的底，酱褐色的牛肉块堆成一座小山，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视觉冲击力强悍到了极点。
苏晴没有任何犹豫。苏晴拿起筷子，直接探入碗底，用力一挑。
裹满了红油的面条被拉出水面。
热气升腾，带着极致的辣香扑面而来。
苏晴吹了两下，将一团面条送入口中。
辣。
极端的辣！裹着极端的香！
第一口咬下去的瞬间，辣味直接炸穿了味蕾。没有递进，没有缓冲。
紧跟着辣味之后的，是牛骨高汤的厚重香味，以及面条那种近乎变态的筋道感。面条在牙齿间弹跳，伴随着咀嚼，面筋里的面香与红油的焦香完美融合。
“嘶……”
苏晴短促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她夹起一块麻将大小的牛肉，用力一咬。
牛肉表面的筋膜早已炖得烂熟，内部的肉纤维吸饱了汤汁。牙齿切开肉块的瞬间，滚烫的肉汁在口腔内四溢飙射。
鲜、香、麻、辣。
“天哪……”苏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不知是被辣的，还是激动的。
陈明的动作比她更狂野。
他压根没吹，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就往嘴里狂塞。
“呼噜……呼噜噜……”
响亮的嗦面声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陈明只吃了三口，脑门上的汗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顺着脸颊一路滑进衬衫衣领里。
辣。太特么辣了！
胃里像被扔进了一团火，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烧。但在这团火中，又生出一股诡异的舒爽感。
停不下来。
根本停不下来！
筷子每一次落下，都必须带起一团面条和一块牛肉。
“纸……拿纸……”陈明左手在桌上胡乱摸索。
苏晴一把拍开他的手，将整包纸巾拽到自己手边，“没空！自己去拿！”
苏晴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开始花了。口红被辣油染得更红，额前的一缕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但她全然顾不上这些。
一桌之隔。
范理单手托腮，靠在收银台上，看着这对夫妻疯狂的进食表演。
“要加豆浆吗？解辣。”范理适时推销。
“来！来两杯！”陈明扯着嗓子喊道。
两杯豆浆端上桌。
陈明抓起纸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暂时压制了口腔里的烈火。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红油味的热气，指着碗底，“老婆……这肉，绝了。”
苏晴辣得嘴唇微张，手在脸颊旁拼命扇风，连连点头，“我……我以为市中心那家餐厅的炖和牛已经够好了……这碗面里的牛肉，直接秒杀。”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两个巨大的碗见了底。连碗底最后一口红油汤汁，都被陈明端起碗倒进了嘴里。
“啪。”
空碗落桌。
陈明和苏晴双双瘫倒在椅背上。
陈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解开领口的扣子，大口呼吸。
苏晴拿纸巾按压着额头和鼻尖的汗水，脸颊泛着健康的潮红。
辣是真辣。浑身上下的毛孔仿佛全被这碗面给暴力冲开了。连带着这一周上班积攒下来的疲惫、颈椎的酸痛，似乎都在大汗淋漓中随着热气蒸发了。
通透。
四肢百骸传来的只有这两个字。
“范老板。”
陈明转过头，竖起一根大拇指，“你这手艺，没得挑。”
“就是就是，太好吃了。”苏晴跟着附和道。
范理挑了挑眉笑道，“好吃就行。”
结完账。
陈明拎起苏晴的电脑包，两人拖着因为极度满足而微微发软的双腿走出了店门。
傍晚的风一吹，浑身舒畅。
“走吧，回家。估计妈已经把航航接回去了。”陈明搂着苏晴的肩膀。
苏晴打了个饱嗝，“好饱。回去刚好当减肥了，不吃晚饭。”
两人穿过小区花园，走到楼下，乘电梯上楼。
“叮。”
电梯门开。
陈明掏出钥匙拧开家门。
“妈，我们回来了。”陈明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屋里很安静。
没有平时航航看动画片的声音。
苏晴换好拖鞋，刚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转角处。
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穿着奥特曼的短袖，光着脚丫子站在那里。
航航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玩具。
他手里抱着一根塑料金箍棒，小小的鼻翼剧烈地耸动着。
那是小狗在空气中捕捉猎物气味的动作。
陈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航航盯着陈明，又看了看苏晴。
小男孩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金箍棒，哒哒哒地跑到陈明面前，抓起陈明的衣角，将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陈明和苏晴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虚。
完了。味道没散干净。
航航抬起头。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决堤。
“爸爸……”
航航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一指，控诉道，“你们身上有范老板店里的味道！”
苏晴赶紧蹲下身，试图掩盖罪行，“没有的事，宝宝你闻错了，爸爸妈妈刚下班……”
“你骗人！”航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震耳欲聋。
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是牛骨头的味道！我今天在楼下闻到过！你们自己去吃好吃的不带我！你们偷吃！”
航航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开始撒泼。
“我要吃包子！我也要吃你们吃的那个东西！呜呜呜呜……你们不是好爸爸好妈妈！”
厨房的门被推开。
陈明的母亲拿着锅铲走了出来，脸色不善地看着满身红油味的小两口。
“你们俩多大个人了？去隔壁吃好东西，把孩子扔给我？还把孩子招惹哭了？”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吼道。
陈明绝望地捂住了脸。
“妈，真不是不带他。那是爆辣牛肉面，他吃了真得上医院……”
航航哭得更大声了：“我不怕上医院！我要吃！”
客厅里一片鸡飞狗跳。
两人足足哄了有半个小时，承诺明天一定带他去范老板的店里吃，航航这才原谅两人。
陈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与苏晴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臭小子，鼻子也太灵了点，看来明天又要破费了。
随即一想到明天又可以去范老板店里吃面，心情好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
下班接娃的高峰期。陈明和苏晴准时出现在天玺小区侧门。航航走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
这小家伙今天特别精神，目的明确，直奔目标。
范理的店里五张桌子爆满。收银台前还站着几个等打包的生面孔。
“这生意真绝了。”陈明嘟囔了一声。
角落里一桌客人刚好站起身。陈明眼疾手快，拉着老婆孩子直接冲过去占了座。
张强正好坐在隔壁桌，辣得满头大汗，手里捏着一团纸巾，看见陈明一家，乐了。
“哟，陈明，今天带航航来开荤了？”张强打了个招呼。
陈明苦笑道，“嗨，别提了，昨天回去闻到味儿，在家闹了半天，非得来。”
航航站在桌边，踮起脚尖，大眼睛死死盯着张强面前那碗红亮透彻的汤面。浓郁的牛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爸爸，我要吃这个！”航航指着张强的碗，大声宣布。
苏晴赶紧把他拉下来说道，“航航，这面面太辣了，会把嘴巴辣肿的。妈妈给你买小笼包好不好？那个包子可好吃了，里面全是汤。”
“不！”
航航摇头，态度坚决，“昨天你们就吃的这个！我都闻出来了！”
周围食客哄堂大笑。
张强吸着气调侃道，“陈明，你儿子可以啊，给他来一份！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辣！”
陈明瞪了张强一眼，转头看向航航苦口婆心的说道，“儿子，爸爸再说一次，这面你真吃不了。吃了要拉肚子。”
“我不怕！”
航航双手叉腰，气势十足，“我是奥特曼，奥特曼不怕辣！”
苏晴无奈地看着陈明，摊了摊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好言难劝该死的小鬼，让他受点社会的毒打。
陈明走到收银台前。
“范老板，生意兴隆。”陈明扫码。
范理正拿着漏勺捞面，抬头笑了笑：“还行，今天把孩子带来了？吃点什么？”
“两份爆辣牛肉面。再来一笼包子。”
陈明付了款，指了指座位上的航航，“那小子非要吃你们家的面，等会上来了先让他试一口。”
范理看了一眼那个穿着奥特曼T恤的小不点，乐了。
“行，这要求满足他。不过我先声明，辣哭了别找我算账。”范理打趣道。
“放心，就是要让他长点记性。”陈明摆摆手，回到座位。
十分钟后。
范理端着两碗爆辣牛肉面走了出来，身后的帮厨小推车上放着一笼刚出炉的灌汤小笼包。
面条上桌。
红亮的辣油铺满表面，大块的酱色牛肉堆在顶端，热气蒸腾，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香味直接扑向桌面。
航航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亮得发光，小手伸得老长。
“慢点。”陈明拿过一个空的小碗，从自己碗里挑了一根面条，又夹了一块小点的牛肉，放进小碗里。
“就这些。你先尝尝。要是能吃，爸爸再给你夹。”陈明把小碗推过去。
航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他嫌筷子不好用，干脆丢下筷子，拿起勺子，连汤带面连着肉，舀起一大勺。
苏晴在旁边拿着手机，已经打开了录像功能。
“来，航航，看着镜头，吃一大口！”苏晴强忍着笑意。
航航张大嘴巴，将那一勺红艳艳的面条送进嘴里。
第一秒。
他在咀嚼。牛肉的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航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第二秒。
面条上的秘制红油被牙齿挤压，极端的辣味直接在舌尖炸裂。
航航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
他睁大了眼睛。
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呼……呼……”地喘着粗气。
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小脸，瞬间拧在了一起。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呜……水！”航航大喊一声，双手在桌上乱抓。
陈明早有准备，把晾好的温水递过去。
航航抱起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杯。
然而，爆辣牛肉面的威力哪是一杯温水能压得住的。辣味不仅没消散，反而随着水流蔓延到了整个口腔和喉咙。
“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在店里响起。
航航一边哭，一边张着嘴流口水，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辣死了！呜呜呜……”
店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哥刚好吃完包子，笑得直拍桌子：“哎哟，这小家伙，太逗了。范老板，你这面连奥特曼都扛不住啊！”
范理靠在收银台边，笑呵呵地拿了个纸杯，倒了一杯豆浆走过来，放在航航面前。
“喝点豆浆吧。”范理摸了把航航的脑袋。
航航吸着鼻子，赶紧捧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豆浆的醇厚甜润勉强中和了一部分火烧火燎的痛楚。他打了个哭嗝，眼巴巴地看着陈明和苏晴。
此时，这对父母正埋头大口嗦面，吃得满头大汗，满脸享受。
“吸溜……老公，今天这牛肉绝了……”苏晴一边擦汗一边往嘴里塞肉。
“呼噜噜……确实，比昨天还香。”陈明头都没抬。
看着父母吃得这么香，航航委屈极了。可是口腔里的痛感实打实地告诉他，那碗红红的东西真不是小孩能碰的。
“咕噜。”
航航的肚子叫了一声。光顾着哭，晚饭还没吃。
他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那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皮薄透亮，能清楚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
航航擦了擦眼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过一个勺子，舀起一个包子。
这回他学乖了，没有一口吞。
他先在包子皮上咬了一个小小的破口。
一股极其鲜美的浓郁肉香顺着破口飘了出来，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航航吸了吸鼻子。刚才还觉得被辣得失去知觉的味蕾，突然间活跃起来。
他撅起嘴，对着破口吸了一口。
滚烫鲜甜的肉汁流入喉咙。纯粹的猪肉和秘制皮冻熬化后的鲜美，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掩盖，直接熨帖了胃里的那股火辣。
航航的眼睛再一次睁大。
这次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他顾不上烫，三口两口就把那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皮的韧劲、肉馅的紧实、汤汁的浓郁，三种口感在嘴里交织。太好吃了！
航航不哭了。抓起勺子，一个接一个地往碗里扒拉。
等陈明和苏晴艰难地解决完面前的面条，辣得满脸通红抬起头时，发现那一笼六个小笼包，已经全军覆没。
航航靠在椅子背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出来的气里全是一股诱人的肉香。
“老婆，他全吃完了？”陈明看着空荡荡的蒸笼，有些不敢相信。
航航平时在家吃饭，半碗饭都要奶奶追着喂大半个小时。但是每次来范理早餐店，都吃的特别主动，压根不用喂，甚至自己抢着吃。
苏晴拿起纸巾给航航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巴。
“好吃吗宝宝？”苏晴问。
航航重重点头：“好吃！比那个面好吃多了！”
转头看向站在柜台后的范理，航航大声喊道：“范叔叔，你做的包子是天下第一！”
范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笑着回应：“哈哈，谢谢航航！”
结完账。
陈明牵着航航往外走。苏晴跟在后面。
店里的食客陆续换了一批，生意依然火爆。
门口又呼啦啦涌进来四五个人。
领头的是天玺小区3栋的刘姐，她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直奔收银台，“范老板，给我来两笼小笼包，打包带走！哎哟，我家那个挑食的小祖宗，就想吃你家这包子。”
“好嘞，刘姐您稍等。”范理利索地点了屏幕，转身从蒸笼塔上取下四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手脚麻利地装进打包盒里。
“滴！微信收款，一百七十六元。”
提示音刚落，后头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大叔赶紧凑上来，“小老板，你们这儿还有啥？我看外面那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的，面条还有没？”
“爆辣牛肉面，128一碗，墙上有菜单。”范理头也没抬，左手拿着漏勺在汤桶里搅和，右手已经握住了菜刀准备切葱花。
大叔看了一眼墙上的价格，咂了咂嘴，但闻着空气里那股霸道至极的牛油辣香，硬是没说出半个贵字，“行，给我来一碗！再带一笼包子在这儿吃。”
“滴！微信收款，二百一十六元。”
店里的五张桌子根本没有空下来的时候。只要有人刚站起身，还没等范理过去收碗，立刻就有人一屁股坐下，甚至有人主动拿纸巾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生怕被人抢了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范理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煮面、捞面、装包子、倒豆浆。
没有复杂的规定，食客想堂食就堂食，想打包就打包。有的街坊直接端着自家的不锈钢盆过来，一装就是五六份小笼包；有的人带着保温桶，非要连面带汤一起打包带回去给老婆尝鲜。
“范老板，面里多加点香菜呗。”
“没问题。”
“范老板，我这包子能多给我点醋碟不？”
“旁边桌上有，自己拿。”
范理态度还是挺随和的，时不时还跟熟客开两句玩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工作强度简直离谱。这帮人下班都不用回家做饭的吗？全往他这儿挤！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地转动着。
五点五十分。
五点五十五分。
店里的红油汤底已经见底，蒸笼也只剩下最后两排。
“滴答。”
分针终于稳稳地停在了“12”的位置。
下午六点整！
范理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他放下手里的漏勺，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
范理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瞬间盖过了店里吸溜面条的动静，“时间到了，今天营业结束，打烊了。”
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片哗然。
“卧槽？打烊？！”
刚扫完桌上一碗面，正准备起身再加一笼包子的一位食客愣住了，“不是，老板，这才六点啊！天都没黑呢！”
“就是啊范老板，我刚排到这儿，你跟我说打烊了？”
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攥着手机准备扫码的一个年轻小伙急了，“我刚过来，饭还没吃一口呢！”
“我靠，我刚才看这小伙子点单犹豫，我还想着等他点完我再加一碗面呢！这就不卖了？”另一个坐着的大哥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范理指了指门口那块写着营业时间的小白板，笑眯眯地摊了摊手，“六点了啊，老板我也是人，需要休息的。”
“你管这叫休息？你家早餐店开下午，还准时六点下班？公务员都没你这么准时！”
排队的年轻人欲哭无泪，“哥，通融一下，我看你后面那桶里还有点面条，随便给我煮一碗就行，清汤的我也认了！”
“真没了，那是我留给自己吃的晚饭。”
范理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顺手把柜台上的收款码牌子给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动作一气呵成。
“不是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哀嚎。
“造孽啊！我刚才就不该在外面抽那一根烟，早点进来就好了！”
“老范啊老范，你这是在折磨我们的胃口！”
看着这帮怨气冲天、仿佛被渣男抛弃的食客，范理一点也不内疚，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行了，明天赶早。明天依然是老时间开门，大家回去洗洗睡吧。刚吃完面的回家多喝点温水。”
食客们虽然嘴上抱怨连连，但也知道这老板的脾气。东西是真好吃，人也是真有个性。再闹也没用，谁叫人家的手艺独步天下呢。
不到十分钟，店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随着卷帘门“哗啦”一声彻底拉下，整个世界清静了。
范理走到收银台前，拉出椅子坐下，直接点开了系统的营业额统计面板。
【今日营业额：18240元。】
【系统分成比例：50%。】
“嘶……”
范理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今天算是最忙的一天了，虽然忙得脚打后脑勺，但看着这收入，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爽！
“叮咚。”
手机微信响了。
唐芸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从她那宝马车里拍的照片。照片刚好拍到范理拉下卷帘门的那一幕。
唐芸：【范老板，你这生意也太恐怖了吧。我刚才在车里坐了半小时，就看你们店里进进出出全是人，干嘛不多开一会？】
范理随口回道：“材料卖完了，没办法。”
范理按灭手机屏幕，哼着歌，转身顺着楼梯爬上二楼，看着自己的小窝。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开个小店，饿不死，累不着。心情好就多卖两碗，心情不好就挂个牌子休假。
脱下沾着厨房油烟味的衣服，范理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十五分钟后，范理穿着大裤衩拖鞋走出来。他在冰箱里翻出一罐冰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爽！”
打个冷颤，范理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现在才晚上七点。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今天营业额破万，值得奖励自己打几把排位。”范理摸过手机，熟练地打开游戏。
十分钟后。
“辅助呢？辅助在梦游吗！对面打野都住我下路了，你还在野区采蘑菇！”
二十分钟后。
“这中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闪现迁坟？”
半小时后。
“不是，我都五杀了，你们四个怎么连超级兵都打不过！”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失败”两个大字，红得刺眼。
范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没事，热身而已。下一把稳赢。”
两个小时后。
范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手机被扔在枕头边，屏幕已经暗了。
连跪六把。
从星耀掉到了钻石。
这游戏有毒。
范理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脸。
完了，彻底睡不着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对面打野那张嘲讽的脸，以及自家辅助原地按金身的离谱操作。
“不行，越想越气。我得爬起来去厨房煮碗面冷静一下。”范理自言自语，但身体却诚实地黏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同一时间。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写字楼里。
周鹏靠在办公椅上，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他是天玺小区的业主，不过房子刚交房几个月，现在还在装修阶段。
刚加完班，周鹏肚子饿得咕咕叫。他随手点开外卖软件，滑了半天，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快餐封面，硬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算了，刷会视频，等饿过头就不想吃了。”
周鹏切回桌面，点开短视频软件。
大数据推送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个视频，就是一个晃晃悠悠的怼脸拍。
视频画质有些模糊，显然是用手机随便录的。
背景乱哄哄的，人声鼎沸。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大碗。
碗里，红艳艳的油光闪烁。粗壮的白面条裹着一层透亮的红油，上面堆着好几块酱色浓郁、纹理分明的大块牛肉。旁边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紧接着，镜头外伸出一双筷子，夹起那几块牛肉晃了晃。
“兄弟们，看看这厚度，看看这色泽。我在这家店吃了两天了，今天这碗爆辣牛肉面，简直绝了！128一碗，绝对物超所值！”
视频里的男声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激动。
周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光是看这视频里的红油颜色，他就能想象到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和牛油的醇香。
“这牛肉给得确实实在。128块钱一碗的面，有点东西。”周鹏看了一眼视频右上角的定位。
【天玺小区侧面】
“嗯？天玺小区？”周鹏愣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新房所在的小区吗？
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面馆？
周鹏点开视频评论区。
【楼主，这定位保熟吗？天玺小区现在好像没什么人住吧，这老板脑子有泡？】
【128一碗？抢钱啊！一碗面而已，放和牛了？】
【楼上的，你去吃一次就知道了。那牛肉真的绝，入口即化，连汤底都是纯正的牛骨熬出来的，绝对没加那种科技粉。】
【我证明！今天下午排队排了半小时，老板六点准时关门！我眼睁睁看着他把最后一点面条端给自己吃了！气死我了！】
【对对对！这老板贼有性格，说下班就下班，多一分钟都不干。这年头，卖个早餐还卡点，离谱。】
【他家不仅面好吃，小笼包也是一绝！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汁。】
看着这些评论，周鹏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引出来了。
那股饿意瞬间放大了十倍。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现在去肯定没门了。
周鹏直接退出短视频，打开微信，找到了装修公司的包工头老李。
周鹏：【老李，明天上午我去天玺那边看下水电进度。】
老李回复得很快：【好嘞周老板，明天上午我都在。】
……
清晨十点半，阳光还算温和。
周鹏把车停在天玺小区的地下车库，乘电梯来到一楼。没急着去新房，他先顺着小区的绿化道往侧门走。
他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刷到的那个短视频。那红彤彤的油光，那厚实的牛肉块。
“既然叫早餐店，这个时候去应该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面，大不了当早午饭一起对付了。”周鹏摸了摸肚子，吞了口唾沫。
走到小区侧门的商铺街，远远就看到一个红底黄字的招牌。
【范理早餐店】
简单粗暴，甚至有点土气。
周鹏快步走近，正准备推门，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旁边立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两行字。
营业时间：14:00——18:00。
周鹏揉了揉眼睛，凑上前仔细看了两遍。
确实是下午两点到下午六点。
“神特么早餐店！”
周鹏气笑了，“下午两点开门，这是给哪个时区的人做的早餐？纽约吗？”
视频里可没人提这茬。
周鹏掏出手机，不死心地核对了一下短视频里的定位和街景。没错，就是这。
“行，算你有种。”周鹏摇摇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算了，先去看新房的装修进度。
11栋，17楼。
电梯门刚开，电钻声就传了出来。
周鹏推开没关紧的防盗门，里面尘土飞扬。包工头老李正戴着口罩，指挥工人走线。
“周老板，来啦。”老李拍了拍身上的灰，迎了上来。
“老李，水电这块还得几天？”周鹏递过去一根烟。
“快了，今天下午走完这半拉，明天就能收尾试水压。”老李把烟夹在耳朵上。
两人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核对了几处插座的位置。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咕噜……”
周鹏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老李笑了，“周老板，没吃饭呢？要不一块对付点？我让工友去外面买几盒盒饭。”
周鹏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爱吃盒饭。这周边还有别的饭馆吗？”
老李叹了口气，“天玺小区还没交房多久，商铺都没怎么租出去。除了侧门那家还没开业的便利店，就只有一家神神叨叨的早餐店了。不过那老板脑子有泡，下午两点才开门，死贵死贵的。”
“你吃过？”周鹏问道。
“哪吃过啊，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我就出来了。一碗面一百多，抢钱呢。”老李撇撇嘴。
周鹏深吸一口气。周边没别的店了，点外卖送到这也得大半个小时。
“我等那家店开门吧。”周鹏揉了揉额头。怪不得敢卖这么贵，这是仗着周边没竞争对手，搞垄断啊！等会要是吃不出个所以然，非得曝光这个黑心老板。
下午一点五十。
周鹏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发绿地站在范理早餐店门口。
让他意外的是，门外居然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一个穿着大裤衩的大爷手里提着个鸟笼。两个年轻的男子，还有个牵着狗的中年大姐。
“大爷，这店真两点开门啊？”周鹏忍不住问道。
提着鸟笼的王大爷瞥了他一眼，“是啊，小范就这规矩。来早了没用，老头子我都等了十来分钟了。”
正说着，卷帘门里面传来“咔哒”一声锁响。
紧接着，卷帘门“哗啦”往上升起。
范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系着围裙，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都来了。进吧，自己找地方坐。”范理睡眼惺忪地招呼了一声，顺手把小白板挪到门边。
几人呼啦啦地涌进去，熟练地抢占桌子。
周鹏慢了半拍，只抢到门边最后一个空位。
刚坐下，旁边两个男子已经掏出手机扫码。
“老板，两碗爆辣牛肉面，一笼包子！赶紧的，下午还要开会。”
王大爷慢悠悠地说：“小范，老规矩，一笼包子，一杯豆浆。”
“好嘞，稍等。”范理走到收银台，利索地接单。
周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屏幕。
菜单很简单，加起来就三样东西。但他这会饿得胃酸都在翻滚，只想赶紧把肚子填满。
“老板，一碗爆辣牛肉面，一笼小笼包。”周鹏走过去扫码。
“滴！微信收款，二百一十六元。”
付完钱，周鹏走回座位。
开放式厨房里，范理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干练。
开火，烧水。左手掀骨汤桶，右手揭红油盖。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香辣气味瞬间冲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周鹏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猛地一亮。
好霸道的味道！
这是纯正牛油混杂着多种香料熬制出来的红油，没有任何化学合成辣精那种刺鼻感。
随之而来的，是厚重深沉的牛骨汤香。
两种味道在空中碰撞、融合，直接钻进周鹏的鼻腔。
“咕噜。”
周鹏咽了一大口口水。不仅是他，店里坐着的几个人，目光全都死死盯着范理手里的动作。
不到五分钟。
范理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行云流水地把面上桌。
一碗爆辣牛肉面稳稳放在周鹏面前，旁边还放着一屉热气腾腾的灌汤小笼包。
红亮的辣油在汤面上微微晃动，大块酱褐色的牛肉堆成一座小山。翠绿的葱花点缀在上面，红绿相间，极具视觉冲击力。
周鹏不再废话，抓起筷子，挑起一团面条吹了两下，直接塞进嘴里。
第一口。烫！辣！
牙齿咬断粗壮面条的瞬间，裹在上面的红油直接在舌尖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的辛辣，直冲脑门。周鹏甚至感觉到头皮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没有停下。紧跟在辣味后面的，是牛骨高汤那极度醇厚的鲜香，以及面条那种变态般的筋道感。
面条在嘴里弹跳，嚼劲十足，每一口都能尝到麦香和红油完美结合的焦香。
“卧槽。”
周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牛肉表面的筋膜已经炖得软烂，内部紧实的肉纤维吸满了骨汤和辣油。一咬下去，肉汁在口腔里疯狂飙射。
鲜、香、麻、辣。
好吃！太特么好吃了！
周鹏是个老饕，吃过不少高档餐厅的招牌菜。但这碗面里的牛肉，直接秒杀他吃过的所有牛肉。怪不得卖128，这用料这味道。
筷子彻底停不下来了。
“呼噜……呼噜噜……”
周鹏甚至没空去拿纸巾擦汗。辣得嘴唇通红，胃里像吞了一团火，却舒爽得让人浑身通透。
大半碗面下肚，辣意达到了顶峰。
周鹏被辣得倒吸了几口凉气，终于放慢了速度。他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那笼小笼包。
面条都这么绝，这包子能差？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个小笼包。
皮薄透亮，能在光下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
周鹏轻轻咬破一点面皮。一股极其鲜美的猪肉香气顺着小口溢出。他撅起嘴，对着口子用力一吸。
鲜甜滚烫的肉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这种没有任何多余调料掩盖、全靠食材本身熬煮出来的鲜美，像一场及时的甘霖，瞬间中和了嘴里的火辣。
“绝了。”周鹏瞪大眼睛。
一口把整个包子吞下，皮的韧劲、肉的紧实，越嚼越香。
一口爆辣面，一口灌汤包。
这种极致刺激与极致温润的交替，让周鹏吃得灵魂出窍。
这216块钱，花得太值了！别说下午两点开门，就算半夜两点开门，他也愿意过来吃。
“老板，来杯豆浆解解辣。”周鹏举手喊道。
范理正靠在收银台边说道，“稍等。”
一杯豆浆端上桌。周鹏一口灌下去，醇厚的甜意让口腔彻底放松下来。
短短十五分钟，连面带汤，加上六个包子，被周鹏扫荡得干干净净。碗底连个葱花都没剩。
他靠在椅背上，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抽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汗水。打了个带着肉香的饱嗝，舒坦到了极点。
第二天上午。
周鹏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星星克的美式。
往常这杯咖啡能让他精神抖擞一上午。但今天，那股子苦涩的味道刚碰到舌尖，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太寡淡了，不如豆浆好喝。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昨天下午那碗红彤彤的爆辣牛肉面，还有那口咬破皮就往外飙汁的灌汤包。
“嘶……”周鹏没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胃里像是有猫在挠，百爪挠心。这才上午十一点，距离那家早餐店开门还有三个小时。
周鹏烦躁地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转了两圈，突然摸出手机，拨通了包工头老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刺耳的电钻声，随后是老李扯着嗓子的声音：“喂？周老板！怎么了？”
“老李，你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跟你商量个事。”
“好嘞，你等会。”
过了一阵，背景音安静下来，“周老板，你说。”
周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道，“老李，咱们那房子的工期，能不能再往前赶赶？我这边有点急。”
“急？”
老李愣住了，“不是，周老板，你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还跟我说慢工出细活，不着急住，让我慢慢弄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这边的房子马上到期了，房东急着收回去给他儿子结婚。我寻思着早点搬过去。”
老李在电话那头砸吧了一下嘴，“工期倒好说，晚上让工人们加点班，多给点加班费，进度肯定能提上来。但问题是，硬装弄完还得进家具，最关键的是散味啊。你这全屋定制的柜子，甲醛可不是开玩笑的。怎么着也得通风敞半年吧？”
周鹏脑子里闪过那碗铺满大块牛肉的红油面条，斩钉截铁地说：“半年太久了，半个月！不，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老李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周老板，你不要命了？那味儿多大啊，进去待半小时眼睛都得辣流泪。”
“没事。”
周鹏脱口而出，“辣点好，辣点下饭。”
老李：？？？
“不是，周老板，你没事吧？甲醛下饭？”
周鹏也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赶紧干咳两声找补，“我的意思是，我买几台大功率的工业风扇，24小时对着吹，再多买点绿萝。这事儿你别管了，你就告诉我，加钱能不能把工期缩短一半？”
“只要钱到位，啥姿势我都……不是，只要钱到位，半个月内保准让你提包入住！”老李拍着胸脯保证道。
“行，我等会把加班费转你。你盯紧点，质量千万别给我拉胯。”
挂了电话，周鹏长舒了一口气。
搞定。只要搬进天玺小区，别说下午两点开门，就算那老板凌晨两点开门，他穿着睡衣也能下楼吃上一口热乎的。
下午一点半。
周鹏的车再次停在了天玺小区侧门的商铺街外。
他本以为自己提前半小时来，绝对能排个第一名。结果走到那块红黄相间的招牌前一看，好家伙，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了。
昨天那个提着鸟笼的王大爷赫然在列，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正跟旁边一个大妈聊得火热。
“大爷，今天够早的啊。”周鹏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王大爷回过头，认出了这个昨天吃得满头大汗的小伙子，乐呵呵地说道：“哟，小伙子又来啦。这不昨天我家那老婆子尝了带回去的包子，非说好吃，今天死活让我早点来排队，说要堂食，热乎的更好吃。”
站在王大爷旁边的大妈白了他一眼，“你个死老头子，还好意思说。昨天买一笼包子回去，你自己路上偷吃了三个，剩下的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排队的几个人轰地笑开了。
周鹏也跟着乐了，“大妈，等会您多点两笼，这家店的包子确实是一绝。”
队伍里还有两个穿着饿死没app的蓝衣服的外卖小哥，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哥们，你们也来吃面？”周鹏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发烟。
其中一个外卖小哥接过烟，叹了口气，“吃个锤子哦，128一碗，我跑一天都未必能挣这么多。是这小区的业主下的跑腿单，让我们哥俩过来排队买包子的。”
“这帮有钱人也是闲的，放着大好的早饭不吃，非要下午两点来吃什么早餐店。”另一个小哥忍不住吐槽。
周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点整。
卷帘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随后缓缓升起。
范理今天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头上还戴了顶鸭舌帽。
“来啦。自己扫码找座。”范理打了个哈欠道。
“小范啊，今天你大妈也来了，给我来两笼包子，两碗面！”王大爷一马当先冲进店里，占了正中间那张桌子。
“好嘞。”范理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台子后，一边问一边系围裙。
周鹏眼疾手快，抢到了收银台旁边的双人桌。
“老板，一碗爆辣面，两笼包子！今天饿坏了。”
周鹏扫码付款，顺口开起了玩笑，“我说老板，你这生意这么好，就没考虑招几个人，把营业时间拉长点？这大中午的吃个饭还得等到两点，肚子都在抗议了。”
范理正拿着漏勺在汤桶里搅和，闻言头也没抬，“现在还忙的过来，等过段时间会考虑的。”
没过几分钟，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率先上了桌。
周鹏抓起醋壶，在面前的小碟子里倒了点陈醋，也不用勺子了，直接拿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
黑猪肉那股纯粹的鲜香，配上陈醋的微酸，瞬间激发了口腔里所有的味蕾。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烫烫烫……”周鹏一边吸溜着气，一边不舍得把包子吐出来，硬生生在嘴里滚了两圈咽了下去。
“舒坦。”
紧接着，爆辣牛肉面上桌。
那股霸道至极的牛骨高汤混合着红油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店铺。
周鹏没有一点停顿，埋头就是一顿“呼噜噜”的暴风吸入。
今天店里的食客和昨天一样多，五张桌子根本坐不下。几个没抢到座位的年轻人，干脆端着碗蹲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开吃。
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外卖小哥提着打包好的四大袋包子，风驰电掣地骑上电动车跑了。
范理在厨房里忙得像个陀螺，但脸上却没什么烦躁的表情，经过这几天得到忙碌，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时不时还跟熟客搭两句话。
“王大爷，包子不够再买，别抢。”
整个店里充满了那种市井间最接地气的烟火味。
周鹏吃得满头大汗，脱了西装外套，扯着领带。他突然觉得，要是每天都能过上这种日子，下楼吃碗面，跟老板瞎扯两句，然后再去上班，这生活简直美滋滋。
等把甲醛吹散了，立马搬过来！
……
此时另一边的天玺小区售楼中心。
大厅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偌大的沙盘前，空空荡荡，连个看房客户的影子都没有。
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三个穿着职业套装的美女销售正没骨头似的瘫着。
“今天又光板，这个月提成算是彻底凉了。”新人苏小雅生无可恋地划拉着手机，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
坐在对面的老油条林曼把高跟鞋踢掉，揉着酸痛的小腿肚，“小雅，你趁早断了念想。咱们这盘刚开的时候还行，现在剩下的都是些不好卖的楼层和户型了。”
林曼冷哼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而且价格一分不少，位置还偏得要死。我跟你说，这年头客户精得跟猴一样，谁会跑这来当冤大头？要是我有那钱，我也不买这儿。”
“就是啊。”
主管陈瑶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这几个尾盘简直是烫手山芋。上个星期好不容易约来个客户看那套一楼的，结果人家进屋一闻，嫌弃里面有股霉味，转头就去市区的小区买了。造孽。”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长叹。
卖房难，卖天玺小区的尾盘，难如上青天。
“对了，说起偏僻……”
苏小雅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闪闪的，“曼姐，瑶姐，你们听说没？咱们小区侧面商铺街那边，前些天新开了一家早餐店。”
“开个早餐店有什么稀奇的。”
林曼撇撇嘴，“这周边连个像样的写字楼都没有，卖包子油条能挣几个钱。”
“不是啊！这店在业主朋友圈都传疯了！”
苏小雅举起手机道，“我看好几个业主发朋友圈说这家店好吃，而且这家店奇葩得很，下午两点才开门，晚上六点就准时下班。”
“下午两点开门的早餐店？”
陈瑶愣了一下，“这老板脑回路怎么长的？倒时差呢？”
“这还不算最奇葩的。”
苏小雅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们猜他家东西卖多少钱？一碗牛肉面128！一笼小笼包88！”
“多少？！”
林曼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瞪大眼睛道，“128一碗面？这么黑？”
“谁知道呢，但那些吃过的人都在喊绝了，说每天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苏小雅咽了口唾沫。
陈瑶听乐了，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这肯定是老板自己请的水军，搞饥饿营销那一套。现在这年头，网红店骗人的套路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
“反正店长今天去总公司开会了，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瑶拿起桌上的补妆镜照了照，“走，咱们去见识见识这家黑店。要是真难吃，回头我就去举报他。”
“走走走！”林曼立刻穿上高跟鞋，精神抖擞。
平时上班摸鱼是一绝，出去探店凑热闹，那更是销售们的强项。
十分钟后。
三个踩着高跟鞋的都市丽人，顺着小区绿化道绕到了侧门。
老远，她们就看见了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范理早餐店”。
“瑶姐，你看门口……”苏小雅指着前方，声音有点结巴。
陈瑶和林曼顺着看过去，都有些傻眼。
下午三点，门口路沿石上居然蹲着四五个男的，人手端着一个大碗，正毫无形象地吸溜着面条。
“这……雇这么多人当群演，一天得花不少钱吧？”林曼咕哝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没底了。
三人走到门口。
还没等踏进店门，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牛油混合着骨汤的香辣气味，毫无防备地扑面而来。
那味道极具穿透力，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捏住了胃的开关。
“咕噜。”
苏小雅的肚子极其诚实地响了一声。
她红着脸捂住肚子，看着旁边同样在偷偷咽口水的陈瑶和林曼。
“这味儿……好香啊。”陈瑶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轻蔑的眼神瞬间变了。
店里五张桌子坐得满满的。
范理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后面，把一笼刚蒸好的包子递给桌旁的食客。神情放松，完全没有那种被催单催出来的油腻和焦躁。
看到三个化着精致妆容、穿着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发愣，招呼道，“几位，吃点什么？面和包子都有，不过没空桌了，得稍微等一会。”
陈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价格表。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价格时，她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太贵了。她们虽然卖房子，但底薪也就几千块，平时午饭都是点二十块以内的外卖。
“那个……老板。”
林曼咬了咬牙，指着菜单，“我们就点一碗爆辣牛肉面，再来一笼小笼包，能在这吃吗？我们不急，可以等位置。”
“行啊，没问题。”
范理点点头道，“你们三个吃一碗面稍微少了点，不过这面分量足，胃口小也能尝个鲜。收银台扫码就行。”
扫完码，正好靠墙的一桌两个年轻人吃完抹嘴走人。
三个女人赶紧快步走过去占了座，还细心地拿纸巾擦了擦并不怎么脏的桌面。
不到五分钟。
范理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把一个大瓷碗和一屉热腾腾的包子稳稳放下，顺手递过去三个小碗和三双筷子。
“三位慢用，不够再点。”范理说完转身继续去忙。
陈瑶作为主管，原本还想端着点架子，拿出公筷把面条分到三个小碗里。
可当她挑起那一筷子裹满红油的粗面，看着上面挂着的葱花，闻着直冲天灵盖的辣香时，她的手停住了。
她直接把筷子塞进自己嘴里。
“嗡……”
辣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陈瑶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牛骨熬出的极度醇香，面条筋道得不可思议，在牙齿间疯狂弹跳。
“我的天……”陈瑶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惊叹。
林曼和苏小雅见状，哪里还管什么职场规矩，直接拿起自己的筷子伸向大碗。
“曼姐！你给我留一块牛肉！那块最大的我早就盯上了！”
“小雅你手往哪伸！那是最后一口汤了！”
三双筷子在碗里打架。
不到两分钟，128一碗的爆辣牛肉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碗底，连漂着的葱末都被苏小雅捞得干干净净。
三个平时在客户面前优雅得体、为了保持身材碳水都不敢多吃的都市丽人，此刻全都辣得眼泪汪汪，嘴唇鲜红。
但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陈瑶喘着粗气，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那笼还冒着热气的灌汤小笼包。
她夹起一个，轻轻咬破皮。
鲜甜浓郁的肉汁瞬间飙射而出，在口腔里和刚才残存的辣味发生剧烈碰撞。
这一刻，陈瑶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
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人想爆粗口！
这绝对不是什么科技与狠活，这是纯粹到极致的顶级食材和手艺！
十五分钟后。
三个女人靠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空碗和空蒸笼。
苏小雅舔了一圈嘴唇，原本涂着浅珊瑚色口红的唇瓣，现在被红油染得鲜艳欲滴，连补妆都省了。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向旁边那桌。
一个年轻小伙正端着大碗，连最后一口带着葱末的牛骨浓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并且打了个响亮且充斥着牛肉香气的饱嗝。
“咕噜。”苏小雅咽了一口唾沫。
“瑶姐。”
苏小雅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瑶，“我感觉我还能吃下一整头牛。这面分量看着是挺大，但咱们三个人一分，一个人才吃了几口啊。我刚才连肉味都没尝出来，就没了。”
“我也没吃饱。”
林曼果断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这包子皮到底是怎么和的面？怎么做到一咬一包汤，肉馅还那么紧实的？我不管，我要再点两笼。不，三笼！”
陈瑶其实也没吃饱，这直冲天灵盖的爆辣，加上黑猪肉包子的极致鲜美，不仅没把她的胃填满，反而像是一把火，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彻底烧旺了，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西裤腰部的扣子，心里盘算着。
128一碗面，88一笼包子。有点肉疼。但只要一回味刚才舌尖上炸开的牛油醇香，她觉得就算下半个月天天吃泡面，今天也得把这顿吃爽了。
“老板！”
林曼已经站起身，冲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喊道，“这边桌再加两笼包子，两碗爆辣面！”
厨房里。
范理正戴着手套，一把掀开不锈钢汤桶的盖子。白色的浓厚蒸汽瞬间升腾而起，遮住了他的脸。
他拿起长柄大勺，在翻滚的牛骨汤里缓慢搅和了两圈，捞起几块炖得软烂的牛大骨看了看，这才转过头。
“几位美女，加单没问题。”
范理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说道，“不过你们得稍微等一会儿了。前面还有好几个，大概得等个二十分钟吧。”
林曼说道，“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小雅，去前台扫码！”
陈瑶手腕一翻，目光落在那块精巧的女士腕表上。
下午三点半。
表盘上的指针瞬间把陈瑶脑子里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猛地按住林曼的手腕。
“不行。”
陈瑶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的口水硬生生咽了下去，“得回去了。”
“为什么啊瑶姐？”
苏小雅急了，“店长今天去总公司开会，听说大领导也在，那种月度总结会没个三个小时根本开不完。他五点前绝对回不来。”
“就为了吃一口面，你连规矩都不管了？”
陈瑶拿出主管的威严，板着脸压低声音，“万一这个时候有客户去售楼部看房呢？咱们三个全不在，沙盘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要是被公司暗访的查岗碰到，又得被扣钱了。”
林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到底是个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权衡利弊后，她颓然地放下手机。
“瑶姐说得对。这个月本来业绩就光板，再被扣钱，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林曼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开放式厨房里范理忙碌的背影，“明天咱们再来，一人一碗面，不许抢。”
“走吧。”陈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三人走到收银台旁。
陈瑶看着范理，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老板，我们有事得先走了。那两碗面和包子不要了。”
“行。”
范理正拿着漏勺捞面条，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慢走啊。”
陈瑶走出店门，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后的店铺里，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那股霸道的红油香味，顺着微风一阵阵地往陈瑶鼻子里钻。
三人走在小区的绿化道上，步伐出奇的一致缓慢。
苏小雅回过头，看了一眼红黄相间的招牌。
走了两步。
林曼也回过头，盯着门口那几个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大哥。
再走两步。
陈瑶没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隐隐约约的白色热气。
“一步三回头啊咱们这是。”林曼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肚子。
“这老板心太黑了。”
苏小雅一边走一边吐槽，“别人家早餐店恨不得早上五点开门，他倒好，下午两点开，还只开四个小时。”
“你懂什么。”
陈瑶恢复了干练的模样，“只要东西做到极致，他就算半夜两点开门，照样有人排队。刚才我看了，就那面条的面相和牛肉的厚度，128真不亏。”
三人一路聊着范理和他的包子面条，十分钟后，终于绕回了天玺小区的正门。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天玺”两个烫金大字挂在门头上，气派倒是挺气派，但整个大门广场空空荡荡，连只流浪狗都没有。
苏小雅走上前，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嘶……”
充足的中央空调冷气瞬间扑面而来。大厅里播放着舒缓高雅的轻音乐。
一切和她们半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冷清，死寂。
这才是滞销楼盘售楼部该有的常态。
陈瑶松了一口气。果然没有客户。她现在满脑子都在规划明天中午该怎么点单，绝不能再跟这两个吃货抢一个碗里的肉了。
“陈瑶！林曼！”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突然从左侧的沙盘区传来。
三人浑身一哆嗦，同时转头看去。
沙盘区的真皮沙发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天玺小区售楼部店长，胡霖。
陈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去总公司开会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紧接着，陈瑶的目光越过胡霖，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在顶灯下闪闪发光。
高净值客户！有钱人！
陈瑶和林曼的职业雷达瞬间启动。
胡霖气急败坏地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骂道，“你们三个死哪去了！客户上门，沙盘区连个讲解的人都没有！我在公司接到电话差点没吓死，一路飙回来的！”
胡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瑶脸上了。
陈瑶自知理亏，赶紧换上职业的微笑，准备上前去给客户倒水赔罪。
“行了行了，胡总，多大点事，火气别这么大。”
坐在沙发上的谢老板突然摆了摆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没看精美的沙盘模型，也没看手里的户型图册。他径直走到陈瑶三人面前，突然伸长脖子，像只缉毒犬一样，用力嗅了两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胡霖愣住了。
陈瑶浑身僵硬，以为这位老板有什么特殊的怪癖。
谢老板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极度惊喜的笑容。他指着陈瑶的西装领口，又指了指苏小雅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谢老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喊道，“这股子纯正的牛骨高汤味儿，还有这种顶级的红油香！你们三个……”
谢老板顿了顿，眼睛里放着光。
“你们三个，是不是刚从小区侧门那家‘范理早餐店’吃完回来的？”
整个售楼部，死一般的寂静。
胡霖张大了嘴巴。这范理早餐店是什么鬼啊。
陈瑶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是。”
谢老板一拍大腿，满脸兴奋，“我就说嘛，前几天我公司几个小年轻，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那家店。我前几天跟着去吃了一回。”
他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那包子，那面！绝了！真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掉。真带劲！”
谢老板转头看向陈瑶，眼神热切。“你们也是刚吃完回来吧？那味道我隔着三米都能闻出来。对了，你们侧门那边还有没有现房？离那家店越近越好。”
陈瑶愣了一瞬，长期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
“有！谢总。”
陈瑶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沙盘角落的一栋楼，“侧门旁边就是3栋，还剩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精装修。您下楼走两分钟就能到范理早餐店，站阳台上都能看清老板有没有开门。”
“好！就要这套！”
谢老板豪气的说道，“这店下午两点开门，我住市区那边过来赶上堵车，时间又久。买套房子，以后我偶尔过来住两天，下楼就能吃口热乎的。”
胡霖张大嘴巴，因为一家早餐店，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就这么卖出去了？
买房就为了吃个包子？！
胡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陈瑶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冲旁边的林曼和苏小雅使了个眼色。“林曼，小雅，快！带谢总去签合同办手续！”
林曼瞬间收起刚才的局促，踩着高跟鞋迎上前，脸上笑开了花。“谢总，您这边请，续我们马上给您办好。”
苏小雅麻溜地跑去准备购房合同和刷卡机。
不到半小时，刷卡，合同搞定。
谢老板收起购房合同，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五点了，店还没关门。今天这事办得顺心。”
谢老板拍了拍公文包，看向陈瑶三人，“走，几位，我请客！咱们再去吃一顿！”
一听到“吃”，苏小雅眼睛瞬间亮了，完全忘了刚才被辣得斯哈斯哈的样子，脱口而出，“好啊好啊！谢总大气！”
“咳咳！”胡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狠狠瞪了苏小雅一眼。
这死丫头，上班时间旷工去吃东西就算了，现在当着领导的面还要去！还有没有规矩了！
苏小雅吓了一跳，赶紧缩起脖子躲到林曼身后。
陈瑶赶紧打圆场，“谢总，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还在上班时间，就不去了。您慢走。”
谢老板摆摆手道，“行，那我自己去。这几天天天想那口汤，口水都咽干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大厅。
售楼部重新安静下来。
胡霖盯着谢老板的背影，又转头看看强装镇定的三个女下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三个，让我说什么好啊！”
陈瑶低着头，“领导，我们错了。下次绝对不在上班时间离岗。”
林曼跟着表态道，“对对，我们认罚。”
胡霖看她们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刚卖出一套大平层，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这套房子的提成，抵得上他半个月的奖金了。而且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他摆出领导的架子，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说完，胡霖话锋一转，“那家店真有那么玄乎？”
苏小雅从林曼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声说道，“店长，真的特别好吃。那牛肉一口爆汁，那红油……吸溜。”
胡霖看她没出息的样子，气笑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十分。
“今天没客户了，你们整理资料。”胡霖扯了扯领带，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陈瑶一愣，“店长你去哪？”
“我去实地考察一下周边配套设施。”胡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小雅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明明就是去偷吃，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胡霖走出售楼部玻璃大门，傍晚的热风扑在脸上，脑子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其实真没打算去吃什么包子。作为天玺小区的售楼部店长，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提成加上奖金，吃啥不行啊。
不过去看看也行，顺便敲打敲打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店老板。开门做生意，哪有下午两点开，六点关的？
胡霖顺着绿化道，溜达到了小区侧门。
离着那排商铺还有十来米远，一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牛骨香裹着辣椒的呛鼻味，顺风飘了过来。
胡霖停下脚步。肚子里的馋虫，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味……”胡霖咽了口唾沫，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走到店门口，招牌是简单的红底黄字“范理早餐店”。
店里五张桌子全满。门口还蹲着两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正端着大碗喝汤，一点形象都不要。
胡霖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西装，正准备端点架子进去看看情况。
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突然有人扬起手挥了挥，“胡总！这儿！”
胡霖定睛一看，谢老板正拿着张纸巾擦汗，面前摆着两个空了的竹蒸笼。
胡霖赶紧堆起职业笑脸走过去说到，“哎哟，谢总，您这速度够快的。”
谢老板一把拉开对面的空椅子，“坐！正好我这面还没上。这店生意太好，我来得晚，排到现在。你吃啥？我请。”
胡霖连连摆手，“不不不，谢总，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是来实地考察一下周边配套，看看有没有影响业主居住环境的违规行为。”
谢老板哈哈大笑，“行了行了，考察配套就是考察胃口。别跟我整那些虚的。老板！这边桌再加一碗爆辣面！再来一笼包子！记我账上！”
“好嘞。两位稍微等会。”范理正拿着长筷子在滚水里搅和，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胡霖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牛肉面128。小笼包88。
胡霖倒吸一口凉气。谢老板有钱不在乎，但这价格确实黑。
谢老板看他那表情，乐道，“胡总，你别看这价格唬人，等会东西上了你就知道了。绝对的物超所值！”
胡霖干笑两声说道，“谢总您说好，那肯定错不了。不过这老板营业时间也太任性了点。每天两点开门，搞得咱们饭点都不对。”
谢老板深以为然地点头，冲着厨房喊道，“小老板，你这店生意这么火，怎么不早点开门？每天下午两点，我这肚子都饿过劲了。”
范理抬头看过来说道，“早上起不来。下午正好。每天开四个小时，够本就行了，钱哪赚得完啊。”
谢老板一拍大腿：“嘿，你这心态有意思！不过这周边连个商圈都没有，也就是我这闲人愿意跑。你要不搬到市区去？我名下有几个好地段的铺子，免你一年租金，给你弄个几百平的大店，多招几个人，怎么样？”
店里几个正在吃面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竖起耳朵。这要是搬市区了，他们以后想吃就不方便了。
范理拿起抹布擦了擦不锈钢台面说道，“多谢谢老板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在这儿待着挺好。”
现在小店的生意挺不错，每天也挺忙，而且系统已经装修好了，范理暂时肯定不太愿意挪窝。
十分钟后，两碗面和一笼包子上桌。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麦香和纯正的黑猪肉鲜味。
爆辣牛肉面视觉冲击拉满。比大拇指还厚的牛肉块盖满面条，红油汤底泛着诱人的光泽。
胡霖原本还想客气两句，看到谢老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便也不再矜持，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皮薄，晶莹剔透，褶子捏得极其匀称。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轻轻咬破一点皮。
滚烫的鲜甜肉汁瞬间冲入口腔。
“嘶哈！”胡霖烫得直哈气，但压根舍不得吐出来。那股纯粹的肉香，没有一点腥膻味，完全是顶级食材本身的鲜美。
两口把包子吞下去，胡霖立刻端起面碗。
一筷子粗面入口。
劲道，弹牙。紧接着，那股摧枯拉朽的辣味直接在舌尖炸开。
牛骨熬制的醇厚底汤中和了辣味的单调，层层叠叠的香味直冲天灵盖。
胡霖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根本顾不上跟谢老板寒暄，埋头就是一顿猛吸。
“吸溜……”
“呼噜噜……”
平时在下属面前特别注意形象的胡店长，现在西装外套早被他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扯歪了。
谢老板看着他的吃相，笑骂道，“怎么样？胡总，没骗你吧！”
胡霖辣得嘴唇通红，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大口喘气，“谢总，绝了！真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带劲的东西！”
一块厚实的牛肉送进嘴里。炖得软烂入味，甚至能感觉到牛筋在牙齿间断裂的触感。
胡霖脑子里闪过陈瑶她们三个被辣得眼泪汪汪还在争抢的画面，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刚才在售楼部，就该以领导的身份，逼她们打包一份带回来。
不到五分钟，一大碗面见底，胡霖端起碗，连最后一口漂着葱末的红油高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靠在椅背上，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脑门。舒坦，从胃里一直暖到头顶。
“怪不得。”
胡霖打了个嗝，看向谢老板说道，“怪不得谢总您眼都不眨就买那套房子。要是我有闲钱，我也直接买套在一楼的，每天打开窗户就能闻见味儿。”
谢老板得意地挑挑眉道，“钱嘛，就是用来换开心的。这顿吃得顺气，买了套房，值！”
胡霖看向开放式厨房里的范理。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是黑店，这分明是宝藏啊！
“老板。”
胡霖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你这还能不能加两笼包子，我打包带走。”
范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了该下班了。
“不好意思，包子卖完了。明儿赶早吧。”范理开始动手收拾案板。
“这……”胡霖一阵肉痛，感觉就像丢了几个亿的大单。
谢老板拿餐巾纸抹了抹嘴，走过来拍拍胡霖的肩膀，“行了胡总，知足吧。这店每天就备那么多料。”
“慢走哈。”范理挥挥手。
两人走出早餐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总，今天这顿太破费了。下次，下次一定我请！”胡霖搓着手，态度比签合同时还要热络一百倍。
谢老板摆摆手，拉开车门说道，“一顿饭的事。胡总，我那套房子的手续你给我盯紧点。一定要尽快，越快越好。早一天住进去，早一天吃热乎的。”
“您放心！这事我亲自跟进，绝对不耽误您吃面！”胡霖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谢老板坐上停在路边的豪车离开，胡霖转头看了一眼天玺小区。
滞销楼盘？偏僻？
胡霖摸了摸下巴。有这家店在，这小区的尾盘说不定真能卖出个花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陈瑶的声音还带着点拘谨和心虚，“店长，您……考察完了？”
“陈瑶。”胡霖清了清嗓子，拿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店长您说。”
“通知所有人，从明天开始，售楼部的午休时间，调整到下午两点到四点！”
电话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才传来陈瑶压抑着狂喜和不可思议的声音，“明白！店长英明！”
胡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范理的早餐店。
明天，得让这帮丫头早点来排队占座或者打包。他堂堂店长，每天跟着抢座位成何体统。
……
范理挂上打烊的牌子。外面的天色还是大亮。食客们走后，范理把店里打扫干净。
六点半，他脱下围裙，拉下卷闸门。
骑上店门口旁边的电动车，范理叹了口气。
天玺小区的绿化做得确实不错，路宽，树多，但就是没人。
他一路骑出去，足足开了两公里，才看到一家小卖部。
“这鬼地方，买提卫生纸都得长途跋涉。”范理一边往电瓶车踏板上塞大瓶农夫山泉，一边在心里吐槽。
真希望唐芸的便利店能早点开业。
又逛了逛，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阵浓郁的卤肉香飘了过来。
隆江猪脚饭。
范理摸了摸肚子。今天中午随便扒拉了两口自己做的面条，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以前做直播运营的时候，他就是这家猪脚饭的常客。老板老李手艺不错，猪脚炖得软糯，卤汁浇在米饭上，他能干两大碗。
范理把电动车停在路肩上，走进店里。
“哟，范理！好久没见你了啊！”老李正拿着大铁勺在卤锅里搅和，抬头看见范理，笑呵呵地打招呼。
“最近换工作了，有点忙。”
范理拉了把塑料椅子坐下，“李叔，老规矩，大份猪脚饭，多加一勺卤汁。”
“好嘞！”
老李手脚麻利地捞出一大块色泽红亮的猪脚，在案板上“笃笃笃”切成小块，装盘，浇汁，端上桌。
“慢用啊，不够饭自己添。”
范理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面前这盘油光发亮的猪脚饭，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气味不对。
以前闻着让人食指大动的卤料香里，现在怎么感觉夹杂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生姜和八角味？甚至还能闻出一丝猪肉本身的轻微腥膻？
“错觉。”范理摇摇头，夹起一块带着皮的猪脚，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
范理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软糯，皮脂的口感有些发腻。卤汁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老抽的咸味和香精的合成甜味直接冲撞着味蕾，粗糙，直白，毫无层次感。
范理脸色微变，赶紧抽了一张餐巾纸捂住嘴，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把嘴里的猪脚吐进了垃圾桶。
他端起旁边免费的紫菜蛋花汤灌了一大口，试图把嘴里的味道冲散。
结果那汤里的味精味差点让他当场反胃。
“见鬼了。”范理放下碗，盯着眼前的猪脚饭，表情一言难尽。
老李这家店没换人，味道肯定没变。
变的是他自己。
这几天天天吃系统提供的黑猪肉灌汤包，喝极品牛骨熬制的高汤。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其实人老李做的对比其它家来说其实还算不错，不然之前范理也不会经常来吃。
错的是这嘴，算是彻底被系统给养刁了。
“范理，咋不吃啊？今天这猪脚炖得不够火候？”老李在柜台后面擦着手，看他半天不动筷子，纳闷地问。
“没，李叔，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急事没办！”范理站起身，扫了桌上的收款码，付了二十块钱。
“真有事啊？那你打包带走呗！”
“不用了，李叔你留着吃吧！”范理头也不回地跨上电动车，拧了一把油门，落荒而逃。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店里。饿，胃里空空如也，刚才那口别扭的猪脚味道还在喉咙里打转。
范理拉下卷闸门，走进厨房，自己煮个面吃算了。
三十分钟后，范理吃饱喝足，径直走向二楼，躺在床上打开游戏。
一波三连跪后。
范理坐在二楼小房间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大字。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天天睡觉、做早餐、打游戏，这日子安逸是安逸，但稍微有点无趣。
范理坐起身，目光落在桌子上的pS5上，也不行，这个有点玩腻了。
“挣了钱就该花。”范理挠了挠头。准备弄一台顶配的台式机，闲下来的时候玩玩游戏。
可是他对电脑硬件一窍不通。什么主板、显卡、散热，听着就头大。
范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每天店里那么多的食客，总有几个懂行的。到时候顺嘴问问，大家白嫖一份装机指南，这不比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天玺小区售楼部大厅。
陈瑶、林曼和苏小雅三人站在沙盘旁边，站位还挺讲究。左脚微收，右脚脚尖朝向大门，三人的目光时不时就瞄向在墙上的挂钟。
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林曼低声倒数，脚踝活动了一下。
一点五十九分。
“准备冲刺，今天我要坐在靠窗那个位子。”陈瑶压低嗓音，深吸了一口气。
两点整。
“走！”陈瑶一声令下。
三人迈开大长腿，直奔旋转玻璃门。
“陈瑶！你们三个站住！”
胡霖走到她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都准备去吃午饭了？”
“是啊，店长，您定的两点午休嘛。”陈瑶笑着回答。
“嗯，制度既然定了，就要严格执行。工作要努力，吃饭也要按时。”
胡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什么，我等会还得去房管局给谢总跑手续，来不及吃饭了。你们顺便帮我带一份爆辣牛肉面，一笼包子，再加一杯豆浆。”
胡霖掏出手机，“叮”的一声，在他们几人的小群里发了个两百多块的专属红包。
“打包严实点啊，汤别洒了。放我办公桌上就行。”说完，胡霖摆摆手，转身出了售楼部大门。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苏小雅翻了个大白眼，在心里疯狂吐槽：把午休时间改到两点，根本不是为了体恤员工，就是为了好让我们有时间排队去给你打包吧！一份面一笼包子外加豆浆，吃这么多热量高不死你！吃死你！
林曼叹了口气，“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晚了没位置了。”
三女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冲向侧门。
下午两点。
范理穿着白T恤，按下卷闸门开关。
铁门刚升到腰部位置，就听见食客的声音传来。
“小老板，你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多开一分钟能要命啊！”
“老板，老规矩，爆辣面一份！”
陈瑶三人赶到时，苏小雅一眼盯上了空出来的桌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按在桌面上，“瑶姐，曼姐！这边！”
三人落座，齐齐松了一口气。
“范老板！”
陈瑶转头冲着厨房喊道，“三碗爆辣面，三笼小笼包，三杯豆浆。另外，再打包一碗面，一笼包子，一杯豆浆带走！”
范理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抓着一把面条往滚水里下，回应道，“好的，堂食先做，打包的要等一会儿。”
“不着急，慢慢来。”陈瑶扫了码。
厨房里热气腾腾，牛骨高汤的醇厚香味裹挟着霸道的红油辣味，瞬间灌满整个小店。
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下午两点零五分。
店里已经座无虚席，没抢到位置的人干脆端着碗，蹲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开吃。
陈瑶、林曼和苏小雅三人缩在靠窗的角落。
“我的肉！曼姐你慢点！”苏小雅腮帮子鼓鼓的，筷子还在碗里疯狂扒拉。
“手慢无！”林曼头也不抬，红油顺着嘴角往下滴，她胡乱扯过一张纸巾一抹，接着猛吸面条。
陈瑶则维持着最后的倔强，先咬破小笼包的面皮，小心翼翼地吮吸那一口鲜甜滚烫的肉汁，然后满足地长叹一口气。随后，她也加入战局。
厨房里，范理动作麻利。抓面、下锅、盖笼、倒豆浆，行云流水。
二十分钟后，三女踩着高跟鞋，拎着三个打包盒一路小跑回到售楼部。
店长办公室。
胡霖扯着领带，迫不及待地拆开塑料袋。面条因为放了一会儿，稍微有点坨，但这丝毫不影响红油高汤的霸道香气。
胡霖夹起一大块沾满葱末的牛肉，一口塞进嘴里。
软烂，醇香。极致的辣味顺着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嘶哈……”胡霖满头大汗，随手拿起桌上的豆浆猛吸一口。黄豆的浓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抚平了口腔里的狂暴。
他打了个嗝，盯着空掉的面碗，由衷感慨。
“把午休改到两点，绝对是我职业生涯最英明的决定！”
……
下午三点半。
范理早餐店迎来了一波换台潮。前一波的人走了，附近闲晃的居民和专门跑来尝鲜的食客填补了空缺。
王大爷坐在老位置上，把鸟笼挂在窗户的插销上。
李哥把泰迪犬拴在门外的柱子上，面前摆着一份爆辣面，吃得满脸通红。
范理终于得空喘了口气。他靠在收银台旁，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的硬件评测视频，看懂了一半，另一半完全在听天书。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店里的食客。
“各位，打听个事儿。”范理抬高嗓门说道。
全场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有没有懂电脑硬件的？帮我参谋参谋，我想配台台式机。”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哥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筷子问道，“老板，你买电脑干啥？”
范理随口答道：“打游戏啊。每天晚上六点关门，回去闲着没事干。”
话音刚落，店里原本热火朝天的吃面声齐刷刷停住了。
十多双眼睛同时盯着范理。
“范老板，你糊涂啊！”
李哥痛心疾首地拍了大腿，“大好年华，你怎么能沉迷虚拟世界！”
王大爷提着鸟笼凑到前台，语重心长地开口，“小范啊，听大爷一句劝。打游戏伤眼睛。你有那闲工夫，早上六点开门多营业一会儿不好吗？造福街坊邻居，这是积德行善啊。”
“对对对！坚决抵制老板打游戏！”
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也跟着起哄，“老板，你把玩游戏的时间拿来多蒸几笼包子，我每天都能多买一份！”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有赚钱的时间你打什么游戏？”
“年轻小伙子不能玩物丧志！”
范理听乐了，这帮人为了吃口热乎的，大道理是一套接一套。
“别来这套啊。”
范理笑着摆摆手，“钱哪有挣完的时候？我自己挣的钱，还不能换点开心了？”
众人一阵哀嚎，看劝不住，只能作罢。
坐在角落桌子的一个年轻小伙猛地举起手道，“老板！我懂！”
小伙留着寸头，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一双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范理眼睛一亮，顺手接了杯白开水递过去，“兄弟，懂行？”
眼镜小伙接过水杯，推了推镜框，神情严肃道，“装机，那是艺术。老板，你先说说，预算多少？”
范理盘算了一下卡里的余额，“不超过两万吧。想弄个顶配。”
眼镜小伙瞪大双眼道，“什么！两万？！你要开网吧？！”
范理直接懵了。
两万块钱开网吧？这是遇到图吧大佬了？
旁边桌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大哥刚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他转头冷笑一声，无情拆台。
“范老板，你别听他忽悠。垃圾佬的话要是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
大哥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说道，“你知道按照他的配法，主板去淘的十年前的寨板，CPU全是用洋垃圾服务器拆机件，显卡绝对是锻炼了五年的矿渣。这都不算什么。”
大哥顿了顿，语气里充满鄙夷。
“最绝的是机箱，他绝对会让你去小区楼下垃圾桶捡个鞋盒，自己用美工刀抠几个洞塞进去！”
全场哄堂大笑。
眼镜小伙急了，脖子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道，“你懂什么！那叫性价比！鞋盒怎么了？鞋盒吸音效果好，还防静电！只要点得亮，要啥自行车！两百块钱爽玩扫雷，剩下的钱拿去买排骨不香吗？”
范理笑着摇摇头，拍了拍眼镜小伙的肩膀，“兄弟，好意心领了。不过我是想安生打游戏，咱们还是整点阳间的配置，机箱至少得是个铁皮的，行不？”
夹克大哥站起身，掏出手机扫了收银台的付款码。
“老板，两万块钱能上一线品牌的旗舰机了。我这就给你拉个配置单，直接发你微信。”
大哥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你要是嫌麻烦，我帮你网上下单。配件到了直接送你这儿，我带工具来帮你装。”
范理掏出手机扫码加了好友，“行，谢了啊大哥。”
大哥嘿嘿一笑，收起手机，“不客气。不过老板，我帮你出工出力，你能不能通融通融。明天给我留十笼包子，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范理看着夹克大哥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你别给我整那个什么鞋盒当机箱，明天的十笼包子我绝对给你留好。”
夹克大哥一拍胸脯道，“妥了！今晚我就在网上下单，全买京东自营的一线品牌。明天下午配件一到，我直接拎着电动螺丝刀过来给你组装，系统和游戏我都顺手给你装好。”
坐在旁边桌的眼镜小伙还不死心，嘟囔道，“鞋盒怎么了……防尘网我自己都能拿丝袜剪一个，机箱不就是个壳嘛……”
大伙儿爆发出一阵哄笑。在这个只有五张桌子的小店里，原本素不相识的街坊邻居和各路食客，因为一口吃的东西，倒是混得像多年老友一样熟络。
范理给夹克大哥把好友加上，随后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指向了四点半。
范理刚把蒸笼盖揭开，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肉鲜味飘散出去。
“嗡……”
一阵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紧接着，一辆红色的宝马稳稳停在店门外的马路边。车门推开，唐芸迈着一双大长腿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下半身是一条水洗蓝牛仔短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里还转着宝马车钥匙。
“范老板，生意挺好啊。”唐芸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
“唐老板来了。”
范理拿着长筷子在滚水里搅和面条，抬头笑道，“今天吃什么？”
“爆辣牛肉面。”
唐芸拉开靠厨房最近的一张空椅子坐下，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原本就很干净的桌面，“再给我弄一杯豆浆。”
“好。”
范理一边掐着时间捞面，一边问道，“你旁边那铺子弄得怎么样了？还没装好吗？”
唐芸咬着吸管吸了一口豆浆，舒坦地眯起眼睛，“快啦！硬装这两天就收尾了，师傅正在装灯带。过几天把货架一摆，供货商那边把货一铺，搞定了就能直接开业。”
范理点点头，开始专心煮面。
不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爆辣牛肉面放在唐芸面前。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简单吹了两下，直接送进嘴里。
“呼噜噜……”
面条极度劲道弹牙，紧紧裹挟着红油的狂暴辣味，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过瘾！”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紧接着夹起一块大拇指那么厚的牛肉块咬下去。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牛筋的部分还保留着一点弹牙的嚼劲，汁水在齿颊间四溢。
唐芸一筷子接一筷子，辣得她挺翘的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变得更加红润发亮。时不时拿起手边的豆浆猛吸一口，冷热交替的痛快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年轻小伙。其中一个之前也点了一份爆辣牛肉面，结果硬撑着吃了一半，辣得猛灌了三瓶矿泉水，现在舌头还是麻的。
他看着唐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狂吸面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靠，这美女是个狠人啊。这面辣成那个鬼样子，她当甜水面吃呢？”
同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唐芸吃得专注，不到十分钟，一大碗面见了底。端起碗，连着喝了两大口飘着红油的高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碗筷，扫了收银台上的收款码付了钱，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范老板，我先走了，去隔壁盯装修了。”
“好，慢走。”
送走唐芸，范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五十分。
“呼……终于快下班了。”
店里的食客一听老板要关门了，生怕吃到一半被撵走，赶紧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一时间整个店里全是整齐划一的吸溜声。
六点出头，客人全部走后，范理走到门外，把招牌底下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来，露出“今日已打烊”五个大字。
搞完卫生，范理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下午加了好友的夹克大哥发来的微信。
“范老板，配件全部下单完毕。明天下午五点准时到店给你装机。准备迎接顶级画质吧！”后面还跟着一个戴墨镜酷酷的表情包。
范理笑了笑，回了一个“OK”。
第二天，下午两点。
天玺小区侧门外的马路边。
王大爷提着鸟笼，站在最靠门的位置。后面跟着牵着泰迪的李哥。李哥身后，是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再往后，林曼、陈瑶和苏小雅三女穿着制服，手里一人捏着个小电风扇吹着，踮着脚往卷闸门看。
“咔哒”一声，铁门缓缓上升。
“冲！”
不知谁喊了一句。
五张桌子不到十秒被占满。没抢到位置的熟客熟练地去旁边拿了塑料小板凳，一字排开坐在路肩上。
生面孔们看得直愣神。
“不是，兄弟，这店真这么邪乎？”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问旁边的李哥。
李哥把泰迪拴在电线杆上，头也不回，“邪不邪乎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再发愣，等会连汤都喝不上。老板，一份爆辣面！”
“两份爆辣面，一笼包子打包！”陈瑶挤到前台，扫了码。胡霖今天在群里又发了个红包，指名道姓要吃，还特意嘱咐别弄洒了。
范理穿着白T恤，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长筷子搅面，“排好队，别挤。都有。”
店里瞬间被吸溜面条的声音填满。
那个格子衬衫本来只是路过，闻着味实在没忍住，凑热闹点了一份爆辣牛肉面。
几分钟后。
格子衬衫一口面条吸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辣味和肉香直接冲上头顶，他辣得直哈气，筷子却根本停不下来。
“卧槽……这面……”
李哥在旁边啃着一块带筋的牛肉，笑了一声，“新来的吧？吃慢点，别把舌头咬了。”
范理店里照常忙碌着，等到下午五点多。
门口传来一阵重型机车的轰鸣声。
一辆哈雷摩托稳稳停在路边。昨天那个夹克大哥摘下头盔，从后座解下几个硕大的纸箱，大步走进店里。
“范老板！配件到了！”夹克大哥把箱子往空着的一张桌子上一放，额头上满是汗。
范理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些包装盒上印着的ROG标志，眼睛亮了，“哟，大哥效率挺高啊。吃点什么？先垫垫肚子。”
夹克大哥拉开椅子坐下，“先来一份爆辣面，饿死我了。那十笼包子呢？”
范理指了指旁边的蒸笼塔，“都在那儿温着呢，少不了你的。”
没过一会儿，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了哈雷摩托旁边。
车门推开，唐芸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吊带，下配工装裤，她甩了甩头发，走进店里。
刚一进门，唐芸就看到了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电脑配件。
“呀！范老板，这生意是不打算做了？准备改行开网吧？”
唐芸拉开椅子坐在夹克大哥对面说道，“老规矩，一份面一杯豆浆。”
范理把下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红油高汤，“哪能啊。我这不是下班闲着没事干，弄台电脑打打游戏嘛。这位大哥懂行，帮我装机的。”
唐芸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夹克大哥，“这套配置不便宜啊。顶配了。”
夹克大哥咽下一口面条，抹了把汗道，“那是，范老板舍得花钱。这主板加显卡，流畅跑市面上所有3A大作。”
唐芸点点头，端起范理送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突然问道，“范老板，你二楼住着怎么样？”
范理一边给别的客人打包包子，一边随口答道，“挺好的，够用。”
唐芸甜甜笑了笑说道，“我那便利店也快弄好了。我正愁里面那个小隔间怎么布置。要是弄成个休息室，中午也能眯一会。你二楼方便上去看看吗？我参考参考。”
店里几个吃面的食客纷纷抬起头。
李哥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什么，老板，我觉得唐小姐说得有道理。”
范理一阵头大。他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分。
“行吧，等会六点关门了，你们跟着这位大哥一起上去。”范理麻利地把最后两笼包子打包好递给顾客。
六点整。
准时翻牌子。
“今日已打烊”。
门外没赶上的食客发出一阵哀嚎。
“老板，就多开五分钟能死啊！”
“我大老远从市区开车过来的！”
范理站在门口，双手合十，“抱歉抱歉，明儿赶早。真卖光了。”
夹克大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站起身，抱起桌上最重的机箱和电源盒子，“走吧，范老板，上楼干活。”
范理帮着拿了主板和显卡的盒子。唐芸也顺手拎起一袋小配件跟在后面。
楼梯有点窄，木质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
上了二楼，推开房门。
唐芸原本以为这种单身汉的小窝，还是个开餐饮的，肯定到处都是油烟味和乱丢的脏衣服。
结果门一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飘了过来。
二十来平的空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左边是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灰色的床品，叠得很整齐。右边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桌，上面摆着一台显示器和一台PS5。角落里还有个衣柜和带淋浴的小卫生间。
最让人舒服的是采光，一扇大窗户正好对着外面的街景，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暖洋洋的。
“哟，范老板，看不出来啊，还挺讲究。”
唐芸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卫生搞得比我都干净。”
范理拉过一把折叠椅递给唐芸，“我这人没啥别的优点，就是见不得脏。开门做餐饮的，自己住的地方要是像狗窝，那做出来的东西谁敢吃。”
夹克大哥已经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电动螺丝刀，把巨大的机箱拆开，“那是。老板这店干净得很。来来来，咱们先把主板装上。”
唐芸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夹克大哥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这机箱放这儿正好。”
夹克大哥把主板对准孔位，电动螺丝刀发出滋滋的声音，“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侧透的机箱，里面全装风扇，一开机五颜六色的，跟迪厅一样。”
范理赶紧摆手，“大哥，别整那些光污染。我就想安安静静打个游戏，越低调越好。”
“懂。我给你配的都是无光风扇。纯黑武士风格。质感无敌。”夹克大哥手脚麻利。
唐芸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天玺小区的绿化做得确实好，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也能看到她那间正在装修的便利店。
“范老板。”
唐芸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我那店周三就能正式开业。到时候有没有兴趣弄个联动？”
范理正在帮着递螺丝，闻言抬起头疑惑道，“什么联动？”
“你看啊，你这店里不卖饮料，连冰水都不提供。到时候客人吃了你那爆辣面，辣得受不了，直接来我店里买水。你可以给他们发个九折券什么的。”唐芸两眼放光道。
范理笑了，“行啊，这主意不错。反正我也懒得进货卖饮料。只要你不嫌弃我这儿门脸小。”
“就你这人气，一天就开四个小时，顶别人开24小时的流水。”
唐芸撇撇嘴道，“这可不是门脸小不小的问题。”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装机。
不得不说，夹克大哥绝对是个老手。走线规整。
不到一个小时，一台崭新的顶配主机就组装完毕。
夹克大哥接通电源，按下开机键。
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响起，屏幕点亮。
“搞定！”
夹克大哥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装系统，“等我给你把驱动和几个常用软件一装，今晚你就能开玩了。”
范理长舒了一口气，“谢了大哥。那十笼包子我用保温袋给你装好了，你直接拎走就行。买电脑的钱我直接微信转你。”
“好说。以后电脑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唐芸看事情弄完了，也准备撤退。她看了一眼范理那张整洁的床，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巧实用的卫生间布局。
“行，我也大概有数了。我也准备在店里面隔这么个小间出来。”
唐芸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那我先走啦。”
“好。”
送走两人后，范理坐到桌前，看着眼前这台散发着金钱气息的电脑，心情大好。
正准备开始下载游戏。
脑海中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熟悉的电子机械音响起。
【本周签到已刷新。】
【是否开启本周新技巧签到？】
范理在心里默念，“签到！”
【恭喜宿主本周签到成功。】
【获得：神级清汤面制作技巧。】
【系统已提供专属特供高筋面粉、极品散养土鸡、特级金华火腿等熬制高汤食材。】
【定价：88元/碗。分成比例保持不变。】
88块一碗清汤面。
范理摸了摸下巴。要在以前，谁家一碗连片肉都没有的清汤面敢卖88，他绝对反手就是一个消费者协会投诉电话。
但现在，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六个灌汤包都能卖88，一碗带汤的面卖这个价，很合理。”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范理自我开导完毕。
这会儿新电脑还在下载着几款不同的游戏。
进度条慢慢地往前爬。
范理摸了摸肚子，刚好有点饿，索性起身下楼给自己弄个夜宵。
走进一楼厨房，案板上的面团和汤桶里新备的高汤已经就位。系统在提供食材这方面，永远是神出鬼没且无缝衔接的。
清汤面看着简单，往往最考验基本功。
开火，烧水。范理熟练地扯起一把面条下锅。
旁边的汤桶盖子一掀开，一股极其清雅纯粹的鲜香扑面而来。
没有各种调料香精的堆砌，纯粹是老母鸡、金华火腿和几种特殊香料历经几小时慢火熬炖才有的味道，没有一丁点油腻感，只剩下让人毛孔舒张的鲜。
不到三分钟，面条出锅。
一勺清透如茶水的高汤浇下去，面上随意撒了几点翠绿的葱花。
范理端着碗坐到外面的餐桌前。
没有爆辣牛肉面那股扑鼻的红油狂暴感，这碗面看着简直清心寡欲到了极点。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的瞬间，高筋面粉特有的劲道混合着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直接炸开。
汤底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与爆辣牛肉面的霸道刺激不同，这是一种温润如玉、润物无声的抚慰。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恰到好处的温泉中，浑身的疲惫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这绝对是不吃辣人群的福音啊。”
范理三下五除二干完一碗，连碗底的最后一滴汤都舔了个干净。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上楼。
回到二楼，游戏刚好下载完毕。
范理搓了搓手，拉开折叠椅坐下，戴上耳机。
“让我也感受一下金钱的力量。”
双击图标，进入游戏。
顶级显卡的加持下，画质全开，光追拉满。屏幕里角色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剧情推进，打斗爽快，沉浸感直接爆表。
“再玩半小时就睡。”范理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
“打完这个BOSS一定睡。”
……
“做完这个支线，谁不睡谁是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屏幕上跳出通关动画。范理猛地一激灵，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再看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早上06:12。
“卧槽！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范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睡觉睡觉！”范理光速按下关机键，衣服都没脱，倒头砸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下午两点二十分。
天玺小区侧门外的马路边，气氛已经有些焦灼了。
王大爷在紧闭的卷闸门前转了十几个来回，平时精神抖擞的画眉鸟，这会儿也蔫巴巴地缩在笼子里。
李哥牵着泰迪，泰迪热得趴在树荫下直吐舌头。
“今天怎么回事？这都过了两点了，怎么还没动静？”王大爷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看，里面黑灯瞎火。
陈瑶、林曼和苏小雅三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捏着小风扇拼命吹。
“瑶姐，范老板不会今天不营业了吧？”
苏小雅苦着脸道，“胡店长还在群里疯狂艾特咱们呢，说他饿得胃病都要犯了，今天见不到爆辣面就要扣我们工资。”
“再等等。”陈瑶看了一眼手表，急得直跺脚。
蹲在路肩上的几个生面孔食客也是议论纷纷。
“这老板太随性了吧？”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没戏，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
“咔哒。”
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卷闸门缓缓上升。
阳光照进店里，范理眼袋沉重，打着长长的一个哈欠站在门后。
全场鸦雀无声。
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范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个……大家下午好啊。”
“小范！你这门开得是越来越磨叽了！”
王大爷用拐杖重重拄了拄地，“大爷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在外面站散架了！”
“范老板，你这也太过分了！我们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陈瑶忍不住抱怨。
范理讪讪地挠了挠头，赶紧让开大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那电脑刚装好，一时手痒多打了几把游戏，忘记时间起晚了。大家赶紧进来坐，今天多营业一会儿。”
听到这个理由，众人一脸黑线。
李哥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指着范理说道，“我昨天说什么来着！我就不建议小范买电脑！你们看看！这大好青年，说废就废了！今天两点半才开门。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月他是不是要歇业去打职业联赛了！”
“就是！坚决抵制老板打游戏！”
“强烈要求砸了二楼那台电脑！”
食客们一边群情激愤地吐槽，身体却极其诚实。
五张桌子瞬间坐满，动作比双十一抢限时秒杀还快。
没抢到座位的直接去旁边搬塑料板凳。
“老板，两份爆辣面打包！快快快，救命的！”陈瑶挤到前台扫码。
“老板，老规矩，爆辣面加小笼包！”李哥坐稳后熟练喊道。
格子衬衫男生刚想跟着点爆辣面，突然瞥见了收银台上方电视屏幕上的电子菜单。
“咦？老板，你出新品了？”
这话一出，原本吵吵嚷嚷的店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屏幕。
屏幕最下方，赫然多出了一行字：
【清汤面 —— 88元/份】
“我去！清汤面？88块钱？”格子衬衫倒吸一口凉气。
他昨天刚被128元的爆辣面震撼过，今天又来了个88元的清汤面。
“老板，你这清汤面有啥名堂？”旁边一桌的大哥好奇地问。
范理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已经开始行云流水地抓面下锅，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就是清汤加面条。一丁点辣味都没有。用鸡和火腿吊的高汤，味道还行。”
“还行那是几个意思？”
“连块肉都没有卖88？”
众人议论纷纷，但鉴于范理之前那些食物带来的极致味道，居然没人觉得他是在抢钱，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老板！”
格子衬衫男生举起手。他昨天吃爆辣面还是有点顶不住，“给我来一份清汤面！我不信邪了，我倒要看看这不辣的面能好吃到哪去！”
“好嘞，马上。”范理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店里热气腾腾。
爆辣面的红油香依旧霸道。但就在这股浓烈的辣香中，一丝清雅醇厚的鲜气顽强地渗透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范理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碗，稳稳放在了格子衬衫男生的面前。
碗里汤色清亮如茶，没有任何杂质。面条规规矩矩地卧在汤里，上面点缀着几粒葱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看着挺素的啊。”格子衬衫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食客也都放慢了动作，盯着他。
男生拿起筷子，先是用勺子舀了一口汤，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咕咚。”
汤水入喉。
男生的动作瞬间定格。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双手紧紧抓着桌沿。
“怎么了兄弟？是不是踩雷了？”李哥在旁边问。
男生没有说话，猛地低下头，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
“刺溜……”
没有被辣得直吸气，只有疯狂吞咽的声音。他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面条的麦香和高汤那股深入骨髓的鲜甜完美融合。每一口下去，肠胃都在欢呼雀跃，昨天被辣椒摧残的黏膜瞬间得到了治愈。
不到两分钟。
“嗝……”男生打了个响亮而舒畅的饱嗝。
他把大碗重重放回桌上，碗里连一滴汤、一片葱花都没剩下，光洁如新。
男生满脸红光，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仿佛刚在深山老林里做完了一场顶级的天然氧吧理疗。
“老板！”
男生一拍桌子惊喜道，“这面！太棒了！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汤！这简直就是我这种不能吃辣星人的救赎！”
全场愕然。
李哥看着自己面前刚端上来的爆辣面，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小范，那什么……”
李哥搓了搓手，干咳一声，“给我加一份清汤面！那爆辣面吃多了容易上火，我中和一下。”
“我也要！老板给我也来一碗清汤面打包！”
“我也点一份尝尝！”
瞬间，店里响起了一片点清汤面的声音。
范理站在前台，听着连绵不绝的到账提示音，昨晚熬夜的困意消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排好队扫码，都有！”
范理走到厨房里，像个没有感情的下面机器。抓面、抖散、下锅，长筷子在滚水里划出几道圆弧，算准时间捞出。
一勺金灿灿透着清亮的高汤浇淋下去，最后撒上葱花。
“您的清汤面，小心烫。”范理把碗递给前台的一位食客。
五张桌子，加上门外一字排开的塑料小板凳，二十多号人此刻出奇地安静。平时店里充斥着吃爆辣面被呛得咳嗽声、灌水声，现在全换成了整齐划一的“呼噜噜”嗦面声。
李哥刚才干完一碗爆辣面，又盯着面前新端上来的清汤面，搓了搓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李哥猛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鸡汤的清甜混合着火腿的浓香，在口腔里散开。这种鲜，没有一丝味精的刻意。一口汤下肚，刚才被红油疯狂摧残的胃壁，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了一把，舒坦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哥抄起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高筋面粉特有的弹牙质感在齿间爆开，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鲜汤。
不到三分钟，李哥端起碗，仰起头，“吨吨吨”把最后几口汤喝了个干净。
“嗝儿……”
一个响亮的饱嗝在大厅里回荡。
“舒服！”
李哥放下碗，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范老板，吃完辣的再整碗清汤的，冰火两重天啊，比我去洗浴中心做个全套还舒坦！”
范理正低头搅和汤锅，闻言回应道，“李哥，注意措辞啊。我这是正经面馆，别整那些虎狼之词啊。”
店里发出一阵哄笑。陈瑶坐在角落，连汤带面吃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附和，“老板说得对。不过这清汤面是真的牛，连一块肉都没有，硬是让我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满足感。”
“行了，别捧了。”范理笑着挥挥手。
李哥掏出手机，对着被自己舔得比狗舔过还干净的面碗拍了张照，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了“天玺小区业主交流群”。
手指翻飞，李哥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重大喜讯！楼下范老板又出新品了！88块一份的清汤面！刚吃完，那味道，不夸张地说，鲜得我魂都快飘出来了。没吃过的赶紧来，绝对不后悔！”
消息一出，原本在聊物业费的群里瞬间炸了锅。
几张刚才别的食客拍的面条特写照片也被发了进去。清亮的汤底，翠绿的葱花，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开始疯狂刷屏。
王大爷：“小李说得对！”
刘姐：“真的假的？88块钱清汤面？连个荷包蛋都不送？”
李哥回复刘姐：“送啥荷包蛋啊，就这口汤，你给我一百块我都不换。”
这时候，张强在群里冒泡了，发了一个流着宽面条眼泪的表情包。
“靠！李哥你不厚道！我还在公司开会啊！这PPT我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那碗清汤面！范老板今天关门早吗？”
李哥敲字：“范老板说今天起晚了，会多营业一会儿。”
张强：“好兄弟！等我！下班我就冲锋！范老板要是敢关门，我今天就睡在他卷闸门门口！”
群里热闹非凡。
另一边，天玺小区某户人家。
陈明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业主群里的消息，猛地坐直了身子。
“老婆！”
陈明冲着卧室喊了一嗓子，“范老板那出新品了！清汤面！”
苏晴正拿着小梳子给五岁的儿子航航梳头，闻言探出半个身子，“清汤面？不辣的？”
“肯定不辣啊，清汤的嘛！”
陈明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李哥他们拍的照片，这汤色看着就有营养。之前爆辣面咱们不敢给航航吃，这清汤面不是刚好合适？”
苏晴眼睛一亮，“对哦！每次去买包子，航航都眼巴巴看着咱们吃面，这回总算有他能吃的东西了。”
站在旁边的小航航一听“范老板”三个字，立刻不干了，抱着苏晴的大腿开始扭股糖：“妈妈妈妈！我要吃范叔叔做的饭！”
陈明一把捞起儿子扛在肩上，大手一挥：“走着！今晚不在家做饭了，咱们下馆子去！”
“你慢点，我换个鞋！”苏晴匆匆套上运动鞋，拿起钥匙跟了上去。
下午五点半。
打工人的下班晚高峰如约而至。
张强打完卡，一路狂飙杀到了店门口。
抬眼一看，张强傻眼了。
店里的五张桌子早坐得满满的，门外的路肩上，一长串塑料小板凳一直排到了隔壁正在装修的便利店门口。七八个生面孔正站着等位。
“这……这也太夸张了。”
张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赶紧凑到前台，“范老板！给我来份清汤面！再来屉包子！”
范理正拿着长筷子挑面，转头冲张强乐了，“张哥，下班挺早啊。先扫码，排队等会，前面还有五份。”
“好嘞好嘞，有吃的就行。”张强痛快地付了钱，左右看了一圈没位置，索性双手抱胸靠在点餐台旁边等。
这时，两个穿着西装的路人提着公文包经过，闻着香味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高个子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菜单。
“嚯，爆辣面128，清汤面88？”
高个子瞪大眼睛，转头对同伴吐槽，“这年头抢钱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一碗没肉的素面卖88？宰客也不是这么个宰法吧。”
张强一听不乐意了，转过头盯着高个子：“哥们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吃过吗就说抢钱？”
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小伙也擦了擦嘴插话：“就是，咱们这儿还嫌座位不够呢。范老板的手艺，88都是友情价了。”
高个子被几个老食客怼得一愣一愣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吧，吃个清汤面还能吃出优越感来了”，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范理把面捞进碗里，舀上高汤，推到张强面前：“张哥，你的面。”
“得嘞。”张强迫不及待地端过碗，找了个空出来的板凳一屁股坐下，直接开造。
过了十分钟，陈明一家三口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范叔叔！”
航航眼尖，大老远就冲着厨房里喊，挣脱陈明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双手扒在点餐台上，踮起脚尖往里看，“航航要吃肉肉包子！”
范理低头看着这小家伙，扯了张纸巾递过去，“哟，航航来了。包子有，今天还有新出的清汤面，要不要尝尝？”
“要！”航航猛点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陈明走过来扫了码，“范老板，三份清汤面，两份爆辣面。我跟苏晴各吃两碗，这几天加班累坏了，今天敞开吃。”
“行，找地儿坐。”
面端上桌。航航坐在特制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陈明帮他把清汤面挑了一些出来，稍微吹凉。
小家伙拿起自己的儿童筷子，费力地卷起一小坨面条塞进嘴里。
他那双大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吧唧吧唧。
航航咀嚼了两下，根本没时间说话，端起小碗对着边沿就开始吸溜。面条特有的爽滑加上鲜甜的高汤，完全击中了五岁小孩最原始的味蕾。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晴在一旁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好笑。平时在家里喂饭像打仗一样，今天居然自觉成这样。
“太好吃了！”
航航吃完一小碗，举起空碗看着陈明，“爸爸，我还要！”
陈明自己也在呼噜噜地猛嗦面，含糊不清地说：“等着，爸爸给你分。”
一顿饭吃得满头大汗。六点十分。
店里的食客陆续散去。门口等位的人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范理看了一眼时间，今天营业确实超标了，腰背都有些酸。把最后两个黑猪肉灌汤包装进保温盒，递给前台的一位短发姑娘。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后腰，转头看向门外的“营业中”牌子。
正准备走出去翻牌子。
“范老板，等会儿！”
陈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大喊一声，“再帮我打包一份清汤面，带回去给我妈吃。老太太肠胃不好，吃不了辣，这面刚好合适！”
范理的手僵在半空，转过头无奈道，“不是……陈哥，面团没多少了。我都准备下班了。”
“你别忽悠我，我都看见案板上还有几块面呢！”
陈明没好气地指了指厨房里面说道，“范老板，我可听说了啊，今天下午你自己说的，起晚了要多营业一会儿。现在才六点十分，你这晚一点的跨度也太短了吧？”
旁边还没走远的张强立刻出声附和道，“就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我刚才可数着呢，你那面盆里起码还能下三碗。”
范理被怼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们。扫码吧。”
就在范理转身下面的空档，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人穿着职业套装，领带拉得有些松垮，显然也是刚下班。
“真香啊，这什么味儿？”男人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女人顺着香味看向墙上的电子菜单，看清价格后瞪大了眼睛：“一碗面一百二？清汤面都要八十八？老公，咱们还是走吧，去其它地方吃黄焖鸡，这店看着不太对劲。”
男人也被价格震住了，刚想拉着女朋友转身。
张强开口说道，“兄弟，别怪哥没提醒你。这店平时你想吃还得看缘分排队。今天老板睡过头了加时营业，刚好不用排。88块钱买不了吃亏，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男人将信将疑，看了一眼陈明桌上那几个空空如也连汤都不剩的大碗，咬了咬牙，“老板，来两份清汤面！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范理手脚麻利地把面条下锅，“只有两份的量了，卖完打烊。”
几分钟后，两碗清汤面端上桌。清透如茶的高汤散发着霸道的鲜气。
男人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喉结飞速滚动，他连话都顾不上说，把头埋进碗里开始疯狂吸溜。高筋面粉的弹牙感和那种没有任何工业调料添加的纯粹鲜甜，瞬间抚平了他一整天被客户折磨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