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个礼拜,只允许吃两次范理早餐店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本系统提供的黄豆,产自日照时间极长的特级黑土地,无任何化学肥料干扰,颗粒饱满,大豆异黄酮及植物蛋白含量是普通黄豆的六倍。】
【所用之水,取自深山未开发的活性冷泉,富含多种微量元素,甘甜清透。】
【配合系统特制机器的高速破壁与恒温熬煮,不留一丝豆渣,口感醇厚丝滑。十元,已是本着普惠大众的最低定价。请宿主端正态度。】
范理扯了扯嘴角。
行。你牛逼你有理。
反正他只是个代售点,东西卖不卖得出去无所谓,只要把那个月营业时长凑够了,系统就得倒贴他一万块底薪。十块钱一杯就十块钱一杯,爱买不买。
范理穿上拖鞋,慢吞吞地下了楼。
走进一楼那个全透明的无缝不锈钢厨房。
果然,原本空旷的一角,多了一台造型极具科技感但外壳却包裹着青石纹理的全自动机器。机身旁边,码放着两个巨大的密封储物桶。
范理走过去,拧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
一股极为纯粹的生豆清香扑面而来。
范理抓起一把黄豆。
触手温润,每一粒豆子都像被打磨过一般圆润饱满,色泽金黄透亮,几乎找不到一颗干瘪或者带虫眼的次品。哪怕是完全不懂农作物的范理,也能一眼看出这玩意绝对不是市场上能用麻袋批发来的便宜货。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范理将豆子扔回桶里,盖好盖子。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遥控器,对着墙壁上那块用来显示菜单的电子屏幕按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只有孤零零一行字的菜单上,跳出了第二行字。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做完这一切,范理打了个哈欠,关掉了一楼的大灯。
早晨七点半,陈明家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热牛奶。陈明拿着叉子,目光呆滞地盯着盘子。旁边的航航直接把脸趴在餐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啪。”苏晴将一杯温水重重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陈明回过神,看着老婆,咽了口唾沫开口,“老婆,这三明治吃着干巴。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再去一趟楼下?”
航航一听,立刻把头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喊道,“妈妈!我也要去!我要吃肉肉包子!”
苏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随后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点开计算器功能,推到陈明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数字。”苏晴语气平静。
陈明低头一看,平板上显示着一个数字:9360。
“什么意思?”陈明愣住了。
苏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冷酷地分析道:“咱们一家三口去吃一顿,至少三笼,就算我稍微克制一下不点第四笼,那就是264块。一个月算三十天,如果天天去吃,就是7920块。这还没算上有时候妈要吃,或者你这个胃口大的要加餐。”
苏晴盯着陈明,“往少了算,一个月也得将近一万块。陈明,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陈明哑口无言。他在公司月薪两万出头,加上苏晴的工资,家里条件算不错。但在一个早餐店里每个月砸将近一万块进去,这绝对超出了正常中产家庭的承受极限。
“所以。”
苏晴一锤定音,“好吃归好吃,日子还得过。房贷车贷航航的辅导班,哪样不要钱?从今天起,我们定个规矩。”
陈明和航航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个礼拜,只允许吃两次范理早餐店。而且必须是周末,全家一起去当改善伙食。”苏晴宣布了最终决定。
陈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老婆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航航拿着小叉子,瘪着嘴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眼圈泛红。
“别看了,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去幼儿园。”苏晴催促道。
陈明和航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失落的点点头,低头啃起了索然无味的面包。
……
下午一点五十分。
范理早餐店紧闭的卷帘门前,站着四个人。
张强和李哥熟练地占据了最靠近门缝的位置,享受着里面透出来的一丝丝冷气。刘姐戴着防晒帽,骑在电动车上用手扇风。旁边还站着个穿白背心、拎着木制鸟笼的王大爷。
“我说小张,小李。这店要是没你们群里吹的那么神,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可算是白被太阳烤了。”王大爷眯着眼睛抱怨道。
“大爷,您就放一万个心。”
张强看了看手表,“等会包子进了嘴,您保准想把你这鸟笼子当了换包子吃。”
“去去去,没大没小。”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八十八一笼,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舍得造。我今天就买一笼,尝尝这黑心老板的手艺。”
刘姐在旁边附和,“就是,我也就是好奇。我今天带了饭盒,好吃我就打包走,不好吃我当场找他退钱。”
两点整。
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卷帘门缓缓升起。
四人立刻打起精神,鱼贯而入。
凉爽的空调风瞬间抽干了他们身上的燥热。王大爷拎着鸟笼环顾四周,原本准备好挑刺的话被咽了回去。不锈钢厨房亮得能照出人影,地面干净得连个脚印都没有,这卫生条件,比自己家还要干净。
范理坐在收银台后面,刚打完一个哈欠,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早。”
没等新客吐槽这大下午的“早”,张强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来两笼包……”张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墙上的电子菜单上,眼睛猛地瞪大。
昨天还孤零零的一行字下面,赫然多出了一条新内容。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李哥跟在后面,也看到了这行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块钱?一杯豆浆?”
刘姐的嗓门直接冲破了店里的宁静,“老板,你这杯子是多大的?扎啤杯那么大吗?”
“250毫升。”范理指了指旁边柜台上倒扣着的一摞定制纸杯。那杯子,跟肯德基的小杯可乐差不多大。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大爷把鸟笼往桌上一放,没好气道,“抢钱啊!八十八的包子我忍了,毕竟是黑猪肉,有成本!你一把黄豆几毛钱?你加点水打成浆,你敢卖十块?小伙子,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面对王大爷的声讨,范理完全没有起身辩解的意思。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大爷啊,买卖自由,不强求。只点包子也行。”
王大爷被噎得胡子直抖。
张强拉了拉王大爷的胳膊,“算了算了,大爷,别生气。老板这脾气就这样。我先来!”
张强掏出手机对准收款码,“老板,两笼包子,再加……一杯豆浆。”
李哥一看,不甘落后,“我也一样!两笼包子一杯豆浆!”
刘姐看着他们俩这副败家子的模样,直摇头,“你们俩真是疯了。老板,我就要一笼包子!豆浆我不要!”
王大爷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我也来一笼包子!什么金贵豆子,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范理拿出扫码枪一一点过收了钱,转身走入玻璃厨房。
剁肉,醒面,调馅,包包子。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王大爷原本想找点毛病,看着看着反倒入了迷。这手法,没个十几年面点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包子上屉蒸着。范理走到那台覆盖着青石纹理的机器前。
按下一个按钮。机器内部发出沉闷而均匀的研磨声,听不到普通破壁机那种刺耳的尖叫。三十秒后,金黄色的热豆浆顺着出水口流出,落入特制的牛皮纸杯里。
范理端着两杯豆浆走到桌前,放在张强和李哥面前。
豆浆一上桌,张强就发现了不同。
颜色不对。不是市面上那种寡淡的苍白色,而是一种浓郁的浅琥珀色,表面没有一点浮沫,甚至能看到一层极薄的油脂附着在杯壁上。一股纯正到极致的大豆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开来,瞬间盖过了空调的冷风味。
张强没忍住,端起纸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只一口。
张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没有一丁点粗粝的豆渣刮嗓子。这液体的触感滑腻得简直像在喝热巧克力,但味道却极其纯净。浓郁的植物蛋白混合着天然山泉水的甘甜在舌尖炸开。那种甜不是糖精或者白砂糖那种死板的甜腻,而是黄豆本身经过充分研磨熬煮后释放出的本源味道,清冽,醇厚。
咽下去后,胃里升起一股舒适的暖意,口腔里还留着久久不散的豆香。
“卧槽……”
张强放下杯子,爆了句粗口,“这他妈是豆浆?”
李哥见状,也赶紧喝了一口。下一秒,他直接捧起杯子,咕咚咕咚连喝了三口,直到烫得实在受不了才放下杯子直哈气。
“好喝!太好喝了!”
李哥眼睛发光,“这十块钱花得值!这要是拿出去开个奶茶店,那些卖三十多一杯的玩意儿全得破产!”
刘姐和王大爷在旁边看傻了眼。
“真有那么神?”刘姐咽了口唾沫。那股豆香味拼命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没等他们纠结完,范理端着包子走出来了。
热腾腾的包子上桌。昨天张强和李哥的疯狂进食画面再次上演。王大爷和刘姐虽然动作慢点,但夹起第一个包子咬破面皮,吸入那口滚烫鲜甜的汤汁时,两人的表情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震惊,狂喜,然后是不顾一切的咀嚼。
一笼包子六个,对成年人来说几口就没了。王大爷把盘底的一滴汤汁用筷子刮进嘴里,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
太香了。活了七十岁,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他转头看向张强和李哥,这俩货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美滋滋地喝着豆浆。浓稠的肉汁配上清甜解腻的石磨豆浆,简直是绝杀。
王大爷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颤巍巍地走到收银台前,用拐杖敲了敲台面。
范理正低头打游戏,头也没抬。
“老板,来一杯那个什么……古法豆浆。再来两笼包子!”王大爷大声说道,底气十足。
刘姐也急了,赶紧跑过来,“老板!我也加一杯豆浆!刚才那一笼不够塞牙缝的,再给我来两笼,我带走!”
范理拿起扫码枪熟练收款,随后慢悠悠地走进厨房继续操作。
半小时后,四个人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与安详。桌面上叠着高高的蒸笼,纸杯里空空如也,连一滴豆浆都没剩下。
“我算是服了。”
刘姐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这老板绝不是一般人。这包子,这豆浆,放眼全市也找不出第二家。”
张强打了个饱嗝,“也就是老板懒,他这要是开到市中心去,每天不排队两个小时你连店门都进不去。”
王大爷摸着胡子,连连点头,“十块钱的豆浆,一开始觉得贵,喝完才发现,这是咱们占了便宜。”
几人闲聊着,张强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空蒸笼和空杯子拍了张照,发到了天玺业主交流群里。
【5栋-张强】:老陈!老陈你出来!
【5栋-张强】:兄弟们,老板出新品了!古法石磨豆浆,十块钱一杯!
群里立刻有潜水的人跳出来。
【2栋-李哥】:这豆浆简直是无敌!包子配豆浆,我宣布,这就是本小区最高的餐饮配置!没有之一!
【3栋-刘姐】:我为我刚才的无知道歉。我已经打包了两份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喝。
正在公司开会摸鱼的陈明看到群里的消息,只觉得胸口一闷。
包子配极品豆浆?
那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过,他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口水瞬间泛滥。他低头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三。距离苏晴规定的“周末”还有整整三天。
【8栋-陈明】:你们这群没人性的!吃就吃,发什么图!我恨你们!
此时的范理店里。
刘姐拎着保温袋准备离开,突然回头看着正在擦桌子的范理。
“老板,你这包子和豆浆这么好吃,咱们小区这么多人以后肯定天天来。你这不能搞个什么包月卡或者充值满减的活动吗?给我们这些老主顾打个折?”刘姐精打细算的老毛病又犯了。
范理把抹布一扔,靠回收银台。
“没有活动,不打折,不包月。”
刘姐被噎住了,张强和李哥却哈哈大笑起来。
傍晚六点,营业时间结束。
范理拉下卷帘门,顺手把门外的白板翻了个面。
收拾完桌子,径直走上二楼,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点开了游戏。
又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到了。
另一边,天玺小区2栋。
王大爷吃过晚饭,正坐在阳台摇椅上拿着竹签逗鸟。
往常这个点,他多少得觉得有点胃酸或者涨肚,毕竟年纪大了消化慢。但今天奇了怪了,下午连干了三笼黑猪肉包子,外加一杯石磨豆浆,现在胃里暖洋洋的,不仅不撑,反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这十块钱的豆浆,还真不白喝。”王大爷嘀咕着。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儿子。
王大爷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小海啊。”
“爸,吃过饭没?今天腰疼好点没?”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儿子王海还在隔壁区的公司里加班。
“吃过了。腰挺好的,今天精神得很。”
王大爷乐呵呵地靠在椅背上,“小海我跟你说,咱们小区楼下开了家新早餐店,那味道,绝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早餐店?”
王海语气里透出一丝狐疑,“爸,你中午不是跟我说你要自己下点面条吗?跑去吃早餐店?”
“这不是下午两点才开门嘛。张强老李都在群里说好吃,我就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王大爷用竹签逗着笼子里的画眉,“别说,那黑猪肉包子一咬一包汤,还有那石磨豆浆,简直绝了!”
“行行行,好吃就行。”
王海松了口气,重新开始敲键盘,“一笼包子一杯豆浆能花几个钱,你开心就好。多少钱一笼啊?”
“八十八。”王大爷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数字。
键盘声戛然而止。
听筒里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五秒钟。
“多少?”王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
“八十八啊。豆浆十块。我今天吃了二百六十四块钱的,还有一杯豆浆。”王大爷理所当然地答道。
“爸!”
王海猛地站起身,连带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是不是又被那些卖保健品的给忽悠了?吃了个包子就感觉精神好?腰也不疼了?他是不是还跟你说这包子里加了冬虫夏草,那豆浆是天山雪水熬的,能延年益寿?”
王大爷眉头一皱,不乐意道,“胡说什么呢!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早餐店!就是单纯的黑猪肉!人家老板理都不理人,谁忽悠我了?”
“哪个正经早餐店下午两点开门?哪个正经包子卖八十八一笼!”
王海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爸啊爸,上次那个一万块钱的能量床垫,你买回来睡了三天不仅起静电还落枕,这事才过去几个月,你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王大爷被戳到痛处,胡子都翘起来了,“那床垫是别人骗我!今天这包子可是实打实吃进我肚子里的!老李他们全都在,还干了三笼!”
“老李也去了?”
王海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道,“得!这肯定是个有组织的新型杀猪盘!专门找你们这种有退休金、防备心差的老人下手!他们是不是还搞了试吃活动?送没送鸡蛋?”
“送个屁!那老板成天就躺在那打游戏,买单还得自己扫码,人家还不稀罕卖呢!”
王大爷急得直拍大腿,“就是好吃!我明天下午还得去吃!”
“你还去?”王海彻底坐不住了。
老爷子平时买个葱都得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现在吃个八十八的包子连眼都不眨,这妥妥是被深度洗脑了。现在骗子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居然用包子做局了。
“爸,你听着,明天你不许去!”王海斩钉截铁。
“腿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王大爷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王海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骗八十八,明天可能就让你办卡充一万八了。
“明天的会提到上午。”
王海抓思索道,“下午我去会会这个黑心老板。我倒要看看,什么包子能卖八十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
天玺业主群里,从十二点开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5栋-张强】:兄弟们,这上午的会开得我抓心挠肝的,满脑子都是那一口汤汁。
【2栋-李哥】:谁说不是呢。我家泰迪今天连狗粮都不吃了,就盯着昨天打包回来的那个牛皮纸袋看。
【3栋-刘姐】:我已经到楼下了。今天我带了两个保温盒,高低得买三笼。
【8栋-陈明】:你们是真该死啊!苏晴今天把我的零花钱全扣了,就防着我去偷吃!
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坐在副驾驶上的王海冷笑一声。
他刚把车停在天玺小区侧门的马路对面。
群里这几个活跃的,平时都算是小区里比较精明的人,现在居然全跟着他爸一起魔怔了。这要是没有托,打死他都不信。
王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眯起眼睛,看向马路对面。
上面写着范理早餐店五个大字,卷帘门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六个大字:下午两点营业。
此时是一点四十五分。
白板前面,居然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王海快步穿过马路,走近一看。
好家伙。他爸手里拎着个鸟笼,正跟旁边的张强和李哥聊得火热。刘姐手里死死攥着两个粉色的不锈钢保温盒,如临大敌地盯着卷帘门。
“爸。”王海板着脸走上前。
“哎哟,海子来了?”
张强转过头,笑呵呵地打招呼,“怎么,今天不忙,跑回来看老爷子?”
“是啊。”
王海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盯着那扇卷帘门,“我听我爸说,这开了家新店,味道不错,特意过来看看。”
“那你是来着了!”
李哥一拍大腿,“不是我吹,叔这大半辈子吃过的馆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家店绝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王海看着李哥那夸张的动作,心里的警惕再次拔高。连李哥这种人都被忽悠瘸了?这骗子究竟什么段位?
王大爷斜了儿子一眼,“你怎么真来了?我告诉你啊,等会儿别给我丢人。”
“我不丢人。我就看看。”王海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等会儿门一开,他倒要看看,里面的到底是个什么装神弄鬼的牛鬼蛇神。要是敢开口让他爸办什么会员卡、充值卡,他立马报警。
两点整。
“哗啦啦……”
卷帘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一股极强的冷气瞬间驱散了门口的热浪,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皂香味。
王海皱起眉头。居然没闻到早餐店那种发腻的肉腥味和油烟味?
他顺着缓缓升起的门缝看去。
店里面宽敞明亮。米白色的主调非常干净,五张实木餐桌一字排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宽松T恤的年轻男人正瘫在一张单人躺椅上。
“早啊老板!”张强第一个冲进去,熟门熟路地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过去。
“滴。收款到账,一百九十六元。”
“两笼包子两杯豆浆!我自己找位置了啊!”张强扯开一张椅子坐下。
王海站在门外,人都傻了。
进门就交钱?连问都不问一句?还有,这一百九十六是怎么算出来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哥和刘姐也冲了进去。
收银台前的提示音响成一片。
王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进去,回头看了王海一眼,“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吹空调啊。想吃什么自己扫码,别指望我请客。”
王海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店门。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上下打量着躺椅上的范理。
这老板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头发随意散着,眼底甚至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像个刚通完宵的网瘾少年。
“你就是这的老板?”王海敲了敲不锈钢台面。
范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水晶被推了,等会儿。”
王海被这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特么是做生意的态度?
他抬头看向墙壁。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光秃秃的墙面上,就这两行字。下面是一个硕大的收款码。
“你这包子。”
王海指着墙上的字,压着火气,“什么馅的,卖八十八?”
范理刚好打完一局。他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黑猪肉的。”
范理微笑回答道,转身去水槽洗手。
王海气极反笑,什么态度。
行。欲擒故纵是吧。玩饥饿营销是吧。
今天他偏要尝尝,这八十八的黑猪肉,究竟是个什么天仙肉!
“滴。收款到账,九十八元。”
王海把手机收回口袋,冷着脸盯着范理的背影,“一笼包子,一杯豆浆。”
“找位置坐。”范理头也没回,直接走进全透明的厨房。
王海走到王大爷那桌坐下。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古法包子,是怎么把这群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一旦吃出来这包子里掺了什么劣质香精,他今天非把这店的招牌给摘了不可。
厨房里,传出均匀有力的剁肉声。
王海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了范理那双正在揉面的手上。
动作出奇的利索,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
不过十分钟,几笼冒着热气的包子被端了出来。
范理走到另一台机器前按下按钮。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出水口流进纸杯里,热气腾腾。
一杯豆浆和一笼包子被放在王海面前。
“你的好了。”
王海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先是盯着纸杯里的豆浆。颜色浓郁,没有浮沫。他低头闻了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植物清香直冲脑门。
没有香精味。
王海眉头一皱。他常年在外面应酬,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他端起杯子,在杯沿边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豆浆滑入口腔。
王海的瞳孔瞬间缩紧。
这触感怎么会这么滑?就像丝绸滑过喉咙,连一丝最微小的豆渣都感觉不到。更可怕的是那股甜味,不是白糖的死甜,而是大豆本身在高温熬煮后释放出的甘甜,醇厚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一口,王海浑身的燥热和满腹的火气,竟然被这一口热豆浆硬生生压了下去。
“怎么样?”
王大爷在旁边斜着眼睛看他,“你老子我什么时候被骗过?”
王海没搭腔。
他放下纸杯,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竹箅子上。
六个包子静静地躺在那,面皮白皙剔透,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汤汁。
王海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个包子,直接送进嘴里,咬破了外皮。
“砰!”
像是一个装满鲜味的炸弹在嘴里炸开。
浓郁的黑猪肉脂香混合着清甜的汤汁,瞬间包裹了他的每一寸味蕾。面皮柔韧,肉馅紧实弹牙。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最顶级的鲜美。
王海甚至忘记了烫。他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呼……”
长长的一口热气从王海嘴里呼出。
他看着空掉的一角蒸笼,感觉自己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正在崩塌。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包子?
八十八贵吗?
吃进嘴里之前,王海觉得这是抢钱。
对面的王大爷刚夹起一个包子,就看见自己儿子像疯了一样,筷子挥出残影,一口一个。
短短两分钟,一笼六个包子吃了个底朝天。
王海端起剩下的半杯豆浆,一饮而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动,发出一声摩擦声。
店里的其他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小海,你这是……”张强看着王海那副样子,以为他要砸场子。
王海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大步走到收银台前,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打游戏的范理。
“老板。”王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范理疑惑道,“干嘛?”
王海掏出手机,对准了墙上的二维码。
“我错怪我爸了。”
王海深吸一口气,“老板,再给我来五笼包子!我要全部打包带回公司!”
“滴。收款到账,四百四十元。”
机器提示音响起。
范理把手机塞回兜里,看了王海一眼。
“那你坐着等会。”
他迈步走向全透明的玻璃厨房。
旁边那桌,张强把杯底最后一口豆浆灌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转头看着王海乐了。
“海子,这怎么还带进货的啊?”
王大爷哼了一声,手里捏着牙签剔牙,“这小子也就是嘴硬。从小就这样,没吃过的东西就觉得是假的。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吧?”
王海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我是给我手下那帮人带的。他们天天加班,当下午茶犒劳犒劳。”
李哥咬着包子,含糊不清道,“你也是心大。这玩意儿放冷了可就没那个味了。”
王海不说话,隔着玻璃盯着厨房里范理的手。
范理把揉好的面团擀皮,填入黑猪肉馅,捏褶子上屉。
动作快得眼花。
十分钟后,热气蒸腾。
范理拿过几个加厚的牛皮纸打包盒,垫上吸油纸,把包子一个个装进去。
盖好盖子,他端着五个盒子放到收银台上。
“打包带走,面皮闷在盒子里容易坨,味道会差一点。”
范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说道,“拿回去吃的时候,最好拿微波炉叮一分钟,或者用蒸锅回个气。”
王海点点头,“行,记住了。”
他拎起两个大纸袋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看了眼那台全自动石磨机器,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后。隔壁区,锐动文化传媒公司。
下午三点半。
办公区里键盘声稀稀拉拉。
几个人窝在工位上,眼神发直。
运营主管小徐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叹气,“饿了。”
旁边的文案李娜盯着屏幕上的文档,眼睛都没眨,“别念叨了。这个点,谁不饿。老板今天不在,要不咱们凑单点个下午茶?”
设计师赵胖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圆脑袋,“我附议。来点提拉米苏,配个冰美式,再搞个炸鸡块。”
小徐立刻拿起手机,“行,我来点。你们看群里链接……”
话音未落,公司大门被推开。
王海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大步走进来。
办公区瞬间安静。
小徐把手机往大腿下一塞,坐直身体,假装盯屏幕。
“行了,别装了。”
王海走到公共休息区的大长桌前,把纸袋重重一放,“都停一下手里的活,过来吃下午茶。”
一听这三个字,办公区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赵胖第一个冲出来,椅子轮子在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老板大气!我就知道老板今天出去办事,肯定不会忘了兄弟们!”
李娜和小徐也跟着跑过来,三个人围着桌子,眼睛放光。
“老板,买的哪家?星星克还是希茶?”李娜盯着那个没写牌子的牛皮纸袋。
“闻着没甜味啊,是不是买的麦当当炸鸡?”赵胖用力吸了吸鼻子。
王海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伸手解开纸袋的封口,把五个加厚的牛皮纸打包盒一一拿出来,在桌上摆开。
“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掀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盒子。
白色的热气混着一点残留的温度散开。
六个灌汤小笼包,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空气凝固了。
赵胖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娜伸向盒子的手停在半空。
小徐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
“包子?”小徐抬头看着王海。
“小笼包。”王海纠正道。
赵胖撇了撇嘴,圆滚滚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老板,你管小笼包叫下午茶啊?”
李娜也忍不住吐槽,“老板,你这画风转得有点硬。人家下午茶吃马卡龙,我们下午茶吃肉包子?这吃完一张嘴,满嘴的葱姜蒜味,还怎么见客户?”
“就是,老板你是不是去哪办事顺道买的早餐存货?”小徐拿起一根一次性筷子,戳了戳包子皮。
放了半个小时,外皮有些收缩,看着确实没那么诱人。
王海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别不知好歹。就这一盒,八十八。这里是五盒,四百四十块。”
安静。
办公区里死一般的安静。
李娜和小徐对视一眼。杀猪盘。
“老板。”
赵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你今天去哪办事了?是不是去了什么景区?还是碰上老头老太太推销了?”
“八十八买一笼包子?这六个小面疙瘩,平均一个十四块多?”
小徐倒吸一口凉气,“老板,你被骗了啊。咱们楼下早餐车,一块五一个大肉包,肉馅比这还大!”
李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板,我知道最近大环境不好,公司压力大,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点钱,买几杯奶茶它不香吗?”
面对员工的疯狂吐槽,王海一点没生气。
他只觉得这画面莫名的熟悉。
之前他不也是这么觉得他老子的吗?
王海没解释。
他站起身,拿起两个盒子,转身走进旁边的茶水间。
“别废话,等我两分钟。”
茶水间里传出微波炉运行的嗡嗡声。
办公区里,三人面面相觑。
“老板受什么刺激了?”赵胖小声问。
“估计是被哪个黑心商家宰了,心里过不去这道坎,非得拉着咱们一起分担。”小徐摇摇头。
“那等会必须演好一点。大家统一口径,说绝世美味,让老板心里好受点。”李娜定下基调。
“叮!”
微波炉发出一声脆响。
王海拉开微波炉的门。
密封在盒子里的水汽瞬间膨胀,顶开了盖子的一角。
一股热浪顺着门缝滚了出来。
那股热浪没有停留,直接穿过茶水间的门框,扑进了办公区。
赵胖正准备回工位,鼻子突然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茶水间。
这味道……
没有劣质肉的腥味,也没有调和油那种腻人的油耗味。
只有最纯粹的面香,以及一种极其浓郁的肉脂香。
就像是用最顶级的猪肉,放在慢火上炖了几个小时,逼出了所有的肉汁精髓,最后被一层面皮锁住,在此刻彻底爆发。
李娜原本准备回去敲键盘,闻到这股味道,整个人定在原地。
李娜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
小徐的喉结疯狂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这……这是包子味?”小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王海端着两个滚烫的盒子走了出来。
“拿碗碟。”王海把盒子放在桌上,下达指令。
刚才还满脸嫌弃的三个人,现在根本不需要老板催。
赵胖一头扎进茶水间,拿了三个小碟子和几双筷子冲出来。
王海揭开盒盖。
加热过后的灌汤小笼包,重新焕发了生机。
外皮剔透,隐隐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汤汁在晃动。
赵胖顾不上老板先动筷子的规矩,夹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小心烫!”王海刚想提醒。
来不及了。
赵胖一口咬下。
热腾腾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直抽冷气,但他却没有把包子吐出来。
舍不得。
绝对舍不得吐。
浓郁的黑猪肉鲜香顺着他的舌头直接窜上天灵盖。
没有复杂的香料,只有极致的新鲜和完美的肥瘦比例。
面皮柔韧有嚼劲,包裹着肉馅,越嚼越香。
赵胖闭着眼睛,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咀嚼的动作颤抖,眼角逼出了一点泪花。
李娜和小徐看他这副反应,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同时出筷子,各自夹走一个包子。
李娜学聪明了,她先在边缘咬开一个小口。
金黄色的汤汁顺着缺口流出,她赶紧吸进嘴里。
只一口。
李娜的眼睛猛地睁大。
平时注重身材,坚持少碳水少脂肪的她,脑子里那些卡路里计算公式瞬间被这口汤汁冲得稀巴烂。
她连皮带肉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直接咽下。
小徐更是夸张,一口一个,连吃两个,烫得直跳脚,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太好吃了!”
不到三分钟。
两盒小笼包,十二个,吃得干干净净。
三个打工人盯着空掉的盒子,意犹未尽。
赵胖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剩下的三个没加热的盒子。
“老板……”
赵胖搓着手,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那什么,剩下这三盒,要不也热了吧?”
“对对对。”
李娜连连点头,“老板,这包子绝了。这要是只吃半饱,今晚我得失眠。”
王海抱着胳膊,看着这三个刚刚还满脸嫌弃的员工,心里那种被打脸的憋屈瞬间得到了释放。
这就对了嘛!不能光自己一个人丢人。
“刚才谁说,管小笼包叫下午茶的?”王海慢条斯理地问。
“我说的我说的!”
赵胖猛拍胸口道,“我肤浅!我无知!从今天起,包子就是下午茶的神!”
“谁说一张嘴全是葱姜蒜味,没法见客户的?”王海看向李娜。
“见什么客户!”
李娜大手一挥,“这包子吃完唇齿留香!哪个客户敢嫌弃,我当场跟他解约!”
王海满意地点点头,下巴一抬。
“去,自己热去。留一盒我带回去给我老婆尝尝。”
赵胖欢呼一声,抱起两盒就往茶水间跑。
小徐在旁边没抢到活,赶紧走到王海身边,掏出手机。
“老板,这店开在哪啊?八十八一笼,也就是贵了点,但我绝对得去吃一次刚出炉的!”
李娜也凑过来,“对啊老板,推个地址。周末我带我男朋友去吃。”
王海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定位,把地址发到了公司群里。
“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不过我劝你们一句,别去太早。”
“为啥?去晚了卖光了?”小徐问。
“不是。”
王海表情复杂,“这店老板是个奇葩,下午两点才开门营业。”
李娜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道,“我去,怎么这么远。”
夜幕降临。
天玺小区。
范理拉下卷帘门,锁好门锁。
今天的营业额比昨天翻了一倍。王海一口气打包了五笼出了大力。
范理伸了个懒腰,走上二楼。踢掉鞋子,往床上一扑,掏出手机。
屏幕上,微信弹出了几条消息提示。
是他之前带出来的白眼狼主播,刘晓晓发来的。
【理哥,听说你拿了赔偿金自己开店了?】
【理哥,我们几个最近直播数据不太好,公司新来的运营根本不懂我们。你要不把店关了,回来带我们吧?我们去跟总监说。】
范理看着这几条消息,扯了扯嘴角。
回去?
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帮你们冲业绩,最后被你们联手踢出局?
脑子进水了才回去。
范理手指打字,直接回复了一句。
【店里忙,勿扰。】
发完,干脆利落地把刘晓晓拉黑。他翻了个身,点开游戏图标。
第二天,中午一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马路对面。
气温三十五度,热浪滚滚。
李哥牵着泰迪,站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疯狂扇风。
张强蹲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盯着马路对面的卷帘门。
“老李,这时间也太难熬了。”
张强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我这一天满脑子都是那口汤汁。”
“你那算啥。”
李哥指了指脚下的泰迪,“我家这狗,今天连最贵的罐头都不吃了。这明显是昨天闻了包子味,嘴变刁了。”
没过两分钟,刘姐骑着电动车杀了过来。
车把手上挂着三个保温桶。
“热死我了。”
刘姐摘下头盔,擦了擦汗,“我家那两个小兔崽子,昨晚为了抢最后一个包子差点打起来!”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王海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赵胖、李娜和小徐。
三个人一下车,立刻被热浪裹挟,但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马路对面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
【范理早餐店】
“就是这!”
赵胖激动得一身肥肉乱颤,“终于到了!”
李娜咽了口唾沫,补了一下口红,“这店面看着确实低调。”
王海走过来,跟张强他们打了个招呼。
“哟,海子,带同事来团建啊?”张强打趣道。
“他们非要来。”
王海无奈地摊了摊手,“昨天的包子没吃够,今天连外卖都不点了,死活要来这吃热乎的。”
张强乐得合不拢嘴,“算他们有眼光。”
正说着,时间指向下午两点整。
“哗啦啦……”
卷帘门被范理从里面推上去。强劲的空调冷气顺着门缝挤入三十五度的热浪中,激起一片舒爽的叹息。
门还没完全升起,张强、李哥、刘姐已经仗着地形优势钻了进去。
“冲冲冲!”赵胖一身肥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头扎进店里。
店里宽敞明亮。范理穿着一件略显起球的黑色T恤,正坐在收银台后。
“老板!扫码了啊!四笼包子!”王海熟练地走到收银台前。
李娜拎着包跟在后面,目光快速扫过。
“哎?老板。”
李娜指着墙上的字说道,“这还有豆浆?古法石磨豆浆,十块钱一杯?”
“昨天没给你们带。”
王海转头说道,“怕撒了。这豆浆味道很冲。”
“来都来了,高低得尝尝。”
小徐推了推眼镜,直接拿出手机,“老板,除了四笼包子,再加四杯豆浆!过去了啊。”
收款音响起。
范理站起身,走进全透明厨房。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蒸笼端了出来。紧接着是四杯刚榨好的金黄豆浆。
赵胖早就按捺不住,抄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刚出炉的小笼包,皮薄得能看清里面滚烫的汤汁在晃动。他一口咬下半边。
热。极度的热。
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发,顺着食道直冲胃袋。赵胖烫得直翻白眼,双手在脸边疯狂扇风,愣是死咬着牙没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赵胖嚼吧两下咽下去,大口喘气,“微波炉热出来的跟这一比,就是个弟弟!”
李娜没顾得上吃包子。她端起面前那杯没有名字的纸杯,低头抿了一口豆浆。
入喉的瞬间,李娜的动作定格了。
丝滑。没有任何渣滓的阻滞感。大豆在高温下熬煮出的植物脂肪醇香,夹杂着一股极其纯粹的甘甜,直接击碎了她对市面上所有勾兑豆浆的认知。
她猛地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续灌了三大口。
喝完,李娜重重地放下纸杯,长长哈出一口热气。唇齿之间,满是大豆的清香,哪有半点什么葱姜蒜的异味。
小徐在旁边一声不吭,左右开弓。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吃得满脸通红。
十分钟不到。
四笼包子,二十四个。四杯豆浆。点滴不剩。
四个职场人靠在实木椅背上,集体葛优瘫。空调冷气吹在身上,胃里暖洋洋的,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让人昏昏欲睡。
李娜盯着桌上堆叠的空竹箅子,眼珠转了两圈,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转头,面容极其严肃地看向王海。
“老板。”
王海正拿纸巾擦嘴,眼皮一跳,“有事起奏。”
“经过我深思熟虑。”
李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一副汇报大项目的样子,“我认为,咱们锐动传媒目前的办公选址,存在巨大的战略失误。”
王海动作停住。
“市中心不仅租金高昂,物业费离谱,每天早晚高峰的通勤简直是对员工身心健康的巨大摧残。”李娜语气沉痛道。
旁边的小徐反应极快,立刻拍桌附和道,“对啊老板!今年经济形势这么严峻,咱们必须学会开源节流!”
赵胖摸着滚圆的肚子,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看这天玺小区周边就挺好。环境清雅,生活气息浓郁,能极大地激发咱们新媒体人的创作灵感。就马路对面那个旧厂房改的创意园,租金绝对不到咱们现在的一半!”
三个员工目光炯炯,齐刷刷地盯着王海。
王海看着这仨唱双簧的下属,冷笑出声。
“少给我扯什么战略失误,开源节流。”
王海指着桌上的空盘子说道,“你们那是为了公司吗?你们分明就是馋人家的包子!就隔一条马路,下了楼抬腿就到。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李娜面不改色,义正言辞道,“老板此言差矣。改善员工福利,增强团队凝聚力,难道不是公司发展的核心动力吗?您看今天,咱们的凝聚力是不是空前高涨?”
赵胖竖起大拇指,“老板,娜姐说得透彻!”
王海气极反笑,正要骂人,李娜已经掏出了手机。
她对着桌上空荡荡的蒸笼、沾着肉汁的筷子,以及四个空杯子,找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按下了快门。
配文:“八十八一笼的神仙小笼包,配十块钱的极品豆浆。此生吃过最顶级的下午茶,没有之一!为了它,我正在全力游说老板把公司搬过来!”
发送朋友圈。
顺手勾选,同步转发到置顶的“都市丽人”四人微信群。
群里另外三个闺蜜,平日里发的基本都是哪家米其林出了新菜,哪家法甜出了限定款。画风极为精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群里炸了。
【安安】:娜娜,你被盗号了?
【莉莉】:什么包子八十八一笼?这干瘪的牛皮纸袋和一次性杯子,你跟我说是顶级下午茶?这连摆盘都没有啊!
【陈大宝】:醒醒!你是不是加入什么新型传销组织了?昨天看你微信步数没怎么动,今天跑天玺小区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去了?
李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残影连连。
【你们懂个屁!这家的黑猪肉包子,我发誓,绝对是人间极品!吃一口能上天!那豆浆,比你上次排队两个小时买的手工手捣拿铁好喝一万倍!】
群里安静了五秒。
【安安】:完了,确诊了,脑子烧坏了。
【陈大宝】:八十八买一笼包子。你平时买个二三十的轻食都要算半天卡路里,今天吃全是碳水和猪油的包子?这绝对是被洗脑了,经典的杀猪盘。
【莉莉】:天玺小区是吧?明天周末,我刚好休息。我明天开车去看看,什么破包子能把你忽悠成这样。先说好,要是难吃,这顿你请客,还得连请我一个月的星星克!
李娜看着屏幕,嘴角挑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回复了一句语音:“一言为定。别怪我没提醒你,带够钱。”
放下手机,李娜转头看向收银台。
范理正咬着一根棒棒糖,开了把排位赛。
“老板。”
李娜走过去敲了敲不锈钢台面,“你周末营业时间是几点?”
范理手指不停说道,“下午一两点。”
“不是,周末大家都不上班,早上客流肯定最大啊。”
小徐凑过来补充,“早上不开门吗?”
“不开。”范理干脆利落。
“为什么?”赵胖不解。
范理终于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起不来。”
三人语塞。
就在这时,店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穿白衬衫、打领带,热得满头大汗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捏着一叠宣传单,左右环顾了一圈。
“打扰一下,请问哪位是锐动传媒的王总?”中介擦了把汗,大声问道,“你们刚才联系我看对面创意园的写字楼……”
王海迈向大门的腿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看向赵胖身上。
赵胖嘿嘿干笑两声,高高举起胖手,“我联系的。老板,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今天下午公司也没安排别的业务,顺道去看看房呗?来都来了。”
王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平时催个报表都要拖三天的饭桶,今天执行力什么时候他妈的这么强了?!
王海看着平时的几个手下,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中介往外冲,脑瓜子嗡嗡的。
“真他娘的疯了。”王海暗骂一声,无奈跟上。
下午六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
夕阳透过玻璃门洒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金黄。
最后一位客人拎着三个打包盒离开,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范理靠在椅背上,点开手机后台看了一眼当天的营业额。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停在一个让他极为舒适的区间,2680,除去一半,一天还能赚一千三,一个月小四万,这也太赚钱了吧。
“不愧是系统出品。”
范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显示屏上的菜单,忍不住咋舌,“这破地段,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靠着一口包子,生意居然能好成这样。牛逼。”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范理起身拉下卷帘门。上二楼,洗澡,开空调,上号打游戏。
第二天。
下午一点半。
天玺小区侧门。
陈明拉着儿子航航,热得满头是汗,站在马路牙子上望眼欲穿。他老婆苏晴撑着一把遮阳伞,时不时拿纸巾给航航擦汗。
“爸爸,我要吃肉肉包子。”航航舔着嘴唇,大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紧闭的卷帘门。
“快了快了,马上。”陈明狂咽口水。
自从前几天吃了那一口灌汤小笼包,他这三天感觉跟犯了烟瘾似的,干什么都没精神。家里的饭菜吃进嘴里简直味同嚼蜡,甚至连去外面应酬吃的大鱼大肉,都觉得没味道。
不光是他,旁边树荫底下,还站着五六个眼熟的住户。都是这两天被包子彻底拿捏的食客。
“这时间过得也太慢了。早知道带个小马扎了。”
一个大妈拿蒲扇拼命扇风。
正抱怨着。
“哗啦啦……”
马路对面的卷帘门突然动了。
陈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开了开了!卧槽,今天老板转性了?”
众人二话不说,一窝蜂涌到店门口。
卷帘门刚升到一半,极强的冷气扑面而来。
范理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和一件旧T恤,正打着哈欠往回走。
“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明一把抱起航航,第一个钻进店里,熟练地抢占了一张桌子。
“早吗?”
范理揉了揉眼角的眼屎,“今天醒的早,一点钟就醒了,躺在床上无聊,顺手就把门开了。”
一点钟,醒的早,这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陈明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掏出手机对准墙上的二维码,“开了就行。老板,赶紧的,三笼包子,三杯豆浆。”
旁边的几个住户也纷纷亮出手机扫码。
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范理没接茬,走到收银台前,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
“大家先坐着吹会儿空调,稍等十分钟。”范理说道。
陈明愣住了,“等啥?面没发好?还是肉没化冻?”
“不是。”
范理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我刚起,早饭还没吃,快饿抽了。我先给自己做一份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
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众人一脸黑线地盯着范理。
不是。
你特么开门营业。
这么多人顶着太阳站在门口眼巴巴等了半天。
好不容易进来了。
你告诉我们,你要先吃?让我们干坐着看你吃?!
范理完全无视了这群人幽怨得能杀人的眼神。他转身走进全透明厨房。
洗手,揉面,擀皮。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这套满级熟练度的手艺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到两分钟,一小屉六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上了蒸锅。
趁着上汽的功夫,范理按下石磨豆浆机的开关,接了一大纸杯冒着热气的金黄豆浆。
七分钟后。
范理端着一笼刚出炉的包子和一杯豆浆,大摇大摆地走出厨房。
随着盒盖掀开,一股要命的黑猪肉脂香和豆浆甘甜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店面。
“咕咚。”
陈明死死盯着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音。
范理夹起一个包子,连吹都没吹,直接咬破边缘的一点面皮。
金黄色的鲜亮肉汁瞬间溢出。
他用力一吸。
“哧溜……”
滚烫醇厚的汤汁被他尽数吸入腹中。接着,连皮带肉一口吞下,闭上眼睛咀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随后端起杯子,灌下一大口浓郁的豆浆。
“呼……舒坦。”范理长出一口热气。
静。
只有咽口水的声音在店里此起彼伏。
航航站在桌子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范理的嘴,眼眶瞬间憋红了。
“哇……”
航航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抱住陈明的大腿嚎啕大哭,“爸爸!我也要吃!我要吃那个哥哥嘴里的!”
陈明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太折磨人了。
“老板,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陈明咬着牙抗议,“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们犯病吗!”
“对啊老板!”
大妈急得直拍大腿,“我这血压都快被你馋上来了!”
范理又夹起一个包子,含糊不清道,“大家理解一下,打工人嘛,总得先吃饱肚子才能干活对吧?”
神特么打工人,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好吗!
陈明在心里疯狂咆哮。
短短三分钟。
范理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笼包子,最后一口豆浆一饮而尽。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嗝,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行了。满血复活。”
范理站起身,走进厨房,“刚才点单的,按顺序来。今天材料足,想打包的提前说。”
“赶紧的吧!”
陈明第一个跳起来,“老板,我要大开杀戒!”
“我要三笼!”
气氛瞬间引爆,客人们生怕晚一秒就少吃一口,大声催促。
二十分钟后。
店里的五张桌子全部爆满,拼桌都坐不下,几个年轻小伙干脆端着蒸笼,站在空调口边吃边烫得直跺脚。
陈明面前堆着三个空蒸笼。
航航手里抓着大半个包子,吃得满脸都是金黄色的肉汁,苏晴在旁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索性由着他去了。
“舒坦!”
陈明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被这顿包子给撑开了,“这三天魂都不在身上,今天可算活过来了。”
范理看着满屋子吃得满头大汗的人,叹了口气。
空调已经开到了十六度。
但几十个人挤在这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呼出的热气混合着刚出炉的包子蒸汽,硬生生把温度顶了上去。
店门外,三个挂着单反相机、举着手机支架的年轻人正站在烈日下。
领头的叫大飞,穿着件花衬衫,热得后背全湿了。
他举着手机,对着红底黄字的招牌对焦。
“兄弟们,看清楚了啊。天玺小区侧门,范理早餐店。”
大飞对着屏幕说道,“今天大飞哥就替你们来探探店。”
旁边的猴子拿手扇着风,看着周围破败的街道,“飞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那个月儿绝对是接了恰饭广告。”
另一个同伴阿斌跟着点头,“就是。还有那个什么建材老板老李,八成是个托。一笼包子八十八,吃一口能上天?真把网友当傻子骗。”
大飞擦了把汗,冷笑一声,“打的就是假。咱们进去拍他几个特写,尝一口就吐出来,直接戳穿这黑心商家的真面目。”
大飞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猪肉脂香。
大飞刚准备开口的台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在原地。
猴子和阿斌跟在后面,也看傻了眼。
五十平米的店面里,五张桌子放的虽然略显空旷。
但是没有空位,几个穿着西装的白领甚至端着纸盒子,靠在墙角边吃边哈气。
桌面上堆满了空掉的蒸笼和纸杯。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度满足的表情。
大飞有点发懵。
他把手机支架往下压了压,走到收银台前。
范理刚装好两屉新出炉的包子,正准备坐下继续刷手机。
“不是……”
大飞指着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范理,“老板,你就是那天在月儿直播间连麦的那个范理吧?”
范理看了一眼大飞的镜头,“是我。你是在拍摄吗?拍包子可以,别拍到其他客人,涉及隐私。”
“这不重要。”
大飞瞪大眼睛,提高音量,“老板,你不是在直播里说,你这店根本没生意,三天都卖不出一笼吗?!”
全店的人动作齐刷刷停住。
陈明走到门口的脚步也顿住了。
所有人转头,看着范理。
范理面不改色,拿抹布擦了一下不锈钢台面,“前些天确实是。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来。”
猴子指着墙角的白领,“那你这叫没生意?”
“最近生意好了不少。”
范理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累,“我也不想的。”
本来范理就奔着每天混个系统的一万块底薪,现在倒好,天天爆满。
大飞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也不想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
别的餐饮店老板恨不得出门拉客,这货居然嫌客人多?
“行。算你狠。”
大飞把镜头对准墙上的菜单,“来都来了。这偏僻地方跑一趟不容易。给我们一人来一笼灌汤小笼包。豆浆也上一杯。”
“扫码。”
范理说道,“要稍微等一下,这桌马上吃完。”
大飞扫了二百九十四块钱,心疼得直咬牙。
这物价,抢钱呢。
三分钟后,一张桌子空了出来。
大飞三人赶紧落座。
范理端着三个蒸笼和三杯豆浆走过来,放在桌上。
“齐了。”
大飞揭开蒸笼盖子。
热气升腾。
六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静静地躺在竹箅子上。
面皮薄得能透光,里面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金黄色泽。
“卖相倒是不错。”
猴子咽了口唾沫,“估计也就是科技与狠活。飞哥,开机录像。”
大飞把手机支架摆好,镜头对准自己。
“家人们,包子端上来了。八十八一笼,也就是六个。”
大飞对着镜头说道,“现在我就替大家尝尝,这天价包子到底是不是智商税。”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面皮极具韧性,即使夹在半空,底部的汤汁沉甸甸地坠着,也没有破漏。
大飞吹了两口热气,一口咬下。
按照他的剧本,他应该在咬下之后,立刻皱起眉头,然后对着镜头批判肉质的腥味或者调料的廉价。
但剧本在牙齿咬破面皮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烫。
滚烫的汤汁在口腔中瞬间炸裂。
紧接着,是一股极致的鲜甜。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种用大豆蛋白肉和劣质肥膘混合出来的油腻味。
这是最纯正的黑猪肉,经过完美的配比和慢火熬煮,将肉骨中的骨髓精华和肉脂彻底激发出来的味道。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香料掩盖,就是肉本身的极致鲜美。
大飞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本能地想吐。
但舌头上的味蕾在疯狂抗议。
吐掉?
绝对不行!
大飞连连吸气,舌头在嘴里疯狂打转,将那滚烫的汤汁咽了下去,然后开始大口咀嚼面皮和肉馅。
柔韧的面皮混着肉香,越嚼越有味道。
咕咚。
大飞咽下了整个包子。
他呆滞了两秒。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筷子如闪电般伸向蒸笼,夹起第二个包子,直接塞进嘴里。
“飞哥?”
猴子在旁边看愣了,“你说话啊,怎么样?”
大飞根本顾不上理他。
咀嚼,吞咽,夹第三个包子。
动作行云流水,饿虎扑食。
猴子和阿斌对视一眼,感觉事情不对劲。
两人赶紧拿起筷子,各自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两秒后。
“卧槽!”猴子直接爆了粗口,双手捧着脸,烫得直跺脚,却死活不松口。
阿斌眼圈都红了,一边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妈……这什么神仙味道……”
三个人,三个蒸笼。
不到三分钟。
风卷残云。
大飞吃完最后一个包子,连掉在箅子缝隙里的一块碎肉沫都没放过,用筷子夹起来舔干净。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升华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里,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飞哥说话啊!剧本忘词了?】
【到底好不好吃?你特么别光顾着吃啊!】
【吃播还得看飞哥,这演技,太逼真了,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不知道的以为饿了三天了。】
大飞坐直身体,看着镜头,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兄弟们。”
大飞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我道歉。我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
弹幕一滞。
“月儿和老李,诚不欺我!”
大飞猛地拍了一把大腿,激动地喊道,“这包子,绝了!真特么绝了!八十八?我告诉你们,就算卖一百八,那也值!”
猴子在旁边赶紧把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
浓郁的豆香在唇齿间炸开,清甜丝滑,直接洗刷了刚才吃肉包子留下的一丝燥热。
“这豆浆也是极品!”
猴子举着空杯子对着镜头晃了晃,“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纯的豆浆!”
阿斌没说话。
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
阿斌眼睛发绿,“再来三笼。不,来五笼!”
天玺小区外围,热浪滚滚。
莉莉举着一把带蕾丝边的防紫外线遮阳伞,脚上踩着一双七厘米的细跟凉鞋,眉头皱起。安安手里举着个便携小风扇对着脸狂吹,陈大宝干脆把包包顶在头上挡太阳。
“李娜,你今天要是没发烧,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莉莉一脸崩溃道,“大周末的,我们本来该在恒隆广场吹着二十度的冷气,吃着下午茶套组!你非把我们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是啊。”
安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地方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我都怀疑前面是不是要进山了。”
李娜走在最前面,神清气爽,步履轻盈。“姐妹们,信我。这家的小笼包真的超级好吃,我吃过两次了。那味道,真绝了!你们以前吃过的那些什么米其林点心,在它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陈大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醒醒吧!八十八一笼的包子,开在这种破街?我看你是被你那黑心老板压榨出幻觉了。这地方连个网红打卡点都没有,光线这么差,待会儿我怎么发小红薯?”
“发什么小红薯。”
李娜转过身,倒着走,豪气地拍了拍胸脯,“你们待会儿吃完,只会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哪有空拍照。来都来了,今天要是你们觉得不好吃,晚上人均五百的极上和牛日料,我买单!”
莉莉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你说的!姐妹们,录音了啊!待会儿就算那包子能吃出金子,我也得挑出刺来。这顿日料我吃定了!”
转过街角,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突兀地出现在四个精致女人的视线里。
【范理早餐店】
莉莉看着那毫无设计感、充满浓浓城乡结合部气息的招牌,深深叹了一口气。“完蛋了。这就是妥妥的苍蝇馆子啊。”
“你快看那个白板!”
安安指着门外地上的告示牌,“营业时间:下午两点到六点。这老板是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哪有早餐店下午开门的?”
李娜懒得解释,一把推开玻璃门。
“哗……”
强劲的冷气瞬间将室外的三十五度高温隔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黑猪肉脂香,混合着最纯粹的大豆甘甜,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莉莉刚准备出口嘲讽的话,被这股香味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她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唾沫。
店内不大,但打扫得极其干净。此刻,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靠墙的一桌,大飞正带着猴子和阿斌疯狂往嘴里塞包子。猴子被滚烫的汤汁烫得眼泪直流,张着嘴直哈气,却死咬着牙不肯吐。大飞更夸张,连掉在桌上的一点肉渣,都用手指沾起来舔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站在门口的三个都市丽人。
“这……这是雇来的群演吧?一天给多少钱演得这么卖力?”陈大宝拽了拽李娜的袖子,小声嘀咕。
李娜轻车熟路地走到收银台前。“老板,四笼包子,四杯豆浆。钱扫过去了啊。”
范理正靠在椅子上,说道,“好的,得找个地儿站着等会儿,没位置了。包子马上出锅。”
莉莉凑过来,嫌弃地打量着范理那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纯棉T恤,再看了一眼墙上简单的菜单,“这服务态度,这破环境,居然真敢卖八十八?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姐妹,既来之则安之。”
李娜拉着她们站到空调出风口旁边,“你们就准备好给味蕾洗礼吧。”
五分钟后。
大飞那一桌终于吃完,几个人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站起身离开。李娜眼疾手快,拉着三个闺蜜迅速占领了位置。
刚落座,范理端着四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四只纸杯装的豆浆走了过来。
蒸笼直接放在桌上。
“齐了,慢用。”范理说道,转身又回去抱着手机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