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忌辛辣,忌油腻
范理靠在收银台旁,看着店里这群嘻嘻哈哈的食客。
张强在和李哥讨论最近的股市,刘姐在逗陈明的儿子航航,老马则拿出手机给物业群里发通知,强调侧门的停车纪律。
没有写字楼里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为了几块钱的斤斤计较。大家坐在椅子上,吃着一百多一碗的面,聊着家长里短。
范理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不用过度卷,安安稳稳赚钱,还能被这股烟火气治愈。
真挺好。
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芸手里拿着两瓶无糖茶饮,蹦跶着走了进来。
“轻轻,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
唐芸把一瓶茶饮塞进楚轻轻手里,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你要考公。喏,这是我店里新进的茶饮,醒脑提神。送你,祝你一举上岸!”
楚轻轻接过茶饮,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唐老板。”
“别客气。”
唐芸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范理,“范老板,给我来一笼包子!”
“好。”范理转身回到案板前。
楚轻轻低头看向面前的爆辣牛肉面。
红亮诱人。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挂满红油的面条,送进嘴里。
极致的辛辣在舌尖轰然炸开。紧随其后的是牛肉的醇厚脂香。
“嘶……”
楚轻轻辣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那种辣味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把刚才巡逻带来的疲倦烧得干干净净。
她大口咀嚼着软糯胶质的牛板筋,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端起旁边热乎的豆浆喝下一大口。
醇厚的原香抚平痛觉,留下的只有酣畅淋漓的爽快。
“爽!”楚轻轻红着脸大喊。
惹得旁边的食客又是一阵大笑。
下午三点多,天玺小区侧门的阳光逐渐西斜。
范理早餐店里,高峰期刚过,食客换了一波。五张实木桌子空出两张。
范理靠在收银台后,拿着抹布擦拭不锈钢台面。
与此同时,市中心。
一辆出租车正缓慢行驶在拥堵的高架桥上。
陈小宝坐在后座,半边身体悬空,只敢用左半边屁股虚贴着皮座椅。车子一压过减速带颠簸,她就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抠住车门内侧的把手。
“姐,这位置也太远了。”
陈小宝五官挤在一起,声音都在打颤,“这车多停两下,我直接就在车上圆寂了。我真不想去。”
陈大宝坐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你懂什么!上次李娜带我去吃了一回那个小笼包,我连着三天做梦都在咽口水。我能带你去,你就偷着笑吧!”
“可是我现在不行。”
陈小宝压低声音,表情痛苦道,“我前天刚去看了肛肠科。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忌辛辣,忌油腻,清淡饮食。现在哪有胃口吃外面的东西。”
“放心吧你。”
陈大宝拍着胸脯打包票,“范老板的小笼包是纯肉馅的,一点都不辣,而且极其鲜美。吃了绝对不上火,保你那两瓣肉平平安安。”
陈小宝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要不是亲姐,她高低得在车里表演一个推门跳车。
下午四点出头。
出租车停在天玺小区侧门。
两姐妹一前一后走进店里。陈小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
“欢迎光临。”
范理站在开放式厨房前,正准备揉面团。看着走进来的两人,他挑了挑眉,“你不是上次和李娜一起来的美女么,今天带家属了?”
“范老板记性真好。”
陈大宝一进门,直接略过其他空座,直奔收银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电子屏,眼睛瞬间瞪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去!有新品了!爆辣牛肉面!”
范理点点头。
“老板,来一份爆辣牛肉面!一笼灌汤包,两杯热豆浆!”陈大宝豪气地扫码付款,完全没在意身后妹妹幽怨的眼神。
陈小宝拉了拉大宝的衣角,“姐,你不是说陪我吃包子吗?”
“那玩意儿又不辣,你自己吃,我尝尝新品。”陈大宝理直气壮,拉着小宝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范理转身走向案板。面团入手,双手按压,手腕发力。
清脆的拍打声在店内回荡。面条成型,下水翻滚。
另一边的老卤锅盖揭开。
霸道的辛香混合着牛油的醇厚,直接在空气里炸开。
陈小宝原本萎靡不振,闻到这股味道,鼻翼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好香。
这是纯粹的肉香和辣椒高温碰撞后的产物。
范理捞出面条,沥干水分装入大碗中。一勺高汤底,两勺厚重红油,再盖上大块酥烂的牛肋条和牛板筋,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灌汤包同时出笼,白雾升腾。
“面和包子齐了。”范理端着大托盘走到桌前放下。
陈大宝完全没顾及形象。她抄起筷子,直接将底下的白面翻上来,红油瞬间将面条裹满。
大宝深吸一口气,大口吸溜。
“嘶……爽!”
她辣得直跺脚,夹起一块巨大的牛筋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太够味了!”
陈小宝被面前的红油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她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移向那笼灌汤小笼包。
夹起一个包子,咬破侧面,对着缺口一吸。
滚烫的鲜汤涌入嘴里。没有一丝腻味。
陈小宝眼睛一亮,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包子。
好吃。真的好吃。
但是。
对面的大宝吃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呼噜呼噜”的吸面声不绝于耳。红彤彤的牛油顺着大宝的嘴角滑落,大块牛肉在唇齿间被撕裂的画面,直接刺激着小宝的视网膜。
小宝只觉得嘴里的包子突然就缺了点灵魂。
她死死盯着大宝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理智告诉她,不能吃,吃了明天厕所就是刑场。
欲望告诉她,来都来了,这味道根本把持不住,不吃一口绝不甘心。
小宝的内心陷入焦灼的拉扯。
“姐……”
“干嘛?”大宝满头是汗,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尖。
“这面,真有那么好吃?”
“绝了。”
大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浆解辣,“但是你不能吃。你现在的屁股,扛不住这红油的洗礼。”
激将法。这绝对是激将法。
陈小宝在心里疯狂腹诽。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就吃一笼不带辣椒的包子回去!
大不了以毒攻毒!辣死它丫的!
陈小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趁着大宝擦嘴的空隙,一筷子直接伸进了大宝的碗里。
一大团裹满红油和葱花的面条被她捞了起来,顺带还夹住了一块牛板筋。
“哎!你干嘛!”大宝急了。
小宝根本不理,一口将面条塞进嘴里。
牙齿咬断面条的瞬间。极致的辛辣在舌尖轰然爆发。接着是浓郁的牛油香和各种香料融合的层次感。辣味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把全身的毛孔全部打开。
陈小宝被辣得满脸通红,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她拼命咀嚼着软糯的牛板筋,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端起桌上的豆浆猛灌一口,感受温润抚平刺痛的快感。
太好吃了!一根面条根本不够!
她眼明手快,直接把大宝面前的那只大碗抢了过来。
“老板!”
陈小宝一边流着眼泪大口吞咽,一边冲着厨房含糊不清地喊道,“再给她来一份爆辣面!这碗我包了!”
因为过于激动,她身子往后一靠,半悬空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实木椅子上。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陈小宝的脸部肌肉瞬间扭曲。嘴里是极乐,身下是极刑。冰火两重天的体验让她整个人都在打颤。
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半蹲姿势僵在椅子上方。
“痛痛痛……”陈小宝眼眶里瞬间包满了泪水。
“哎哟你慢点!”
陈大宝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这又是何苦?”
“姐,你不懂。”
陈小宝一边流着心酸的眼泪,一边把嘴里那块软糯的牛板筋嚼得咔咔作响,咽下肚后,眼里的幽怨全变成了狂热,“这面……太香了!”
很快,一大碗爆辣牛肉面,被陈小宝干了个底朝天。
连碗底的葱花都被她用筷子一根根挑干净了。
放下筷子,陈小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爽,前所未有的爽。
只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后果,也是前所未有的惨烈。
付完钱,陈大宝搀扶着步履维艰的妹妹走出店门。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天玺小区侧门街道。
陈小宝回头幽怨地看着陈大宝。
“姐,都怪你。”
陈小宝声音带着哭腔道,“非说带我来吃什么小笼包,我的屁股又要遭罪了,呜呜呜……”
陈大宝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哎不是,你讲不讲理?”
陈大宝瞪着眼睛,双手抱胸,“我都说了让你就吃小笼包好了,那玩意儿清淡又营养。是谁自己眼馋,非要像土匪一样抢我的爆辣牛肉面?”
“那是它先勾引我的。”
陈小宝理直气壮地狡辩道,“那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这能怪我吗?而且我刚吃了一口,你又不拦着我抢碗。”
“我拦得住吗你那饿虎扑食的架势!”
陈大宝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病号计较,“行了行了,赶紧回家,晚上你要是住进卫生间出不来,别指望我给你送纸。”
“呜呜呜,我想去买个冰袋敷一下。”
两人伴随着吵闹声,渐行渐远。
店里。
范理靠在收银台后,并没有注意听那对姐妹的对话,看着她们两离开摸了摸下巴。
自己做的面是好吃,但是也不至于吃了打摆子吧?
没多想,转身拿过抹布,干脆利落地把两人那桌收拾干净。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三个穿着篮球服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个个满头大汗,显然是刚打完球。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微皱。
“耗子,你确定网上说的是这家店?”
高个子指着墙上那块普通的电子菜单,“就这环境,能卖出神仙味道?”
被叫耗子的矮胖男生拍了拍胸脯,“错不了,我有个学长说是他们公司群里都传疯了。今天咱打赢了比赛,哥几个必须搓顿好的!”
第三个男生抬头看了一眼菜单,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一碗面128?一笼包子88?”
虽然惊讶,但三人倒没打退堂鼓。现在的大学生,平时可能连十几块的外卖都要凑满减,但遇到真正名声在外的美食,也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来都来了。”
耗子一咬牙,走到收银台前,“老板,来三碗爆辣牛肉面!再整两笼包子!”
“好的。”范理淡淡应道。
付款成功提示音响起。
三个男生找了张空桌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开放式厨房。
范理走到案板前。
扯过一块醒发好的面团,双手按压,手腕发力。
“啪!啪!”
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摔打声,面粉飞扬。
粗壮的面团在拉扯下变成了粗细均匀的细面。
手臂一扬,三份面条在空中散开,像一张白色的网,精准落入滚沸的铁锅中。
“我去,这手艺,高手啊!”高个子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范理揭开红油卤锅。
三个正喝水解渴的男生齐齐停下了动作。
耗子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唾沫,“我的妈呀,光闻这个味,这128就不亏。”
漏勺下水。
面条捞出,悬空甩干。
入碗。
一大勺浓郁的高汤垫底,紧接着是红彤彤的牛油和炖得酥烂的牛肋条、牛板筋,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
三碗爆辣牛肉面,外加两笼刚出锅的灌汤小笼包端上桌。
“慢用。”范理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吧台。
三个男生甚至没工夫回话。
耗子拿起筷子,将底下的面条翻上来,裹满红油,直接一大口塞进嘴里。
“嘶!”
极端的辣味在舌尖炸开,牛油的脂香直冲天灵盖。
他辣得浑身一哆嗦,但手中的筷子完全没有停顿,顺势夹起一块牛板筋咬了下去。
软糯弹牙,胶质在口腔里化开。
“呜呜呜……”
耗子眼眶泛红,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旁边两个同伴也没好到哪去,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大碗面,不到五分钟就被他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耗子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感。
“兄弟们,我宣布,以后这店就是我们的御用食堂。”高个子辣得嘴唇通红,猛灌了一口冰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临近傍晚六点,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玺小区的路灯准时亮起。
最后一位客人打包了一份清汤面离开,店里重新归于宁静。
范理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案板,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下班!”
解下围裙,收拾好水槽里的餐具,将桌椅擦拭干净。
二楼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微光打在范理脸上。鼠标敲击声清脆利落。
游戏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推掉对面的水晶,墙上挂钟的指针划过十二点。
脑海中适时响起一阵机械提示音。
“叮!本周签到已刷新。宿主可签到新技巧。”
范理松开鼠标。
“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茶叶蛋制作技巧。食材已发放至一楼厨房保鲜区。规定售价:20元/颗。”
茶叶蛋?
范理挑了挑眉。这可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早点,一般就是两块一个。系统定价20,翻了十倍。
不过见识过88块的灌汤包和128块的面条,范理对这数字毫不意外。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晚上光顾着给那帮食客煮面,他自己没吃多少。
范理套上大裤衩,踩着拖鞋走下楼。推开厨房的灯。
案板旁多了一个木质的储物箱。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板一板的鸡蛋。个头匀称,蛋壳表面呈现健康的粉白色。
旁边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
八角、桂皮、香叶等各种香料分门别类,还有一个小小的锡纸包。
范理拆开锡纸。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清茶香气散逸开来。这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凑近一闻,带着极其纯正的兰花香。
范理没多研究。神级技巧已经把火候和时间刻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拿个大盆接满清水。抓出三十个鸡蛋放进去,洗净表面。
起锅烧水。
冷水下锅,水面刚没过鸡蛋。火苗舔舐锅底。范理掐着表,水开后维持中火,滚煮六分钟。
关火,用漏勺将鸡蛋迅速捞出,倒入早就备好的冰水中。
热胀冷缩,蛋壳分离。
范理拿起不锈钢汤勺。左手捏蛋,右手拿勺,力道巧妙地在蛋壳上敲击。
“咔哒,咔哒。”
碎裂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三十个鸡蛋表面很快布满均匀细密的裂纹。
换一锅清水。
加入酱油、冰糖。抓取精确比例的香料投入锅中。最后,范理捏了一小撮那个带着兰花香的顶级茶叶,撒在水面上。
开大火。
水温升高,酱油的醇厚、香料的浓郁,以及那股霸道的茶香,在热气中疯狂交织。
一楼大厅瞬间被香味填满。茶香中和了香料的厚重,毫不腻人,直击灵魂。
水烧开,转小火煨。
褐色卤汁在锅里咕嘟翻滚,顺着裂纹丝丝渗入蛋体。
范理靠在料理台旁,喉结滚动。熬足一个半小时,关火。让鸡蛋在卤汁里静置浸泡。
他拿漏勺捞出一个。
两根手指捏着,在案板上磕出缺口,顺着裂纹剥开蛋壳。
热气升腾。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印着褐色大理石花纹的茶叶蛋,色泽通透。
范理张嘴咬下一大口。
极度的Q弹。蛋白毫不干硬,保留了极致的滑嫩。浓郁的咸鲜味在咀嚼间释放,紧接着是一股深沉的回甘。
咬到蛋黄。
完全不噎人。这蛋黄绵密细软,带着一点流沙感。茶香完美去除了蛋黄的微腥。
好吃。
范理没停嘴,三两口解决一个。又连剥两个,站在锅边,一口气干了三个。
打了个嗝,满嘴茶香。
低头看着那锅醇厚的褐色卤汤,表面飘着几片舒展的茶叶。范理拿碗舀了半碗卤汤。吹散热气,直接喝了一小口。
微咸,香料味足。茶味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暖热。
“好喝。”
范理洗了把手,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
凌晨两点。
范理躺在床上,闭眼。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范理睁开眼。天花板的纹理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他翻了个身,调整姿势。重新闭眼。
又过了半小时。
思绪异常活跃。从小时候抓泥鳅,想到公司里那三个白眼狼,再想到游戏攻略。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饱满。
毫无睡意。
范理坐起来,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走到窗边吹了会风,喝了杯水,重新躺回床上。
数羊。
数到一千只,范理绝望地发现,自己不仅清醒,甚至能在脑海里给每一只羊画出面部细节。
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茶叶!
茶本就提神。系统给的顶级茶叶,茶多酚和咖啡碱成分高得离谱。自己连吃三个蛋,还喝了一小口高浓度卤汤。
这效果,比直接灌十杯浓缩咖啡还猛。
范理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早上临近八点。
天玺小区迎来清晨的热闹。赶去上班的年轻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早起晨练的老人。
范理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地站在洗手台前。
刷牙,洗脸。换上工作服。
既然睡不着,直接开门,还能把今天的时长给混了。
走下一楼。打开灯,将昨晚那锅茶叶蛋重新点火加热。
走到门前,双手握住卷闸门。
“哗啦……”
卷闸门推到顶。早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进店里。
旁边,张强夹着公文包快步从小区走出来准备去上班,看到店门开着,揉了揉眼睛。
“卧槽!”
张强瞪大眼睛道,“范老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调作息了?”
“失眠。”
范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店里出新品了,吃不吃?”
张强眼睛一亮,跨进店里拉开椅子。“管他什么,先来一份。早饭正愁没地儿吃。不过爆辣面就算了,肠胃扛不住。”
动静很快吸引了路过的街坊。陈明牵着航航正要去幼儿园,拐了进来。
“范老板,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你怎么这么勤快?”陈明惊讶道。
“被逼的。”范理转身走向厨房。
“范叔叔,我要吃包子!”航航扒着吧台。
“行。”
范理应着,“今天除了包子,还有茶叶蛋。20一颗。趁我现在还睁着眼,想吃赶紧点。”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20的茶叶蛋?”
陈明掏出手机扫码,“在范老板这,定价多少我都麻木了。来三颗茶叶蛋,一笼包子打包。”
张强毫不犹豫付款,“给我来两个茶叶蛋,一碗清汤面。”
范理端着小碗走出厨房。
碗里放着剥好壳的茶叶蛋,淋着一勺琥珀色原汤。独特的茶香混合着香料味,钻进众人鼻腔。
“这味绝了。”张强深吸一口气。
拿起筷子夹起蛋。蛋壳剥得干净,褐色花纹烙印在蛋白上。一口咬下。
软嫩Q弹的蛋白在齿间崩断,咸鲜卤汁爆发。没有任何发苦的涩味。
吃到蛋黄,张强瞪大眼。蛋黄绵密顺滑,伴着茶香直冲脑门。
“好吃!”张强三两口吃完半个,夹起第二个。
陈明把打包盒递给航航,站在吧台边吃完一颗。
“范老板,这20块钱花得值!”
陈明毫不犹豫又扫了60块,“再装三个,带去公司吃。”
范理靠在收银台后应道,“行。”
早晨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
八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范理的早餐店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由于这是他开店以来头一次在上午营业,除了最开始碰巧路过的张强和陈明,小区的群里压根没收到风声。至于外面的食客,更不知道这位向来下午才开门的老板今天抽了什么风。
范理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
脑子里确实清醒得很,那股茶香还在神经元里蹦跶。
店里飘散着一股淡淡却极具穿透力的茶香。
那锅琥珀色的卤汁在小火的煨煮下,时不时冒出一个泡泡。茶叶的清香和香料的醇厚完美交织,把整条街的空气都腌入味了。
偶尔有两三个赶去上班的路人被香味勾进来。
“老板,好香啊,什么东西?”
“茶叶蛋。”
范理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20一颗。”
路人看了一眼电子菜单,确认自己没听错,刚想吐槽,但肚子里的馋虫被那股香味死死按住,最后掏出手机扫码:“来两颗!”
吃完后,路人精神抖擞地去挤地铁,范理则继续在吧台后面点头如捣蒜。
一上午,他卖出去十多颗茶叶蛋,再加几笼包子。没排队,没催单。
范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十五分。
行了,算上早上开门的时间,今天也凑够了营业时长,是时候回去跟床铺进行一场深度交流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拉卷闸门。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唐芸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踩着运动鞋走了进来。
“我去!”
唐芸一进门,看到站在大厅中央的范理,眼睛瞪得滚圆,“范老板,今天什么情况,你居然这个时候开着门?”
“别提了。”
范理打了个哈欠道,“我早上不到八点就开门了。你现在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关门打烊。”
“别啊!”
唐芸一听要关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吧台前,“我早饭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给我整一份爆辣牛肉面!”
唐芸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卤锅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
“新品,茶叶蛋。”
范理慢吞吞地走向厨房,“20一颗,来一个?”
“必须来!”
唐芸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范理掀开锅盖。
热气升腾,兰花香瞬间浓郁。
他拿漏勺捞出一颗表面布满褐色大理石花纹的茶叶蛋,装在小碟子里,顺手浇了一小勺底汤,递给唐芸。
“先吃蛋垫垫肚子,面马上好。”
唐芸迫不及待地端起碟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蛋壳已经剥好,蛋白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她夹起茶叶蛋,咬下第一口。
Q弹。
极其滑嫩的蛋白在牙齿间断裂,酱油的咸鲜混合着八角桂皮的香气在味蕾上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股纯正高雅的兰花茶香。
这股茶香没有一丝苦涩,反而带着悠长的回甘,将整个卤汁的厚重感完全中和。
咬到中心的蛋黄时,唐芸惊讶地挑了挑眉。
完全不干。
软绵的蛋黄甚至带着一丝沙沙的流心感,咸香四溢。
“好吃!”唐芸几口将一整颗蛋咽下肚,端起碟子,把那勺卤汤也舔了个干净。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紧接着,大脑仿佛被人用冰水洗刷了一遍。
“范理,你这蛋里加兴奋剂了吧?”
唐芸摸着肚子,一脸不可思议道,“我怎么感觉现在特别精神?”
范理在案板前拉扯着面条,“啪啪”的摔打声极有节奏。
“那是茶叶的提神效果。”
范理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昨晚就是连吃了三个,又喝了口汤,硬生生睁眼到天亮。”
唐芸噗嗤一声乐了,“合着你今天这么早开门,是睡不着闲的?”
范理没接茬,把下好水的面条捞出,盖上厚实的牛肋条和红油高汤,撒上一把葱花,端上桌。
“慢用。”
唐芸早就被爆辣牛肉面的霸道香气勾得食指大动,抄起筷子大口吸溜起来。
辣意上头,她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汗,但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十分钟后。
唐芸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脸通红,神清气爽。
“太爽了!”唐芸抽出纸巾擦嘴。
范理已经把厨房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脱下围裙,正拿着一串钥匙往外走。
“吃饱了就撤吧,我真得关门了。”范理指了指门外。
唐芸站起身,跟着范理往外走,“行,你去补觉吧。不过你这作息也太飘忽了,下午那些业主过来吃晚饭,发现你没开门,估计得把你门给拆了。”
范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唐芸。
唐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你干嘛?”
“唐老板,商量个事。”范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有话直说,别笑得这么渗人。”
“我下午不营业了。估计那些老食客会过来扑空。如果有人来问,你就在你店里帮我解释一下。”
唐芸疑惑道,“我怎么和他们说?总不能说你吃自己做的茶叶蛋失眠,现在补觉去了吧?那帮人估计能笑掉大牙。”
“怎么可能。”
范理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道,“你就说,范老板今天在闭关研究新品。明天下午再恢复营业。”
“你这借口找的。明明是去睡觉,还非得给自己包装个敬业的人设。”唐芸吐槽道。
“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帮帮。”
唐芸摆摆手,“你去吧。”
范理满意地点点头,拉下卷闸门,锁好。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唐芸看着紧闭的门面,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便利店。
市中心写字楼。
下午两点,通常是办公室最萎靡不振的节点。
陈明坐在工位上,平时这个点,他必须得去茶水间灌杯美式才能打起精神。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大脑异常清醒,昨天卡住的方案,今天只用了一小时就理顺了思路。
“陈哥,你今天精神可以啊!”
旁边的同事小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精神焕发的陈明,满脸佩服,“今天没看你睡午觉啊,之前这会不都是困的要死吗?”
陈明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
陈明也有点纳闷,“就觉得今天状态特别好,脑子不木。”
他抿了抿嘴,脑海中忽然闪过早上在范理早餐店吃的茶叶蛋。那股纯正悠长的茶香,似乎还在鼻腔里萦绕。
难道是那蛋?
与此同时,天玺小区侧门。
下午两点多,阳光晒在马路上。
老马穿着笔挺的物业制服,溜达着走到侧门。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那块显眼的招牌。然而,招牌下方却是紧闭的金属卷闸门。
“什么情况?”老马愣住了,快步走上前。
门前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这老板今天又睡过头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看了看手机,“这都快两点半了,平时这时候早就拉门了啊。”
“谁知道呢。”
旁边一位大妈提着个环保袋,满脸失望,“我特意赶早来,就想买两笼包子结果门关得死死的。”
老马走过去,曲起手指在卷闸门上敲了敲。
“砰砰砰”。
“范老板?范理?”老马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里面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旁边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唐芸手里拿着一根冰棒,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别敲了,马经理。”
唐芸咬了一口冰棒,含糊不清地说道,“范老板不在下面,人在楼上闭关呢。”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唐芸。
西装男满脸错愕,“他今天不做生意了?”
唐芸咳嗽了一声,想起范理临走前的嘱托,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范老板说了,他今天在闭关研究新品。为了给大伙带来更好的味觉体验,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今天停业一天,明天下午再恢复正常营业。”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神他妈闭关研究新品!”
西装男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一个开早餐店的,整得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还闭关!骗二傻子呢?”
“就是啊!”
大妈也忍不住附和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饭店装修停业的,见过厨师请假回老家的。这因为闭关停业的,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老马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疏散众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范老板这脾气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说不干,你把门拆了他也不干。明天再来吧。”
众人一边腹诽,一边无奈地散去。今天这口腹之欲,注定是没法满足了。
下午三点。
阳光西斜。
一个大爷背着双手从小区里晃了出来。正是王大爷。
王大爷右手还提着个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老伙计,今天带你吃点好的去。”王大爷冲着鸟笼逗弄了一句。
走到侧门,王大爷抬眼一瞧。
王大爷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走错地。
“不是,范理呢?”王大爷懵了。
正在店门口理货的唐芸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哟,王大爷,您今天怎么才来?”
“我今天多睡了会儿。”
王大爷提着鸟笼走近,指着紧闭的店门,“这小子今天又迟到?”
唐芸看着王大爷那副失落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用闭关那套扯淡的说辞忽悠老人家。
“王大爷,您来晚了。”
唐芸走过来,如实说道,“范理今天早上八点就开门了。卖了一上午,中午就关门了。”
“啥玩意?”
王大爷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瞬间拔高,“早上八点?!”
唐芸点点头道,“对啊,我中午见他的时候,他正准备打烊呢。”
王大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连跺脚,“这小子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把我这老骨头的作息调到了下午。他倒好,现在又变回上午了?”
“这不是为难老头子我嘛!”
王大爷愤愤道,“我那几个老伙计天天早起打太极,为了吃他家东西,我都戒了!现在他早上开门,他怎么不发个通知啊!”
唐芸听着王大爷的控诉,实在没憋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您别生气,王大爷。”
唐芸赶紧安抚道,“他不是故意改时间的。”
“那他是抽什么风?”
唐芸笑道,“范理昨晚弄了个新品,茶叶蛋。结果他自己没忍住,大半夜吃了三个,还喝了口汤。那茶叶太提神,他硬生生睁眼到天亮,根本睡不着。”
“啊?”王大爷愣在原地。
“睡不着没办法,干脆早上就开门营业了。卖到中午实在熬不住,跑上去补觉了。”
唐芸摊了摊手,“明天大概率还是下午正常营业。”
王大爷听完,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吃自己的东西吃得失眠?”
王大爷吧唧了一下嘴,忍不住乐了,“这小子,活该。”
确认了明天还是下午营业,王大爷拍了拍胸脯,“那就好。只要别天天早上开门就行。老头子我这作息,实在是经不起第二回折腾了。”
王大爷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鸟笼,“走吧老伙计,今天咱算是白跑一趟了。明天再来。”
看着王大爷慢悠悠离开的背影,唐芸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大爷走后,下午的时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不过都在唐芸的解释下,最终相信了范理不营业的理由,一脸愤愤的离去。
晚上七点。
城市被霓虹灯点亮。
范理揉了揉眼睛,被饿醒了。
范理从床上坐起来。
穿拖鞋下楼,按下厨房的灯开关。
案板旁边就是那口装着茶叶蛋的卤锅。范理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茶叶蛋今天还是先不吃了。再吃这玩意儿,怕晚上又睡不着了。
刚睡醒,还是吃清淡点。
开火,烧水。
拿出一个大碗,从炖锅里舀出一勺老母鸡和金华火腿慢火熬出来的清汤做底,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水滚落面。
面条捞出入碗。热汤一激,鲜香四溢。没有任何辛辣刺激,只有最纯粹的肉香和麦香。
范理端着碗坐到大厅,吹了两口,呼噜呼噜的嗦着面。几分钟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彻底回魂。
吃饱喝足,范理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洗得快发白的T恤。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发现已经有二十来万了,也算个小富公了。是该出去消费一波。
拿上钥匙,推开卷闸门,骑上那辆有些年头的小电驴,直奔五公里外的万象商场。
晚上八点,商场里人头攒动。
范理直奔三楼男装区,挑了几家看着顺眼的专柜走了进去。现在有底气,买东西也不看吊牌。挑了几套纯棉的休闲装,睡衣和两双运动鞋,直接扫码结账。
几千大洋刷出去,眼都不眨。
导购满脸堆笑,拿出手提硬纸袋把衣服装好递过来。
范理又下去买了一大袋生活用品,这才双手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商场外电动车停放区,看着自己的小电驴陷入沉思。
这硬的纸袋子放踏板上太挡腿,挂车把上又影响转向。
他随手掀开电动车坐垫。里面还塞着很久之前的一个特大号黑色塑料袋。
有办法了。
范理把黑塑料袋抖开,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往踏板上一丢。完美。
几个硬纸袋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回收桶。
晚风吹着很舒服。范理拧着油门在辅道上狂飙。
前面红绿灯路口,几辆警用摩托停在路边。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两个交警正站在非机动车道旁查车。
交警手里的发光指挥棒一指范理:“靠边,靠边!”
范理手一抖,电驴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老实实停在交警脚边。
完蛋。两百块大洋要打水漂。范理在心里腹诽。
交警是个黑脸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范理两眼。
“小伙子,头盔呢?”
范理心虚地挠了挠头,讪讪道,“出门急,没买。”
交警拿起执法记录仪,低头看了一眼电驴踏板上那个塞得鼓鼓的巨大黑塑料袋。
“你这大包小包的,做什么的?”交警查户口一样盘问起来。
范理实话实说道,“我开早餐店的。”
交警愣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那包黑塑料袋上。塑料袋撑出了几个不规则的棱角,看形状确实像什么成捆的蔬菜或者冷鲜肉。加上范理这一身随意的打扮,眼底甚至还挂着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黑眼圈。
交警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
开早餐店的啊。交警脑补了一出底层劳动人民辛勤谋生的画面。这大晚上的,别人都在吃喝玩乐,这小伙子还要骑着破电驴去农批市场进货。做餐饮不容易,赚的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交警叹了口气,把刚掏出来的罚单本又揣了回去。
“开早餐店也得注意安全。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万一摔一下,你这店还开不开?”
交警指了指路边停着的警车,“你在这等我会儿。”
交警转身走到警车旁,拉开后门,拿出一个印着“安全出行”的黄色头盔,走回来塞进范理手里。
“没买是吧。来,这个送你。”
交警拍了拍范理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局里搞活动发剩下的宣传头盔。以后骑车必须戴,听见没?”
范理懵了,抱着头盔,刚张嘴想解释两句,“警察叔叔,其实里面装的……”
“行了行了,别啰嗦。赶紧去忙你的吧,这大热天的食材捂久了容易坏。”
交警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拿指挥棒指向下一辆电动车,“哎!那个载人的,靠边停下!”
范理默默把黄头盔扣在脑袋上,咔哒一声扣紧下巴的绑带。
拧动油门,绝尘而去。
他瞥了一眼踏板上装满高档衣服的黑塑料袋,心情一阵复杂。
这算不算骗取执法人员的同情心?
不管了,反正逃过一劫。这交警大哥人真怪好的。
晚上十点。天玺小区侧门。
范理骑车回来,拉开一半卷闸门钻进去,提着黑塑料袋上了二楼。洗完澡,换上新买的睡衣,舒服地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
房间里,空调冷风安静地吹着。
范理的呼吸均匀绵长。
……
“嗡嗡……”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两下,范理翻了个身,眼皮缓缓睁开。
拿过手机一看,中午十二点半。
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把欠下的瞌睡全都连本带利补了回来。
范理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泡在了温泉里,神清气爽,大脑清明得没有一丝浑浊感。
“舒坦。”范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踩着拖鞋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黑眼圈完全消退的自己,范理满意地点点头。
下楼。
一楼店里还维持着昨天中午打烊时的样子。
范理走到后厨,先拿抹布把本就干干净净的案板和不锈钢台面又擦拭了一遍,这才拧开燃气灶的开关。
随着温度升高,汤底“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气泡。那股被锁在冷汤里的茶香,混合着八角、桂皮等醇厚的香料味,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满了整个店面。
范理拿出洗净煮好的白水蛋,用勺子一个个敲碎蛋壳,放进卤汤里重新煨煮。
忙完这一切,时间马上两点了。
范理走到门前,双手握住卷闸门底端,往上一抬。
“哗啦!”
刺眼的阳光涌进大厅,范理眯了眯眼,还没看清门外的情景,一个声音就传过来。
“哎哟我的小范老板!你这总算开门了啊!”
王大爷穿着一件白背心,右手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鸟笼,左手背在身后,正站在台阶下瞪着他。
面对王大爷的控诉,范理把卷闸门完全推了上去。阳光大面积洒进来,他这才看清门外的阵仗。
好家伙。
王大爷后面跟着张强、老马、李哥,李哥手里牵着泰迪。旁边是正咬着烤肠看戏的唐芸。
人群后面,还混着几个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
搞得跟上门催收一样。
范理毫不心虚,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角一咧,冲着人群挥了挥手。
“各位,早啊!”
这句话立刻引爆了人群。
“早什么早!赶紧开门!”老马最先绷不住了,大声喊道。
“就是啊范老板,都下午两点了你跟我说早!”李哥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王大爷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你这作息要是再这么跳,老头子我真要吃救心丸了!”
这时,人群后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挤了进来,一脸幽怨地盯着范理。
“老板,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昨天听朋友推荐,中午饭都没吃,特意开了一个小时车过来!结果你这关着门!旁边那妹子还说你在闭关!”
年轻男人指着唐芸,唐芸立马心虚地转头看天。
“我在门口愣是站了二十分钟才接受这个现实。”
眼镜男悲愤道,“你今天要是再不开门,我高低得买管强力胶把你锁眼给堵了。”
范理自知理亏,连连双手合十作揖。
“我的错,我的错。”
范理赔着笑脸说道,“昨天情况特殊,实在是熬不住了。大家赶紧进来,外面热!”
众人纷纷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真生气,一个个熟门熟路地涌进大厅,各自找位置坐下。二十个座位瞬间被塞得满满的。
李哥把泰迪拴在门口的栏杆上,自己挑了个靠门的椅子。
范理转身走进厨房。
张强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转头冲着厨房喊道,“范老板,我刚在外面听王大爷说,你前天晚上自己吃了三个茶叶蛋,然后失眠到天亮?”
“可不是嘛。”范理掀开卤锅的盖子,茶香和香料味瞬间飘满大厅。
“不对啊。”
张强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我昨天早上来这儿,也吃了两个茶叶蛋。怎么晚上回去沾枕头就着,一点事没有?”
范理拿着漏勺回应道。
“应该每个人对茶的耐受度不一样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唐芸在旁边插嘴道,“我昨天中午也吃了一个。别说,下午理货的时候,还真比往常要精神。”
老马立马冲厨房里的范理喊道,“给我来两个尝尝。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治治我这春困秋乏。”
“也给我来两个!”
眼镜男立马举手道,“大老远跑来,我非得看看这20块钱一个的茶叶蛋吃了能不能上天。”
“王大爷,您呢?”范理问道。
“给我来三个!”
王大爷把鸟笼放好说道,“再来一碗清汤面!”
“好嘞。”
大厅里此起彼伏的点单声,收款声响起。
范理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一份份淋着琥珀色卤汤的茶叶蛋端上了桌。
眼镜男看着面前小碟子里的蛋。
纯正的茶香直往鼻子里钻,完全没有市面上那种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他夹起一颗,咬了一口。
“我去!”眼镜男眼睛瞬间瞪大。
Q弹。蛋白滑嫩异常,随着咀嚼,咸鲜的卤汁在口腔里爆开。紧接着,那股深沉高雅的茶香顺着喉管直冲脑门。
吃到中心的蛋黄,完全没有任何噎人的感觉,反而绵密丝滑。
“好吃好吃!”
眼镜男三口吃完一个,连连咋舌,“这20块钱花得真值!我那一个小时车没白开!”
另一边,李哥也正闭着眼享受茶叶蛋。
他吃东西快,两个蛋很快下肚。顺手把碟子边剥下来的几块褐色碎蛋壳捏起来,往门外的垃圾桶方向一抛。
准头差了点,蛋壳没进桶,掉在了门边的台阶上。
“嗖……”
一道棕色的残影猛地从栏杆旁窜了出去。
是李哥拴在门口的那只泰迪。
泰迪两步跨到台阶上,一口将地上的碎蛋壳全叼进了嘴里。
“哎哎哎!”
李哥吓了一跳,赶紧冲出去扯狗绳,“吐出来!那玩意儿不能吃!划肠子!”
泰迪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地面,尾巴夹得紧紧的,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不仅不吐,它还紧闭双眼,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呜”声,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居然透出极其陶醉的神色。
李哥伸手去掰狗嘴。
“呜汪!”
泰迪急眼了,偏头躲开,囫囵吞枣般“咕咚”一声,把碎蛋壳全咽了下去。
吃完还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冲李哥直摇尾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哈哈大笑。
“哈哈哈!李哥,你家这狗是饿了几天啊?”张强笑得直拍桌子。
唐芸靠在吧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泰迪成精了吧!连蛋壳都不放过!”
李哥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狗,转头对范理竖起大拇指道,“范老板,服了。你这手艺,真的是连狗都扛不住。”
范理在厨房里拉着面条,笑着调侃道,“李哥,你得注意点。这茶香提神。你家泰迪今晚要是半夜在客厅里蹦迪,你可别怪我啊。”
李哥一听,脸色顿时僵住。
众人笑得更欢了。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食客们吃饱喝足,带着满足离去。新来的食客又填补了空位。那锅卤汁始终散发着霸道的香气,勾引着路过侧门的每一个人。
傍晚五点多。
店里的食客渐渐少了。范理靠在收银台后,端着个保温杯喝水。
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给自己搞个爆辣牛肉面当晚饭,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
正是侧门保安楚轻轻。
楚轻轻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清澈的眼睛盯着那锅卤汁,咽了口唾沫。
“老板,你这煮的什么呀?”
楚轻轻指了指厨房道,“香得我在保安亭里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茶叶蛋。”
范理指了指头顶的菜单,“20一个。”
楚轻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20元这个数字上停顿了两秒,清秀的眉毛皱了起来。
但肚子却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长串极其响亮的抗议声。
楚轻轻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那个。”
楚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肉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扫码器上扫了一下。
“叮。收款,四十元。”
“我要两个。”楚轻轻坚决地说道。
范理手脚麻利地捞出两个蛋,装盘,递给楚轻轻。
楚轻轻刚吃第一口,那心疼的表情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太好吃了……”楚轻轻小声嘟囔着,全神贯注地对付起碟子里的茶叶蛋。
范理笑了笑,继续低头整理台面。
碟子里的最后一滴琥珀色卤汤被楚轻轻用筷子尖蘸起,送进嘴里。
她砸吧了一下嘴,意犹未尽,两个茶叶蛋,根本没吃饱。
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挂在墙上的菜单。
“清汤面……”楚轻轻小声念叨。
刚才光闻着茶香就够要命了,现在看那厨房操作台后面,保温桶里正往外冒着浓郁的高汤白汽。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炖出来的醇厚肉香,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
这要是来上一碗,得有多香啊?
楚轻轻咽了一口口水,右手摸向兜里的手机。指纹解锁,点开余额。
楚轻轻清秀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
不行。
这才月中,再这么放纵下去,后半个月就只能在保安亭里啃馒头了。
楚轻轻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猛地在大腿上一拍,站起身来。
“老板,我吃好了,先去上班了!”楚轻轻语气坚决的说道。
范理正在吧台后擦着不锈钢台面,闻言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楚轻轻转身往门外走。
一步。
两步。
她忽然停住,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又看了一眼煮面桶。
范理挑了挑眉。
楚轻轻触电般收回目光,咬着牙往前走。刚走到玻璃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忍不住转过头,视线在范理身后的菜单上停留了两秒。
“咳咳。”
范理实在没憋住,轻咳了一声,“清汤面这几天都在,跑不了。”
楚轻轻脸一红,推开门落荒而逃。
看着女孩一步三回头消失在侧门外的背影,范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年头,能在美食面前守住底线的人,不多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内。
陈大宝正坐在工位上改着最后一份表格,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陈小宝。
陈大宝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姐!下班没!”电话那边,陈小宝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劲。
陈大宝翻了个白眼,手里鼠标没停,“干嘛?又想拉我去逛街?我今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没空。”
“逛什么街啊!去吃饭!去吃范理那家店!”
陈大宝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在一起,“吃什么?范理那的爆辣牛肉面?你疯了吧?”
她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几天前自己这个吃货妹妹为了那口辣面,连难言之隐都顾不上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那地方不想要了是吧?”陈大宝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姐,你听我说!”
陈小宝语气激动道,“我今天上厕所,完全不疼了!这几天没加重!”
陈大宝愣住了。“没加重?”
“对啊!”
陈小宝在电话那头喊道,“我就说范老板家的东西邪门。那辣味全在舌头和胃里过瘾,到了下面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大宝听得直皱眉,这都哪跟哪啊,难道以毒攻毒的办法真的有用?
“反正不管了!我已经打车到你楼下了,赶紧下来,我都馋死那个牛肉面和灌汤包了!”
陈大宝无奈地叹了口气,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行行行,我这就下来。你自己作死,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下午五点半。
阳光褪去了刺目的白,变成柔和的橘黄色。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陈大宝和陈小宝推开车门,急吼吼地冲向范理的早餐店。
店门大开着。大厅里五张桌子坐得满满的。
“这么多人?”陈大宝吓了一跳。
“哎呀别管了,赶紧进去点单!”
陈小宝熟门熟路冲到收银台前,“范老板!两份爆辣牛肉面!再来一笼灌汤包!”
刚说完,陈小宝一眼就瞥见了旁边吧台上放着的深底大锅,一股浓郁高雅的茶香正往外飘,“这是什么?好香啊。”
“茶叶蛋,新品,二十一个。”范理手上动作不停,面条出锅,沥水,入碗。
“二十啊。”
旁边桌上,一个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大汉抬起头,咧嘴笑道,“妹子,别嫌贵。这蛋你吃一口就知道,二十块钱买不了吃亏。我今天连吃四个了。”
陈小宝平时就花钱大手大脚,被这香味一勾,哪还管什么价格,直接掏出手机扫码。“再加两个茶叶蛋!”
“稍等,找地方坐吧。”范理利索地浇上红油高汤,盖上厚切牛肋条,撒葱花。
陈大宝眼尖,看到角落里刚空出一张桌子,拉着陈小宝就坐了过去。
很快,面、小笼包、茶叶蛋齐刷刷摆上桌。
陈小宝根本顾不上烫,夹起沾满红油的面条就往嘴里塞。
“吸溜……”
辛辣混合着牛肉的醇厚在口腔里瞬间爆开,陈小宝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
陈大宝摇了摇头,剥开茶叶蛋的壳。大理石般的纹路清晰地印在蛋白上,凑近一闻,一股清幽的茶香直冲脑门。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没有预想中酱油死咸的味道,反而是极其滑嫩的蛋白和带着沙沙口感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咸鲜中透着一丝回甘的茶韵。
“这蛋……”
陈大宝眼睛亮了,三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连嚼都顾不上,直接咽了下去。
店里新老食客混杂,交谈声、嗦面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范理站在厨房里,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他一边要下面,一边还要时刻关注前台收银,空隙时间还得去收个空碗擦个桌子。
六点整。
墙上的挂钟刚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范理顺手把最后一份清汤面端给一位新来的大爷后,出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来。
“哎?老板,我还没吃呢!”刚走到门口的一个年轻人急了。
“明天赶早,不,赶下午吧。”
范理擦了擦手道,“每天营业时间有限,食材用光了。”
其实食材有系统无限量供应,但他累了。
众食客虽然满心遗憾,但也知道这老板的脾气。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这作息和规矩太任性。
客人陆陆续续走光。
范理把卷闸门拉下一半,挡住外面的视线。
回到店里,看着几张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空碗和碟子,范理站在原地,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赚钱是爽,但这也太累了。”
范理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的店里响起。
洗碗是个体力活,尤其爆辣牛肉面的碗,那一层红油要用热水加洗洁精反复烫洗才能干净透亮。系统虽然提供食材,但不包后勤打理。
范理边搓盘子边想着。自己手里现在有小二十万的存款,系统每个月还有底薪保底。本以为开了个早餐店能过上睡到自然醒,顺手赚点零花钱的悠闲日子。
结果现在倒好,每天下午两点开门,六点关门,短短四个小时跟打仗一样。客人越来越多,他不仅要做主厨,还要兼职跑堂、收银和洗碗工。
“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范理把最后一个洗干净的碗放进消毒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天前的一个画面。
那个叫李娜的姑娘,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范老板,你这还缺端盘子的吗?”
当时范理以为自己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就把这话当成了客套。
现在看来,这句玩笑话简直是先知先觉。
一个人干一家店,还得维持高品质的出品速度,不现实。而且他开店的初衷是为了躺平享受生活顺便赚钱,可不是为了把自己累死在灶台边。
必须得招个人了。
范理把最后一只碗塞进消毒柜,按下开关。
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店面,他一屁股瘫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双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肚子。
钱是赚到了,命快没了。
刚被公司开除那会儿,范理唯一的念头就是躺平,现在倒好,每天干的活比之前还要多。
这违背了初衷。
范理掏出手机,打开同城某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职位名称:餐厅服务员。
工作内容:端盘子,擦桌子,洗碗,点单收银。
填到工作时间和薪资这栏,范理停顿了一下。他只想找个能干活的人帮自己分担压力,没打算剥削劳动力。
他输入: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每天四小时。月薪5000。五险一金。包一顿晚饭。
点击发送。
“叮。”信息瞬间挂上同城网站。
范理站起身,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A4纸,拿起记号笔,刷刷写下同样的招聘信息,走到门口,用透明胶贴在玻璃门上。
门刚贴好,旁边传来脚步声。
唐芸听到动静,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可乐,探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A4纸。
“哟,范老板,终于受不了要招牛马了?”
唐芸拉开可乐拉环,灌了一大口,目光在纸上扫了两遍。
突然,“噗”的一声。
唐芸嘴里的可乐直接喷在台阶上。她瞪大眼睛,指着A4纸。
“下午两点到六点?每天四个小时?月薪五千还有五险一金?”唐芸声音瞬间提高。
“怎么,给少了?”范理摸了摸下巴。现在的行情他也不太懂。
“给少了?”
唐芸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开始给他算账,“本市平均工资也就五六千,那可是早九晚六的强度。你这每天四小时,周末休不休?”
“跟着店里走,有事就休呗。”范理说道。
唐芸倒吸一口凉气,指头点在A4纸的最后一行。
“重点是这个,包一顿晚饭!范理,你平时给自己弄什么吃,你打算给员工吃什么?”
范理指了指后厨道,“店里有啥吃啥。清汤面,牛肉面,灌汤包,茶叶蛋什么的随便吃呗。”
唐芸捂住胸口。
“你一碗爆辣牛肉面一百二,两个茶叶蛋四十。这一顿饭就要一百六。三十天就是四千八!”
唐芸眼睛直冒绿光,“加底薪五千,这就过万了!而且你的手艺,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唐芸转过身,一把抓住范理的胳膊,“范理,你看我行吗?我把我那便利店关了,明天就来你这报到。”
“别闹。”
范理抽回胳膊,“你一个富二代跑来端盘子,这不是胡闹吗。”
唐芸瘪了瘪嘴,悻悻地走了。
晚上九点。
范理躺在二楼床上,无聊翻看同城软件的后台。
信息发出几个小时,浏览量破千,评论区直接炸了锅。
“每天四小时五千块?现在的骗子越来越不用心了。”
“是不是还要交两百块服装费?老套路了。”
“坐标哪里?缅北分部还是妙瓦底?过去是不是直接割腰子?能不能打麻药?”
“大家别信!这种包吃的都是幌子,肯定是让你去当牛做马还不给钱的黑厂!”
范理嘴角抽搐。这年头,大家反诈意识还挺强。
他懒得回复,直接关掉手机,盖被子睡觉。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范理洗漱完毕下楼,开火熬汤。各种食材从冰箱拿出来备好。茶叶蛋的香味再次弥漫在空气中。
差十分钟到两点,范理把卷闸门推上去。
门外已经等了五六个人。
王大爷提着鸟笼站在最前面,李哥牵着泰迪站在旁边。陈大宝和陈小宝两姐妹赫然在列。
“开门了开门了!”陈小宝嚷嚷着,第一个冲进店里。
众人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王大爷停在玻璃门前,眯起眼睛凑上前去念了起来。
“招……聘。服务员。下午两点到六点。月薪五千……包晚饭。”
王大爷念完,全场瞬间安静了。
陈大宝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张A4纸。
“范老板,你要招人?”张强刚推门进来,就感受到气氛不对劲。
范理在后厨边捞面边说道,“对啊,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个手脚麻利的。”
“包晚饭?”
陈小宝跳了起来,冲到厨房门口说道,“包的是店里的东西吗?随便吃?”
“对,菜单上的任选。管饱。”范理把一碗爆辣牛肉面端出窗口。
这一下,大厅直接炸开了锅了。
“范老板!我来!我辞职来干!”陈小宝扯着嗓子喊道。
陈大宝一把拉住妹妹的后衣领,“你疯了!你那工作一个月一万多,五险二金!”
“可是他这里包晚饭啊!你懂范老板这里包晚饭是什么概念吗?”
陈小宝急得直跺脚,“每天一顿爆辣牛肉面加个茶叶蛋,我还能省下买零食的钱。下午六点下班,我还能去逛街!这不比坐在办公室香吗!”
“不行,回家我怎么跟爸妈交代!”陈大宝坚决制止。
旁边,王大爷把鸟笼往桌上一放,整理了一下白背心,走到窗口前清了清嗓子。
“小范啊。”
王大爷语气诚恳道,“你看大爷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太极拳一打就是一上午。端个盘子绝对没问题。我也不要五千,你给我个三千,包一顿就行。要不每天几个茶叶蛋也成。”
范理手一抖,差点把红油洒在案板上。
“王大爷,您别闹。您这岁数端盘子,我得买多高额的意外险啊?您磕着碰着,我这店赔给您都不够。”
众人哄堂大笑。王大爷没好气地瞪了范理一眼,“你小子真不识货。”
正热闹着,穿着保安制服的楚轻轻走到门外。
她照例准备买两个茶叶蛋。刚到门口,目光被A4纸给吸引住。
楚轻轻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张。
下午两点到六点。这正好和她保安亭换班的时间有点冲突,但如果能调个班……月薪五千,还包晚饭!
楚轻轻看了一眼店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又看了一眼卤锅里的茶叶蛋。
她看了看手机里仅剩的余额,狠狠咽了口口水。
可是,如果辞去保安亭的工作,考公的看书时间就会缩水。如果不辞职,每天这股香味就在侧门飘,她根本无心学习。
楚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天玺小区侧门保安亭,那是她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有空调,有桌子,还有大把没人打扰的时间。那是她通往岸上的灯塔。
“不行。”楚轻轻猛地摇了摇头。
干一行爱一行。做人要有底线,不能为了区区一口吃的,就放弃自己的宏伟蓝图。
楚轻轻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A4纸上移了出来。她挺直腰板,迈着大义凛然的步伐走进店里。
“老板,扫过去了,拿两个茶叶蛋。”楚轻轻语气坚定。
范理利索地用漏勺捞出两个色泽琥珀的茶叶蛋,装进塑料袋递过去。
楚轻轻接过袋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她转过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范理,还有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汤。
“这工作……真的好诱人啊。”
楚轻轻痛心疾首地嘟囔了一句,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早餐店。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开口应聘。
楚轻轻刚走没几分钟,大厅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没往空桌子走,径直来到了吧台前。
男子二十出头,寸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
“老板,你这招人是吧?”年轻男子指了指门外的A4纸,语气很熟络。
范理正往碗里撒葱花,闻言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对,待遇和工作时间都写在上面了。”
范理把清汤面端出窗口,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能接受的话可以试试。”
年轻男子四下看了看,凑近吧台,压低声音问道,“老板,那个五险一金,能不交吗?”
范理动作一顿,挑了挑眉道,“怎么,你对社会保障体系有意见?”
“不是不是。”
年轻男子连连摆手,一脸真诚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给你省钱嘛。现在做生意多不容易啊,这笔钱你直接折现发给我一半,咱们双赢,你看行不?”
范理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眼神上下扫视着他。
“老弟啊。”
范理语气平静道,“我们这是正规早餐店。不招暑假工。”
年轻男子的脸色僵了一瞬,立刻挺直胸膛反驳,“老板,你看人真不准。我这模样哪里像暑假工了?我已经毕业了!”
“哦?”范理不置可否。
年轻男子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真不是暑假工。”
男子压低声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其实我是个劳改犯。身上背着事儿呢,可能过两个月就要去坐牢了。你说你给我交五险一金,那不是纯纯浪费钱吗?”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忽然小了下去。
坐在离吧台最近的张强刚把一个灌汤包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连嚼都忘了,直直地看着这边。
范理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男子。
“所以,你过两个月就要去坐牢了?”范理问。
“对!”男子重重点头,表情沉痛。
“那这跟你在这儿干两个月的暑假工,有什么本质区别吗?”范理没好气道。
男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个词反驳,但脑子卡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其实吧……我那案子也不算太大,也有可能争取个缓刑。”
“那你赶紧回去写谅解书吧。”
范理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别在这耽误你大好前途。我这想要个长期稳定的。”
年轻男子见忽悠不过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挠了挠寸头。
“好吧。打扰了老板。”
男子一秒钟恢复正常,转身溜达出了店门,背影看着极其潇洒,完全没有半点准劳改犯的觉悟。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哎哟我去,现在这帮大学生,为了找个兼职,连自己要去坐牢这种瞎话都能编得出来!”张强拍着大腿狂乐。
“还是范老板这待遇太硬核了。”
老马吸溜了一口面条,“每天白吃一顿神仙饭,换我年轻二十岁,我也编。”
范理叹了口气。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他拿起旁边的一支马克笔,推开门走到那张A4纸前,拔开笔帽,在最下面刷刷加了一行大字。
“需要长期稳定,暑假工勿扰。”
范理随手把马克笔丢回吧台抽屉里。
其实范理不要暑假工的原因很简单,纯粹就是嫌麻烦。干个一两个月,好不容易把店里的流程摸熟了,跟食客们混了个脸熟,到时候他又得重新发招聘,重新教人怎么上菜怎么打包。
他是个连早起都嫌累的人,这种麻烦事能省则省。招人就得招个能长期稳定给他分担火力的,不然他宁愿自己洗碗。
张强扯了张纸巾擦嘴说道,“老板,那大学生挺有意思的。你招个年轻的,店里也有活力嘛。”
“我宁愿要个没活力的。”
范理把脏碗收进水槽,“过两个月他拍拍屁股去开学,我还得重新写A4纸,去买透明胶带。太麻烦了。”
大厅里的食客们爆发出一阵笑声。范老板怕麻烦的程度,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正说着,大厅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王手里卷着一叠图纸,抹着额头上的汗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真丝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
月儿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目光扫过店里坐得满满的食客,最后定格在后厨的范理身上。
“范理,来份灌汤小笼包,一碗清汤面。”月儿动作熟练地拿出手机扫码。
老王跟在后面连连摆手,“我就要一碗清汤面,热死我了。”
范理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捞面、切肉、浇汤。
他把两碗面端上出餐台,看了一眼老王手里的图纸,疑惑道,“看铺子?”
“看什么铺子啊。”
月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车钥匙扔在桌面上,“已经定下来了。就唐芸那个便利店隔壁那间。”
范理动作顿了一下。
上周月儿来店里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这边的空铺子。他以为也就是有钱人的一句戏言。
这执行力,确实离谱。
“托范老板的福。”
老王抽了双筷子,满脸堆笑道,“原本咱们天玺侧门这边的商铺死活租不出去。你这家店一开,唐小姐拿了一间。今天月儿小姐又拿了一间。现在这半条街,比主街还抢手。”
坐在旁边的唐芸正咬着一根烤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呀,月儿姐,你真盘下来啦?”
唐芸笑嘻嘻地说道,“这下咱们成左右护法了,天天守着范老板的店。你打算开什么?奶茶店?咖啡馆?”
周围几桌的食客纷纷竖起耳朵。
李哥转过头问道,“是啊,开个什么店?要是开个足疗店就好了,吃饱了去按个脚,那日子简直神仙。”
“嗯?”
王大爷赞赏的看了李哥一眼,“你还真别说,这主意不错。”
“去你们的!”
月儿没好气道,“我准备开水果店,弄点进口车厘子、晴王葡萄、榴莲什么的。”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诶!这个好!”
陈小宝刚刚干完一碗爆辣牛肉面,“范老板这面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辣了。吃完要是能立刻去隔壁切个冰镇西瓜或者吃点葡萄,那简直爽飞天了。”
“就是。”
张强附和道,“平时下班过来吃个晚饭,顺手买点水果带回家也不错。”
“什么时候能开业啊?”唐芸凑到月儿身边问道。
月儿将墨镜扔进包里,回答道,“明天装修队就进场。水果店倒是不用大动干戈,刷个墙,货架拉进来摆好,装几个大冷柜就行。快的话,一周左右就能开张。”
“这也太速度了。”
张强冲着月儿竖起大拇指,“月儿老板,到时候你店里一定得多备点冰镇西瓜杯。我这爆辣牛肉面吃出了一身汗,出门正好去你那解解辣。”
“没问题呀。”
月儿转过头,笑眯眯的冲着厨房方向喊道,“范老板,以后我店里的鲜切果盘,能不能直接送到你这儿的餐桌上?咱们搞个梦幻联动。”
范理头也没抬,把一勺红油高汤浇在面上,回应道,“只要别把瓜皮子扔我地上,随便你们送。另外,我要吃最甜的晴王葡萄。”
“哈哈哈。”大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很快,店里的食客吃完走了。
整个下午,又陆陆续续的上人。
范理一直忙到晚上六点整,端出最后一碗清汤面,将门口的牌子翻了过来。
店里还有三桌客人没吃完。范理也不催促,自己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堆成小山的脏碗碟。
洗洁精搓出大量泡沫,热水将碗上的红油冲刷得干干净净。
送走最后一批食客。范理把大门外贴着A4招聘启事的玻璃门擦了一遍,随后用力拉下卷闸门。
范理又拿着拖把把油腻的地面拖洗两遍。清点了一天的营业额,关闭所有电源,只留下门头的一盏小夜灯。
做完这一切,范理这才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走上二楼。
洗完澡,范理穿着大裤衩,拿起手机,点开同城招聘的后台。
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有九十九加。范理精神一振,以为有大把人投递简历。
点开一看。全特么是评论区的留言。
浏览量已经突破三千,但私信一个都没有。
“这年头,大家都不想工作了?”范理看着天花板,嘟囔了一句。
下午的寸头大学生,居然是今天唯一一个来店里应聘的。
他把手机屏幕凑近眼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逐条看着网友的评论。
“坐标天玺小区?那里不是新小区吗?都没住几个人,能有生意?”
“早餐店?下午两点到六点,这加在一起我怎么看不懂了。”
“哦?范理早餐店?这老板挺狂啊,用自己名字当店名。”
范理嘴角抽动了两下。
防范意识强是好事,但这就导致他真正需要牛马的时候,牛马们全躲在屏幕后面重拳出击。
“难道要再加点底薪?”范理摸着下巴沉思。
六千?七千?
“算了。”
范理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拉过空调被盖在肚子上,“这才第一天,估计是招聘信息还没发酵到位。”
……
第二天下午一点。
二楼。
范理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枕头边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范理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划开接听键。
“你好,请问是范理早餐店的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
“是啊。”范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对面停顿了两秒,接着说道,“我看你这里招人,我现在已经到店楼下了。”
范理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才一点。
“你怎么这么早?”
范理叹了口气道,“行吧,你等我一会,我马上下去。”
范理翻身下床,抓起一件宽松的大背心套上,走到一楼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到门边推上卷闸门。
强烈的阳光透进店里。
范理眯起眼睛,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白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鼓鼓的旧双肩包。长相清甜可爱,只是表情有些拘谨。
“刚刚是你给我打电话?”范理打量着她。
“是的。你好,我叫舒书。”女孩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很轻。
范理皱起眉头。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学生妹。
“我这儿上面写得很清楚了,不要暑假工。”
范理摆了摆手说道,“你还是换个地方找兼职吧。”
“老板,我不是暑假工!”
舒书急了,双手在双肩包的拉链上一阵摸索,掏出两个硬塑料外壳的本子,递到范理面前。
范理低头一看。
上面一本是大学毕业证,下面一张是身份证。
范理拿起毕业证翻开,上面的钢印和出生年月清清楚楚。还真毕业了。
“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跑我这小店干什么服务员?”范理把证件递还给她,神色疑惑。
舒书把证件小心翼翼地收好,低下头捏着衣角。
“我没多少钱了。”
舒书老老实实地说道,“别的公司不包吃住。你这里包一餐,工资也不低,能省点钱。”
范理看了一眼她背后那个装得像个小山一样的双肩包,随口问道,“那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舒书摇了摇头。
“真麻烦。”范理嘀咕了一句。
但回头看了一眼后厨,范理是真不想洗碗了。他需要一个能立刻上手干活的牛马,不管对方是不是带铺盖卷来的。
“行吧。”
范理侧开身子,“今天先在这里试一天岗。我觉得不行的话,晚上给你算一天工资走人。可以的话你就接着做。”
舒书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鞠躬。
“谢谢老板!我手脚很麻利的!”
范理带她走进大厅,从吧台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深色的工作围裙递给她。
“去后厨洗个手。”
范理指了指工作台,“你的任务就是端盘子、擦桌子、收碗、洗碗还有点单收银。”
舒书麻利地把双肩包塞进角落的柜子里,系上围裙,走到水槽边仔细洗了手。
她甩干手上的水珠,转头开始观察大厅。
干净,整洁,宽敞。完全没有一般餐饮店那种油腻的感觉。
舒书松了口气,这份工作环境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墙上的菜单上。
清汤面 88
爆辣牛肉面 128
灌汤小笼包 88
茶叶蛋 20
豆浆 10
舒书愣在原地。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
“老板……”
舒书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墙上的牌子小声道,“这菜单上面的价格,是不是小数点标错了?”
范理正往煮面桶里倒高汤,头也不抬地回答,“没标错,就是那个价。”
舒书心头一紧。
完蛋,进黑店了。
一碗面一百多块钱,这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里都不敢这么卖。这种开在小区侧门的小破店卖这个价,能有人来吃?
等会儿不会要配合老板搞强买强卖的仙人跳吧?
舒书悄悄后退了半步,暗自计算从收银台跑到门口的距离。只要势头不对,连今天的工资都不要了,直接开溜。
两点差十分钟。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唐芸手里拿着个小风扇,一马当先冲进店里,“热死了热死了!范老板,今天有茶叶蛋吧?我要两个!再来一份清汤面!”
话音刚落,王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跟了进来,直接走到自己专属的靠窗座位坐下。
“小范,老规矩。”王大爷中气十足地喊道。
紧接着,张强、老马、李哥等人熟门熟路地涌了进来,原本空荡荡的五张桌子瞬间坐满。
众人刚一坐稳,立刻就发现了站在收银台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舒书。
大厅安静了一秒。
“哟,范老板,真招到人了?”
张强乐了,拿着手机走到收银台前打量着舒书,“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啊。多大了?”
“刚……刚毕业。”舒书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是新来的员工舒书。”
范理在厨房里喊道,“赶紧点单,别废话。”
张强笑了笑,把手机付款码调出来递到扫码枪前。
“舒书妹子,给我来一份爆辣牛肉面,加俩茶叶蛋。”张强干脆地说道。
舒书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头皮发麻。
她握着扫码枪,没有按下去,而是凑近张强,压低声音提醒道,“大哥,这个……一共是168块。您看清楚了吗?”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放心扫!你当哥吃不起啊!”
舒书只能咬牙按下扫码枪的按钮。
“滴。收款,一百六十八元。”
机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舒书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大脑彻底宕机。
真有人花168块钱在这吃一顿饭?而且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陈大宝和陈小宝两姐妹也来了。
“两份爆辣牛肉面,一笼灌汤包!”
“滴。收款,三百四十四元。”
舒书机械地按着机器,短短十分钟,五张桌子全部点完单。看着收银系统里瞬间飙升的营业额,舒书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这不是黑店。这是一家能让人丧失理智的店。
范理在后厨的动作极快。捞面、切肉、浇汤,一气呵成。
“一号桌,爆辣牛肉面出锅。”范理喊道。
舒书赶紧跑进后厨。
端起那个大碗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香辣味直冲鼻腔。
舒书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这也太香了。
她强忍着狂咽口水的冲动,小心翼翼地把面条端到张强面前。
张强抓起筷子,拌匀红油,挑起一大口面条就往嘴里塞。辣得满头大汗,嘴里却不断发出舒爽的呼气声。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店里的人流就没断过。
舒书像个陀螺一样在五张桌子之间来回穿梭。端盘子、收空碗、擦桌子。
虽然忙,但她发现这些客人吃完后,全都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甚至有几个人连碗底的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个人抱怨过价格。
六点整。
范理把最后一份打包的茶叶蛋递给门口的客人,准时将门口的牌子翻转过来。
“打烊。”
范理走到吧台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今天因为有舒书分担了前台所有的跑堂工作,他只负责在厨房颠勺下面,体力消耗少了一大半。这五千块钱花得简直太值了。
他转头看向水槽。
舒书正挽着袖子,拿着洗碗海绵,用热水一遍遍冲刷着那堆糊满红油的大碗。她个子不高,动作却非常熟练,水槽周围一点水花都没溅出来。
范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碗被放进消毒柜。
舒书擦干手,走到吧台前,规规矩矩地站好,眼神里透着一丝局促和期待。
范理放下水瓶,看了她一眼。
“干得不错。”
范理走到灶台前,拿出一个干净的大碗,“吃辣吗?”
舒书咽了一口口水,猛地点头。
“吃!”
范理顺手抓起一把面条扔进滚水里,两分钟后捞出,放入碗底。
淋上一大勺红亮的辣油,浇上醇厚的高汤,切了几大块带筋的牛肋条铺在上面,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碗冒着热气的爆辣牛肉面端上出餐台。
范理从旁边的卤锅里捞出两个色泽琥珀的茶叶蛋,放在小碟子里,推到舒书面前。
“吃吧,你的晚饭。”范理扯了张纸巾擦擦手。
范理转身走进后厨,打开灶火。
水烧开,抓起一把手工面扔进锅里。
他给自己也弄了一碗爆辣牛肉面,顺手拿了个茶叶蛋。
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舒书低头看着眼前的面。
红亮剔透的辣油覆盖着高汤,五六块带筋的牛肋条铺在上面,撒着一小把葱花。旁边的碟子里,剥开一半的茶叶蛋透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就是那碗卖一百二十八块钱的面。
也是她下午端了无数次,闻了无数次,馋得肚子直叫唤的面。
“老板。”
舒书握着筷子,抬头看向范理,“我们每天晚上,都吃这个吗?”
她以为的包晚饭,是外面那种十块钱两荤一素的盒饭。这大块的牛肉,这分量,在外面也得卖个几十块。
“不然呢?”范理拌开碗里的面条,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会不会太奢侈了。”舒书声音很小,筷子尖在碗边缘轻轻碰了碰。
范理没接话,咽下嘴里的面,“吃你的。”
舒书不再多言。
下午高强度忙了四个小时,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紧接着是浓郁的骨汤鲜香和牛肉的醇厚。
好吃。
舒书眼睛亮了。
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辣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动作却停不下来。
牛肉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那半个茶叶蛋更是绵密细软,带着奇异的茶香,瞬间驱散了下午奔波的疲惫感。
舒书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这老板手艺太好了。
每天只工作四个小时,工资五千,还能吃到这么贵的绝世美味。
舒书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肚子。
自己进的不是黑店,真是一家神仙店,如果天天可以吃到这么美味的面,自己可以在这里干到退休,比外面三千工资不包吃住的好太多了。
吃过晚饭,舒书主动承担了所有的收尾工作。
她找来扫把和拖把,把大厅的地面反反复复拖了三遍,又用抹布将五张实木餐桌擦得锃亮。
范理懒得待在店里闻洗洁精的味道,直接出门,拉了把折叠椅,坐在隔壁唐芸的便利店门口乘凉。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半个小时后,舒书从店里跑了出来。
“老板,卫生搞好了。”舒书站在台阶上喊道。
范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走进店里检查。
地面没有水渍。
餐桌摸上去一点油污都没有。
范理走到厨房看了一眼。
水槽不锈钢表面擦得反光,调料罐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连灶台边缘的缝隙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很干净。
特别干净。
范理满意地点点头,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舒书,“之前做过这一行?”
舒书摇摇头道,“没有。在家里干得多,习惯了。”
“行。”
范理走到收银台前,拉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劳动合同,连同一支笔递过去,“在这签个字。”
舒书接过合同,大致扫了一眼。
没有乱七八糟的克扣条款,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她毫不犹豫地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范理收回一份合同放进抽屉,看着舒书放在角落的那个巨大双肩包,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住哪?”
舒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把那份属于自己的合同叠好塞进口袋。
“等会我自己去附近找找就行了。”舒书回答道。
日租房或者便宜的小旅馆,总能找到的。
范理看着她。
这姑娘干活真挺麻利,今天下午帮他分担了几乎全部的体力活。
别家餐饮店基本都是包吃包住的。
他不差这点钱,也不想做黑心老板。
留住一个好用的员工,比什么都强。
“跟我来。”范理挥挥手,转身走出店门。
舒书背上大包,跟在后面。
范理走到隔壁唐记便利店门前,推开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唐芸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捧着手机打游戏,屏幕上光影闪烁。
“唐芸,帮我个忙呗。”范理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唐芸头也没抬道,“干嘛?买水自己拿,扫码就行。别打扰我团战。”
“不是买水。”
范理指了指身后的舒书说道,“她还没地方住。你对这片熟,帮忙带她去找个房子。”
唐芸手指一顿,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死亡界面。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打量着舒书,又看看范理。
“找房子?”唐芸疑惑道。
范理想了想,补充道,“对。作为员工宿舍。离店里别太远,最好就在天玺小区周围,预算两千以内,钱我出。”
唐芸一听,乐了。
“范老板,你这还带包住宿的?两千块钱预算,在这片能租个不错的一室一厅了。你对员工这么好?”
“省心。”范理说道。
舒书站在后面,急忙摆手,“老板,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找就行了。不能让你破费。”
她算过,自己去找个几百块的群租房凑合一下完全可以。
“别废话。”
范理打断她道,“这片你人生地不熟,被黑中介坑了明天耽误上班。”
唐芸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是行。”
唐芸指着身后空荡荡的便利店,“但我去带她看房,我这店没人看啊。万一丢东西怎么办。”
“我来给你看。”范理拉开收银台旁边的另一把高脚凳,直接坐了上去。
唐芸愣住了。
“你帮我看店?”
唐芸满脸不可思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连自己店都只开四个小时,急着关门回来躺平,现在你帮我看店?”
“你的店不就是坐在这打游戏吗,和我能比吗?”
范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我可以的。放心去。”
唐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吧,反正我也待无聊了,正好出去溜达溜达。”
唐芸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走,舒书妹子,姐带你找房子去。保证给你找个离这最近,条件最好的。”
舒书感激地看了范理一眼,又对着唐芸连连道谢。
两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
范理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招到了满意的员工,解决了跑堂的麻烦,心情大好。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楚轻轻穿着保安制服,帽子夹在腋下,手里拿着个大水杯走了进来。
她走到冰柜前,拉开门,目光在里面扫视。
最上面一层放着几十块一根的高档雪糕,中间是十几块的冰淇淋,最下面角落里躺着几块钱的老冰棍。
楚轻轻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从最底下摸出一支一块钱的老冰棍。
关上冰柜门,她拿着冰棍走向收银台。
“扫这……”楚轻轻刚开口,抬起头对上范理的视线。
两人大眼瞪小眼。
楚轻轻看了看隔壁紧闭的卷闸门,又看了看坐在便利店收银机后面的范理。
“范老板?”
楚轻轻揉了揉眼睛,“你这是……破产了?自己的店关门,跑来便利店打第二份工?”
范理拿过扫码枪,对着冰棍的条形码“滴”了一下。
“一块。”
范理把冰棍推回去,“我这是在体验生活。”
楚轻轻拿出手机付款,撕开冰棍包装纸咬了一口,透心凉。
“体验生活?”
楚轻轻靠在柜台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夜色,“对了范老板,你店里招到人了吗?”
“招到了。”
范理点点头道,“刚走。我叫唐芸帮我去给她租员工宿舍,我正帮看店呢。”
楚轻轻动作一僵。
嘴里的冰棍突然就不甜了,不是五千包一顿晚饭吗?怎么还包住啊?
她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原本她还存着一点侥幸心理,想着如果那张A4纸贴个三五天招不到人,她就咬咬牙,把保安亭的工作辞了去端盘子。
现在倒好,位置没了。
“真有人干啊。”楚轻轻嘟囔了一句。
“当然有。”
范理拿起唐芸放在桌上的手机支架把玩,“包一顿晚饭呢。今天晚饭吃的是爆辣牛肉面加茶叶蛋。”
楚轻轻深吸了一口冷气。
一百二十八的面,加二十块钱的茶叶蛋。
每天一顿。
楚轻轻觉得自己的考公之路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算她运气好。”
楚轻轻咬着冰棍棍子,强撑着最后的尊严,“但我是要考公的人,志向高远,不能被这些蝇头小利迷惑。”
说完,她拿着冰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便利店。
范理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多小时后。
唐芸带着舒书推门进来。
舒书脸上的局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搞定。”
唐芸走到收银台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就在天玺小区后街那一排自建房。二楼,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家电齐全。一个月一千八,押一付一。”
“没超预算。”范理拿出手机,直接给唐芸转了三千六过去。
唐芸点开收款,扬了扬下巴。
“房东看在我的面子上,免了物业费。合同直接签了。”唐芸说道。
“谢了。”
范理站起身,把收银台的位置让出来,“那行,店还给你。我回去了。”
“老板再见!”舒书站在旁边,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这大半天的时间,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找到了一份工资高、活儿轻松、吃得极好的工作,老板还给配了单身公寓。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现在也得拼命拉磨了。
范理摆摆手,走出便利店。
推开自己店的卷闸门,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洗个澡,坐在电脑桌前。
范理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一点。
天玺小区侧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舒书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T恤,背着个小一号的帆布包,准时出现在范理早餐店门口。
卷闸门紧闭。
她看了看手机,一点零五分。她走到门边的阴凉处,规规矩矩地站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舒书!”
旁边传来喊声。唐芸推开唐记便利店的玻璃门,手里拿着一根烤肠,冲她招手,“别傻站着了,过来吹空调!”
舒书犹豫了一下,小跑过去,“芸姐,你开门啦。”
“我这也是刚起,过来开门签收个快递。”
唐芸拉过一把户外折叠椅,推到舒书面前,“坐。范老板那懒鬼,不到一点五十是绝对不会拉门的,你来这么早干嘛?”
舒书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给的待遇太好了,昨天不仅包了晚饭,还帮我把房租给付了。我要是卡着点来,心里不踏实。”
唐芸咬了一口烤肠,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太老实。像他那种睡到日上三竿的咸鱼老板,你能早起帮他干活,那是他的福气。”唐芸从旁边的冰柜里顺手捞出一罐冰可乐,单手拉开拉环,“呲”的一声,塞进舒书手里。
“拿着喝,算姐请你的。”
“谢谢芸姐。”
舒书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昨晚她在那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睡得无比踏实。床垫柔软,空调冷气十足,这是她来这座城市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范老板真开的是黑店,她也认了。
两人坐在遮阳伞下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点四十分。街头拐角处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人影。
王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过来。还有张强,老马,李哥,几个熟面孔像是踩着点打卡的上班族,自动在范理店门口汇合。
“哟,舒书妹子,今天来得早啊。”张强擦了擦汗,打了个招呼。
“强哥好。”舒书赶紧站起来。
“小范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招到这么勤快的小丫头。”
王大爷把鸟笼挂在旁边的树杈上,看了一眼紧闭的卷闸门,“这都快五十了,还不起床!”
话音刚落。
“哗啦……”
卷闸门被人从里面推上去,露出范理那张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脸。
“开了开了,别催。”范理拉开玻璃门,侧开身子。
舒书第一个冲了进去。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深色工作围裙系上,跑到后厨水槽边打好洗洁精和消毒水,拿出一叠干净的抹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三十秒。
范理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姑娘好像有点卷啊。卷得他这个当老板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规矩,清汤面!”
“爆辣牛肉面,加两茶叶蛋!”
客人们蜂拥而入,熟练地抢占位置。五张桌子瞬间坐满,剩下的几个没抢到座位的,干脆靠在吧台边上等着。
舒书拿着扫码枪,穿梭在人群中。
经过昨天半天的洗礼,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离谱的价格。甚至在遇到客人点单一碗128块的爆辣牛肉面时,她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滴。收款,一百六十八元。”
“滴。收款,八十八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店里此起彼伏。
后厨里,范理慢条斯理地起锅烧水。高汤的浓香和红油的辛辣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二号桌,两份灌汤包,一份清汤面。”舒书脆生生地报单,顺手用抹布将桌角的一点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好嘞。”范理回应了一声。
下午两点到三点的这段时间,店里一直处于爆满的状态。
但有了舒书的加入,一切变得井然有序,收碗、擦桌子、喷消毒水,一套动作下来干脆利落。客人吃完前脚刚走,后脚桌子就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范理甚至还能抽时间刷会短视频。
店里最开始那拨老客走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进来几个生面孔。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胖胖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名叫刘业,他的人生信条就一个字,吃。全市大大小小的馆子,只要有点名气的,他都去踩过点。
他今天原本只是路过天玺小区这片新开发区,办点私事。结果刚走到街角,鼻子就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浓郁的骨汤鲜香混杂着独特的复合香料味,在空气里隐约飘荡。
这味道太纯正了。
没有劣质鸡精的寡淡,也没有工业调料的刺鼻,全靠时间熬出来的醇厚。
刘业顺着香味,一路找了过来,最后停在“范理早餐店”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看旁边白板上写的下午两点营业时间,眉头挑了一下。
有意思。
推门而入,冷气混合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刘业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没跑了,就是这味。
他迈着步子走到收银台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清汤面88,爆辣牛肉面128。
换做普通人,估计立刻转身就走。但刘业只是目光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
敢开在这个地段,卖这个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老板是个疯子,准备干一票就跑。要么,这里有真东西。
单凭刚才闻到的那股汤香,刘业赌后者。
“老板,来一份清汤面,加一个茶叶蛋。”刘业拿出手机,对准收银台上的付款码。
“滴。收款,一百零八元。”舒书干脆地按下机器。
刘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也不玩手机,眼睛就看着后厨的方向。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一家店好不好,看后厨的干净程度和厨师的动作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那个年轻老板懒洋洋地站在灶台前,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慢。捞面,沥水,入碗,浇汤。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很快,舒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您的清汤面和茶叶蛋,请慢用。”舒书将大碗和小碟子平稳地放在刘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