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咱们做邻居的,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嘛
接着,范理移步到右边的卤锅。表面漂浮着厚厚的一层红油,大块的牛肋条和牛板筋在下面翻滚。范理连着捞起两勺底汤混合着大块肉粒,倒进另外两个大碗。
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红绿交织,肉香四溢。
“三碗面好了,包子还要等一会儿。”范理把面端了过去。
陈明看着眼前的清汤面冒着热气。汤底干净透亮,隐隐泛着点油脂的光泽。他没有急着吃面,而是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汤。
陈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口汤面前全部烟消云散。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条吸溜进嘴里。面条劲道顺滑,表面挂着鲜汤,越嚼越香。
隔壁桌。两个小年轻吃的是爆辣牛肉面。
黑T恤小伙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牛板筋,送进嘴里。
牛板筋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嚼不烂的费力感。牙齿切入的瞬间,软糯弹牙,胶原蛋白的粘腻感混合着极其霸道的辛辣直冲脑门。
“爽!”黑T恤小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他根本顾不上说话,低头开启了狂暴进食模式。
整个店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压抑不住的咀嚼声。
不一会,范理把最后一屉小笼包端到陈明桌上。
“行了,你们慢用。我收拾厨房了。”
陈明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包子刚上桌,热气腾腾。陈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正准备咬破一个小口吸里头的汤汁。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急促的来电铃声打破了店里只有吸溜面的安静。
陈明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极不情愿地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老婆”。
陈明瞳孔猛地一缩,手一哆嗦,刚夹出的包子险些掉回蒸笼。赶紧按下静音键。
“嘘……”陈明压低上半身,双手悬在半空往下压,拼命朝周围那几个食客打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那两个正在大口对付爆辣牛肉面的小年轻很上道,默契地把头埋得更低,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旁边桌的大爷也配合地放下茶杯,转头看墙上的电视,装作无事发生。
整个小店里,只有厨房传来范理刷锅的哗哗水声。
陈明清了清嗓子,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调整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最温柔的声线接通电话。
“喂,老婆?我刚到楼下停好车。正准备进电梯呢。今天路上有点堵,我马上就上来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进电梯?”
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慢悠悠地传来,“要不你往后看看呢?”
陈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去。
店门外。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苏晴双手抱胸,正隔着玻璃门静静地看着他。那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陈明觉得周围有点冷。
两个埋头吃面的小年轻没忍住,肩膀开始剧烈抽动。旁边的大爷也别过脸,捂着嘴猛咳了两声。
陈明僵硬地放下手机,站起身,拉开椅子,小跑着过去推开玻璃门。
“老婆,你怎么下来了?这大热天的,外面多闷啊。”陈明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苏晴冷哼一声,越过陈明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的牛肉汤香和老母鸡鲜味瞬间将她包围。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面子上还在强撑。
“我在楼上阳台收衣服,刚好看到你的车停好。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你上来。”
苏晴瞥了陈明一眼说道,“我寻思着,得下来找找,万一你在小区里走丢了呢?对不对?”
陈明额头上的冷汗都快出来了,赶紧凑上前解释。
“老婆,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是刚停好车。我路过这侧门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陈明指着厨房里的范理说道,“范老板今天居然开到快七点还没关门!这是多稀罕的事啊!我一看,我必须得过来支持一下范老板的生意啊。咱们做邻居的,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嘛。”
厨房里,正在刷锅的范理听到这话,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风凉话。
“诶!陈哥,别扯上我。我是忘了看表。我要是记得时间,你今天连门都进不来。”
陈明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心里暗骂范老板不留情面。
苏晴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范老板转性了?”
苏晴几步走到厨房吧台前,看着范理正把用过的漏勺挂起来,赶紧开口,“范老板,既然今天加班,那也给我来一碗清汤面,再加一屉包子。我刚才没吃饱。”
范理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拿过墙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苏晴。
“不好意思哈。今天真打烊了。没了,你看我卫生都搞干净了。”
范理指了指身后光可鉴人的厨房。他是真的不想再动弹了。站了一个下午,腰现在还是酸的。
“真没了?”苏晴有些失望地看着空荡荡的案板。
“真没了。”范理斩钉截铁,顺手关掉了头顶的抽油烟机。轰隆隆的背景音停下,店里安静了不少。
苏晴转身,目光如同雷达一般,精准地锁定了陈明刚才坐的那张桌子。
桌上,一碗只动了几口的清汤面正冒着袅袅热气。汤底金黄透亮,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葱花。旁边,一屉刚出炉的灌汤包白白胖胖地趴在笼屉里,热气氤氲,隐约能闻到鲜肉的香气。
陈明看着老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老婆……”陈明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苏晴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一双备用筷子,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陈明,挑了挑眉。
“你不是说要上电梯了吗?”苏晴语气平淡。
“老婆,你吃,你吃。”
陈明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赶紧陪着笑脸走过去,双手把面往推了推,“我其实在公司吃了点下午茶,不太饿。刚好你饿了,这不凑巧了嘛。”
“这还差不多。”苏晴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不再管旁边站着的丈夫,将注意力全放到了眼前的食物上。
苏晴现在深谙灌汤包的品鉴之道。她没有直接用筷子去夹,而是动作轻柔地用筷尖点在包子顶端的褶皱处。24个褶子捏得细密均匀。轻轻一提,包子脱离了底部的蒸笼纸。
整个包子仿佛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薄如蝉翼的面皮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轻轻晃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汤汁在流转。
她将包子移到小汤勺上,凑到嘴边,在侧面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窗。
一股极致的鲜香伴随着滚烫的热气喷薄而出。那是老母鸡加上猪肉皮冻熬制出的精华。苏晴嘟起嘴,对着破口轻轻吹了两下,然后将唇贴上去,缓缓吸吮。
鲜甜、浓郁、醇厚。汤汁滑过舌尖,顺着喉咙流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腻,只有满口的鲜香。
吸干了汤汁,苏晴将剩下的面皮连同里面的黑猪肉馅蘸了一点点香醋,一口吞下。
牙齿咬合。黑猪肉的肉质紧实弹牙,汁水丰富。香醋的酸味不仅解了肉馅的微腻,反而将猪肉的鲜味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苏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满足的表情。
陈明站在旁边,看着老婆享受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咽下了一大口口水。他眼睁睁看着那屉包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吃完三个包子,苏晴拿起桌上的水杯漱了漱口,然后把筷子伸向了那碗清汤面。
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极其顺滑,且充满韧劲。随着咀嚼,金华火腿特有的陈香和老母鸡的鲜味在口腔里层层爆发。
苏晴完全顾不上形象了,低头就是一顿“吸溜”。
旁边那两个小年轻此刻也吃完了面前的爆辣牛肉面。两人辣得满头大汗,一人灌了一口冰可乐,爽快地打了个嗝。黑T恤小伙站起身,路过陈明身边时,用一种极其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哥,挺住。”黑T恤小伙拍了拍陈明的肩膀,随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爷也乐呵呵地背着手站起来,走到吧台前结账。
店里很快就只剩下陈明夫妇和老板。
苏晴捧起面碗,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又满足。
她看了一眼旁边望眼欲穿的陈明。
“走吧,回家。”
苏晴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钥匙,“回家给你下碗速冻水饺。我也不能饿着你是不是?”
陈明欲哭无泪道,“谢谢老婆。老婆真体贴。”
陈明两口子推开玻璃门向小区里面走去,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范理站在收银台前,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洗了个手,拿毛巾擦干,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天玺小区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范理几步走到隔壁便利店前。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空无一人。唐芸估计早就跑回家吹空调追剧去了。
范理熟练地拉开冰柜,拿了一瓶冰镇可乐。走到收银台前,掏出手机扫了一下贴在桌上的收款码,按下三块钱,支付成功。
拎着可乐回到自己店里,范理顺手把外面的玻璃门锁死。
“哗啦啦……”
卷闸门缓缓降下,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范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忙活了一个下午,他光顾着给别人下面,自己还饿着肚子。
重新开火,大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
范理抓起一把面条扔进锅里,竹筷快速打散。沥水捞出,甩进大海碗中。
既然是老板自己吃,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范理拿起大铁勺,伸进右边的红油卤锅。手腕发力,连着捞了三四大勺。
满满的牛肋条和牛板筋铺在面条上,几乎把底下的面全盖住了。深褐色的肉块裹着红油,散发着霸道的辛香。
抓起一把翠绿的葱花洒在顶端。
范理端着这碗堪称“豪华顶配版”的爆辣牛肉面,走到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咔哒。”
拉开可乐拉环,气泡上涌。
范理低头,直接挑起一大口挂满红油的面条塞进嘴里。
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面条筋道弹牙。他夹起一块大号牛板筋用力咀嚼,软糯的胶质混着肉香直冲脑门。
“呼……”
范理额头冒出细汗,端起冰可乐灌下一大口。
冰冷与滚烫在口腔中激烈碰撞,极其过瘾。
十分钟不到,一大碗面连汤带水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把碗扔进水池洗净,关掉一楼的灯。范理顺着楼梯走上二楼那个二十来平的小房间。
洗了个澡,换上宽大的T恤和短裤,整个人瘫进电脑椅里。
按下主机电源,戴上耳机,双击桌面上的竞技游戏图标。
白天他是稳如老狗的神级早餐店老板,晚上他只是个渴望上分的网瘾青年。
进入对局。
没过十分钟,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极具压迫感的怒吼。
“草!”
范理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噼里啪啦作响。
二十分钟后。
“嘿嘿嘿。”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吹捧,范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夜渐渐深了,二楼的窗户里时不时传出“嘿嘿嘿”、“哈哈哈”和几声破防的“草”。
凌晨两点,范理心满意足地关机,倒在床上秒睡。
翌日。
下午一点半。
范理穿着大裤衩打着哈欠走下楼,揉了揉鸡窝般的头发。先去厨房把几口大锅点上火,开始准备下午营业的汤底。
刚把卷闸门升起一半。
范理弯腰从门下钻出来,准备透透气,一抬头就看见门外的户外椅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唐芸,还有一脸愁容的李哥。
李哥手里牵着一根狗绳,绳子那一头,一只毛发修剪得很精致的小泰迪正趴在地上,无精打采,连尾巴都不摇一下。
“哟,各位挺早啊。”范理打了个招呼。
李哥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别提了,我这心都快碎了。”
李哥指着地上的泰迪说道,“昨天带这祖宗去宠物医院。抽血、拍片、B超、便检,全套做了一遍。花了我一千五百八!”
范理探过头问道,“查出什么病了?”
“查出个屁!”
李哥瞪起眼睛,语气里全是无奈,“大夫拿着化验单看了半天,告诉我指标一切正常。说可能是气温变化导致的心情烦躁,属于犬类轻度抑郁症。让我多陪陪它。”
唐芸手里捏着一根没吃完的火腿肠,蹲下身子逗狗,“小布丁,吃不吃香肠呀?”
泰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火腿肠,随后嫌弃地扭过头,继续趴在地上装死。
“你看。”
李哥摊开手道,“平时看到火腿肠命都不要,现在看都不看。这绝对是病得不轻。”
范理看着那只泰迪,又看了看自己店里正往外飘着香味的厨房。
“行了,别抑郁了。进来吃面吧。汤熬好了。”范理转身走进店里。
两人跟着走进去,找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李哥把狗绳系在门口。
张强和唐芸照旧扫码点单。
李哥犹豫了一下,扫码点了一份清汤面。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
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的鲜香瞬间充斥着整个大厅。
李哥拿起筷子,正准备吃。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依然半死不活的泰迪。
他叹了口气,找范理要了个打包盒。
“布丁,你多少吃一口。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抗抑郁?”
李哥挑了两根清汤面条,又舀了小半勺清汤放进纸碗里。端着碗走到门口吹了吹热气,确定不烫了,这才端回来放在泰迪的嘴边。
“李哥。”
范理靠在吧台上提醒道,“这汤里盐分重,狗吃多了掉毛的吧。”
“它都不吃饭了,还管什么掉毛,保命要紧。”李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就在纸碗落地的一瞬间。
原本趴在地上重度抑郁的泰迪,鼻子猛地耸动了两下。
它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竖起。
紧接着,这只狗以一种极为敏捷的动作弹了起来,一头扎进那个纸碗里。
“吸溜吸溜吸溜……”
一连串极其急促的进食声响起。
不到三秒钟,纸碗里的两根面条和小半口汤消失得无影无踪。
泰迪伸出舌头,把纸碗的内壁从头到尾狂舔了三遍。甚至连碗底都不放过,大有要把纸碗生嚼了咽下去的架势。
舔完纸碗,泰迪猛地抬起头。
它两只前爪扒在李哥的膝盖上,眼巴巴地盯着桌面上的那碗清汤面。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口水顺着嘴角滴在李哥的裤腿上。
这一刻,店里诡异地安静了。
张强正好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了一下。
唐芸手里拿着筷子,瞪大了眼睛。
李哥低头看着腿上这只活力四射、两眼放光、口水狂流的狗,再回想起昨天那一千五百八的化验单和医生嘴里的“轻度抑郁症”。
他的脸一点点涨得通红。
这狗哪他妈是抑郁了。
这就是天天跟着他在早餐店门口闻味儿,馋得连自家的狗粮都吃不下去了!
李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泰迪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狗东西!你装病骗我钱是吧!老子一千五百八能在这里吃多少碗面了!”
“汪汪汪!”泰迪急促地叫了两声,不仅没躲,反而更努力地往桌上凑,眼睛死死盯着那碗面。
如果有翻译器,这狗现在说的绝对是:“少废话!给我面!”
张强回过神来,拍着大腿爆笑出声,“哈哈哈哈!老李,你家这狗绝了!合着它是看你天天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心里不平衡了!”
唐芸也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范理靠在收银台边看着,嘴角疯狂上扬。
李哥黑着脸,一把将泰迪按回地上。
“没门!老子自己还没吃饱呢!想吃?明天自己扫码付款!”李哥气呼呼地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面。
泰迪见哀求无果,干脆趴在李哥脚背上,发出一阵极其幽怨的呜咽声。
李哥看着趴在脚背上疯狂呜咽的泰迪,气得牙根直痒。
“你个狗东西,算是把你爹拿捏死了。”
李哥嘴上骂得凶,手却很诚实地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收款成功,88元。”
“范老板,再来一份清汤面,打包盒装。”李哥叹了口气。
张强在一旁乐不可支,“给我来碗爆辣牛肉面!”
“好嘞。”范理转身走进厨房。
两口大铁锅里的水正剧烈翻滚。范理抓起两团面,分别抛入锅中,长柄竹筷行云流水般打散。
火候一到,大漏勺探入,同时将两份面条捞出。手腕一抖,水珠四溅。
清汤面入盒,浇上两勺金灿灿的老母鸡原汤,撒上葱花。爆辣牛肉面入大碗,浇上厚厚的红油和颤巍巍的牛肋条。
“面好了。”范理把餐端出来。
李哥没好气地端起打包盒,走到门外,把盒子往地上一放,“滚出去吃!看见你就来气!”
原本还在李哥脚边装死的泰迪,瞬间蹦了起来。它摇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一头扎进打包盒里,发出极具节奏感的“吸溜”声。
店里,张强挑起一筷子挂满红油的面条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爽!一天不吃你这口,我浑身难受。”
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下午两点。
门外的街道突然热闹起来。
“哟,老李,今天挺早啊。这狗……怎么在外面吃起面来了?”物业经理老马穿着制服走过来。
紧接着,郑辉和胖经理并肩走近。周鹏穿着休闲装也溜达了过来。陈瑶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带着林曼和苏小雅踩着高跟鞋走进小店。
最惹眼的还是王大爷。他提着个盖着黑布的鸟笼,笑呵呵地跨进店门,冲着大家伙打招呼。
“各位,早啊!”
“王大爷早!”众人齐刷刷地回礼。
下午两点互道早安,在范理这儿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暗号。
“等等!”
林曼刚进门,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门外正在疯狂舔打包盒的泰迪,“李哥,你家狗刚才吃的……该不会是范老板店里的清汤面吧?”
此话一出,刚进门的一群人全都愣住了。
老马瞪大了眼睛,凑到玻璃门前仔细一看。那纸盒里残留的一点金黄色油脂和葱花,除了清汤面还能是什么?
周鹏倒吸一口凉气,“88块钱一碗的面,你拿来喂狗?!”
“奢侈!太奢侈了!”郑辉连连摇头。
李哥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这祖宗最近绝食,我去宠物医院花了小一千六。今天带来一看,人家根本不是抑郁,人家是嫌家里的狗粮配不上它的身价!”
众人一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这狗成精了!”
陈瑶笑得花枝乱颤,“范老板的手艺,不仅征服了我们小区的业主,连小区的狗都没放过!”
唐芸坐在旁边喝着豆浆,一边笑一边补刀,“小布丁现在可是见过大世面的狗了,哪还能咽得下粗粮。”
“行了行了,都别笑老李了。”
范理在厨房里一边洗手一边说道,“想吃什么赶紧点,别等会儿没位置了。”
众人纷纷找位置坐下,熟练地扫码付款。一连串的收款提示音在店里响起。
范理回到厨房,开足马力。
三台猛火灶全部点燃,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店里的闲聊。他抓起一把把面条扔进锅里,眼神专注。虽然人变多了,但他的动作丝毫不乱。捞面、甩水、装碗、浇汤、加料,一气呵成。
一笼笼灌汤包也上了蒸锅,白色的水蒸气在厨房上方盘旋。
“陈主管,你的清汤面。周鹏,你的爆辣牛肉面。王大爷,你的包子。”范理端着托盘,将食物一份份送上桌。
周鹏看着面前红彤彤的牛肉面,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牛油香的辛辣味直钻肺腑。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牛肋条。经过几个小时的慢炖,牛肉早已酥烂入味,红油的辣味和牛肉自身的鲜味完美融合。他大口咀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汗珠。
“过瘾!”周鹏大喊一声,拿起冰镇可乐灌了一口。
旁边桌的陈瑶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灌汤包。她咬破一个小口,先吸了一口汤汁。老母鸡汤和猪肉皮冻混合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众人吃得正欢,店门再次被推开。
谢老板带着几个浑身是灰的装修工人走了进来。
“范老板,五碗爆辣牛肉面,五笼包子!”谢老板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陈瑶正坐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抬头看见谢老板进来,笑着打招呼道,“谢老板,今天带兄弟们来改善伙食了?”
谢老板定睛一看,乐了,“哟,陈主管,林曼,你们也在啊!这不房子赶工期嘛,兄弟们辛苦一上午了,带他们来范老板这里吃顿好的补补。”
林曼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指了指周围,“您这来得可不巧,店里满座了。”
谢老板环顾四周,确实,他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几个装修师傅招呼道:“走,咱们去外面那个户外桌椅那坐,一边吹风一边吃面,敞亮!”
厨房里,范理听到点单,只是抬眼比了个“OK”的手势,手里动作不停。
范理从案板上抓起五团手工拉好的面条。将面条一股脑儿抛进去。长筷子三两下就把面条拨弄得根根分明。
几分钟后,范理抄起一个超大号的漏勺,精准地在水里一兜。五份面条同时出水。他手臂肌肉发力,在半空中猛地甩了三下。水珠在灯光下划出一条条弧线。
面条落入五个大碗。范理转身走到红油卤锅前。锅里的老卤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红彤彤的牛油混合着几十种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一勺底汤,一勺带着大块牛肋条和牛板筋的红油浇头。深褐色的肉块铺在洁白的面条上,红绿相间的葱花一撒。霸道的香味直接飘到了门外。
同时,一旁的蒸锅也到了火候。范理掀开竹蒸笼,白色的水蒸气瞬间腾空而起。一个个白白胖胖、二十四个褶子捏得宛如艺术品的灌汤包展露真容。
“谢老板,面和包子齐了。外面热,你们慢用啊。”范理端着两个大托盘走出门外。
“得嘞!”
谢老板熟练地扫码付款,“兄弟们,敞开吃!不够再加!”
几个装修师傅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时干活吃的都是十几块的快餐。看着眼前红油飘香、牛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面条,纷纷咽了口唾沫,低头便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吸溜”声。
就在谢老板一行人吃得热火朝天时,门外又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王海。身后跟着眼睛到处乱瞟的小徐、赵胖,以及已经开始咽口水的李娜。
四人一进门,就看到店里一片热闹景象。
王海刚准备去吧台找范理点单,余光一扫,突然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正慢条斯理地咬着灌汤包的王大爷。旁边还放着那个盖着黑布的鸟笼。
王海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到王大爷桌前,没好气地说道,“爸!你这什么情况?上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起来了也不知道回我个消息。”
王大爷被吓了一跳,筷子一抖,包子里的汤汁险些溅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放下,理直气壮地回瞪了儿子一眼,“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是吧?上午我还在睡觉呢,静音了没听见!起来后光顾着提笼子过来占座了,忘记回过去不行啊?”
王海直接听懵了,指着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你一个七十来岁的人,上午十一点多还在睡觉?你平时不是早上六点半准时去公园打太极吗?你睡什么睡?”
王大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正色道,“我现在正在调整作息。我得把生物钟调得和小范一样。他下午营业,我就下午起床。早上起那么早干嘛?起来又没包子吃,徒增烦恼。”
王海瞪大了眼睛道,“不是……你一个老年人,和年轻人学什么熬夜睡懒觉?疯啦你?你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王大爷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管!我身体好得很,昨晚三点才睡,今天神清气爽!你管好你自己得了,别成天跑来打扰我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