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勉强
很显然，他是认真在发问。
克拉登也觉得里亚莫名其妙，但经历过索非亚的摧残，他觉得模因高的人大概都这样天天神神叨叨，就把他们当不怎么讲理的老人看也好。
“您问我世界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当然有啊，植物总不能因为经历狂风暴雨就不活了，天塌了不还有个高的在顶着。”
“你看我啊，我以前就是个好赌成性的小市民，又不干什么特别违法的事，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是我想赌的吗？是因为我实在没钱了就只好靠着这些改命，然后也赢回来不少钱，给她们买了吃的住的穿的用的。
后来我得污染病她们也没嫌弃我，还天天避开秩序协会那群人想着办法给我治病。
你说我能抛下她们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爱的人或者事物，这些是我们的心灵支柱，有了这些才足以被称作是人。
我是贪生怕死，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我是觉得天塌了有个高的挺着，但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会毫不犹豫地护在她们头顶，因为对我的家人而言，我才是最高大的那一个……”
克拉登似乎在追忆着，他从口袋中掏出怀表，里面是自己老婆孩子的照片。
那里面，一个并不漂亮的女人和一个并不漂亮的孩子露出灿烂笑容，对着镜头的方向抱着一只黑白色小狗，比划一个“耶”的手势，虽然普通，但弥足珍贵。
里亚也看向小史瓦尔：“心灵支柱吗？”
铭记这些东西才足以维持人性，被称之为人，可要是有一天……
他会遗忘。
他会融合神格成为原初，不，不如说，他和原初之间终有一战，不是他死就是原初亡，而这两者只会带来相同的结局。
这样的死局如何才能破解。
里亚并不喜爱被人如同傀儡亦或者棋子一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无形之中，他的身上已经加注了太多丝线，深入骨髓与灵魂，深深地与其纠缠在一处，扯也扯不断。
而幕后的执线者非旧日也非外神。
是命运的剧本。
能在诸多灵魂中活下来成为惟一的“掌权者”，这是里亚的不幸，但也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过往他倒是不大乐意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但现在，他必须好好审视一下自身的特殊性。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必须是我？
除却我别人可行吗？
我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同？
里亚扭头与小史瓦尔对视，这头神话生物的身份无疑特殊，而且能在感知到他气息时的第一时间便从星空中降临。
那时，也是里亚刚刚从坟墓中爬出不久，天空中红月高照，按照红月后来的说法，祂的出现是为了制止小史瓦尔冲向蓝星，也就是新的地球。
史瓦尔降临后改变自身外观，自扭曲的超凡生物血肉中诞生，然后迫不及待缠上里亚。
里亚和神格相关，史瓦尔一开始就在寻找里亚，那么史瓦尔和原初又存在什么的联系？
恍惚间，里亚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难以捕捉的光，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或许红月本身就知晓着真正的答案。
但下一秒，小史瓦尔忽地伸爪捂住了他的眼睛。
“咕——”
真正的里亚已经不存在，现在的他身体来自于神格，但即便如此，神话生物还是能感知到里亚是在担心着什么。
他潜意识畏惧遗忘，遗忘才是最可怕的事。
史瓦尔不会让里亚忘了自己，就算里亚忘了，它也会跑去刷存在感让他重新认识自己一遍，这样的步骤无论重复多少遍都无所谓，横竖小史瓦尔活了很久，它不在乎时间。
它会一直陪着他。
至于敌人……贸易之主剑锋所指之处皆是它的敌人。
“咕咕！”
小史瓦尔又抖动着翅膀叫唤了两声，里亚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迟早有一天，我会知晓一切真相，但在此之前——”
里亚又看向克拉登，无比认真道：“这个世界还不能就这么灭亡。”
“哦……”克拉登觉得里亚的话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左右了现存人类的命运。
接下来的时间里里亚像是想通了般，尽情挥霍着自己的存款，而且不管收获是否与付出等价，也不在去思考怎么样才能为自己创造出更高的价值。
他只是在纯粹地消费，花钱给自己购买快乐，然而这份快乐带来的代价却不可谓不惨重。
模因污染。
克拉登眼睁睁看着里亚的皮肤上出现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诡异且疯狂地胡乱转动，甚至开始凸出即将要化作一只只眼球掉落。
里亚自身却仍旧维持着平静，面带微笑对着面前的侍者举了举杯，从容得仿佛一只游刃有余的黑狐狸。
这点污染算什么，如果连这最普通的模因污染都抗不过去，又怎么去对抗末日。
他能改变克拉登身上的污染影响，那就能改变自己的。
不就是钱，他不稀罕——
里亚费劲心力与模因污染做对抗，而克拉登也眼睁睁看着里亚体表的眼睛越来越多，那些光芒也越发强烈，浓郁的金色聚集在一处，青年影子中的漆黑触手万分狰狞，看得克拉登胆战心惊。
“克尔查大人，您别再勉强自己了，这种事真勉强不来！”
“勉强不来？”
里亚艰难地睁开自己的眼睛，眼白中已经出现了重瞳。
他露出略显神经质的笑容，但语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怎么会勉强不来，掌管贸易与黄金的神是贸易与黄金的主人，是我掌控它们，而并非它们掌控我。”
“在金钱这方面，没有人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哪怕是金钱本身。”
是的，哪怕是金钱本身，也没有资格左右贸易之主。
他本身散发出的强烈情绪恶化了自身的污染，在这一瞬间，那些侍者仿佛将死般疯狂地朝着各方人士索要财富，而普通人们也变得无比慷慨大方地散尽自己身上的钱财。
因为此时此刻，每个人都清楚一件事。
主菜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