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王后
而在其身体内部，一团尤其醒目的线条正被身躯半透明的乱码抓在手中，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人形的乱码向着这边扭过了脑袋。
下一刻，祂周围的乱码出现了波动，里亚也看到祂对着自己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随后迫不及待地将手上的东西转移给了他。
巴掌长的剑刃碎片出现在里亚手中，夹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自此，战争、瘟疫、饥荒、死亡，四大天启的权柄被彻底集齐。
而里亚在接触到那枚不知由何种金属组成的碎片时，思绪居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在那一刻，他透过了这碎片窥探到了某种历史的投影。
华丽光亮的圣堂大殿内，和煦的阳光笼罩直每一处角落，直至阴影无处遁形。
而身披盔甲手持破损长剑的骑士半跪在一位有着半卷金发面庞模糊不清的男人面前头颅低垂，似乎在对着祂忏悔。
“陛下，我有罪，请赐我一死。”
里亚听到骑士的声音都在颤抖，僵硬地为战败的事实忏悔了半天，而面前男人的语气仍旧和缓如初。
“■■■■，你总爱这样，把所有战败的罪责都拦到自己身上，你明明知道我不忍心责罚你们任何人。”
“我赐你死之权柄，就是希望你不要再轻贱自己的生命永远活下去……你的生命应该像我一样长久，我还指望你们在我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的时候赡养我呢。”
“哈哈，虽然那一天的到来应该要很久很久。”
祂半俯下身，伸手触碰了骑士的肩膀，认可了祂的荣耀，紧接着，便将破损的死亡之剑从骑士手中接过，有些惋惜地摩挲着上方的缺口。
“怎么坏成这样了，我帮你修一下。”
“在接下来的时间只能委屈你用别的长剑，但是不要紧，■■■■■，请相信我的手艺，我会把它铸造得比原先完美上十倍。”
说着，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缓缓转身，身形彻底消融在太阳光的笼罩中，而里亚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只被坚硬盔甲附着的手伸向祂的场景。
那只手中还抓着一片破损的剑刃。
“陛下！！！”
里亚听到骑士惊恐的呐喊，紧接着一切的场景都如同镜子般破裂。
死亡骑士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生有半卷金发的男人为祂修补的长剑。
而那个金发的男人就是真正的……光耀旭日。
里亚回过神来，神色十分复杂地注视着手中的碎片。
怪不得许多神都发觉了光耀旭日出现了问题，实在是现在的格赫罗斯与曾经的光耀旭日没有任何可比性。
那太阳般温暖强大具有神性的模样，并非灾星可以随意伪造，四大骑士愿意追随祂也是情有可原。
若不是灾星，死亡骑士现在应该可以重新拿回祂的长剑，太阳的神性光辉可以继续温暖地照耀大地，恩得勒斯如今也不会遭遇如此劫难。
要是四骑士知晓自己被格赫罗斯驱使至此，该会有多么绝望。
“请放心，我会让你们重逢。”
里亚发出近乎喟叹的声音，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手掌，任凭那蕴含死亡之力的物件刺入自己的血肉。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而后一根根触手从完好的地方钻出又硬生生将其修补，直至彻底将它拖入身体中。
这一刻，青年几乎是不敢有任何懈怠地将死亡权柄转移至神格内部，交付于它进行管理，比起过往与神格接触时的疑虑和谨慎，这次里亚再面对神格时反倒是多出了几分亲切。
“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
说着，他的意识猛地回归现实，在不断席卷的沙浪围堵中对着它们张开了手掌，面具后的瞳孔也散发出金光。
一切事物皆为有迹可循，有着它们自己运转的规律，尽管他现在还不能根据生命体来创造生命体，但在奈亚拉托提普力量的加持下，他完全可以将面前状态为【死亡】的神话生物加以复制，并化为己用。
这就是——
造物。
“轰！！！！！！！！”
滚滚的沙尘扑到里亚为了抵御神话生物攻击而构建的屏障上，祂硕大的身躯压在里亚的头顶，只要里亚抬头就能看到其表面出现无数只手在抓挠着自己的屏障。
他完全不敢松懈，只是一味盯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不断试图分析并理解其中的规律。
而后，就是复制。
“砰！！！”
在同一时刻，塔巴尔夫的身躯猝不及防地击碎了守卫模因构建的屏障。
而这一刻，祂也看到了下方的里亚身体徒然炸开，炸成了一摊如同黏菌般蠕行的血肉，那张面具也随之“啪嗒”一声掉落在它们的上方，笑容仍旧鲜红得醒目。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理解了一切！】
虽然里亚此时被炸得不成人形，但是他的情绪却异常高涨，甚至喊出了自己想喊很久的话语。
就仿佛他刚刚花费大精力解开了一道极为复杂的理学难题，并且过程与结果均得到了满分。
眼下，就是验证成果之时。
正当塔巴尔夫迫不及待想要将里亚彻底抹杀时，一条手臂猝不及防从祂身旁的沙土中伸出，而后毫不留情地握拳一拳砸上祂的身躯将其洞穿。
众多历史的投影们从那片缺口中溢散，纷纷选择融入新生“神话生物”的身躯。
新的“塔巴尔夫”身躯也愈发完整。
它二度挥起重拳，再度砸向正主，而后像是根本不过瘾般，挥拳的速度与频率越来越高，到了最后人们只能在四溅的沙尘中看到它拳头的残影。
“轰！轰！轰！轰！轰——”
“塔巴尔夫”的身形逐渐显露，与正主不同，它就像一个伏在沙子里的巨人正在缓缓起身，背后出现由沙子凝聚的六只不断成形的凸起物。
似乎如果它愿意，那六根凸起物可以瞬间化作羽翼来好好让面前的正主看看什么才叫做天使。
然而它并没有，它只是一味将凸起物化作拳头和众多历史投影一起暴打真正的塔巴尔夫。
自然这一幕也被王城里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巨人们为里亚感到十足的自豪，然后在旁边士兵们没有反应过来时，义无返顾地提起拳头揍了上去。
巨人一向是一群善战的个体，别人是怎么对他们的，在有人撑腰的状态下，他们便再无顾虑地将耻辱尽数返还。
而此时此刻，城中其余那些奴隶也颇有要造反的迹象。
他们望向那远处的巨大身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得眼睛都在发亮。
又是一击重拳狠狠地砸向了塔巴尔夫，祂嘶哑地尖叫起来，召唤出由沙土凝聚而成的十三位巴克利“神祇”，由着祂们向王城的地方冲去。
但里亚最不惧群体战，正当祂们以高速向外飞奔时，一根根触手从祂们底端的阴影中冲出将祂们无情拍落，而这些天使要迎接的就是伏行混沌的历史投影。
黑法老戏谑地看着祂们：“古书里的图画现在也能变成人的模样出来溜达，实在是可喜可贺。”
“要留活口吗？”
祂这句话明显是在询问里亚，而里亚给出的回复是直接从阴影中伸出诸多灰黑色的尖刺将祂们洞穿。
答案很明显了，一个不留。
“真是好作风。”
黑法老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其面目越发高贵。
越来越多的历史投影加入了与祂们的对抗，而里亚复制出来的“塔巴尔夫”竟有着和本尊不相上下的能力，甚至在死亡权柄的加持下越战越勇。
而失去核心的塔巴尔夫正在逐步分崩离析，此时还在不甘地做着垂死挣扎，与复制品缠斗在一起，将黄沙卷得天昏地暗。
此时不成人形的里亚正在努力重新组建身体。
他感知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感知着红月笼罩下浓郁的死亡笼罩气息，感受着沙漠之中陵墓内那些嘶喊的，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来的身影，不由在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词汇——
亡灵天灾。
“呵……我算是明白那些故事里的死灵法师为什么会这么招致憎恶了。”
亵渎死者让他们不得安息姑且不提，光是能操纵死者让它们重回战场，这一点就极为惹人忌惮。
毕竟真出现战争，无人能保证战局中无一人伤亡，搞不好上一秒还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下一秒被杀死之后，就会将剑刃对准曾经最亲密的人。
在塔巴尔夫最后的弥留之际，即便里亚知道祂不太可能还具备意识，仍旧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都要把你给杀了你背后的那位也没有反应吗，脾气这么好？”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塔巴尔夫，祂在刹那间忽地停下了自身所有的动作，“轰”地一声坍塌，沙尘仿佛雪崩般摧枯拉朽地席卷四周。
而黑法老在这一刻也出现在里亚身边：“提醒一句，祂的主模因为幸运儿。”
“所以祂这是想跑？”
“幸运儿之所以被称之为幸运儿就是因为好运总是会出现在他们的那一方，他们就像天生具有故事里的主角光环，很难被杀死，即便是临死之际，也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意外让他们脱身。”
“这么说，我们不就是针对主角的十恶不赦的反派？”
“这么理解简直再合适不过。”
黑法老俯视着下方大量的沙尘，抬手一挥，那些四散的沙尘顿时消失，而塔巴尔夫的身影也无影无踪。
“这个人从小就被好运笼罩，出生时父母捡到黄金自此家中吃喝不愁，三岁出门认识巴克利的大公主，七岁家中被王室封为贵族，十四岁和公主结婚，十八岁获得幸运儿模因。
但其没有子嗣。
祂不需要子嗣，对祂而言子嗣只会成为反动派的突破口，但公主却是祂最爱的人。
二十岁时，祂观看了旧日书籍内的神祇图画，将祂们具象化为己所用，借此传播祂们的形象为祂们收集信仰来强化自身。
与祂为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足四十岁就成为天使这也是必然的结果，但也到此为止了，主模因不可能再允许祂向上晋升。”
听到这里时，里亚已经完全将身体恢复原状，他的语气幽然：“连这些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其实不是历史投影对吧？”
“恭喜，你猜对了。”
黑法老伸出手为里亚鼓起了掌，事实上祂的异常太明显，很难不让里亚多想。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既然你连这些都能猜得到，不妨猜一下我是如何知晓那位幸运儿天使的生平？”
里亚听到祂的话，不是很想猜测，但黑法老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炙热，故而里亚沉默许久，说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我猜，你就是故事里那位大公主……”
黑法老挑起了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别的分身给了你什么坏印象让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里亚：“……不是吗。”
“是。”
里亚：“……”
他从未如此这么希望自己猜错过。
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可能很令人无奈和费解，但对于王室那些人就不同了，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黑法老从五世之后便被分尸死得不能再死。
可真相却是，无论哪个朝代都存在着祂的身影，祂近乎无处不在，祂就那样如同一位扮演成演员的观众近距离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和一举一动。
祂参与着他们的生活，成为他们最亲密的人亦或者最敌对的人，而后暗中为他们喝彩亦或是嘲笑。
这很可怕，可怕程度简直不亚于一个人怕鬼在自己家里贴满了各种驱邪物品以为安全了，但实际上那个鬼就一直在屋内。
里亚不由得为塔巴尔夫默哀三秒：“所以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找到祂？”
“这很简单。”
黑法老冷笑一声，随即身影一阵虚化，当着里亚的面变成了那位巴克利旧王朝的大公主，也是现王朝的王后。
“幸运儿的模因着实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持有该模因的人就是不死之身，只要想办法别人在潜意识里认为他们倒霉，他们就会不堪一击。”
“那么我亲爱的主，你是否从潜意识内认同塔巴尔夫十五世是个由内到外倒霉透顶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