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走马灯
但这一刻没有人会产生半分怜悯。
终于，里亚从那烟尘中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满眼尽是猩红，他张大嘴巴，铁线虫般的丝线顿时从喉中涌出扭曲成巨大的半透明蚰蜒，挣扎着便想要逃窜。
可这时，祂的后方躯干忽地一紧。
蚰蜒回头，便看到不成人样的里亚于此时已经死死抓住了祂的身体，朝着祂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格赫罗斯顿时暴怒：“你以为你能抓住我？你以为你们能阻止我？无论人类做什么样无谓的挣扎，末日仍旧会按时到来，你们的消亡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诸位臣服于我的天使，动手。”
“而且佩尔曼德，你不是想要成为模因一的天使吗，眼下该是你展现自我的时候了，杀了祂们！！！”
这一瞬间，祂竟然是想要让己方的六位天使们共同自爆，而在听到这番言论后，佩尔曼德也满脸阴沉地从阴影中钻出。
与其是钻出，倒更像是被丝线拖拽着硬生生地扯出。
他的身体已经被腐蚀得不成人形，满身肌肉爆凸，血管附着在表面一动一动，简直与失去皮肤的丧尸如出一辙。
如果他还是个聪明人，如果他此时但凡还有半分理智可言，就不该听从格赫罗斯的话，以模因二无限接近模因一的实力敌众天使简直是愚蠢到不能更愚蠢的行为。
尽管里亚也这么干了，但他毕竟情况特殊，而且是关系户，真要打起来，天使们必然不会对佩尔曼德抱有任何像里亚那样的耐心。
眼下他寻求众天使的帮助来斩断格赫罗斯的操纵，为自己证名才是上上之策，黑商都是聪明人，很少会主动做出失去理智的蠢事。
但佩尔曼德对成为天使的渴望早已已经超越了对生死的追求。
他固然可悲，然而在这超凡世界可悲是最不值得同情的。
佩尔曼德盯着眼前化作人形的加米尔多恩，目光中闪烁憎恨：“当初是你们承诺过会治好我的病，但几千名疫医没有人做到，正相反，在发现我难以掌控之际下令让詹姆斯来杀死我的也是你们。”
“可恨的骗子，一群庸医。”
加米尔多恩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拿起了手中的手术刀朝着对面的脖颈处比画：“你病得很严重，需要及时治疗。”
“我没病！病的是你们所有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所有人都是疯子！”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身体内的超凡能力充斥着每一条经络，使得这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神经会发光的特殊标本。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意图——
他要自爆，即将身体内部的超凡因子极力压缩，在它们压缩至极点时会因为彼此之间的斥力猛地炸开，模因二的超凡者自爆威力甚至不亚于核爆。
毕竟超凡能力可不是什么纯粹的事物，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污染。
佩尔曼德如此表态让格赫罗斯感到了些许欣慰，今日只需要耗费光耀旭日的追随者便可以重创甚至杀死现场的众多天使，这个买卖简直再划算不过。
代表规则的天使们只要对应规则不灭便可重生，但那又如何，祂们重生的过程向来漫长，趁着那段时间，已经足够自己复苏。
毁灭吧。
祂摊开双臂，自豪道。
“世上要有光。”
于是世界在一瞬间充满了光亮。
刺目的光辉掠过眼皮与一切遮挡进入所有生命的视野，哪怕是个瞎子，目光中的虚无也化作了一片醒目到足以令人眼睛淌血的白。
这是毁灭的前兆，格赫罗斯狞笑着，目睹着与自己敌对者在一瞬间脸色剧变，连忙使出了各种手段来对抗灭亡。
这时已经不再允许任何人安逸，整整六位天使的自爆如若不瞬间拿出全身力量来与之抗衡，大概率会被轰得渣都不剩，格赫罗斯就是个极端主义者。
祂想要所有人死，所有人。
天空变得漆黑，这是黎明的前兆。
世界充斥惨白，这亦是消亡的瞬间。
这一刻，很多人甚至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或许上一秒还在吃饭、睡觉，和亲人朋友打闹，和爱人温存，奈何快门被神摁动，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刹那。
也是在这一刻，格赫罗斯放弃了里亚的身体操纵权，祂的意识从里亚的身体中钻出化作实体，而后伸手一推，亲手将他推向了爆炸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倍放慢，面前的一切都像是老式胶片般被一帧帧播放，里亚回头，看到了佩尔曼德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又发现他的目光徒然变得悲伤，那是索非亚。
“我们赢不了的。”
里亚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被慢放的口型，兴许是受到了加米尔多恩的能力影响，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但他无法忤逆时间的流逝，也无法更改注定的结局。
只能像是被凌迟般目睹着一切的发生。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很多。
首都王座上故作成熟让所有人不要慌张，实际上自己慌得要命，意识也模糊得要命的女王、泄愤般拆着光耀旭日教会的赫菲斯格图、被带到秩序协会内部避难的人群、焦虑得直啃自己指甲的协会高层人员……
他还看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记忆。
原身第一次与导师相见，而后是他被塞入棺中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一条游鱼被海葵捕获挣扎、著名的歌剧演员因为一段失误被人丢臭鸡蛋、一棵种子终于在石缝中发了芽，新生的超凡生物终于捕获了自己的第一顿食物……
大大小小杂乱的记忆与影像片段涌入他的脑海，里亚清楚这大概就是走马灯。
神格中曾容纳了亿万灵魂，这些都是它们的记忆，它们要警告自己马上就要消失。
这一次死亡过后，按照生之天使与死亡权柄的加持来看，里亚仍旧能存在于世，但也仅仅是存在，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存在便不得而知。
或许他会成为一缕烟，一团火，进而继续见证末日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