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你看看你后面呢？
洛斯特死了。
他倒下时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从身上掉落而出的那枚金币。
然而此时比起洛斯特的死，人们的目光却紧紧跟随在那枚染血的金币身上，在全场静默一秒后，当即有人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冲上去捡起了那枚金币。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从身后用枪抵着脑。
“你看看……你后面呢？”
“……”迫于死亡的威胁，捡起金币的人只能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下一个人，但很快，那枚金币新的持有人也被人从身后死死抵住脖颈大动脉，似乎下一刻，那冰冷刀锋就会深入其中。
“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原本洛斯特不死，或许还没几个人想起抢夺金币的事，可现在他都死了，之前他也将金币的用途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有人不在此时生起贪婪之心才算是真的疯了。
那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般，在财富诱惑之下露出了属于资本家野蛮丑陋的一面，于是洛斯特的尸体被人无情践踏，鲜血也伴随着脚印渗透到各处。
此时此刻，看台上的伯温终于从坐位上站起了身，随即轻轻抚摸着怀中女士的脖颈和下颚，目光愈发温和。
“这次收集的负面情绪效果比我想象得还要完美，也是时候，该请祂前来品尝这特意为祂备下的珍馐了。”
“我伟大的神主……创造新世界的审判之星……”
伯温诵念起独属于灾星的祷告词，整座高尔夫球场地下早就被布好了祭阵的各个节点，用于这里的信徒们向神祇献祭自己的恶念。
“审判之星辰，沉寂的预兆者，飘荡行歌的先驱乐者！
“万众追随您的乐章步入毁灭，世界延续您的步伐沉沦崩解！”
“唯愿死兆星永恒升起！”
“赞美灾星！”
就在伯温话音刚落之际，会场的半圆形穹顶如同花朵般自动向外绽放，而内里的人们都像是花蕊般沐浴起“太阳”的光辉。
一缕缕鲜血从尸体中渗透而出，盘旋、延伸、追逐嬉戏，最终形成错综复杂的纹路与符号，天穹之上一轮猩红太阳悬挂在正中央黯淡无光，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那根本不是太阳。
那轮星体没有光泽，体表满是铁锈般的沟壑，巨大的湖泊在其表层勾勒出一只眼睛的图案，空洞而寂寥地俯视着大地。
“死兆星投影？”
在花朵中那些攒动的花蕊内，史瓦尔抬起脑袋目光阴森地盯着头顶的影像，这次前来的恰如他所言，只是一道投影并不具备太多的灾星本体意识。
大概是祂本体的意识发现受困的太阳跑了，眼下根本没工夫去管理这些。
所以，这道投影的降临只不过是受到召唤前来觅食。
祂动了。
自祂为始，那些环绕在周身的光晕如同蚰蜒般化作实质，像是从星体般滴落的鲜血般不断向下错综复杂地缠绕，而它们的目标就是拍卖会场里的那些可怜“花蕊”。
“嗡————”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失了神，他们心中的恶欲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厮杀争斗声络绎不绝。
眼看着这群平日里假惺惺的衣冠禽兽终于撕下了伪装，恨不得将同类撕咬成肉糜，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绝对堪称盛宴。
史瓦尔缓缓抬头，他向上观望：是距离这边越来越近的，源自于死兆星的血腥触须。
他向下看：是血，每个人的手上和鞋底都沾满了血，黏糊糊的血肉被践踏，被踩得无处不在到处都是。
拍卖会台上的那件压轴物品仍旧静悄悄地待在原地，这一刻，史瓦尔伸手捂住了身旁未成年的耳朵。
触须越来越接近，它们蜂拥而至时所带来的是最混乱疯狂的呓语。
最开始，人们会感到头晕目眩，而后便只觉自己听到了蜂群狂鸣夹杂着鲸吟的惨叫声，但如果再仔细去辨别就会发现，那些混杂的声音居然是由一个个被飞速吟唱，混杂不清的怪异语言所构成。
人们无法理解其呓语而呓语却紧随其后。
人们试图依靠捂着耳朵的方式逃避呓语而呓语却早已深入他们的脑海与灵魂。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无数人的耳朵内渗出黑血。
前来觅食的触须仅距离这里一步之遥。
三百米。
人们脸上的痛苦已然消失，他们洋溢起笑容，开始拉起地面上同伴的手将其搀扶起来，拍打着他们身上的灰尘。
两百米。
也不管自己拉起的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
一百米。
触须到了。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面朝死兆星的方向露出笑容，他们高声诵念，欢迎祂的到来。
他们每个人都灿烂地微笑，随后脸上的五官像是辣油般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们对着触须的源点高喊其名。
“赞美您的降临，赞美——贸易之主！！！！！！！！”
触须的动作猛地一顿。
而就是这一顿，原本还安静地待在地面上的灰球忽地暴动，它的体型近乎无限膨胀，一根根灰暗且带有眼瞳纹路的触手像是隐忍了许久的毒蛇般，猛地缠上死兆星的触须。
它们向下扯动着它们让它们无法逃离，而后，越发多的灰暗触手沿着触须的方向疯狂上涌，被其接触的触须都在一瞬间变得灰败失去所有色彩，而这灰败的趋势还在不断上沿。
向上，向上，再向上。
灾星的投影前来觅食本就是个错误之举，祂大概如何也料想不到，自己的一场捕食反而令自身沦为了他人的食物。
而底部丧失面容与理智的人们高呼着贸易之主的尊名，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沙利文目睹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连后退恨不得将自己在角落缩成一团：“怎么了，为什么天上会出现巨大的太阳，那些灰色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怪物。”
史瓦尔背光面对着他，由于沙利文在蜷缩着身体，他看向史瓦尔的时候只能看到他俯视着自己的目光，其身影被无限压暗，只有那一双金瞳隐隐发亮。
“那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