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起源与终焉
于是某天，这位曾经的教授打开了自己的门，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离开了家，来到了到处都是积雪与尸体的街道上。
过度的严寒会令人产生温暖的错觉，穆文抬头，望着天空中惨白的太阳，露出微笑。
“对了，世界本就应该像今天一样温暖才对，大家都沐浴在阳光下，脸上挂满幸福的笑容。”
可是他的邻居死了，他的朋友死了，街上没有除了他没有一个活人，严寒仍旧存在，甚至比过往更加肆虐。
穆文很想对着所有人大喊——
“再坚持一下！天灾无法毁灭我们，你们再坚持一下，新闻已经报导出陨石的轨道被更改了！”
穆文蹲下身，用力在大雪中刨啊刨，最终刨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二人的身上都挂满了冰霜，头发和睫毛都是一片银白，但面部表情却是安详的。
大概是母亲感觉到了温暖，看向外面明亮的太阳，想要带着孩子出去晒晒太阳。
但天灾却从不会同情他们。
明明灾难就快要结束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再等几天就可以回到曾经的日子，只需要在等几天，等冰雪消融，阳光普照……
穆文感觉自己的眼睛生疼，他想要流泪，但严寒只会将他的泪水冰冻。
“如果阳光不再提供温暖，那要它们还有什么用。”
他抬头看向那冷冰冰的太阳，双瞳中满是极端的愤怒，这一刻，靠近他的雪竟然硬生生被融化成了一摊水，而后快速蒸发。
“这里太冷了，我等不了这么久，所有人都等不了这么久。”
在度过寒冬之时，必须有人要自愿成为火把，照亮一切。
“如果太阳不再提供温暖只会发光，那你和灯泡有什么区别！既然连你都能把自己挂在天上，还不如让我把自己给挂上去！”
“我来取代你成为新的【太阳】！”
那一日，穆文的呐喊回荡在凛冽的寒风中，他浑身爆发出极致的光亮，将自身全部的温度尽数转移到那些阳光中。
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带来的温度毕竟有限，但是他早已遭受污染，经常感受到寒冷也并非是因为体虚，而是他的身体会像无底洞般吸收走所有的热。
那一日，气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转，冰雪消融，电力恢复正常，人们纷纷载歌载舞清醒自己从灾难中活了下来，他们抽噎着彼此拥抱，眼神中满是对生存的喜悦。
只是不会有人记得一个自称要化作【太阳】的人，也只有白闻涛来在其遗照前摆了一束鲜艳的向日葵，之所以是鲜艳，是因为那花是假花。
极端的环境下，人都自顾不暇，更何况是顾及它们。
“穆教授，没想到您会走到我前面，每当我沐浴起太阳，就总会想到您的脸，音容宛在……”
白闻涛爬在那放置遗照的案桌上不断抽动着肩膀，看上去悲痛欲绝：“我曾经那么崇拜您，如果不是您拒绝了我，我也不会选择那个人当导师。
如果您没有拒绝我该多好，您当时甚至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一下，哪怕我得过再多奖项再多荣誉您也不需要我，我就这么入不了您的眼吗？
现在您死了，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您是因为什么而死，那些人只会认为是他们自己的功劳，在他们的眼里您也仍旧是一个被污染的异类。
但我也应该感谢您啊，穆教授，您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严寒天气，为什么我会如此崇拜您吗？因为是您的能力把全世界的热量都吸走了，要不是您，绝对零度就不会出现——这世界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我真的是要谢谢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结局太爽了！！！！”
这时的他终于抬起了头，面上没有一丝眼泪，反而全都是癫狂且扭曲的笑。
“那些愚笨的人，现在你们就庆祝吧，真正的灾难还没有结束，再过不久你们就会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只有我们这些被污染的人才能真正的活下去，然后穆教授，您这么优秀的能力死了实在是太过浪费了……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您死的，你必须活着。”
“然后，我会一点一滴为你讲述你做过的【好事】。”
里亚仍旧在一旁以旁观者的角度目睹着这一切，之后的时间流速被不断加快，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莎布.尼古拉斯曾经所说的那样。
即便人类解决了陨石的问题，可陨石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诱发这一切的是“轮回”，新宇宙的更替，旧宇宙的崩毁与融合往往就在一念间。
结局无法被更改，那些被污染的人在宇宙中经受常年的污染影响，化作了不可名状的“旧日”，等候着下一轮文明的重启。
即便时间的流速被加快，这段时间也非常漫长。
再眨眼睛，里亚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宫殿，他抬头，看到面前那一把巨大的倒十字架以及被束缚在上方的“倒吊人”。
这是里亚第一次目睹光耀旭日的真容，魁梧且高大的男人一头金色半卷长发，满脸胡茬，蓝色眼瞳空洞又无神。
很难将这个人与过去的穆教授联合在一起，比起教授，祂如今的模样更像是一位战败的将领。
想起过去自己对光耀旭日做过的献祭与祷告，里亚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出奇复杂。
“陛下，陛下？”
青年在用灵感探查到周围不存在任何足以威胁到自己的事物后，便意识到这里仍旧是光耀旭日的梦境。
祂即便是在梦境中也要把自己束缚起来，这是受灾星的某种影响了吗？
“陛下！”
里亚的声音大了些，可是这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祂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哪怕里亚当着祂的面唤出了天启权柄，也只能看到祂的眼珠微微一动，而后就彻底失去了反应。
里亚又近了一些，叫出了旧日之中的那个名字：“穆文，穆教授。”
这句话是用旧日的语言说的，光耀旭日的反应总算是剧烈了一些，但里亚只能在祂的眼睛中看到无穷的痛苦与挣扎。
【你是……谁？】
索迪里斯无意识地呢喃。
“我是来救你的，你听我说，我们……”
【不需要救我！】
祂忽地流出血泪。
【我不值得任何人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我才是那个罪恶滔天的人】
“你没有错。”
里亚强调，但对方只是一味发出痛苦的呓语。
【为什么要让我活过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要让我亲眼看到故乡毁灭，剥夺我临死前最后的希望】
【为什么我死不了……为什么要剥夺我的一切】
【不管你是谁，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格赫罗斯你杀了我吧】
“这不是你的错，清醒一些！”
里亚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现在算是明白格赫罗斯是怎么对付光耀旭日的了，祂寄生太阳后根据其弱点污染其心灵，使其陷入不断的内疚与狂乱当中，这手段何其卑鄙。
眼下光耀旭日的状况越来越不对劲。
如果不将其唤醒，里亚也无法得到晋升模因一的许可证，再说弑神？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所以这个可能也被里亚在脑海中抹除。
“我得想办法唤回祂的神智，但过往的遭遇注定了穆教授不愿醒来，难道真的就没办法更改这一切？”
里亚试着用贸易权柄换其清醒，试着救祂下来，甚至试着用触手抽了光耀旭日一个耳光。
然而这些都无济于事，光耀旭日还是处于漫无边际梦魇般的自责与苦痛中。
这一刻，里亚内心涌现一丝烦躁感——很想抹除一切让自己感到麻烦的事物。
他遏制住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努力地思索将索迪里斯理智唤回的办法。
他想到了回溯。
既然这里是梦境，那梦境也可以被更改。
“我应该试着阻止悲剧的发生。”
“在梦境中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里亚自言自语着，忽地意识到什么：“旁观者？整个宇宙都是原初的梦境，我有什么不能更改的，我的权限应该大于一切……
理论上我可以回到过去，但也只是理论上，真要说穿梭时空，我需要向这方面有着更高权限的神祈祷。”
犹格索托斯。
里亚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祂。
他想试一试能否引起对方的注意让对方来协助自己，但里亚只是刚刚出现这样的念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一道空间裂缝便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后那裂缝当着里亚的面越扩越大，直到形成一道可供人通过的“门”。
掌控时间与空间，掌控绝对的智慧且全知全能，这便是犹格索托斯的能力，或许祂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特意动用权柄为里亚开启了一扇可以更改时空的门扉。
这样的能力也可以被理解为某种编程，在检测到某种节点后自动生成后续指令。
祖母谬论一直是时空领域中的警戒线，犹格索托斯既然为里亚开启了这道门，便意味着祂并不畏惧时空被扭曲被更改。
同一时空内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均已注定。
祂料定里亚会在这一刻回到过去，但既然祂这么做，里亚大概也能猜测到此番行动是解救光耀旭日的唯一方案。
“……多谢。”
里亚在走近门时，礼貌地向着门扉的主宰者道了谢。
刹那间，那道门扉的边缘涌出一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触须，触须们摇晃着，似乎在此刻感到了感到十足的欣慰。
它们为里亚送行，
而里亚也在穿越那道门的同时，听到了一些混乱的话语，像是万万人在他的耳边低声祷告。
【起■源＃%■】
【%＃终■末■……】
【起源之初……终焉之末……】
“起源，终焉？”
里亚一时间有些疑惑这些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像是某类祷告词，但又仿佛只是单纯的警示。
“需要注意这两个节点吗？”
一阵令人眩晕的光芒过后，里亚眼前的景象再度焕然一新。
他处于一个类似研究院的地方，冰冷的墙壁上此时正映射一道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今日的新闻。
“人类首次从太空发现智慧型活物并将其带回，目前活性良好。”
听到这句话，里亚的眼皮猛地一跳。
“2348年5月6日国际时间上午十点十二分，美洲科考飞船加尔十号探查结束宣告返仓，本次重点探查星球为太阳系16号的一颗伪太阳星，下面是对探查结束的研究人员采访。”
从屏幕上可以看到，先一步走出舱门落地的宇航员面色发青，眼睛充血，头发杂乱，但面对媒体的镜头，他还是瞪着眼睛努力咧起了嘴角。
“各位好，我是本.杰，这次的探索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对外文明探索的一大步。”
“我们找到了第十六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系，简直就像是生物学中的趋同进化，这些星系有着和银河系高仿的组织结构，其中也存在着与太阳一致的恒星。
这足以证明平行宇宙论点的可行性，但我们没有从里面找到人，而是带回了一些居住在石头内的生物样本，根据观察，它们有着不亚于十岁儿童的智慧，并且味道鲜美。”
“嗯……鲜美。”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目光中透露着不自然的贪婪。
镜头一转，屏幕对准了玻璃器皿内一种长相酷似寄居蟹的生物。
面对镜头，它们表现得异常狂暴，对任何人都表露出显而易见的攻击性，坚硬的壳内部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触须，随着它们的暴怒而疯狂晃动。
本.杰继续介绍：“太阳系16号无疑会成为可供人类选择居住的新星系，与此同时，我们也在内部的多颗行星上发现了大量的水资源与生命。
随后，我们与这些生命进行了友好的交流，本着探索群星的规则促进人类与天外文明友好共生共发展……”
里亚看到那些媒体的闪光灯在本.杰的身上照来照去，他的面容也明显僵硬。
再说那些被带回来关在器皿内的外来生物，里亚在它们身上觉察到了浓郁的超凡气息。
那名宇航员被污染了，而且还把本来生存在外太空中的生物带回了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