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白痴
男人有些不习惯地活动着自己的新形象，他低头看向原本还是人类模样的千须螺，伸手将它重新放回了实验台，而后自己化作一滩液体彻底融入地面材质，消失不见。
等穆文他们前往实验室时，看到的就是千须螺还完好无损地待在罐子中。
只是警报声仍旧“滴滴滴”地响个不停，血红的灯光于警报中不断闪烁，照亮了每个人面上惊诧的神情。
犹如末日将至时的绝响。
此时此刻，由千须螺化作的李亚通过不断更换自身的组成部分与结构成功离开了研究院。
他来到一处空地，对着天空将右手变化作一只弯钩，随后对着左手猛地一割。
顿时，那只手臂落地，化作猩红的血液向外扩散，直至彻底在半径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紧接着，那圆弧又仿佛细胞分裂般自行扩散出无数个圆，这些圆的中间藏匿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最终被彻底包裹在一片巨大且扭曲交叠的五芒星中间。
“起源之初……终焉之末……”
男人自顾自地平躺在地面，嘴里呢喃着怪异的话语。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如同蜡油般融化，直至均匀地填充满地面图案的每一寸缝隙。
【掌管万物平衡交易的黄金主宰，贸易之神】
【虚无寂灭之途永恒的漆黑道标】
【游离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看客观众】
【由您缔造公正，由您执行审判，由您戏耍罪责】
【赞美贸易，您忠诚的奴仆与羔羊于此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降临，向万物赋与毁灭】
【代价是……这个时代】
里亚的视角到此结束，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视野中正无可避免地出现一串模糊且类似故障般的字符，待故障被修复，它也真正地显露了自己的面目。
【剧本O】
零号剧本！
这一刻，里亚忽地发觉了什么，他想到被自己吃掉的千须螺、无数次难以逃离死亡与侵蚀命运的光耀旭日，以及自己所经历的那些带有序号的剧本。
更何况，那个生物知道贸易的完整祷告词。
种子从一开始就被种下，而且从对方所说的话语来判断，幕后的人非常了解里亚，甚至打从一开始就埋伏在了这里将他召唤回这个时代见证一切。
当然，对方的目的并非邀请里亚见证，他要的是绝对完美的狩猎。
就像蜘蛛精心编制着一张张大网，在猎物毫无察觉时将其退路彻底截断，而后务求一击毙命。
“那个人应该也和我一样，保留着每个剧本的记忆。”
“我见不到他，很有可能是受到了超凡因素影响，他说自己是被放逐的……如果是我放逐的他，那我必定会对其下达永远无法找到我本人的诅咒。
可这个人又称呼我为【本体】，会这么称呼我的只有……”
里亚的虚影驻足，他原本正在踱步的动作逐渐停歇，瞳孔逐渐收缩成针尖状。
“白痴，被放逐的是白痴模因的人造天使？”
无数人曾经告诫过里亚，一定要小心白痴。
白痴模因与黑商模因从不对付，它的最终属性是盲目痴愚，是原初的至高权柄，也是里亚最不愿去触及的噩梦。
“为什么白痴会在这儿出现，门也未做出任何提示。”
里亚微微握紧拳头，目睹着面前图案交叠的五芒星祭阵，眼底的戾气越发浓厚，这并非是他的本意，而是那座祭阵在诱导着他的情绪一步步失控。
他看到无数的千须螺像是穿梭门扉般从祭阵的中间钻出，而后一步步变化成人的轮廓，面目总体上与曾经的他极为相仿。
而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里亚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果不阻止这些伪造成人形的怪物，世界末日就可以提前了。
而且，就算抛开世界的命运不提，此时此刻里亚的目光也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
一股接着一股刺鼻且诱人的味道传到里亚的每个感官，让他浑身的细胞战栗，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知道那些东西绝对是上好的补品。
他制造出来的天使无疑了解他，为他准备的“食物”也足够丰厚。
“我……”
里亚眼底的金芒浓郁得可怕，他张了张口，口水不自觉从中溢出。
这很失礼，有损里亚自身一贯的美学，但他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留给他的时间不足以支撑他做出选择，如果不吃了那些怪物，他们就会到处肆虐，历史将被提前改写。
更何况，为什么不吃，他们没有任何害处——
里亚一贯被压抑的情绪彻底被激发，他长久以来努力维持的人性在这一刻被自我化解。
不见城市的废弃荒野中，硕大的祭阵上，金瞳的里亚独自面对成群的且通通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李亚”们，兴奋地舔舐着自己的尖牙。
下一瞬，他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最开始只是优雅地漫步，到了最后，他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步伐也越来越快，几乎看不到其踪迹。
只是在瞬息间，里亚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脖颈，然后张嘴狠狠地咬了上去，贪婪地鼓动喉咙吞咽下对方的血液。
他的凶性彻底被激发，在将一只怪物彻底吸干后，青年又猛地撕扯，咬下对方的一大片肉。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自己的血肉味道这么好……哈哈哈哈，我过去简直是白活了那么久。”
他正贪婪地享用美食，眼睛的余光却看到有怪物想跑：“跑什么啊，我让你们离开了吗！？既然向我献祭，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刹那间，一条条灰黑色触手从阴影中窜出，将那些妄图逃窜的李亚一个个刺穿，它们就像树枝般，将一串串果实串于其上供里亚采摘。
猩红的“果汁”顺着“枝干”滴落，将祭阵染得越发妖异。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里亚满脸猩红地笑着。
那些触手在贯穿目标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在瞬间变得干瘪，而里亚也在此时捂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灵感的飞速上涨，情绪是异常地亢奋和不知足。
贪婪，贪婪是他的本性。
好吃，好吃——但是好吃的东西太少了，还不够！还不够！！！
里亚的实力已经达到模因二，这群实力只有模因九级别的超凡生物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尽管它们营养丰富，但再丰富的营养也终有耗尽之时。
“还有没有更多吃的，我还想再吃……”
“啪嗒，啪嗒。”
一滴滴血液从里亚的嘴角滴落，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地面，那些并非是他的血液，但就是因为如此，才更令里亚亢奋。
他向着祭阵中间走去，触手将那些图案中的物质汲取得一滴不剩，以此为中心，地面开始逐渐被染上一层灰色，就仿佛它们正在失去自己原有的色彩。
饥荒的权柄被激发，里亚站在原地许久，脑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他的脑袋如同木偶般转动，将视线转往了人类所聚集的城区。
“我是不是有些太局限自己的思维……吃的东西，不是到处都是吗？”
说着，他慢慢拍了拍手，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青年步履不紧不慢，面带温和笑意，任谁来看都十分有好感，如果能忽略他的那一身血腥。
被吃下的生物供给了他太多的超凡力量，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身体撑得爆炸，但贪婪的青年还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潜在的可食用的物质。
他像是一个最完美的绅士，也是一只最彻底最扭曲的怪物。
灰黑色触手在他的影子中舞动，似乎是营养物质汲取过剩，它们的边缘逐渐出现一丝猩红。
里亚很快便接近了城区。
起雾了，灰白笼罩一切，唯有阴影中的猩红越发浓厚。
它们扭曲着缠绕，逐渐向外扩散，在某一刻，那些血丝直立了起来，在里亚身后组成了一道与他如出一辙的血色人影。
人影弯起月牙般的空洞眼睛与嘴巴，不远不近地跟在里亚身后，就仿佛它真的是他的影子。
然后这人影距离里亚也越来越近，它逐渐不再受影子和本体行动必须一致的影响，而是站在里亚身后向着他的后脖颈处伸出了手。
很近了……快要接触到了。
就差一点。
还有最后一点……
抓到你了——
“啪！”
血影猛地上前一扑，眼睛彻底睁成圆球状。
可下一秒，它忽地发现一直处于失控状态的猎物居然不见了，当着它的面，就在它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人呢！？”
血影四处探望，它甚至不甘心地低头去寻找，然而下一秒，它便听到一道声音从自己的上方传来，语气满是戏谑。
“你在看哪里？”
“！”血影猛地抬头，便看到在距离自己三十几米高处的高楼楼顶，自己的目标就那样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俯视着它，声音仍旧清晰。
青年站在楼顶任凭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其身影在雾霭的笼罩下愈发模糊。
他单手插着风衣的口袋，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血影的方位，手中持着一物，赫然是一把枪。
里亚能感受到血影内心的愤懑和不甘，明明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就被打断，任谁都不会心平气和。
而见到血影那般憎恶地盯着自己，里亚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感谢你送来的营养品，不过未来的我对你下达了永不得相见的诅咒，祂这么做必定会有祂的道理。”
“所以我的【天使】，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停止阻挠我的行动并把一切全盘托出，或者……死。”
说完这句话，“砰”地一声，里亚手中枪的扳机被扣动，子弹直接将血影的半个头颅贯穿。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子弹，血影也如遭重击般应声倒地，身上的血丝如同线头般四散。
又一次。
“你又一次没有给我我选择的余地……”
它躺在冰冷且坚硬的地面，从它的视角刚好能与里亚四目相对，那个人的目光实在是冰冷，毫无人性可言。
“这么多天使中只有我是从出生就要被抛弃的那一个，我们有着独立的意识，我当然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它咳嗽了两声：“因为我是白痴，你不想成为白痴，所以那个牺牲品必须是我，被流放的必须是我，被封存的也必须是我。”
“多么讽刺，盲目痴愚之主，白痴的主模因在成为天使后第一个背刺了祂的天使。”
“砰！”
里亚又给了它一枪。
“你的遗言说完了吗，看起来你是铁了心要妨碍我，那你不死还有谁能活？”
“你真的要杀了我！？”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笑话，“先不提你能不能做到，杀了我你还怎么成为模因零？”
里亚面对着它的不甘，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的想法是原本就有还是被谁所撺掇？从其余的天使表现来看未来的我不像是会虐待天使的人，而且祂们似乎并不清楚你去了哪里。”
“这可说不准……”
血影已经彻底被子弹崩成了乱七八糟的猩红线条，就好像有人拿着红色勾线笔在半空乱涂乱画。
“本体，你以为我的计划失败了吗？”
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令人听不清，然而下一秒，它的声音又徒然尖锐，不似人声。
“你已经接受了我的献祭！我用这个时代来换取你的降临，你的故乡必然会因为你而毁灭！而在见证时代的覆灭之前，你以为你自己跑得掉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听到这些话里亚放下枪，一个瞬身来到了血色线条们的身边。
他面无表情地抬脚踩上这些线条，像踩垃圾般在地上碾了又碾。
那些线条疼得颤抖，但却还是在地面构建一个巨大的笑脸。
“本体，我想……不，我要让你好好看清楚所谓的真相，看清楚被憎恨的到底是谁，以及原初会被所有人和神憎恨的理由。
我要你后悔逃离盲目痴愚的宿命，我要你亲自体验一下索迪里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