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失控
“你干了什么？”
死亡骑士微怔。
里亚好心地做出提醒：“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要屠杀自己的子民吗？”
“为了……”
骑士捂着脑袋，此时无论如何也回忆不出自己之前的任何记忆，但奇怪的预感却告诉祂，接下来里亚要说的内容绝不是祂想要听到的。
里亚缓缓开口：“你是在忌惮赫菲斯格图，因为你在害怕他们的出现会意味着有人重新夺回你的王座，让你下台。”
“狼来了的话说多了总会成真的，但是您大可以放心，这里不会出现任何的赫菲斯格图，因为我唤醒的是比那更加可怖的存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浓郁的血光冲天而起，亘古的存在也自陵墓的王座上睁开了眼睛，向这边投下目光。
与此同时，里亚的声音犹如恶灵般响起。
“塔巴尔夫十五世阁下，我在此隆重向您介绍我们的旧王，塔巴尔夫蝉联五代的王位就任者——”
在他的话音未落的那一刹，地表的黄沙开始争先恐后地顾涌起沸腾的弧度。
一个个沙土形成的“人”自那弧度中出现，它们手持沙子形成的长矛，就如同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而后，黄沙士兵们自觉以里亚为中心站列两队，一个孤单的身影沿着那两列纵队之间的宽阔通道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高大但瘦削的身影，长着一张古代法老年轻时的面庞。
祂身披五光十色的华丽长袍，头戴一只天然闪烁着光芒的金色双重冠，犹如帝王般华贵的身影大步走向里亚。
那高傲的举止与深色的面庞有着一位黑暗神祇或堕落天使才会拥有的魅力，眼中潜藏着充满莫测幽默而又慵懒惬意的火花。
祂开口说话，忘却之溪奏出的柔和音乐在那圆润的语调里泛起阵阵涟漪。
“可以称呼我为黑法老。”
“您要杀谁？”
黑法老的出现并非结束，伴随着祂的投影降临，沙漠之上也接连出现了更为刺目的血光。
沉寂的狮身人面像表面出现裂痕，那缝隙自它的面部裂开，坚石下坠，露出后方漆黑一片的神祇面目。
祂嘶吼一声，整片沙漠都能听到祂的咆哮，随即，祂彻底张开遮天蔽日的羽翼碎开束缚自身的石头，自天边降临，黄沙皆为之颤栗。
于是众人见证了无面之神迈动着强劲的四肢，轻轻甩动着细长的狮尾走来，高高地昂扬着头颅。
“您要杀谁？”
虚无之中，巨大的利爪破开梦境的缝隙，倒立的影子在缝隙中睁开血红的眼目，蝠翼微动，犹如潜藏在阴暗里时刻准备突袭的野兽，其爪牙还在不断把玩金属的偏方三八面体。
夜魔兴奋至极。
“您要杀谁？”
此时此刻，无数属于那位掌控着混沌之力的柱神化身纷纷向着此处投出了虚影，祂们之中有男有女，有人有兽，甚至有完全看不出其形态的产物。
在祂们的身影降临后，纷纷狞笑着，雀跃着向里亚这位佩戴有本体气息面具的召唤者询问了同一个问题——
您要杀谁？
而这时，千分之一面的笑脸也越发扩大，它的主人动了动手臂，将手臂从那阴暗的森冷的黑雾遮罩中露出，而后一根食指漫不经心地指向已经浑身僵硬的死亡骑士。
“杀了祂。”
残忍的声音自黑雾后响起。
执掌死亡权柄的灵魂无法死亡，祂可以不断地从烬灭的微尘中重生，并且不间断的死亡会赋予其更多神力，令其身形越发庞大惊骇。
但里亚不在乎，一次杀不死那东西他就杀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
杀得对方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而祂不是叫嚣着这里的人全部变成了赫菲斯格图吗？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狼可是真的会到来。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祂。
此时此刻，嗜杀的死亡骑士面对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历史投影，本就为数不多的思维已经彻底僵滞。
祂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明明只是想杀死里亚，一个简简单单的模因二超凡者而已，结果他反手从历史的时空中拖出这么多人。
连祂前了不知道多少任的旧王也被拖了过来。
死亡骑士原本以为对面只有八只投影，结果转动视角后才发现原来是刚刚在头盔的缝隙只露出八个。
还有一大群乌泱泱的投影被其头盔上的铁片遮挡，此时喧闹非常。
里亚似乎很擅长将原本一对一的局面搞成群殴，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不死对方时就应该多找些帮手。
那位融合死亡骑士的人本就是一位模因一的天使，在自己没有救星的时候刚刚结交的盟友无疑会成为最好的救星。
有救星，不用白不用。
“冲！！！”
不知道是哪个投影率先开口大喊了一句，提着手中武器就向前冲，祂身后的众多投影像是找到了领头人，直接随着先锋嘶喊着便乌压压地冲上前一片。
看阵势，那些人并不像是去冲锋的斗士，更像是找到共同心仪玩具为了玩具争抢的孩童。
“我怎么会这么形容祂们……”
里亚摇摇脑袋：“祂曾经使用过的化身数量真是可观。”
“不然祂为什么会被后人冠以千面之神的称呼？”
黑法老出现在里亚身后，里亚在这一刻猛地回头，便看到那位帝王朝着他微微颔首。
“你有思维？”
里亚有些意外，毕竟千分之一面中确实是蕴含着奈亚拉托提普的神力不假，这些神力也可以召唤其化身的历史投影。
被召唤而出的投影战力虽与非投影的本尊战力有所差距，但胜在数量多，而且这些投影都没有自己的思维，可以随意被掌控。
因此在里亚发现黑法老的投影就背弃自己意志站在自己身后时，还是感到有些疑惑。
但也仅仅是一些疑惑，若是换成普通人，怕是会在这一刻受到十足的惊吓然后大喊一声：“鬼啊！”
“我是帝王，帝王不需要和别人一起冲锋陷阵，需要的仅仅是像战术家一般操纵全场获得胜利。”
“是这样吗？”里亚觉得祂的话好像不太对，如果仅仅是布局的也罢，但黑法老自出现起什么都没干，在充当战术家的人是里亚。
“所谓混沌，并非完全的混乱和失序，在杂乱无章中总要有一个掌控者维持理智，像是控线人时不时扯动那些疯狂的即将失控的木偶。”
“所以你现在在防止祂们彻底失控？”
“不，现在这是你的职责。”
所以您上来是干嘛的？里亚很想问祂这么一句话，结果黑法老反而对着里亚戏谑一笑，身影消失不见出现在战场的另一端。
很明显，祂就是上来逗逗里亚。
里亚：“……”
不愧是奈亚曾经用过的化身。
他眼睁睁看着黑法老的身影出现在死亡骑士的面前不知对祂说了些什么，然后死亡骑士就被气疯了。
祂的思维为数不多，化身们便赋予祂新的思维，帮助祂找回记忆，而后让祂亲眼见证自己身边都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在经历着什么。
祂看到那些恶鬼般的身影狂笑着向祂不断发动攻击，扯动祂的血肉、骨骼与灵魂。
祂看到已死的旧王重新回归，轻轻地诉说自己要剥夺祂的王位。
祂死了又死，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祂的神力提升，然而神力对历史的投影并无太大作用。
祂们在隔着时空肆虐，而自己根本奈何不了祂们。
于是，濒临崩溃的死亡骑士重新将憎恶的目光投射到里亚身上。
都是这个人……都是这个人害的，是他带来了灾祸，如果不是他，自己的王位还坐得稳稳当当，怎么会有现在这些事发生。
或许所有人都可以活着，但是这个人必须死！
死亡骑士咆哮一声，一时间声波竟是硬生生震开了方圆千米内所有的化身。
人们看到祂身上的盔甲不断颤抖，那些如同癌变般增生的腐朽肉瘤顺着盔甲的缝隙不断滋生。
它们出现在祂的后背，硬生生将盔甲挤裂形成六个臃肿的肉团，而后那些肉团猛地延伸灰色的羽管在肉团的深处生长，却因为过度的扭曲而长得东倒西歪。
那大概就是属于天使的翅膀。
在神话中，天使们的羽翼光滑美观，圣洁而神圣，但眼下众人所见到的“天使”只不过是一坨坨被塞在盔甲中不断溢出油脂，散发着腥臭气息还要努力长出祂那六只翅膀的怪物。
灰马已经被那些溢出的肉团完全吞噬，肉团的表面开始长出四条像是蜘蛛腿般排列的马腿。
再任由祂变化下去不知道会变化成什么模样，若是换成寻常人，一定会拼尽一切地上前打断这怪诞的变化，趁着其羽翼尚未丰满之时杀死祂。
然而现场却是静谧得可怕，所有投影保持着十足的好奇心静静等待神话生物完成自身的蜕变。
祂们就像是见证一只努力破茧而出的蝴蝶般围观着祂，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这只“蝴蝶”。
看呐，祂的茧壳在松动。
看啊，祂破茧了。
看啊，祂伸出了漂亮而硕大的翅膀，虽然现在还很丑陋，但等这翅膀羽翼丰满之时不知会有多漂亮。
祂怎么把灰马吃了？算了，化蝶时补充一些营养也好。
祂怎么长出马腿了？
可能是蝴蝶腿吧。
投影们包括里亚自身都在安静地等待着，根据某个旧日影视的规则，变身时刻是神圣而不容打断的。
“加油啊，加油你可以的！”
“不要认输啊，你难道就要这么放弃吗？”
“想想你的王座，想想你的子民……算了，你还是不要想你的子民。”
“想想你侍奉的神，你忍心让祂失望吗？”
“王啊，站起来再带着我们冲锋一次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投影们纷纷朝着蜕变的塔巴尔夫鼓劲，但祂们等待了许久，也不见其表面再出现更多的变化。
长出羽管的翅膀始终未能生出羽翼。
相反，那些脱离基因管控的肉瘤滋生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竟然是如同浪潮般向外延伸，发出“哗啦啦”的滔天响声。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投影就这样被肉浪吞没，黄沙逆流着席卷附着在塔巴尔夫的身体表面，祂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声，飞快地向着里亚的方向涌来。
有沙子们为其堆积体型，祂的身形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庞大。
里亚目睹着这一切，达勒斯提醒他：“这人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团死物，没有思维了。”
“说实话，您刚刚应该在祂刚刚产生蜕变时出手的，您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的灵感可以支撑着我复制物品，伏行混沌将其称之为造物。
而每一次的造物都可以提升我的灵感总量，这些灵感对于即将要进行模因一级别的预言家演绎是很有必要的。”
“您不会是打算……”达勒斯忽地想到一个可能，它觉得里亚的念头实在是太疯狂了，这简直不是人能想到的主意。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里亚点点头。
“我想要复制下面那头没有生机的神话生物，以超凡对抗超凡。”
至于那些被淹没的投影……祂们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身躯越发庞大的神话生物内部，一群游离的身影成功找到了祂的核心。
那团包裹着死亡咒印的内脏，如果不是盔甲被撕裂，众人还没那么轻易就能接触它。
黑法老朝着咒印伸出了手，无尽的黑芒自祂手中汇聚。
那团蠕动血肉自动出现在祂的手中。
也是在此时，神话生物发觉自己的核心被触碰。
祂彻底陷入了癫狂，身体膨胀的速度不过瞬息间便增长了数倍。
而里亚也在此时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隔着面具向外窥视时，神话生物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原先的模样。
祂的身躯化作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与普通物体不同的是，这些线条呈现猩红色，表面时不时有数字般的二进制乱码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