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金币
众人听到自那团丝毫不亚于星体爆炸的光芒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随后，一道身影以光速从中窜出，满载杀意的目光直直锁定深渊本身。
祂在说着旧日的话语，所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令群星震颤，如果说过去光耀旭日还为文明的覆灭而自责，那么现在，祂已经完全将仇恨转移向了狂风与深渊之主。
来自太阳的风暴降临了。
见此，纳提乌斯鼓了鼓掌：“怎么样，我的努力效果不错吧，起码现在祂不像个快要坏掉的电灯泡了。”
“……”
里亚看着光耀旭日那副暴怒的模样，甚至不由自主地为深渊捏了一把冷汗。
他努力那么久都没能完全做到的事，深渊却轻易地做到了。
但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完完全全陷入失控状态的光耀旭日意识体，在绝对的高温下，就算再汹涌的波涛都会被蒸腾得一干二净。
但深渊的化身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看到戒断了许久的药物而高度兴奋的患者，祂的嘴角越咧越大，心脏跳动飞快，似乎能为下一刻手刃仇人而亢奋不已。
但里亚却提醒祂不能杀了祂。
“那很遗憾了。”
深渊的皮肤在一瞬间的面色变得灰绿，里亚看到祂的体型越发庞大，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锋利且血腥的獠牙，而脑后也生长出无数密密麻麻的会发光的触须。
祂竟是想要在这里变化成神话生物的姿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的温度越来越高，但深渊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祂混身长满了鳞片，头上锋利的角与脑后狂乱挥舞的触须般的毛发均让里亚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种生物……
龙。
而且和史瓦尔不同，巨龙浑身呈现灰绿色，身体如蛇般细长，爪牙锋利如血般殷红，而头颅却有些偏向鲨鱼般的外形，两条胡须般的触手从祂的鼻子周围生长而出，随着其身形的更改而肆意舞动。
深渊巨龙的姿态，更加符合里亚在旧日国度里认知的龙。
“难不成龙就是生命进化的最高姿态之一？”
里亚想起在过去看到的白闻涛，那时候他还表现得像个鲨鱼。
但即便模样再符合神话巨龙，这种被污染催生的神话生物也是暴戾而肆虐，祂面对散发强光的敌人张大了长嘴，就像巨龙戏珠那般硬生生将太阳吞如口中。
这番大胆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那可是太阳，把太阳吞入腹腔会发生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疑惑，下一秒，巨龙发出痛苦的嘶鸣，祂在群星间不断翻滚着身躯，鳞片的缝隙间甚至出现醒目的光彩，犹如被线条镀上一层金色边缘。
“吼！！！！！”
巨龙狰狞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这一刻，全球部分的海域温度发生了剧烈变化，那些海洋生物再也不顾自身安危，全部涌向了岸边，在烈日的炙烤下，海水甚至开始沸腾。
但那番异象的出现时间并不会太久，很快，深渊巨龙的体表便凝结出一层层的冰，祂将自己连带着被吞下的光耀旭日共同封印。
在最后一丝冰层冻结自我的头颅之前，深渊对着里亚投下视线。
【索迪里斯已经承认了你作为祂的天使的资格，接下来，你可以自行演绎获得超凡晋升】
【至于祂，我会想办法处理，等祂安定下来再夺回本体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里亚对祂露出感激的目光：“多谢您的协助，但我还是很好奇，您究竟回到过去做了些什么？”
【最好不要问】
【这是一个秘密】
纳提乌斯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彻底被坚冰封存，而后化作星辰一点点消失。
里亚目送着纳提乌斯的离开，在最后一刻，他扭头看向天启四骑士。
“四位不妨去盯着祂，我担心太阳落在深渊的手上会遭遇不测，如果发现问题随时来向我汇报。”
“是。”
四位骑士当即对着里亚行礼。
祂们之前失去了神智被格赫罗斯所操纵，如果不是里亚，祂们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回自我。
而里亚也只是很仁慈地取走了祂们的权柄，并没有抹除祂们的灵魂，甚至还许可了祂们重新与索迪里斯团聚，就算为了这一点，祂们也会拼死去效忠里亚。
里亚的话语，就是祂们的道标。
“赞美您！”
“不必那么客气，毕竟现在再怎么说，我也是太阳的眷属，和你们算是同行。”
里亚微笑地看着祂们化作四道星辰消失。
而索迪里斯的梦境在失去索迪里斯后，自然要崩解，里亚也十分清楚自己该到了醒来的时机。
他现在得到了真正的光耀旭日的许可，可以作为祂的天使而晋升，没什么不好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是原初本身，而且还只有模因二，那些神居然会畏惧一个只有模因二的自己。
一旦他晋升，那本体是否也会出现新的变化？
里亚有些好奇了，他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都抱着足够的兴致和期待，于是他闭上眼睛，就这样离开索迪里斯的梦境。
等他再次睁开眼，那就是天使级别演绎的真正开始。
“真是……一个相当短暂而漫长的梦。”
……
里亚醒了。
里亚发现自己身体似乎又出现了一些意外。
于充斥着黑雾笼罩的房间内，青年重新恢复了意识，想要伸出手来摸索被放在床头柜上的自己的眼镜，但他却猛地发现自己的手好像短了一大截，活动起来有明显的滞涩感。
“嗯，我被截肢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当即被里亚所否认。
他看见黑雾缓缓消散，最终化作小史瓦尔的模样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里亚也发现小史瓦尔好像变得有些……太大了。
等等，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
里亚在自己面前变化出一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他……成了一颗球。
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像是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心意塑造成任何形状的、很纯粹的灰球，简单得就像建模软件里的初始模型。
但里亚试着回复到人形，却没有成功。
顿时，他茫然地在灰球上睁开一只金色眼睛看着小史瓦尔，小史瓦尔也茫然地盯着他，甚至试着抬爪戳了戳里亚，看着他向一边滚去。
“咕！”
小史瓦尔趁着里亚坠地前连忙按住了他，随后这只四爪猫头鹰直接张开翅膀飞到门边，用触手打开门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里亚便听到了它在门外愤怒的叫声，那叫声越来越近，随它一同进来的人是塔巴尔夫。
塔巴尔夫手中还拿着长笛，这证明里亚并没有睡上很长时间。
小史瓦尔将祂叫入室内后便落在了里亚身边指着里亚，明显是想询问他现在究竟是怎么了，它清楚里亚不是那种会喜欢变成球的类型，所以现在绝对是出事了。
而塔巴尔夫在目睹里亚现在的模样后，也是感到十分新奇地上前观察了一番，祂甚至拿出放大镜来如同一位医生那般细致地多角度观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您可能是要化茧了。”
“化茧？”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是不能理解自己好端端一个人化什么茧。
“从寻常生命到更加触及神祇的天使，这是一种奇迹般的蜕变过程，复杂程度不亚于昆虫的变态发育。”
“您不必为这幅情景感到担忧，因为这可是一件好事，虽然我不太清楚您都在光耀旭日的梦境中经历了些什么，但这幅现象是被超凡承认的征兆。”
塔巴尔夫面色温和，似乎是在真心实意地为里亚感到高兴。
“超凡认可了您晋升天使的资格，您会在不久的将来羽化，成为真正的模因一大天使。”
“可我的演绎还未真正开始。”
里亚想了想，他要演绎预言家的模因，而只是去梦境中呆了片刻便让演绎进度提前了大半，这大概是超凡也认可了那句“过去在我、现在在我、未来也在我”。
过去与现在他都可以操纵，那么未来又如何呢？
里亚暂时恢复人形，所以要凭借这种球的姿态去演绎预言家吗？
“这不是普通的灰球。”
塔巴尔夫再度强调道，可里亚明明看出来祂在憋笑：“和你您以往的姿态都不同，这才是真正的、触及到高维领域的神话生物幼体。”
“我建议您可以捏造一个自己喜欢的模样，这关乎着您日后神话生物姿态模样会如何生长。”
说完这些，塔巴尔夫自称有些要紧事处理先行离开了，而里亚则待在床铺上陷入了沉思。
他对模样没什么喜好，不然也不会在造物时把自己的造物都捏成那副模样。
神话生物的那些姿态和里亚也脱不了干系，他一个人顾及不了那么多，想不到对方该长什么样子就随便捏捏，然后丢到一旁任其像黏菌一样自由发展。
至于对自己的新的神话生物姿态具体模样，里亚觉得他之前的模样就很不错，触手眼睛与尖牙被混杂在一起，再添加上骨骼般的肢体，看上去足够骇人。
“神话生物不需要什么美观性，平时的我都会以人形出现，既然会被逼出那副姿态，那么最主要的就是绝对震慑。”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神话生物姿态能拥有更庞大更骇人的身躯，更无法抵御的超凡污染。
他可以有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触手……
从审美上判断，里亚似乎已经无可救药，不过里亚却并不在乎这些，从他给自己规划好未来的方向后，自己灰球般的身体便出现一阵扭曲。
他发现自己可以变成一团由触手组成的形态了。
颇感新奇的里亚试着用这种新形态移动，于是小史瓦尔便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触手团在满床乱爬，爬着爬着还会掉触手，那些掉落的触手在发现自己掉队后又会像蛇一般追回去，重新把自己安装回本体。
这一幕异常惊悚，模因二的神话生物幼虫若是不做任何措施就出现在普通人面前，仅凭自身的超凡污染便会让他们当场昏迷或者濒死。
更何况，这一只是原初的幼虫。
历史上原初从未展露过的姿态。
那些触手爬到床边，随后扭头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史瓦尔。
“我想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演绎了。”
“咕？”
小史瓦尔歪了歪脑袋。
“试问什么东西，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会有呢？”
“咕！”小史瓦尔举起爪抢答。
是里亚。
“噗……”
里亚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他摇了摇脑袋，虽然看上去更像是摇晃全身。
接下来，他就如同一位博识的学者一般彻底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造物讲解，学者逆着窗外的光直勾勾盯着小史瓦尔，其眼瞳散发出的色彩竟是比那些光亮更甚。
“是欲望。”学者直言不讳。
“经历了这么多，我才发现生命的欲望是一道填不满的沟壑，但这些欲望会拘泥于见识内，人们无法去追求自己完全没有见过也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好比末日降临时，人们的欲望是活着，但当我满足了这一点，给予他们第二次生命，这些人又会滋生新的欲望。
他们想要权利，想要不受分毫管束的自由，甚至不由分说地仇视想要把这些分给新人类的原初本身。”
里亚的声音有些嘶哑：“看着祂们，我就在思考新人类是否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如果一个人的欲望不断被满足，那么又会出现怎么样的结果。”
“于是我便想到了接下来该如何演绎我的预言家模因。”
他闭上眼睛，身体的色彩逐渐发生变化：“我的神话生物姿态即代表着欲望本身，我代表着贸易（交易），只要给我足够的代价，我可以实现他们一切欲望。”
“接下来，我将见证并亲自参与每一段贸易的过程，直至化茧，直至从茧中重生。”
“在此期间就麻烦你了，史瓦尔。”
里亚说着说着，身体彻底发生改变。
“我相信你。”
他原本的身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事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铺上。
这是一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