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自我】的代价
“我们的调查员花费了大代价消除了它所有的活动特征并将其带回，最终发现造成该超凡生物呈【僵尸】状态的主因是其腹部的一小块微不可查的肉团。”
“经研究，该肉团来自于它们曾经的召唤仪式召唤出的产物，那位原初的化身。”
“而现在，我们不得不阐述一个可怕的事实，先生。”杰克博士的面色越发压抑，他也在这时抬头，看向了被浸泡在溶液中似乎还具有生命特征的手臂。
那就是……
“从夏盖妖虫体内取出的肉团基因，与我们从这条手臂中提取的基因吻合度高达99.99%，甚至更高。”
“我想我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是个完全的人类。”伊凡德像是在验证般，开口说道。
“是的，当然！这一点毋庸置疑。”
杰克放下手中的档案，面上的表情越发严肃：“可现在不再是了。”
“那具躯体原本是人类，其中蕴藏的灵魂也是人类，可后来降临的灵魂逐步将那躯体侵蚀，最终完全替代，蜕变于神话生物的基因。”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本着科学的严谨性我还是要将这些说出口，伊凡德先生。
您是否考虑过自己的学生自死而复生后，占据他身体的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神话生物的意识，只是祂自己从不清楚这件事？”
“而这神话生物之所以被选中拥有原初的神格并能发挥其中力量，也只是因为那本来就是祂的东西。”
说到这里，杰克博士的语气已经开始颤抖：“祂是外神，是人类的敌人。”
“而且不单单是人类，原初，也是人和神祇共同的……”
“砰！！！”
当其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原本还安静地待在原地的伊凡德眼神骤然一凌，祂的身影飞快地扑向杰克，而后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将其摁在墙上，甚至不需要用力，他就能将这个人轻易杀死。
“咳咳咳……”
杰克博士咳嗽个不停，伊凡德的目光近乎狠戾：“再让我从你们里面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措辞，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即便是如此我也要说——”杰克博士的眼镜从面部掉落，头发凌乱属实是狼狈至极，“祂不是您的学生，您真正的学生已经不在了！”
“你很有勇气和魄力嘛——”
“是啊，他不在了，那又如何？”伊凡德声音喑哑地反问。
祂一直都清楚里亚内里的灵魂早就和原先不同，原本的里亚早已死亡，但伊凡德在与其接触后，还是选择将他们两个视为同一个人看待。
这两个人的性格很像，而且，现在的里亚或许是过去的那个里亚所留下来的惟一“遗物”了。
“他愿意信任你们，将自己的手臂交出是因为他想要站在人类的一方，如果连你们也背叛了他，他还能去信任谁？”
“我希望你们能在这时候用你们的生锈的废物脑子好好思考思考。
我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和你们好好交流，是因为里亚把你们视为盟友，可一旦你们选择与他为敌，我会瞬间解开这里所有收容物的封锁杀了你们所有人。
任何人都可以选择背弃他，但我不会背弃，我永远无条件地支持和信任他，无论他站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
所以懂了吗蠢货们。
在我还留在秩序协会的这段时间，你们最好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然后不断祈祷他还在乎你们的死活。”
伊凡德说完这些，就像丢弃垃圾一般将杰克博士甩在一边，自行回到了原本收容自己的房间，而后又自行将屏障复原在其中变化为神话生物的姿态安眠。
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祂走了，余下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杰克博士捂着自己的脖颈从地上站起身来，扶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仪器咳嗽个不停。
“你觉得这是我们能插手的事吗？祂们邪神的事还是交给祂们自己解决，我们只负责做好科学家的本职工作就好。”
“但既然被我们发现了那位的真实身份，灾星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祂想要唤醒原初，现在灾星的部分神力隐藏在原初意识的体内，这危险程度简直不亚于向火药桶旁边放火。”
杰克博士与娜西尔博士对视一眼，皆读懂了对方目光中的情绪。
“加大对神力的监视力度，有什么新的动静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是！长官！！！”
……
里亚仍旧被一堆兔子围拢在大剧院中。
其中很多兔子是他，却也不是他，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切割成了很多份，每一份都有了自己的个性。
也许奈亚拉托提普想要让自己看到的不只是兔子那么简单，祂在借助兔子讲述别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和自己息息相关。
他耐心地看着，发现这些兔子在和自己分裂出去的兔子接触的过程中，逐渐分成了三派。
亲近派，中立派，以及反对派。
亲近派想要让他永远留在剧院中，中立派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反对派中也出现了两路极端分子。
一是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二是否认现在被分裂的兔子，想要原本那只完整的兔子重新回归。
但无论是哪一方，它们赞美他，但同时又深深地畏惧他。
【你看懂我们表演的是什么内容了吗，朋友】
旁白再度向里亚发问，还不等里亚回答，它便清空了一切的场景与演员，开始向里亚讲述一个对他而言十分极端的故事。
也是在这时候，四方的黑暗中有黄金色的眼瞳剧烈地一闪而过，但旁白却将其视而不见。
【你应该清楚了宇宙中存在一种规则，旧的事物会不断被新事物取代，万物更迭交替，在这个过程中，连神也无法得到永恒】
【而促成这一切的就是掌管宇宙规则的主宰者，祂比群星更久远，比永恒更崇高，祂即是万物的尺度，万物的天秤】
说到这里，旁白的声音中透露出一分骄傲。
【祂是我的父，我的朋友，我的创造者，被人们称之为盲目痴愚之神、原初之神的造物主】
【于整片宇宙，祂也是最能理解我的意志最纵容我，最愿意为了我创造出更多混沌来任凭我取乐的神】
里亚听出奈亚拉托提普在追忆之时的语气愈发怪异和眷恋。
【祂创造出了无名之雾，创造出了三大支柱，而其中的两大支柱相互结合诞下亵渎之双子，双子又衍生万物】
【祂是名副其实的造物主，是我们绝对拥护的主宰者，但在涉及规则上，祂又冷漠没有丝毫人性，为了新宇宙的建立可以在上瞬间抹除自己的造物重新扶持，重新创造出一模一样的、更为年轻的事物】
【对祂而言，宇宙中除了祂自身都是可以被摒弃，被置换的】
【于是不愿逝去的旧神针对原初的神战就这么爆发了】
在奈亚拉托提普简短的讲述间，里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神与神之间的血战，从爱戴拥护到彼此间反目成仇，三个派别展开了无止无休的战争。
至于神战的结果？显而易见。
阿撒托斯带着阴森而浓烈的憎恶拖旧神们陷入长眠，祂开始在梦境中扶持新神，但碍于旧神们的阻拦，想要成为新神简直难如登天。
为了防止原初苏醒将一切都泯灭，奈亚拉托提普的灵魂自发为其铸就了绝对漆黑的宫殿，祂们吹奏着长笛在那宫殿四周环绕，带给原初一场又一场的噩梦。
至于原初为什么会变得盲目痴愚，全都是因为奈亚拉托提普借助自身权柄将祂的意识尽数分裂，投往宇宙中无数个世界。
祂被封存起来的身躯便成为了一具空壳。
其中的亲近派在努力稳定其分离的意识，让其对各个世界产生归属感，中立派在监视。
至于反对派，他们仍旧怀揣着杀死原初亦或者扶持新的“原初”的方法，让自身彻底得到不受束缚永恒。
而反对派中的极端份子，大抵指的就是格赫罗斯这一种绝对拥护原初，费尽心力想要祂的意识全部回归或者消亡，然后抹杀宇宙中所有旧神（不包括祂自己）的用心险恶的外神。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的朋友，为了稳定住你的意识我究竟花费了多大心血，我甚至为了防止你觉得世界无聊而投下了不计其数的分身，也希望这些玩具你还玩得开心】
【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不喜欢就杀了他们，喜欢就可以留下】
“……”
里亚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良久后，里亚听到自己的语气微微颤抖，简直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是你想要知道的啊，朋友，你想要得知自我，而这就是你的自我】
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十分愉悦，似乎祂已经为这一天的到来准备很久了。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所谓的真相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诅咒吗？】
【你所存在的所谓家园都是由梦境编制而成，它们都是虚构的，说不定就连你现在的处境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的笑声越来越大。
【是不是很有意思，朋友，既然你对我说出不计代价这种话，那么我的愿望就是邀请你来参与我的新剧本——以世界为舞台的剧本】
【你的身份会被泄露，你会看到世人对你恐惧的神情，你会体会到与世为敌孤苦无依的感觉，你终将承受孤独，待在虚伪的梦境中发现自己对任何事物都无可奈何】
【最终，你的选择只有两种】
【接受末日的命运，让自己的意识消亡，亦或者清醒过来重回原初神座】
【无论是那条路，我这位尽心尽责的编剧都早已为你规划好了路线，我和那些神不同，我不在乎世界与自身的命运，我只想让自己快活】
【这就是我诞生的意义，也是“你”纵容的结果】
【你会喜欢吧，毕竟，你可是最溺爱我的啊】
无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亲昵而黏腻地将里亚缠绕，犹如命运的织网囚住了一只可怜的飞蛾。
它们带有些许颗粒的体表在里亚的身体表面滑动，桎梏他的四肢缠绕他的手臂与手指，它们欢快地摆动起来，邀请身边的青年跳一支不容被拒绝的舞蹈。
在其中里亚只体会到了伏行混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至极点的扭曲控制欲。
【我用分离你的意识的方法稳住了那些旧神，让祂们觉得自己可以过一段清净又安稳的时光，但另一方面，我瞒着所有神重新收集起你的意识塞回神格中，等待着你重新回归的那一天】
【我的主，我的父，相信我，一切都是我对您最好的编排】
【既然苏醒是您的愿望，我们可以用更精彩的手法将其呈现】
【对了，您还喜欢我为您吹奏的笛子吗？】
一条触手缓缓蜷曲，将里亚的眼睛遮蔽。
【现在我们再吹一曲怎么样？】
万事万物皆是其安排下的剧本，成为棋子供其取乐，就连那些不断挣扎的分身们，也被祂轻飘飘地称之为“随意可弃的玩具”。
祂把世界当成一场游戏。
在那些触手如同摆弄傀儡一般缠着里亚跳舞时，四方黑暗处的金色眼睛愈发明显。
嘈杂的笛乐声响起。
而金黄的眼瞳们也在疯狂地转动着自身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瞳孔飞快收缩又扩散，眼神中的杀意与嫉恨简直浓烈到足以实质化。
“我是……假的。”
他的过去是假的。
“我不是人类……”
他是原初被分裂的意识之一，如今被聚合的意识中只有他活了下来。
那只能说明，现在的他完全能代表真正的原初。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如果说自己是原初的意识，那么他曾经做的每一场梦都可以代表真实的世界，他是真的在其中杀死了自己的“父母”无数次。
也是自己在一步步将自己的后路扯断，把自己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