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围巾
“您是导师，是我的导师……伊凡德.查理。”
众触手停歇了所有的蠕动弧度，似乎罕见地为一人而安伏下来。
然而那些安静毕竟只是错觉，在伊凡德再靠近的瞬间，它们忽地暴动，明显是不留情面地想要杀面前之人一个出其不意，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没想到你还残存一点不受控制的智慧，虽然这点小聪明并没什么用。”
伊凡德缓缓弯起嘴角，祂早就知道里亚会这么做，没有任何反抗地任凭那些触手刺穿自己的身躯，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取出一根竖笛。
“但这根偷来的笛子应该会对你有用，过来吧乖孩子，再过来这里一点。”
导师似是随手把玩着手中那根骨笛，对着面前的生物招了招手后退着引诱他前进，而后，祂将笛孔靠在嘴边，骤然吹响。
“唳！！！！！”
笛子的乐声并不动听，甚至是刺耳地嘈杂，然而对于那团不可名状的生物而言，却仿佛是世上最美妙的乐声一般，令它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里亚被封存起来的意识也听到了笛乐的响动，他沉默片刻，只觉得那笛声给人的感觉十分熟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对了，赫菲斯格图也吹奏过一样的调子，只是当时他们吹奏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如今由作为天使的导师来吹奏，其曲效就大不相同。
“我得想办法清醒过来。”
里亚感受到自己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摸，那竟然是眼泪。
可里亚自己并不感觉悲伤，眼泪的来源也并非是自己。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头顶存在一只巨大的长满宽厚黑羽毛的生物头颅，再一看，那生物赫然是与他待在一个意识空间内的史瓦尔。
史瓦尔还维持着自己与猫头鹰颇为相似的外观，只是此时的体型大了几倍不止，光是蹲着就有一人多高，若是膨胀起羽毛来，那所谓的体型还能再大上几分。
“史瓦尔，你怎么了？”
里亚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发现它身上有多处被丝线贯穿的痕迹，那些线还联接在它的身上，于是里亚再也顾不得其他，而是起身直接伸手，试着帮它扯断那些线。
在扯线时，里亚仍旧能感受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他不由苦笑一声：“我也是出息了……让我打导师？真的假的。”
他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伊凡德，倒不如说，哪怕在原身和导师的关系差到最极端的日子里，他也从未想过要以自身来对抗导师。
这人太过无解，以人之身成为了秩序协会的传奇调查员，又以人之身连模因都没有演绎便直接被犹格索托斯收作眷属，晋升为大天使，受尽了各方忌惮。
导师有多强无人得知，许多人拼尽一生只为了到达罗马，而有的人天生就在罗马。
如果伊凡德恢复到全盛状态的话，祂同样也可以做到以一己之力对抗不久之前的那两只神话生物，甚至杀了祂们。
然而这样的状态必须要两种被分离的人格进行完全的融合，对两边已经独立许久的人格而言，这比杀了祂们还难受。
“咔！”
里亚伸手抓上丝线打算将其扯断，然而刚刚触及丝线的瞬间，他竟是直接看到了极其令人费解的一幕。
位于无尽黑渊的群星之中，一颗不知名的行星上，白发的女子被钉子钉穿在锈红十字架上，无论是脑袋、四肢、乃至头颅和心脏，都存在着长钉的痕迹。
猩红的血液自那体表流出，顺着皮肤与发丝好似微型河流般淌落在地。
里亚站在她的前方，对着女子露出了稍带困惑的神情，而此时那女子也睁开了猩红双目，颤抖着口型似乎在说些什么古老的、沙哑的语言。
【阿……特拉克……】
【抱歉……】
里亚听不太清，正当他想要凑近一些继续听时，锈红十字架上的人骤然抬眼，将目光对准了他。
那是一双极红的眸，从中再看不到半分其它色彩，与此同时里亚也注意到这名女子的身体也在如同蜡油般融化。
那些白花花的蜡油滚烫而炙热地滴落在地面，冷却后化作一条条蠕虫想要爬向这边，却又碍于长钉的封印重新回到原点。
“您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里亚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大概是祂现在太过虚弱，甚至虚弱到对现在的里亚产生不了半分威胁，但偏偏又无法死亡。
执掌“死”之权柄的神不会死，祂拥有不计其数次死亡的机会，然而这样的权柄却在被缓慢且无情地剥夺，一旦真正失去死亡权柄，即便是神化生物也会被驱逐、被流放甚至永恒地封印。
而与此同时，另一夺去权柄之主将会获得永恒的生机。
【吾名……弥赛丝.艾格特希安】
【其真身为月球暗面巢窟内活动的月虫虫母，由于自身过于贪食，而杀光了同类成为月球上唯一的活物】
祂在试图和里亚，和这寂静之地唯一的活物交流。
里亚感觉祂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是在听到对方自曝的身份后立刻判断出了祂是谁。
是红月。
可是现在居然成了这幅模样。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里亚问。
【你看见了我，马上就会死亡】
“我不会死。”
【没有什么是绝对永恒的】
“我不会死。”里亚再次重复一遍，他与那猩红的血瞳对视片刻后，蹲下身在自己的影子中摸索片刻，而后，一条黑色触手卷着一条纯白的围巾，交到了他的手上。
“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曾经多次向您献祭……但最后我都活着，而且我也不打算趁人之危，过去我一直没有机会把这东西献祭给您，但现在看见这一幕，觉得还是主动交于您比较好。”
“毕竟这应该也是我的那位老朋友所希望的事。”
说着，他走了过去，将手中那条完全由蛛丝织就的围巾放在地面上，放在弥赛丝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