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内战结束
马尔塞勒斯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音量。
“传我最后一道军令！”
他年轻的目光威严而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全军！即刻放下所有武器！解除武装！”
“打开后勤辎重库和粮仓！把东西全部分给军中强行征召来的民夫，让他们拿了粮食，立刻滚回家！”
几名军团长浑身剧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殿下！不可啊！我们还能打——”
“执行军令！！”
马尔塞勒斯双目圆睁，爆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远处阿雷克托斯军团的前进声显得愈发沉重。
马尔塞勒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残破的赤鬃披风。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要抖落这半生戎马的硝烟。
他的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带着一种意气耗尽、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你们几个，挑几名职位最高、平日里没犯过大错的军官。带上雷明顿的这颗脑袋，去前面的路口列队，向新皇的大军请降。”
他深深地看着跪在脚下的亲卫们。
“记住。见到了阿雷，你们只需要告诉他一句话——”
马尔塞勒斯挺直了脊背，迎着东方的第一缕晨光。
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锋芒毕露的脸。
“勾结瓦雷利亚、出卖边境国土，是我马尔塞勒斯一人所为！西境底下的兵，只负责打仗，什么都不知情！”
“万般罪业，皆在我一人身上！”
“罪在亲王，不在将士。”
“殿下！”亲卫军团长双目赤红，死死抓着粗糙的石子地，额头磕出血印。
“执行军令！滚！”
马尔塞勒斯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掷在泥水里。泥浆溅在锃亮的军靴上。
他没有再等，猛地扒开胸前的赤红重甲！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马尔塞勒斯右手化为利爪，五指绷紧，狠狠捅入自己的左胸！
噗嗤！
皮肉撕裂！鲜血狂飙！
这是亚人帝国皇室最古老、最惨烈的自裁礼仪——剖胸，挖心！
以此证明灵魂没有被污染，以此洗刷生前的罪孽！
没有极端的意志，根本不可能完成这种违背生物本能的死法！
“呃……”
马尔塞勒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嘴角便溢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他没有丝毫犹豫，探入胸腔的五指猛地一握！
他硬生生捏碎了自己那颗仍在强劲跳动的心脏！
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随后直挺挺地向后跌倒在地。
那双曾燃烧着野心与不甘的眼睛，此刻却无比释然。
他直直望着东方那轮彻底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瞳孔中的光泽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消散。
“殿下！！！”
凄厉的哀嚎响彻广场。几名亲卫军团长疯了一般扑上去。
他们跪在血泊中，颤抖着解下那面被硝烟熏黑的赤鬃战旗，又拿来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一层又一层地裹住马尔塞勒斯完整的遗体。
纯白的裹尸布很快被鲜血洇红。
半个时辰后。
阿雷克托斯联军的先锋部队刚刚驶入废弃广场，先锋指挥官却愣住了。
广场中央，魔导步枪堆积如山。数千西境将官解除武装，沉默地跪在地上。在他们最前方，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装着篡位者雷明顿首级的木匣。
一具用白布严严实实裹住、被众多西境军官死死护在中心的尸首。
……
半日后。
罗纳克斯城外，联军总指挥部大帐。
帐内死寂无声。
长桌的正中央，摆着两样东西。
一个满是泥水的木盒，装着雷明顿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副简易担架，盖着染血的白布。下面，是马尔塞勒斯冰冷的遗体。
“天刃”莱昂纳德站在担架旁，盯着那块渗血的白布，老眼微微眯起：
“掏心自尽……”
莱昂纳德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叹，
“这个一向野心勃勃、做事不择手段的小子，居然有这种气魄。”
包括凯恩在内的其他几位军团长面面相觑，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谁也没想到，马尔塞勒斯竟会选择用亚人皇室最古老、最残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这场内战画上一个这样的句号。
阿雷克托斯站在沙盘前，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灰尘的甲胄。
他看着长桌上的遗体，心底五味杂陈。
曾经，他们是在皇家猎场里互相较劲的堂兄弟。
如今，却只能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收场。
阿雷闭上双眼，沉默了很久。
他洞悉了马尔塞勒斯的深意。
那份屈辱的卖国条约，随着对方的掏心之死，彻底成了一笔死无对证的烂账。
但身为君王，他必须在仁慈与法度之间找到平衡，绝不能完全被死人的意志所裹挟。
“传令下去。”
阿雷克托斯重新睁开眼睛，
“赤鬃亲王马尔塞勒斯，内战期间虽有迷途，受权欲蒙蔽。但临阵倒戈，于城西废弃军械库前，亲手诛杀篡位逆贼雷明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帐内回荡。
“其后自裁谢罪。以死止兵，保全西境军民，免生灵涂炭。于国有最后之功。”
“将他葬入皇家陵园。不必剥夺皇室身份，但葬礼一切从简。不发国丧。”
他顿了顿，
“至于他的家人，保留一个伯爵爵位，赐一块封地。”
“但直系家属三代以内不得担任任何军政要职；未经皇帝特许，不得进入罗纳克斯。”
莱昂纳德微微点头，帝王改封，已是仁慈。
将其赶出帝国高层核心圈，是对那份不可见人的条约最后的惩戒。
“殿下，那西境几万大军和将领……”一名将领低声请示。
“西境所部，全部打散，重组收编。”阿雷克托斯看着地图上的西部防线，
“所有军官，一律接受军法处和内务部为期三个月的严密审查。在此期间考察其行径，检验其底细。”
“凡查实有屠戮平民、纵兵劫掠、通敌卖国等重罪者，移交军事法庭公开审判，依法严惩，罪无可赦！若考核通过，视情况不予追究，重新录用。”
他抓起桌上的指挥杖，重重地拍在沙盘边缘。
“内战，结束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帐内所有的将领纷纷低头，右手握拳叩击左胸甲，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