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遗迹内部
无法被占卜，无法被预测，洛加里斯整个人就像是从命运的长河里被强行抠了出去。
更诡异的是，这种“不可探测”的抗性，正在像某种病毒一样，向他身边亲近的人蔓延。
瑟薇娅、艾丽斯、阿雷、莉莉丝、伊欧文……甚至是他那两个学生亚伦和莱恩。
这些与他羁绊越深的人，其未来就变得越发“混沌”，常规预言法术对他们越来越难以生效。
这绝非巧合。
洛加里斯又回想起加冕仪式那天，他看到了满场牵扯众生的“金色丝线”。
而他自己的身上，干干净净，一条金线都没有。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底渐渐成型。
而这个猜测的最终验证……洛加里斯抬眸，目光穿透飞雪。他有种强烈的直觉，接下来的极北之行，他就能得到答案。
……
一日后。
“嘶——”
蒸汽尖啸刺破冰原的死寂，魔导专列减速刹停。
车门弹开，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如钢刀般倒灌，刮得铁皮框框直响。
车厢内，阿雷克托斯卸下白金冠冕，随手一搁，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漆黑盔甲。
他身后，站着两尊“门神”。
洛加里斯罩在一件全封闭的深黑法师袍里，脸上覆着一层水波般的幻术迷雾，任谁也窥探不出真容；
瑟薇娅则套进了一身全封闭的纯白重甲，内衬经过特殊垫高，身形硬生生拔高了一截，魁梧得有些不讲道理。
两人往那一站，沉默不语，活像是随时准备给人开瓢的无情死士。
没办法，极北遗迹毕竟是亚人帝国的绝对圣地。
要是让亚人帝国那帮把规矩当饭吃的老学究知道，新皇刚登基，后脚就带着阿斯特利亚的两位国家元首来“刨自家祖坟”……哦不，探寻圣地。
明天的弹劾奏折估计能把皇宫的顶棚给掀飞。
因此，这趟行程属于最高机密。
只要脸不露，他们就是阿雷陛下忠心耿耿的私人卫队，合理合法，童叟无欺。
走出车厢，面前卧着一头钢铁巨兽。重装军事堡垒，驻扎着最精锐的冰霜军团。
阿雷克托斯踏入雪地，一把掀开兜帽。
将领们齐刷刷单膝砸进深雪，厚重盔甲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在风雪中回荡。
“恭迎陛下。”
“放行。”阿雷克托斯的声音简洁有力。
机械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咬合声，要塞后方，那扇足以抵御巨龙冲撞的沉重钢铁闸门轰然升起。
无条件放行。
四人小队穿过漫长的防线，切入一道被风雪切割出的裂谷。
这里是凡人世界的尽头，越往下，空气越是稀薄酷寒。
呼出的气还没飘散，就已冻成冰渣，簌簌掉落。
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战靴踩碎冰层时发出的“咯吱”声，单调而清晰。
终于，裂谷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在裂谷的终点，一片开阔的断崖之上，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纯白门扉。
它高逾百米，仿佛是为远古神话中行走于大地的巨灵所准备。
门框古朴，没有任何纹路，但其材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超越时间的神性。
而门扉中央，是一道如同黑洞般深邃、不断缓缓旋涡的漆黑光幕，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
光幕背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
“走吧。”
在短暂感慨完究竟是何等伟力才造就了这般神迹后，洛加里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四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起踏进了那片漆黑的光幕。
就在身体被漆黑光幕吞没的一瞬间，洛加里斯的思维陡然一分为二！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留在王都实验室、由疯王玛姬技术制造出的那个记忆体之间的“共同思维”网络，被强行切断了。
就像一个原本完整的屏幕，被“咔嚓”一声分成了两半，彼此之间再也无法传递任何数据。
他唯一能确认的，只是记忆体仍在独立运行。
“看来玛姬女士的技术也不是万能的啊。”
洛加里斯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卡“记忆清除”BUg的计划，在踏入大门的第一秒，宣告破产。
绝对的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所取代。
四人发现自己并非站在坚实的地面，而是悬浮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上。
这里……与其说是遗迹内部，不如说是一个独立的次级位面——就像当初“真理倒悬之塔”所在的次级位面。
但其规模与复杂度，却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在他们的四周，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天空与“海洋”之间，漂浮着无数无序的、破碎的巨大建筑。
有雕刻着太阳圆盘的沙漠神殿残骸，古老的象形文字在断壁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有长满青苔、风格粗犷的漆黑堡垒一角，巨大的战争熔炉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铁灰色。
有线条优雅、宛如艺术品的精灵尖塔，塔顶的水晶在不知名的光源下，依旧闪烁着微光。
甚至还有一座锈迹斑斑、结构狰狞的钢铁工厂，巨大的烟囱早已断裂。
这些建筑的风格、大小、磨损程度各不相同。
像是从无数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度硬生生剪切下来，然后随意地拼接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而在这些破碎文明的缝隙间，在更高更远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头头灵魂状态的巨大生物。
它们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完全静止，栩栩如生。
有振翅欲飞的狮鹫，有张开巨口咆哮的奇美拉，有弯弓搭箭的半人马，有悬游半空的独角巨鲸……
而最令人心神俱颤的，是那些传说中的巨龙。
他们有的龙翼舒展，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有的蜷缩着身体，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它们的灵魂被定格在这里，成为了这片空间永恒的标本。
“我的……天……”阿雷克托斯仰望着那些龙魂，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