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金线未曾覆盖之地
“你的推测不错。”
白龙垂下那双熔金般的眼眸，语气透着一丝赞赏。
“我所锚定的命运，仅局限在这颗星辰之上。”
“众生在这里出生，在这里争斗，也在这里死去。文明的兴亡，诸国的更替，乃至神与龙的战争，都发生在同一张金线织网中。”
“无论走得多远，他们仍在金线可以牵引的地方。”
瑟薇娅抬起眼，看向那些遥远的星光。
“所以，你希望他们离开？”
“我希望他们有能力离开。”
白龙伸出一根指爪。
星球表面，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
一艘轮廓模糊的舰船从大地升空，穿过云海，飞向星球之外的黑暗。
它身后，一根金线随之绷紧。
原本紧密交织的丝网，被牵出了一道细微的偏斜。
“这就是魔导科技。”
白龙注视着那艘小小的金属壳子，
“这就是它让我看见的一种模糊的可能性，一种跳出棋盘的可能性。”
洛加里斯盯着那艘舰船。
魔导引擎、密闭船体、以太储备、维生术式……
无数尚未解决的问题在他脑海中接连浮现，但每一个问题，都能找到可以着手研究的方向。
白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剑只能握在一个人的手中，知识却可以被千万人掌握。一位强者或许能够独自踏入未知领域，但他离去之后，留在大地上的众生，仍要重复过去的生活。”
“可一艘能够驶向星空的船，只要造出了第一艘，便有可能造出第二艘，第三艘。”
“它可以带走工匠、学者、农夫，带走种子与书籍。它也可以把抵达远方的方法留给后来者。”
随着话音落下，更多光点从星球表面升起。
起初只有寥寥数点，随后便连成了不断向外延伸的航迹。
金线开始剧烈震颤。
有的被拖向远方，有的与原本毫不相干的丝线交错。
留在星球表面的人口结构和文明轨迹随之大变，原本严丝合缝的命运之网，此刻被扯得残破不堪，再也无法维持原先那死板的闭环形状。
“离开的人会建立新的家园，留下的人会为下一次远航建造船只。他们从星空带回的知识，又会改变这颗星辰上的文明。”
“当越来越多的生命驶向远方，众生的未来便会延伸到我从未锚定过的地方。”
白龙注视着那些如同萤火虫般散入深空的光点，声音越来越低。
“届时，即使是我曾经看见的终末，也无法再决定所有人的结局。”
洛加里斯沉默了片刻。
他算是明白，白龙王为何会如此看重魔导科技。
只不过现在那些工厂、列车与魔导机械，在这位古老存在眼中，恐怕还只是漫长旅途的起点。
祂真正期待的，是有朝一日，从工厂里驶出的船只能够载着普通人越过苍穹，把文明带到命运之网尚未覆盖的地方。
“尽管，这只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白龙平静地给出了评判。
远处，画面中最后一艘微小的舰船也渐渐隐没在星光深处，彻底失去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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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微小的变量，已经足够让我满怀希望。”
洛加里斯仰起头，视线越过白龙的虚影，望着那片无垠的星空，许久没有开口。
“那确实是我所见过的，最接近自由，也最能挣脱命运枷锁的力量。”
白龙低语了一句。
星光随之散去。脚下的星球投影熄灭，重新变回坚实的黑色石板。
“至于离开这里的人，会失去极北遗迹的记忆。”
白龙收回目光，解释道。
“那并不是惩罚。”
“如果众生记住了白龙王仍然存在，哪怕只是记住这个名字，命运金线也会尝试修补缺口。它会从无数生灵的认知中，重新塑造一个能够承载‘白龙王’概念的存在。”
“新的锚点会因此诞生。”
“所以，遗迹清除了所有离开者的记忆。”
阿雷克托斯皱眉。
“只要记得你活着，就会把你的概念重新具象化出来？”他有些不敢置信。
白龙看向他。
“没错，认知会产生指向。指向会凝聚因果。因果最终会为那个名字塑造新的主人。”
洛加里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现在轮到你了。”
白龙的目光重新落回洛加里斯身上。
“洛加里斯·维斯特。”
虚空中，数不清的命运金线朝他汇聚，但却没有一根缠绕在他身上。
有来自阿斯特利亚的，有来自精灵王庭的，有来自亚人帝国的，也有来自龙族的。
它们交错在一起，早已无法恢复原本的秩序。
“你身负人类、银龙与地狱的血统。”
“你拥有不属于此世的异界知识。”
“你已经改变了精灵王庭、亚人帝国与阿斯特利亚的命运。”
“你所到之处，旧有的因果便会断裂，新的可能随之诞生。”
“你越是强大，参与的棋局越多，整个世界的命运偏移量便越是触目惊心。”
白龙的声音拔高，震耳欲聋，震得一旁的艾丽斯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这种疯狂的偏移，对渴望破局的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因为混沌，就意味着终结不再是全人类唯一的下场。”
“但……”白龙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如霜，
“对维持世界运转的‘命运’本身而言。这种偏移，就是最不能容忍的！”
轰——！
四周那些游离的金线骤然收紧。它们仿佛被激怒的毒蛇，张开獠牙，直直朝着洛加里斯的咽喉、四肢缠去。
却在触碰到他身体之前，被一本黑色古籍挡开。
《原初命运之书》无声翻动。
洛加里斯眸光微沉。
“它一直在保护我？”
“是。”
白龙回答。
“命运之书替你承受了来自命运的修正，但它不是无尽的。”
“当你的行为，让这个世界的命运偏移量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命运，终将降下毁灭性的反噬。”
“到了那时，世界会动用一切手段，天灾、强敌、甚至规则本身，试图将你这个最大的错误抹除，把一切重新拖回它原本设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