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告白
艾丽斯语气轻快，带着一贯的毒舌与调侃.
眼神却盯着手里的羊皮纸，刻意不去看门口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阿雷克托斯走进来，随手带上房门。
室内炉火烧得正旺，窗外寒风拍打玻璃。
暖意弥漫，却融不开两人间那一丝细微的紧绷感。
流亡结束了。
落难王储成了帝国的新主，而神秘少女，依旧是被地狱大公追杀的恶魔。
阶级、实力、身份，天堑已成。
连最亲近的莱昂纳德对此都颇有微词，他可以接受阿雷有这么一个魔族的情人——据说以前的帝王不是没有这么搞过的。
但老狮子私下不止一次地暗示，未来的皇后，哪怕是平民女子，甚至是人类女子他都能接受。
但唯独不能是……魔族。
阿雷克托斯从未动摇，但艾丽斯不可能察觉不到风向。
她的调侃，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过是一层薄脆的糖衣，包裹着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如果不是因为那份深入灵魂的“宗主契约”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新王提供力量增益。
对如今的亚人帝国而言，她这个魔女，恐怕早已不是什么并肩作战的伙伴，而是一笔随时可能引爆的政治负资产。
“怎么不说话？”
艾丽斯终于忍不住，侧过头，那双惑人的红瞳瞥向沉默的阿雷克托斯。
她刻意扬起光洁如玉的下巴，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但那捏着画像画轴无比用力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么多名门闺秀，环肥燕瘦，真就没一个能入得了我们陛下法眼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可是皇帝了，阿雷。只要你点点头，别说一个，想要多少个都可以。”
阿雷克托斯走到桌前，双手按在桌沿上。
高大的身躯遮挡了窗外的天光，将艾丽斯笼罩在阴影里。
他伸手拨开桌面上那堆杂乱的画像。
“都不错。”阿雷克托斯语气平缓，“都是对稳固帝国有帮助的好棋子。”
艾丽斯咬了咬下唇，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刻薄话结束这场试探，耳边却传来了他下一句话。
“但我看得上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把我从冰冷的河水里捞起来的那个人。”
他推开桌上最后一堆装帧精美的画像，目光越过所有杂乱的纸片。
“我看上的人，就是在我最危急的时候，陪着我逃亡、从不曾后退半步的人。”
“眼下这些女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不过是攀附于王权的藤蔓而已。”
艾丽斯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她撇开头，避开那道直白热烈的目光，盯着角落的烛台，嘴里不甘示弱地小声嘀咕：
“以前……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油嘴滑舌，花言巧语……”
书房内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阿雷克托斯没有回话，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张近在咫尺、写满慌乱与羞赧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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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重伤落水、被她像钓鱼一样钓起来的那一刻算起，到如今他重返皇宫，已经快两年了。
这么多个日夜的流亡与逃杀，早已将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用血与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那时，他们是平等的。
但如今，局势变了。
阿雷克托斯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横亘着什么。
莱昂纳德的偏见、塞拉菲娜的警惕。
归根结底，是他现在还不够强。
还不够强到，能用一己之力，压下所有质疑的声音。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将所有胆敢阻碍他们的顽石，全部碾成齑粉。
这些沉重如山的承诺，阿雷克托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拉开椅子，在艾丽斯身边坐下。
“过几天，你去皇家书库，权限对你全开，多挑几本高阶魔法书。我会调拨一批最高纯度的魔晶和稀有资源给你。”
阿雷克托斯突然说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你是地狱暴怒大公的女儿，血脉里的天赋深不可测，别荒废了。”
“是时候找个机会，帮你把实力真正提上来了。”
艾丽斯愣了愣，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她猛地转过头，眉头一挑，用吐槽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怎么？咱们堂堂亚人王，现在还缺这点战力？准备指望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法师，去前线给你冲锋陷阵啊？”
“不。”
阿雷克托斯摇头。他双手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因为我无法保证，自己未来二十年、三十年，永不变心。”
艾丽斯彻底怔住了。
阿雷克托斯看着她，他眼神坦荡得近乎残忍，也理智得让人心惊。
“我也无法确保，自己在这个被权力浇筑的王座上待得太久，会不会被那无尽的欲望，异化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但至少在现在，我还是我。”
“所以，趁现在，趁我还是那个你认识的阿雷克托斯，我要让你变得更强。”
“强到拥有足够撕裂一切阴谋诡计的力量，强到有足够碾碎所有敌人的能力自保。”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誓言。
“强到，哪怕未来有朝一日，我真的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混蛋，你也不需要仰人鼻息，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能潇洒地转身就走。”
这，才是在这乱世之中，一个王，能给予的最实在、最坚固的庇护。
室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暧昧与一丝难言的酸涩，在空气中缓缓发酵。
艾丽斯猛地扭过身，背对着阿雷，强行拔高音量咋呼起来：
“你……你这混蛋到底是哪儿学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话！”
“而且——哪有人表白的时候咒自己变心的！你有病吧！”
阿雷克托斯看着她因为极度害羞而微微紧绷的削肩，眼神彻底柔和下来，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腰间，缓慢而又无比坚定地，从背后将她整个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