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死去的龙王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会儿绷着，一会儿笑，搞得他像个局外人。
行吧，我就是个端酒的。
他从墙角拖出两张铁皮板凳，一张踢到洛加里斯脚边，又转身拉开一台嗡嗡响的冷柜，摸出两罐冰镇麦酒，扔过去一罐。
洛加里斯接住。罐身凝着水珠，冰得掌心发麻。
“没杯子。”全知者洛加一屁股坐下，拉开拉环，“而且老威的酒太贵，我喝不惯。”
威廉：“……”
“说吧。”全知者洛加灌了一大口，“你来干什么？”
洛加里斯没绕弯子，在这种“自己人”的场合，试探毫无意义。
关于白龙王遗迹，关于《原初命运之书》，关于世界即将迎来的“转折点”，他一件件讲过去。
“所以，你可以简单地把我当作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他总结道，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十指交叉置于腹前，姿态从容而疏离，“总而言之，这个世界很快会出一场大事。你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只是自己还没看见。”
威廉的酒杯停在嘴边。
“大事，跟什么有关？”
“目前看，大概率和三皇子遇刺案有关。”
全知者洛加扭头看了威廉一眼。
威廉脸上那点看戏的松弛，收得干干净净。
洛加里斯把这一眼收进心里，没点破。
“你先说说你的事吧。”洛加里斯往椅背上一靠，“我挺好奇，一个没有去过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洛加里斯，是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
全知者洛加抬手抓了一把散在脑后的头发。
“没什么稀奇的，母亲去世后，我不想待在那个一眼能望到死的小地方。于是，我一路向东流浪，最后摸到了阿斯特利亚的东境港口。”
“那边是王国最开放的港口，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染缸。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就有活路。”
“我靠着脑子里那些超前的知识，兜售一些没人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偶尔帮那些脑子不够用的商会解决点技术难题，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他讲这些经历的时候，平静的就像在念一份别人的履历表。
洛加里斯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歧命蜃楼》里看到的那个自己。那个没有进入学院，流落新大陆，最终被拐卖、剥削，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自己。
他捏着指节，问了一句：“有人骗过你吗？”
“也许有吧。”全知者洛加耸了耸肩，“记不清了。底层哪有不吃亏的，骗过我的，后来大多都被我打断腿扔进海里了。”
洛加里斯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幻境里的那个自己，缺少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一点点运气，或者说，一点点能在泥潭里爬起来的暴戾。
“后来呢？”
“后来碰上一个人。”
全知者洛加的声音放轻了。
“贝尔蒙特的员工，去东境出差。在集市上看见我做的一个小玩意儿，一个会自己转向的风向标。他蹲在我摊子前看了半天，问我是谁做的。”
他没往下说，拇指在拉环上一下一下地抠。
洛加里斯也没追问。
威廉转过身，去看墙上一台拆开的引擎，把背留给他们。
“他把我带到了梅里迦。”全知者洛加把拉环掰了下来，捏在手里，“白天在厂里打零工，晚上啃魔导理论。有人指路，少摔了不少跟头。再大一点，攒了几个人，组了支安保小队接委托。”
“就是‘全知者’。”
“对，就是‘全知者’。”全知者洛加自嘲地笑了笑，“名字是我起的，当时觉得挺帅，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点中二。”
洛加里斯没忍住，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看来，不管在哪条世界线，自己在起名这方面的品味，都挺没救的。
“瑟薇娅是第一个进来的。”全知者洛加说，
“当时她整个人一副流浪骑士的打扮，我还不知道她是阿斯特利亚的公主，一直旅行了好久才知道她的身份，可把我吓得不轻。”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加进来，再之后就满世界接委托满世界跑，认真来说这些年还真是去了不少地方。”
“至于威廉，”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虽然青少年时期在工厂见过几面，但真正深交，还是后来我钻研魔导技术之后的事了。”
“该你了。”全知者洛加冲洛加里斯抬了抬罐子，“你那边。”
洛加里斯说得不多。圣阿卡迪亚学院，老院长，王室顾问。瑟薇娅在他那边加冕了，现在是女王。他手底下有一座研究院，几百号人，天天追着他要经费批条。
全知者洛加听着，一口一口地喝。
学院，老院长，女王，研究院。
这些词一个个落下来，他心里有块地方拱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算不上眼红，他也不觉得对面那人拿走了自己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知道，要是当年在镇口，他往西边迈了那一步……
他把这个念头按回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得牙根发酸。
想这个没用。
‘全知者’这个团体是他的家，拿什么都换不来。
地下室里的机油味被两罐冰镇麦酒的凉气冲淡了些许。
全知者洛加把喝空的易拉罐捏在手里。铝制罐体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瘪塌声，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经历说完了。”他将那个已经不成形状的铝罐随手抛进墙角的垃圾桶，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搭在膝盖上，“现在，聊聊你最关心的事。三皇子为什么死，谁动的手。”
全知者洛加侧过头，看了威廉一眼。
威廉端着那杯始终没有喝过的红酒，默默点了点头。
“这件事，牵扯到梅里迦联邦的一个绝密。”
全知者洛加收回视线，直视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既然你知道关于龙王的情报，拿你应该注意到这个世界的黑龙王已经被击杀了是吧？”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
全知者洛加的手指在工装裤的布料上刮了两下。“那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苍龙王，也死了。而且是二十年前，被梅里迦联邦的众人击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