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摊牌
洛加里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腿一叠，没急着开口。
威廉清了清嗓子：“罗克斯先生，今天我们从魔道铠的携带与快速穿着……”
“动作挺快啊。”
“什么？”威廉一怔。
“我是说刚才那位女士。”
洛加里斯朝门口偏了偏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学术研究般的审视，
“一大早就从你办公室出来，不得不说，威廉先生真是手段了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进行严谨的补充说明，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就是年龄差是不是大了点？你四十八，她看着还不到三十。从生理学角度看，这种搭配往往伴随着极高的社会成本和情感内耗。”
“咔嚓——”
威廉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特制钢笔，应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位向来以风流倜傥和从容不迫示人的“钢铁绅士”，此刻脸上精心维持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嘴闭上，抬手粗暴地扯了扯领带，仿佛那圈丝绸快要勒断他的脖子。
“你、你别瞎说！”威廉的额角几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我跟她……关系很复杂！”
“哪种复杂？”
“就是复杂！”威廉把笔拍在桌上，“公事、私事，还有一些陈年旧账，搅在一块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说完，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被苦得皱起了脸。
“罗克斯先生，我给你提个醒。”
威廉放下杯子，语气强硬了几分，
“在梅里迦，打听那位女士的私事，下场一般都不太好。上一个这么干的记者，现在还在联邦法院打官司，打了三年了。”
洛加里斯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反应，说是没关系鬼都不信。
不过他今天不是来吃瓜的。
洛加里斯把腿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行，不聊她。”他说，“聊个别人。”
威廉深吸一口气，将扯松的领带重新理好：“谁？”
“洛加里斯·维斯特。”
宽敞的办公室里骤然没了声音。
窗外的酸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威廉右手本来在无意识地转钢笔，这会儿钢笔停在两根手指中间，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两秒，他才把笔放回笔架上。
“那个通缉犯？”
他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描淡写，
“一个武装团伙的首犯，罪名是涉嫌刺杀瓦雷利亚三皇子，外加窃取联邦军工机密。联邦给出的悬赏数字确实不小。”
“我问的是你怎么看他。”
“一个危险分子。”威廉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联邦每一个守法公民都希望他早日落网，我也一样。贝尔蒙特集团一向配合政府的一切治安行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拿去新闻发布会念都不用改字。
“可我倒是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的。”洛加里斯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一帮草根佣兵，能在防卫森严的这片大陆，在你们的包围圈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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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加里斯看着他，语气随意，
“威廉，你说这事里头，会不会藏着什么隐情？”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衬得办公室里的安静尤为刺耳。
威廉直起腰，靠回椅背。他脸上的从容收敛得一干二净。
“罗克斯先生。”威廉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有没有一种可能……”
洛加里斯根本不在乎他的警告，再次前倾身体，手肘重重压在膝盖上，仿佛要将无形的压力全部施加在对方身上，
“这位被全大陆通缉的恶客，现在……就在你威廉·贝尔蒙特的手底下做事呢？”
威廉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罗克斯先生，有些话不能乱讲。造谣是要负担法律责任的！”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端起财阀领袖的架子，将这荒谬的指控彻底驳回。
但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罗克斯”突然在自己脸前随意地抹了一把。
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顺着他发根褪去，如同潮水退潮。
一张熟悉到让威含心脏骤停的脸，就这么活生生地贴在了威廉眼前。
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一声沉闷的噪音。
威廉整个人弹了起来，办公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半米，撞在后方的酒柜上。几支高脚杯磕在一起，叮当乱响。
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的人。
七阶法师的魔力本能地倾泻而出，却又被他强行约束在周身一米之内，没有惊动门外的任何一个守卫。沉重的魔压让茶几上的草图剧烈抖动，边缘被无形的气流掀起，哗啦啦响成一片。
幻术？伪装？还是联邦设下的陷阱？
一瞬间，这位“钢铁绅士”的脑海中已经推演了数十种结果。
他的左手悬在半空，距离办公桌边缘那颗暗红色的总报警晶石只有不到二十公分，但他没有动。他的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要去触碰那块晶石的意图。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张脸，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惊疑与审视。
他认识这张脸的主人，太认识了。可正因为认识，他才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洛加里斯一直看着他。
他看着威廉眼底的金色阵纹疯狂转动，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更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最终却选择一动不动的手。
赌对了。
绕圈子猜谜太浪费时间，白龙王没给时限，可天上那头不知道多大的活物，不会永远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
威廉的按兵不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终，威廉眼底的金色阵纹转速慢了下来，一圈圈暗下去。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也缓缓放下。
洛加里斯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跟前。
他抬起手，拍了拍威廉绷得僵硬的肩膀。
“坐下，我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