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节过后，易定干就察觉到行情有了变化。
出货量增加，价格提升。
尤其是芥兰。
一开始，只是档口要的量多了，后来，同兴泰也要求增加供应量。他就知道，陈家志的推测又成真了，市场上芥兰供应在减少。
于是他也顺势控制出货量。
即便从1月中旬育苗的芥兰很快就能上市，但这时控制出货，能更快让价格抬升。
结果也如他所预料一般，菜价出现了普涨。
芥兰更是其中的箭头，大有一飞冲天的架势，来自档口和同兴泰的催促也越发频繁。
他反而更加稳坐钓鱼台。
谭忘机离开后没多久，易定干腰上的寻呼机都滴滴的叫了起来。
他拿出一看，“急需芥兰请速回电话。”
一连串号码显示是陈正旭在call他。
易定干挑了挑眉，发出去的货还不够配送吗？
一愣神的功夫，寻呼机又滴滴的叫了起来，“档口芥兰已起飞来点货救命啊大佬。”
这下是李才发来的。
靠，怎么都不提价格？
那我知道是真起飞还是假起飞？
按耐不住好奇，易定干回办公室给陈正旭回了电话。
“旭总，咋回事，今天的芥兰不是给发过去了吗？被李才给截获了我可不管哈。”
“没，早上发的货收到了，但不够，又有几家新客户找我们要芥兰。”陈正旭强调道：“是佛山的客户，对我们开辟新城市业务很重要。”
那还确实意义非凡。
“还需要多少？”
“400斤。”
“那我找个面包车给你送来。”
“别啊，易场长！”李才的声音跟着又在一旁响起，“档口也急需芥兰，你找个大点的车，再多发几千斤芥兰过来先解一下燃眉之急行不行？”
“这一旦开始大量发货，你觉得还能停下来？”易定干说：“现在下一批芥兰离现蕾还早，温度刚好又起来了，菜长得快，多等一天，产量都完全不一样。”
“芥兰价格都已经起飞了！”
“卖多少？”
“今天至少能报价2.2元/斤！”李才提声道，“这已经是最近半年的最高价，可以出手了，易场长！”
易定干砸吧了下嘴，江南市场都能给到这个价，同兴泰就更不一样了。
“你是担心短时间内400亩芥兰卖不完吗？”
“你不怕吗？”李才沉吟道：“400亩，产量怎么也有500吨吧，你也说温度起来了，菜长得快，留在地里你就不心虚吗？”
“心虚？”
易定干呵呵笑了笑，“年轻人，胆子大点，多向你姐夫学习学习，这才哪到哪呢~
市场调研你也参与了，赌芥兰的逻辑是什么？是芥兰播种空窗期！
也就是说和我们同期播种芥兰的农户很少很少。
即使现在菜长得快，但才播的种子再快能快到哪儿去？
更何况我们是中粗芥兰，市场上哪去找竞争对手？
听我的，保持战略定力，再等几天，至少等到元宵节。
实在想不通，就去问问你姐夫，听听他的想法，嗯，他胆儿比我还肥，可能元宵都不一定肯采收上市。”
李才转手还真给陈家志打了电话，得到一个‘还早着呢，再等等’的答案。
他微微一叹，这就是赌狗的惺惺相惜吗？
还是说菜农都这样？
麻了，麻了，他想早点落袋为安都有错了。
李才郁闷的到了档口，恰巧碰到有熟客又在催销售员丁桥每天多割点芥兰。
他来气了，“催什么催，没有就去别的地找，63号档还得等几天！”
“别的地要有，我哪会来天天催你们。”
熟客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走了，63号档口每天都有少量芥兰，但基本一到市场就没了。
李才又说道：“丁桥，再遇到这种催货的，懒得搭理他，浪费时间。”
“哦~”
他明明记得前段时间档口还在主动宣传自家有大量芥兰即将上市。
现在风云突变，小甜甜变牛夫人了？
一天又一天，市场行情回暖加速，菜价普涨，芥兰的紧俏更是引起了所有蔬菜批发商的注意。
但越是如此，货越难找。
因为芥兰本就属于相对小众的特色蔬菜，需求量和供应量都比较固定。
一般大菜场在种菜心时，也会附带种植芥兰。
然而，就像中邪了一样，原本多家稳定有芥兰的档口供应量都快速下滑，并且还将缺货一段时间。
画大饼的63号档顿时成了香饽饽。
都知道他家有芥兰，还有更多芥兰马上上市了，但就是吊着人胃口，三天又三天~
价格是涨了又涨。
已经到了让采购商肉痛的地步。
老吴就有些肉痛，但该买还得买，又一个凌晨，他拿了货付了钱才问道：“靓仔，你说的中粗芥兰还要等几天，还是三天吗？”
李才这次没敷衍人，“明天下午上货，中号和大号芥兰，品质极佳，90元/件，概不讲价。”
老吴暗自咋舌，这行情这价格又被那个男人逮到了，可惜好久没见到人了。
“行，我明天来拿货。”
同样的场景陆续发生在63号档口，面对高价芥兰，不仅没人退步，反而约定拿货的人越来越多。
…
区景泰有段时间没来东升农场。
经过半年的疲软期后，行情终于回暖，这让他对农场的管理上了心。
这天便坐船来了农场。
“阿勇，菜场最近出菜不多，要赶紧播种，还有我让你播种的芥兰现在多大了？能不能割了？”
场长李继勇面对老板的询问一脸蛋疼，十来天前才播种的芥兰能有多大？
“老板，芥兰还太小了，割不了。”
“小点就小点，现在价钱好，芥兰苗一样能卖。”
李继勇把区景泰带到了芥兰地里，两人都久久沉默无语，这还真是芥兰苗，还没牙签粗的苗。
“10来天，也就只能长这么大了。”
区景泰有种菜经验，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急了。
“嗯，多施点肥吧，现在芥兰俏，到处都没有货，特别难找，价格已经涨上天了。”
李继勇继续默然不语。
芥兰很难找吗？
他好像每天都能看到，可惜不是自家的。
区景泰瞧他这自责的模样，说：“我没怪你的意思，全市场都没货，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一两个月前芥兰还卖不动呢，谁能想得到现在这么紧俏？”
李继勇嘴唇微微动了动，有人好像想到了。
区景泰自顾自的说着，“香江芥兰批发价每斤已经突破5港币了，除了前年那次，就这次价格最高，估计还要涨。”
求你了，老板，不要说了，我难受，李继勇已经冒出了冷汗。
“阿勇，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少？我都说了不怪你。”
“嗯，老板，我没事。”李继勇偷偷抹了把汗。
又走了一段路，区景泰想起隔壁还有个邻居，问道：“隔壁的江心菜场最近怎么样？
去年你不是说他们种了很多番茄、黄瓜、苦瓜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帽，种叶菜种的好好的，跑去种瓜果，估计现在不好受哦，阿勇，你怎么回事？怎么出这么多汗？”
李继勇讪笑道：“可能有点热。”
明明很凉爽。
区景泰感觉今天的阿勇很不对劲，从一见面开始就不对劲，他也没说什么吧，就提了下芥兰俏，隔壁是傻帽~
嗯？
区景泰猛然一怔，目光远眺，视线已然穿越到了隔壁的一块菜田。
工人正在弯腰俯身掐菜。
看手工不是菜心就是芥兰，而那绿色中带蓝的色调让他心脏砰砰砰直跳。
他偏头看了下李继勇，又远眺，然后又偏头，不可置信，“那一大片都是芥兰？”
“不止~”李继勇声若蚊蝇。
“不是？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区景泰瞪圆了眼，当我眼瞎吗！
李继勇提高了声音，“是芥兰，但不止那一片。”
区景泰瞠目结舌。
李继勇：“还有很多片。”
“都是芥兰？”
“嗯。”
区景泰想静静。
他刚才说谁傻帽来着？
反正不能是隔壁邻居。
他目眦尽裂的瞪着李继勇，“你踏马的才是傻帽，别人种了那么多芥兰，你怎么不种啊！抄作业踏马的都不会抄！”
区景泰气炸了，委屈了，难受了，羡慕了，怔怔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久好久。
…
兜兜转转，陈家志又回到了他钟爱的第二故乡。
运气好，一回来就有喜事，简简单单又赌赢一把，芥兰果真起飞了！
这和以往靠记忆不同，更多是依赖市场嗅觉和分析，让人爽到飞起。
走在菜田里，每一畦每一片芥兰都仿佛一剂兴奋剂，让陈家志嘴角就没合拢过。
易定干对某人的行为感到鄙夷，“你可真会挑时候，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看着有钱赚了，就一溜烟的跑了回来。”
陈家志咧嘴笑道：“这不赶巧了嘛。”
一筐又一筐菜不断地采收入库，除了芥兰，菜心、芥菜也同样有稳定产出。
只是芥兰太耀眼了。
耀眼的不止价格，还有极佳的品质，叶片深绿如翡翠，肥厚微皱，茎杆圆润粗壮，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鲜嫩与生机。
如此优质优价的一茬菜，属实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