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吉批发市场同样灯火通明。
周小熊把装着鸡心芥的轻卡车停在了叶兴文的档口前。
“叶老板，为了你这临时加的900斤鸡心芥，我差点和公司同事干架！”
他略微夸大了点事实，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叶兴文走出来，先递烟，再笑着说：“辛苦你了，周经理。
不过也怪你们的芥菜太好了，我推荐给香江的朋友后，他们大为赞赏，当即加了货，我实在不好拒绝。”
周小熊也笑了笑：“理解，理解，我们老板也是想多往香江走货，所以才特批我给你送货。”
叶兴文说：“这你放心，我朋友在香江很有能量，只要他走得通市场，以后少不了拿你们的货。”
“那我就等叶老板的好消息了。”
周小熊和叶兴文聊的很愉快，他有预感，鸡心芥很快也能在香江取得突破。
…
江南市场。
63号档逐渐变得波澜不惊，在凌晨四五点时便再一次卖完了约40吨菜，成交量在一众档口里依然处于中上游。
不过今晚63档再一次成为了市场的焦点之一。
芥菜大幅提价。
比行价每斤高出6毛。
如此惊人的差距让很多同行侧目不已，都在推测其接下来会卖得怎么样。
通道人流渐少，62号商户张启仁闲下来后往隔壁走去。
“财神爷，今天卖得也很快嘛。”
李才正伏案在桌子上整理着单据，抬头道：“还行，你也不赖。”
张启仁经营品种仍然比较杂，“和靠谱鲜生相比，我可差远了。”
感慨完，他给李才递了支烟，打听道：“财神，你那贵6毛钱的芥菜预定得怎么样了？”
李才挑了挑眉，“咋了，你要买？”
“没，我就是好奇。”张启仁凑近了些，笑道：“现在好多人都好奇呢，等着看你这菜能不能卖出去。”
李才拿出一张预定的单据，“这儿写着呢，怎么就卖不出去了。”
“我不是这意思。”张启仁说：“买肯定有人买，但得走量好呀，量少了，卖得再贵卖不完也白搭。
而且，我听说有几家商户准备今天多拿点芥菜和你抢生意，你明天还有把握卖完吗？”
李才停下了笔，“你真当我是神仙了，明天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张启仁又问：“预订情况如何呢？”
“一般。”李才轻蔑的笑了笑，“也没事，想看笑话，就让他们等着看呗，老子人长得帅，不介意给市场献一次丑。”
“……”
张启仁突然感觉有被冒犯到，不吭声了。
李才摇了摇头，又忙着整理单据，虽然预订情况不算好，但他还挺乐观。
昨晚冲突那么激烈的情况下，也有不少老客户明确表态会继续支持。
这给了他信心。
再说了，反正陈正旭带领的那帮人是牲口，卖不完就全部塞给他们。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倒河里。
献丑又如何？
除了长得帅，63号档如今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经营，做个引领风潮的靓仔也挺不错。
整理完单据，天也快亮了，他拿出寻呼机联系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就有配送员开着面包车来了档口，李才这才拿上单据和现金坐车回办公室。
他也没去算今天要发多少货，反正基地只割3.3万斤。
一觉醒来已到了下午。
睡觉的时候下了点雨，从窗户看下去，道路泥泞。不过浑浊的天空明亮了不少，空气也清新了少许。
批发市场附近环境实在说不上好，从春节过后，他就没感受过大自然的气息，长期与黑夜为伍，与市场为邻，与蔬菜相伴。
听薛军提起彭村基地秀美的环境时，他也曾心生向往。
只是想做事业，就不可能自由，还有陈正旭那牲口，精力旺盛得很，天天在外跑市场，几天没回来了，可不能被比下去呀。
其实他也想往外跑~
莫名的，他想到了连州，连州的风景也不错。
也许等秧苗移栽时，可以去连州合作基地散散心。
又忙了一阵，李才下楼来到了办公室，找到温蓉。
“今天给我留了多少水东芥？”
“鸡心芥，以后都叫鸡心芥。”温蓉笑道：“公司已经把商标注册了，以后统一叫鸡心芥。”
李才点了点头，又问：“有多少货给档口？”
温蓉眼神有些闪躲，温柔细语的说：“你早上没留单子说要多少~”
李才有些不吃她这一套了，“没事，你直说留了多少给档口。”
温蓉：“嗯~还有大约7000斤。”
“又少了3000斤！”李才险些被气笑了，“还真是牲口，还好有心理准备。”
“7000斤就7000斤吧，能卖完也有两万块钱了。”
温蓉眨了眨眼，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李才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档口今天的鸡心芥涨价了，也卖两块八一斤。”
温蓉眨了眨眼，其实也不必特意提两块八，和昨天那900斤一样的价格，不过才总这好胜心也有点强。
“那今天的预定量怎么样？”
“少了三分之二。”
“啊？”温蓉又变得有点担忧，“会不会卖不完？”
“卖不完不还有你们旭总嘛~”
“……”
李才外出吃了饭，又在四周转了起来，下午这会儿都是他的休息时间。
不过城里实在是呆腻了。
他更想去看山，看水，去领悟自然的美。
在城里唯一好处可能是能看人的美，城里靓女比乡下还是要多些。
但漂亮的女人似乎都不是善茬，比如办公室的温蓉，其说话时的神态总能吸引人。
如果不是昨天要抢鸡心芥时，引起了他的警惕，还真没发觉。
唉，果然人帅就是遭人惦记。
随即他又想起了去年在广东的爱情故事~靠，想这干嘛，卖菜去！
“才总，又这么早就来了？”
销售员丁乔见怪不怪了，给李才拿了凳子，下午时还没那么忙。
“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市场早都熟透了，但也要例行转一圈，看看同行的情况。
只是就像张启仁说的，有不少人等着看戏。
“财神爷，今天来得挺早，是不是怕晚上芥菜卖不掉，睡不着觉啊？”
“同样是芥菜，一斤却要贵6毛钱，也就财神爷有胆气喊出这价格，不过哪有那么多人买单哟~”
“财神爷，靓仔出靓菜，你要是卖不完，隔天得把不新鲜的尾货卖我哈，你不卖次货，我可以卖。”
许是很久没出趣事了，一天从早忙到晚的农批人此时都当起了乐子人。
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要上来调侃打趣两句，不认识的人几句话后也有了印象。
一圈下来，李才感觉自己成了名人。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晚上会吃点亏，但也有安慰，总算还有同行记得靓仔出靓菜。
这可是档口的至理格言，他得撑起这杆旗。
一转眼，天色渐黑。
菜场的菜心、小白菜、油麦菜等等都先一步到货，李才和丁乔忙着卖货。
其它商户也陆续忙起来。
但周遭的商户就算忙得大汗淋漓，也总不忘抽出目光关注一下某个方向，尤其是有货车进来的时候。
“来了，来了！”
有了吼了一嗓子，虽没有点明是什么，但懂的都懂，不懂就不是乐子人。
李才一点不慌。
他已看到了有预定了鸡心芥的客户向档口走来，而且，来的车也不大。
“李总，拿菜。”
来的正是昨天高呼‘早该涨价了的’客户，因喜欢打德州扑克，绰号葫芦豪斯，原本经常因为起床晚而多次拿不到货。
昨天也来得很晚。
今天却早早来了。
他不会是为了支持我吧？
不管怎样，李才都很给面子的亲自帮他搭把手装菜。
第一个客户就这么成了，300斤鸡心芥，很顺利。
跟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老吴，老刘，散人，1577，幺鸡，一个个长期追求高品质蔬菜的老客户都排着队来拿菜。
就仿佛特地来给他撑场子一样。
这些人里，大多数都不是这个时间段来拿菜，如老吴，习惯了凌晨两三点来市场。
这些人就是来给他撑场子的！
于是，63号档久违的塞车了。
李才赶紧拿出寻呼机摇人帮忙，何强、孙鹏、孙建军几人闻讯而来。
除了水东芥，菜心、小白菜、油麦菜等等也在大量的出货。
李才笑容满面的挨个给客户发烟、交流，心想以后对老客户要更好点。
这可能就是坚持高品质、优服务的意义！
在这鱼龙混杂的市场环境里，63号就如同一束光，旗帜鲜明的坚持自己的路。
此刻就是双向奔赴。
莫名的，他又燃起来了。
…
“老梁，你看走眼了。”
59号档的钟超不用抬头，便知道隔壁邻居指的是什么。
他甚至能感觉到还有其他商户在看他。
“还早着呢，这才几个人，拿的菜倒是多，但有多少是那贵6毛的芥菜？”
“呵呵，我还以为你没关注呢。”
“老钟，你管他有几个人，管人家买的是不是芥菜，就这客户撑场子的场面，就算卖不完也完全值了。”
钟超抬头扫了几人一眼，“老说我，你们不也酸溜溜的盯着人看吗？”
“……”
钟超趁机快速地瞄了一眼59号档，至少有七八个人，有两三个他还认识。
身为同行，他更清楚其中的难能可贵。
这可是比行价贵了6毛钱的芥菜，居然还会有客户主动去站台。
简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