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非常不北地传统
曾经的冻炉城。
北地平民们依然在建造苍白城堡。
但是比起之前的狂热，他们眼中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只知道建造这座城堡是北地至高王的命令，但他们心里隐约有些抗拒，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会让他们有些抗拒。
是因为劳累痛苦？还是因为对于建造这座城堡的意义一无所知？还是因为心中那仿佛失去了什么一样的痛苦？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用知道。
他们只需要听从那些贵族，那些乡绅，那些官员们的命令就够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这是北地的传统。
而原本与这些平民们一同建造苍白城堡的贵族和乡绅们则是放下了砖石，他们或多或少的聚拢在一起，隐约之间在商量着些什么。
这是一间大帐，自从艾恩西征起就一直在这大帐里居住，到现在也是如此。
大帐外，八名铁卫将大帐包围，眼神充满杀气，死死盯着帐外的任何一个会动的东西，但凡没有命令而靠近大帐者，都将迎来他们的攻击。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宝具，这是至高王艾恩命他们暂且保管的。
大帐内，杰文脸色惨白的躺在原本属于艾恩的床铺上，而艾恩跪在床边，四位美德骑士脸色肃然，手按在剑柄上。
“艾恩，我聆听到了主的启示。”杰文说着，一只手颤抖着抬起。
艾恩紧紧握住杰文颤抖的手。
杰文继续说道“艾恩，你需要前往东方，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冰山，那里是你的命运之地。”
艾恩缓缓点头，他说道“我会去的，等到您痊愈之后。”
杰文说道“不，现在就去，这是你的命运。”
杰文的声音带着强调，握住艾恩的手很是用力。
“可是，您……”艾恩犹豫的说道。
“奥德修斯他们会送我回去。”
艾恩有些慌乱了。
自昨天在冻炉城上空出现巨大的骨龙之后，整个冻炉城的氛围都变了。
没有了艾恩之前所害怕的狂热，所有人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一样。
但就是这样的正常反而让艾恩从害怕变成了恐惧。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他拉拢的那一批贵族似乎有了些其他想法。
原本似乎在他面前一览无余的北地，仿佛一瞬间限制住了他的视线一样，不断的缩减，直到自己只能看见眼前的人。
这是未知的恐慌。
万幸被他所册封的铁卫们只是退去了一些狂热，对他依然忠诚，而这些铁卫们掌握了艾恩大部分的军队。
虽然艾恩不敢确定，这种忠诚能持续多久。
而现在，他最大的依赖，杰文主教说要回绿地了，还是和奥德修斯他们一起，这让他怎么能不惶恐呢。
“您如果离开了，我该怎么办呢。”艾恩哀求着。
杰文惨白的脸上露出个笑容，他说道“艾恩啊，艾恩，你怎么能够露出如此软弱的姿态呢。”
杰文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艾恩赶忙搀扶。
坐起身后，杰文一手抬起艾恩的手，一手放在上面。
他说道“我曾经见到的艾恩是敢于放弃自己一趟跑商的收益，而只为了与我交谈的冒险者。”
“我曾经见到的艾恩是愿意没有任何收益，而帮助罗德教区往返运送物资的坚定者。”
“我曾经见到的艾恩是能够以商人的身份直面大公威严的勇敢者。”
“而你现在，已经成了一位王者，有忠诚于你的铁卫，有簇拥着你的战士，有在你麾下的民众，你怎么反而变得如此软弱。”
艾恩年纪刚过三十，已经显出了一些中年人的肚子，而杰文不过二十出头。
但现在两人的年龄却仿佛换了个边一样，艾恩像个怯懦的孩子，而杰文却如同慈父。
“我在害怕。”艾恩声音悲伤而恐惧“我能够感受到那些人的恶意，以及他们的排斥，我终究是来自于绿地，并非北地的人，但却成为了北地的至高王，我在害怕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我，然后高呼要夺回北地的纯净。”
杰文说道“你有你的铁卫，他们忠诚于你，他们愿意为你而死，他们正如你定下来的名一样，以如同钢铁般的意志和身躯护卫着你。”
艾恩说道“他们是北地的人，您是知道的，北地之人有多么野蛮，多么的残忍，我无法相信他们的忠诚。”
杰文说道“没有人是天生的王者，你可以学习怎么成为一个王，我相信你会是一个被铭记的北地之王，而我也相信，你终究能够看到铁卫们的忠诚，我相信，你也是一个值得他们效忠的王。”
艾恩说道“可我只是一个商人，我没有勇力，这在北地是软弱者，而弱者是无法被认可为王的。”
杰文说道“谁说只有勇力才能成为王呢，你来自于绿地，你应该知道，那些贵族，那些乡绅，那些掌握权力者并非必须要有绝对的勇力，他们会靠着智慧来统御人民，而这也是力量。”
杰文放在艾恩手背上的手拿起来，然后放在了艾恩头上。
艾恩虔诚的低下了头。
杰文继续说道“你是北地之王，而你的意志就应当是北地的意志，而北地人也是你的孩子，你认为他们野蛮，那你需要带给他们文明，你认为他们残忍，那你需要带给他们仁慈，你认为他们不够忠诚，那你需要让他们明白忠诚是荣耀的，是值得歌颂的。”
“成为北地之王是你的命运，这是主的指引，那就注定着你会成为一个被歌颂的王。”
艾恩的身体在颤抖，他眼角流下热泪，他说道“可我只是个迷茫的信徒，我需要主的指引。”
杰文说道“主爱世人，只要你虔心祷告，念诵主的语，你自然会得到主的指引。”
艾恩问道“教会不会在北地建立教堂吗？”
杰文说道“或许会，也或许不会，这里毕竟是北地，终究是与绿地是不同的，即使是现在人员短缺的绿地，一年产的麦子就是北地至少五年的产量，如此区别下，怎么能够以绿地的情况来衡量北地呢。”
“而且你来自绿地，你应当知道，即使是绿地之王没有出现，绿地的主要政令依然是自参议院发布，而教士们顶多起到监督的作用。”
“艾恩，你要牢记，信仰只是指明了人的心所应当前进的方向，而王才应该是带领国家前进的人。”
艾恩痛哭出声，他突然有种被家给抛弃的感觉。
杰文叹息一声，最后说道“那你愿意放弃在北地的权势，重新回到绿地当一个商人吗。”
艾恩的哭声停止了。
他说道“我明天就会前往东方。”
杰文说道“不，现在就去，带上你的铁卫们一起，让他们带上宝具，一共九个宝具，他们八位铁卫一人携带一个，然后你带上一个宝具。”
艾恩问道“为何要带上他们和宝具？东方有危险存在吗？是要进入湮灭所在吗？”
杰文说道“在那边，有北地最后的宝具，而你将在那里如主的启示一样，以北地之心，铸就荆棘王冠。”
艾恩被杰文捧起的手有些颤抖起来，他说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带上阿兹尔他们，前往东方。”
杰文放在艾恩头顶的手掌心微微亮起光芒，说道“我祝福你不被宝具的力量所污染。”
艾恩就如他所说的，只是个商人，并没有坚定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无法抗拒宝具的侵蚀。
那些意志坚定的铁卫们，至少短时间内可以不受宝具的影响。
艾恩离开了，他叫齐了八名铁卫，不发一言的前往东方。
“咳咳……”杰文陡然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惨白了，额头都渗出了一点冷汗。
奥德修斯连忙凑了过去，说道“您没事吧？”
杰文勉强笑了下，说道“那骨龙的力量太过强大了，仅仅只是抵御它飞过而产生的力量和它存在的污染，就差点让我的意志湮灭，灵魂破碎，但只要我没有当场死亡，那就没有什么事情，主的赐福会让我逐渐恢复。”
奥德修斯说道“您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杰文笑了笑，没有回应，转而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奥德修斯一愣，问道“现在吗？”
杰文说道“当然。”
奥德修斯问道“那艾恩这里呢？”
杰文露出个很是高兴的笑容，他说道“艾恩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王了。”
……
于是，在艾恩突然骑着马，带着奔跑的八名铁卫前往东方之后，杰文和奥德修斯他们四个也很快南下返回绿地。
这突然的情况让那些贵族和乡绅们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不明白艾恩在计划着什么。
贵族们是明白爵位带给自己的好处的，因此他们不认为已经实质上是北地至高王的艾恩会真的只是个纯粹的普通人。
于是，他们有些人心中不安，他们停下了一切的秘密商讨，他们等待着艾恩的消息。
但他们到底是北地人，只是第二天没看到艾恩和铁卫的时候，他们就忍不住动手了。
这些贵族都是强大的北地勇士，而乡绅们默契的团结在他们的麾下，最后贵族和乡绅们裹挟着迷茫的平民们，直接劫掠了绿地运送过来的物资。
顿时，犹如欲望解封，贵族们直接将这些物资分发下去，并且大肆的传播诋毁艾恩的话。
他们说“那所谓的至高王艾恩只是个绿地懦夫，他只是在北地那些高贵贵族们打得两败俱伤之后，在强大的战友团团长杀死了两位侯爵之后，前来捡了个摔死的羊羔。”
他们说“这些物资是艾恩将我们所有人卖给绿地那些贵族们的价钱，所有人都知道，艾恩只是个连绿地懦夫都看不起的商人，我们就是商人的货物，想想吧，一个健硕的奴隶能值多少金币呢，而绿地在去年的东征之后，有大片的土地被空置，缺少人口填充。”
他们说“我们是勇猛的北地勇士，我们不会被一个都拿不起战斧的王所统治，他连勇士都不是，又怎么能够统御我们呢，他说到底，也只是个绿地商人而已。”
他们说“北地勇士们，站起来吧，团结在勇敢的北地高贵血脉下，赶走这个来自于绿地的商人，让北地的血脉重新伟大！”
于是，他们带着被鼓动起来的平民们冲进了军营。
平民们懂得多少呢，他们到底是北地人，而在这些贵族们提起来之后，他们才想到，似乎北地王只是一个商人而已，是没有力量的人。
而没有力量的人怎么能成为北地的王呢？甚至于连高贵血脉都不配成为。
这是北地的传统。
那么，面对这样的王，他们应该怎么样做呢？
他们疑惑着，既是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疑惑，也是疑惑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北地的高贵血脉们给出了答案。
驱逐艾恩，让北地重新伟大。
他们心里是不愿意的，他们隐约能感觉到，艾恩对他们是不错的，至少跟随艾恩的时候能够吃饱。
只是他们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似乎弱者就不该掌握权力，当有弱者坐在了不属于弱者的权力之座上的时候，就理所应当的要被强者取代。
这是北地传统。
他们仿佛听到了贵族们在这么说。
他们想到了战争之后的奴隶，再想到了艾恩商人的身份，最后想到了一个个金币的价值。
他们迷茫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北地那些高贵血脉们，已经高举着军营之中或是队长，或是统领的脑袋，大声宣告，他们所有人，已经对艾恩宣战了。
于是，平民们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
即使对于冲击营地的事情他们只是迷迷糊糊的，甚至于他们大多人都没有进入营地之中，但他们终究是拿了这些高贵血脉们下发的，属于艾恩的物资。
在贵族的带领下，在那些乡绅安排的人的隐约影响下，他们自己的生存欲望站了上风，他们近乎一半的人都选择了跟随这些贵族们，一小半的人选择了逃跑，最后一部分人则是选择跟随艾恩的脚步而去。
起事成功了，贵族们成功的有了自己的权力，他们之下，有了乡绅们团聚，乡绅们之下，有了平民。
然而贵族们并不高兴。
他们发现，自己干着北地传统的事情，却非常不北地传统的用了脑子。
他们发现，乡绅们也在用脑子。
他们甚至于在杀人之前都给自己找好了一个体面的理由。
即使找好的理由和传播的话语能让他们极其顺利的起事。
但这终究不是北地传统。
最后他们有些惊恐的发现，被他们冲垮的军营里，除了被他们杀死的人之外，只有极少数人投靠了他们，大多数人四散而逃。
而这些人所逃跑的方向，都是在东方。
于是他们出现了分歧，他们在讨论，但他们的讨论也极为的不北地传统。
因为他们居然会真的用言语来讨论，而不是拿着武器进行决斗。
最终，他们大部分人四散开来，试图重新构建自己的领地，他们认为，等到自己重新集结了军队之后就能够抵抗住艾恩了。
只有极少数的人选择留在原地，吃着剩余的食物，继续让平民们修建苍白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