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红龙骑士团
“……”贪婪仿佛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那声音并非是耶利米所能听清的。
他只感觉到，自己所置身的波涛越发汹涌了，如同实质化的磨盘，而自己仿佛在这磨盘底下被不断碾压的顽石，身体像是要被碾得粉碎。
不过自己的身体尚且完好，这种感觉只是自己的意志与心灵的写照。
他可是教会的主教，信仰坚定，有着主的庇护。
但直面这贪婪的时候，仅仅只是发出的声音他都无法承受，足以让耶利米的意志与心灵被磨灭。
突然，意志模糊的耶利米仿佛听到了颂歌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从他的心底响起，然后逐渐放大，最终将贪婪的声音掩盖过去。
终于，耶利米听清了那颂歌。
那是歌颂着主，歌颂着地上天国的声音。
如纯洁的处子般清澈，又如老朽的智者般浑浊。
那声音仿佛从过去传来，又仿佛在未来念诵，最终在现在响起。
声音逐渐平息，那般波涛也跟随着平息，耶利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正跪着，上半身俯在地上，如同蜷缩着的婴孩。
耶利米能感觉到自己身前似乎有着一团温暖。
他不敢抬头，只是俯首紧贴地板。
“耶利米啊，你为何要与他对话呢？”熟悉，但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耶利米匍匐着说道“主啊，我是您的侍者，而那些旧约的神祇是您所说过要埋葬在过去的，只是这些神祇不甘心就如此的被放逐，他们渴望着回归，但是您的侍者怎么可能让他们违反您的意志回来呢，所以您的侍者终究是要面对那些神祇的。”
在耶利米的身前，圣座之上，柯里昂的身体站立在半空，他的背后就是圣十字，他的手中抓着一道灰影。
这道灰影正在他手中挣扎，发出咆哮，但却被柯里昂所压制着，无法将声音传递出来。
柯里昂的目光俯视着耶利米，眼中满含怜悯。
他幽幽的说道“但那是原罪，是仅次于原初的原罪，它们亘古存在，它们一直存在，它们未来存在，只是知晓它们的名都足以让人恐惧，只是感知到它们的存在都会撕裂人的意志，而与它们对话更是对自己心灵和意志的摧残。”
耶利米依然俯首的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您的侍者才要直面它们，让他们明白，您的侍者永远不可能向他们屈服，让他们明白，即使他们永远存在，那这个世上也永远都有人会将它们斥为奴隶。”
柯里昂说道“这只是徒劳增加自己的痛苦罢了，即使你能在我的庇护下挣脱祂的诱惑，但你的心灵已然有了裂隙，这正如你自身的意志存在一样，无法去除，或者说只有让你遗忘这些，才能够将其去除。”
耶利米说道“这只是我所应当去做的，而我的心灵上的裂缝，正是被我所记录的祂们。”
柯里昂发出一声叹息，说道“既然这是你所认为你应当做的，那你便去做吧，你是我的侍者，也是我所庇护的。”
耶利米说道“我将永远虔诚于您，牢记您的教导。”
柯里昂说道“那你为何不敢抬头。”
耶利米说道“您的身影早已在我心中。”
柯里昂再度叹息，不再言语。
耶利米说道“主啊，我有罪，我向您忏悔。”
柯里昂说道“你无罪，无需忏悔，无论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天国之门永远向你敞开。”
而后，耶利米感觉身前的温暖消失。
然而耶利米继续匍匐着，直到有急促的脚步声跑进大教堂中。
“主教，朱……”来人的声音骤然停止。
他看到了匍匐着的耶利米，他不敢再作声，只是跟从着跪倒在地上。
不过耶利米温和的声音传来“保罗骑士，起来吧，我刚才只是在做祷告。”
听到这声音，来人才缓缓的直起身体，站了起来。
耶利米已经站直了身体，转过来看着他，背后是圣十字架。
保罗骑士是多伊尔大教堂的骑士之一，前段时间被耶利米差遣出去，脱下了铠甲，穿上麻布衣，隐藏在平民之中。
保罗说道“主教，朱利安议员的军队已经在城外二十里处了，他的信使差我向您问询，现在是否可以动手。”
耶利米低声说道“终于到了吗……”
声音里仿佛有着叹息。
然后他才看着保罗说道“你去告诉朱利安议员，和之前所说的一样，那些人都在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军队们都在城外布置，吟游诗人们也让他们离开了，多伊尔城外的那些平民能够被迁走的，也都被教士们迁走了。”
保罗骑士低头回应“是！”
耶利米继续说道“告诉朱利安议员之后，让骑士和战士们将第二阶梯和第三阶梯相连的三个出口堵死，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说完之后，耶利米拿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保罗骑士。
“这是我的调令，要求城卫们全部站上城墙，抵御那些贵族联军，不允许他们入城，如果需要的话，允许城卫总督调集平民协助防守。”
“不过也可能不会到那个地步……”
保罗骑士接过耶利米的调令，转身离开，只留着耶利米一个人留在大教堂内，再度跪在圣十字下忏悔。
……
多伊尔城二十里之外。
远远看去只是漆黑一片，但是靠得近了，穿过某个界限之后，陡然能看到无数魔法光亮空悬，将这一片营地照得透亮，如同白昼。
能看到三个排列整齐的五百人方阵，手中拿着近乎五米的长矛，背后别着三根投掷用长矛，以及一有着铁枪头和包了铁皮杆的长枪。
他们的左腰别着一把长剑，右腰挂着三根飞石锁与一把钉头锤，拿着长矛的双手中，左手手腕带着一面小圆盾，右手小臂上装配着一个简易的手弩。
他们每个人都身披全身重甲，面上戴着个冰冷的铁制面具，只有眼睛处有着两排小孔。
这是三个武装到牙齿的方阵，每个人都是三阶高级战士，都是绝对的精锐，而他们每个方阵之中都有着五名骑在马上的骑士指挥。
不过比起他们来说，在这些方阵之后的东西才更为显眼。
那是五台魔导炮。
这些魔导炮没有炮筒，只是由底座加两层叠加的，直径依次递减的两米圆筒，以及最后第三层的，接近三米椎体组成。
每一台魔导炮的周边就有着五个人在忙碌，他们内里穿着精致的皮甲，身外披着个宽松长袍，这些是朱利安手下的战斗法师团。
朱利安就骑着马在这些魔导炮的后面。
他收到了保罗骑士传来的信息。
“将魔法的力量应用在战争之中后，面对这些旧约时代的遗骸，我只感觉到了悲哀。”朱利安叹息一声。
二十里的距离，如果让轻装骑士奔跑传递消息的话，至少需要将近半小时的时间，而且还有可能被城外驻扎的那些军团发现。
但是用上魔法之后，来回也不过五分钟，甚至于这其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消耗在将信息从魔法师那里取得之后抄送过来。
“这只是那些人过于自大，还沉溺于旧日的荣光之中，丝毫不愿去看看新约纪元的世界。”他的副官回应了一句。
朱利安议员笑了笑，说道“那就尽快送这些还沉溺于旧日荣光的人，跟随旧日一同埋葬吧，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应当是生活在新约纪元。”
“是。”副官回应，然后牵动战马，走到魔导炮队列中。
很快魔导炮上缓缓亮起了淡蓝色光芒，一二两层炮身上，被绘制的规则线条陡然亮起，魔力向着第三层传导。
而在接触第三层的地方亮起后，第三层圆尖锥上是如同螺旋的魔法线条，盘旋着最终在尖锥头上汇聚，而后向着空中射出一道光线。
这道光线如同流星一般在空中划过，最终降落在多伊尔城的第一层阶梯上。
即使隔着二十里，朱利安都能够看到犹如小太阳一样的光芒从地面升起，而在这小太阳里面，如同只有一个黑斑的多伊尔城堡直接崩毁。
大地微微震颤，战马发出不安的鼻音。
“从此以后，战争的格局将会被改写。”朱利安低声说道，声音很是复杂“或许这才是新约纪元的战争方式。”
之后，朱利安牵动战马，调转视线，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百人的骑士团。
他们的身上比起最前方方阵里的战士来说，没有那么多的武器，只是身上穿着将全身包裹的暗红铠甲，手里拿着一杆长枪，战马的身侧佩戴一把剑，左手佩戴一面圆盾。
他们身下的战马比起一般的战马来说要大了不止一圈，而且这些马的眼睛通红，隐约散发着暗红光芒一样。
最前方一排有三位骑士手里拿着旗帜，灰底的旗帜上绘着一只暗红色的龙，与这些骑士铠甲上的龙纹一样。
朱利安看着他们，高声说道“伦德克士第一骑士团，红龙骑士团，今天是你们的第一战，也是新约纪元最具有意义的一战，你们将会埋葬那些还留存在王国之内的旧约残党，将他们彻底扫入坟墓之中，你们也将以红龙骑士团的一员被歌颂，吟游诗人们将传唱着你们所谱写的战争史诗，忠诚于王国的人将以你们为榜样。”
“你们是伦德克士的骑士，你们将为伦德克士扫除一切敌人，你们将永远忠诚于伦德克士的王，而这红龙的旗帜便是王所赐予你们的魂灵，而这红龙的印记将是你们前往英灵殿的凭证。”
“现在你们将发起冲锋，前方便是叛乱者，是伦德克士的敌人，也是你们的敌人，他们不该活着感受伦德克士的阳光，所以在太阳升起之前，你们要将多伊尔城外十里内的所有敌人杀死。”
“当太阳升起之后，多伊尔城外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是你们的敌人，在太阳的光辉下，这些叛乱者无法躲藏，而你们要将这些人要尽数杀死。”
“他们或许会拿起武器反抗，这是有勇气的，是值得敬佩的，所以你们要尊重他，要全力的将他杀死。”
“他们或许会跪在地上求饶，这是令人怜悯的，你们不可嘲笑他，因为生命本就是主赐予的，而每个人都是渴望生存的，只是他们现在是你们的敌人，所以你们要杀死他。”
“只有教堂是主所庇护的所，伦德克士是指主所庇护的国，所以能够进入教堂之中的人，便是被主饶恕了罪的人，也只有这些人是允许在王国之中继续生活的。”
“除此之外，不论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你们的敌人，是向伦德克士发起叛乱的敌人，所以你们对他们最大的怜悯就是干脆的杀死他们。”
“你们要谨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叛乱由他们发起，但是叛乱只能由你们结束。”
“红龙骑士团，出发！”
朱利安话音落下，红龙骑士团的一百名骑士发出了同一个声音“红龙！”
然后他们牵引着战马，缓缓的从侧面冲出光亮的范围，霎时间，战马的眼瞳在黑暗之中如同点点猩红，而这些骑士们的身上也缓缓渗出了淡蓝色的光芒，不过很快，这光芒仿佛被某种力量侵染，向着暗红色转变，直到最后，每一个骑士都仿佛燃烧着的暗红色火炬。
这火炬蔓延着，似乎与左右的火炬彼此勾连，凝结成一体。
染成红色的红龙骑士团离开，而第二轮魔导炮正在这时齐射出去。
朱利安再度下令“军团！前进！”
顿时，鼓点声音响起，而随着这鼓点的节奏，重装步兵们整齐的踏步前行。
……
多伊尔城一片混乱。
或者说是第二阶梯上的那些骑士和官员们一片混乱。
居住在第三阶梯的那些平民们，早就被耶利米安排人通知他们紧闭门户，无论是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上传来了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
第二阶梯上的官员和骑士们已经从宴饮狂欢中清醒。
怎么能不清醒呢。
就在刚才，五道弧光滑过划天际，直接将雄壮的多伊尔城堡给轰成了废墟。
整个城堡都成了废墟，只是看着那片废墟他们就明白，里面绝对不会有人幸存。
但是他们怎么敢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呢。
或许那些官员们会利己的想着逃跑，但是骑士们只会选择去寻找自己的主君。
一个没有主君的骑士，还能算是骑士吗？
或者说一个野骑士能够叫做真正的骑士吗？
难不成他们要像可笑的誓约骑士团那样，仅仅只是因为谨守誓约之后，就能够被称作骑士吗？
不，这是不对的。
他们告诉自己，只有人类从有历史的记载以来到现在所赖以生存的规矩，才是对的。
所以骑士们疯了一样的向废墟冲去。
即使天空再度有五道弧光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