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

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煎盐叠雪第 61 / 214 章17,167 字

“我得去找你外叔祖和舅舅,好圆上政儿的来历。”窦夫人回答,“顺带给你父托个梦。”

李世民的外叔祖,就是窦夫人的叔叔窦抗。

“也就是说,窦家,并没有龙族的血脉。”李世民敏锐地指出。

“那又如何?”窦夫人毫不在意,“我说有,就有。”

政崽的眼里快冒出星星了。

“以后你外叔祖,或是你舅舅,说起窦家什么神龙入梦、感而有孕的故事,你记得圆一下,就说你小时候听我和你外祖父讲过。”她说完便笑了,“这些其实也不用和你交代,你素来颖悟。”

“孩儿知道。”

别说母亲和他透了底,即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也能和窦抗窦轨打配合。

“父亲那边……”

“我让玄霸去……”

“阿娘!二哥!”一只鬼魂急吼吼地冲进来,横冲直撞的,跟看见人的金毛小狗似的,就差扭屁股吐舌头了,兴奋得不得了。

政崽刚察觉到陌生气息,对方就闯了过来,直接穿过了李世民的身体,一头撞进桌案。

这就是李玄霸了。

窦夫人生了五个孩子,如今的太子李建成,平阳公主,李世民,李玄霸,还有李元吉。

大家都在长大,只有李玄霸,再也不会长了。

政崽握紧了李世民的手。

鬼魂带来的一阵凉意浸透李世民的骨髓,紧接着暖烘烘的熨帖之感,从和孩子交握的掌心化开,瞬间润至心脉,驱赶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寒意。

李世民顺手蹭蹭孩子的脸,转身去看肇事者。

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少年鬼魂,不好意思地把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挠挠头。

“莽莽撞撞的。”窦夫人数落他。

“对不起二哥,我怕来晚了。”李玄霸凑近,伸长脖子,脸都要贴到政崽身上了,“这就是二哥的崽吗?长得真好看。”

政崽还没开始记仇,就打算原谅他了。

“你好呀,我是你叔父李玄霸。初次见面,本来该给你带个礼物的,但你出生得也太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明年给你带,好不好?”

莽撞鬼笑起来有点像李世民。也许是因为李建成性格不同,李元吉长得太丑,李渊都人过中年了,这些家人里,最像李世民的,就是这个李玄霸。

叽叽喳喳的样子,也挺像。

政崽礼貌寒暄,像模像样地站好,学李世民叉手为礼:“政儿见过叔父,还有……”

“这是你祖母。”李世民低声提醒。

“祖母。”幼崽随即唤她。

他的音色很特别,尽管带着幼儿那种奶呼呼的软糯,但听起来依然是纯净的,若周围是静的,可以想见将来会是环佩叮当的幽然响动。

小小年纪,气韵天成。

“哇!他叫我叔父诶!我也是做叔父的人了!”李玄霸欢呼。

“还有承宗呢。”李世民随口道。

“那小子还不会说话呢。夜里闹觉,哇哇大哭,我都没敢进门。”

“是你惊扰到他了吧?婴孩八字轻,容易见鬼。”

窦夫人嗔怪着,她一抬手,李玄霸就躲到李世民身后,狗狗祟祟,抱头蹲防。

“对不起嘛,我只是想看看小侄儿长什么样……不是有心要吓他的……”

一看就没少挨打,这动作太熟练了。

政崽撤回刚刚的评价,这只叔父一点也不像李世民,太鲁莽了。

窦夫人倒也没舍得真打,她赶时间,揪了揪李玄霸的耳朵,就把他带走了。

“我赶着去见你舅舅,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阿娘!”李世民情不自禁地追了几步。

“留步。”她从容道,“夜色已深,你若出去,会惊扰你的亲卫。”

他便忍着泪,停下了脚步。

窦夫人没有再回头,带着频频回头挥手的李玄霸,消失在了夜色里。

政崽也向叔父挥挥手,目送他们。

好一会过后,幼崽仰起头,感觉自己快被父亲的眼泪淹了。

好能哭,默不作声的,但脸上全是泪。

政崽就这么瞅着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不得不爬到李世民肩头,踮起脚尖,努力把手伸到对方脸上。

软软的小手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如同梨花在月下舒展,抚摸到皮肤上,泛起酥酥的微痒。

“不要哭啦。”

幼崽很费劲地擦去他的泪水,脚尖都踮累了,手心手背都湿漉漉的。

李世民抱着他哭了一阵。政崽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扁了。

“政儿。”

“嗯?”

“你都没有好好叫过我。”

“哦。”其实刚刚不是已经叫过了吗?

“来叫声阿耶听听。”李世民期待。

“唔……”政崽好不容易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在他肩膀上坐下来,两条腿晃啊晃,突然发现自己没穿鞋袜。

“叫阿耶。”李世民戳戳孩子的脚底。

政崽还是不叫。

“不好发音吗?看我,阿——耶——”

“哎。”政崽恰到好处地应了一声,不早不晚,就卡在这个拉长的称呼后面。

“你是故意的吧?”李世民一愣,顿时哭笑不得,抹了把脸,百感交集。

与逝去的亲人相逢,再怎么说也是件幸运的事,可他心里沉甸甸的,就算与孩子玩闹,也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幼年的时光。

那时候总有父母为他遮风挡雨,转眼间,他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

他也有他的责任要担。

政崽真的倦了,揉揉眼睛。如果他是普通的人族幼崽,现在其实还在母亲肚子里,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混沌日子呢。

李世民调整了一下心情,尽量平静地带孩子入睡。

政崽不再嫌他太热,逐渐习惯这样趴在父亲心口睡觉的姿势,听他的心跳入眠。

怦怦,怦怦……血月西垂,旭日东升,这漫长的十二个时辰,终于结束了。

“咔嚓咔嚓”

晨起时,李世民好奇地循声望去:“你在吃什么?”

政崽举起一块玄金色的碎片,示意给他看。

“这是你的壳?”他蹲在孩子身边,拈起一片细细打量,问道,“你确定能吃吗?”

“嗯嗯。”跟嚼薯片似的,发出脆脆的声音,一片接一片,飞快消失在幼崽口中。

这就有点触及到李世民的知识盲区了。他也没养过龙,不知道到底怎么喂,袁天罡透露得太少,就只能任孩子自己行动。

爱吃啥就吃吧,别饿着就行。

顺便在朝食时,带了碗羊奶,给孩子补充了一下正常的人族食物。

政崽犹犹豫豫,在碗边停留,嗅了嗅,皱起了眉。

“你不喜欢?”

小龙比碗高不了多少,脸看着圆润,实际上浑身能称得上有肉的地方,只有脸颊和屁股,胳膊腿都有点瘦了。

李世民见过李建成家的崽,白白胖胖,胳膊都跟藕节似的,漾出一段一段的肉,手背上也不止一个小酒窝似的坑,活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小婴儿就该胖点吧?自家孩子太瘦,他总疑心是自己没有喂饱。

如今局势艰难,情况实在特殊,他没办法好好养崽,不能不为此挂心。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羊奶,轻轻吹吹,送到孩子嘴边,鼓励道:“尝一口试试,若真的喝不下去,我再想办法。”

政崽侧首,鹦鹉学舌:“办法?”

“这时候找奶娘不大合适,我又不是张苍……”

“张苍?”政崽迷惑。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他活了差不多一百岁,晚年喝人乳,听说延年益寿。”

“……”

突然觉得羊奶也不是那么腥了。

政崽很体贴,不欲使李世民为难,试探着舔了一小口。

比清水要浓稠许多,带着热乎乎的奶香,也可以说奶腥味,单看个人感受和偏好了。

政崽的五感比常人敏锐,这种味道便在他的嗅觉和味觉里放大了,有点勉强。

“不喜欢就不喝了,我再给你寻其他的。水牛的奶要淡些,也许你会喜欢。”

政崽就着他的手,慢慢吞吞地啜饮了两口,连一勺都没喝完。

“嗯。”

“要不要来点米粥?我看你长牙了。”

“好。”

幼崽对米粥的接受度,要高于羊奶。父子俩便交换食物,没有浪费。

李世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看小孩子抱着勺子柄,圆圆的小手握成馒头状,一口一口慢慢吃东西也很稀奇似的。

好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没有手指头一样,真就是个雪团子。

出门时,自然要带上孩子。李世民到哪,就把孩子带到哪,开军事会议时也不例外。

“殿下。薛举率军往东南方向去了,怕是要直取长安。我们怎么办?要出城追击吗?”

柴绍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不。”李世民果断道,“我们若是追击,那就中了薛举的计了。长安有多重要,我们知道,薛举也知道。倘若他是调虎离山,一旦我们出城去追,他分兵攻城,那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唯有败而已。——这个计谋我用过,很好用。”

屈突通就是这么被唐军俘虏的。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长安。”柴绍担忧道,“陛下若得知我们不去救援,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将军们都很明了了。

韩信当年就干过这事,明知刘邦有危险就是不去救,下场如何,也就不用说了。

“秦州有窦轨,泾州有刘感,长安重兵把守,距此四百里,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李世民凝神去点地图,束起的马鞭指向他口中所说的地方。

“一起说吧。”李世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好消息的占比比较大。

“薛举死了。”段志玄按捺住兴奋,赶紧报告。

“死了?怎么死的?”李世民一愣,“算算脚程,他应该到泾州了。”

大军开动,速度并没有多快,军队里的步兵辅兵加一堆搞运输辎重的,都混在一起,薛举就算想甩,也得担心孤军深入的风险。

“病死的。”段志玄面色古怪,“听说是和殿下你差不多的症状。”

李世民恍然,疫病面前,人人平等,他会染病,薛举当然也会,他年轻身体好扛过来了,薛举没扛过来,直接死了。

好极了。

“如果是真的,薛举一死,那秦军也就不足为惧了。”

政崽听着,不满地想,“秦军”两个字好刺耳啊,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薛举的儿子薛仁杲,残暴不仁,虐杀俘虏,将不肯归降的人架在火上烤,割肉分给将士吃。其人好杀戮,每每攻克一城,就筑京观,刑逼当地富商以求财宝……”[1]

李世民娓娓道来,随即摇头,语气笃定,“薛仁杲与诸将多有不和,我们只要再等一等,必会有秦军将领来投。”

政崽不开心。好讨厌,就非得用“秦军将领”这种说法吗?

段志玄很信服他的判断:“天意如此,连上天都很眷顾我们唐军,下次交锋,就能一雪前耻了。”

“不急,如今形势逆转,秦军内乱将起,人心惶惶,拖得越久,敌人越乱。”

李世民打防守反击很有一套,擅长抓住敌方漏洞,损耗敌人士气,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通常一击即中,绝不给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薛举死了,还能有坏消息?”李世民疑惑。

“泾水枯了。”段志玄弱声道。

“什么?”李世民一惊。

“泾水,枯竭了。”段志玄声音更小,看着底气不足,“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且不说泾水贯穿关中,长约千里,七月都还没过,这个夏季的降雨足以让泾水暴涨,怎么可能枯呢?

李世民下意识想到了那只蜚。

“什么时候的事?枯成什么样了?”

“我追踪薛举,看到泾水时,就已经在枯竭了。”段志玄道,“岸边的水位每日都在下降,铁牛已经完全露出来了,百姓取水灌溉已成了难事。”

“是逐日下降的?”

“是逐日。”

“每日降多少?”

“一尺。”

一天降一尺,十天就是一丈,浅水处的水位根本不足一丈,不需要十天,就干到能看见河底的淤泥了。

旱灾之年,也不过如此了。

无数农田,岌岌可危。

“州县的官吏和水边的百姓怎么说?”

“他们都说水里有妖怪,才会导致泾水枯竭的。”段志玄也犯嘀咕,“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眼见一场大雨过后,水面不增反降,着实反常。”

水中蚊虫引起疟疾,还能说是正常现象,这泾水雨后枯竭可是大大的天灾,怎么也说不过去,怀疑有妖怪,太合理了。

一切反常皆为妖。

李世民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山海经》书里文字旁画画玩的时光,虽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他的记性也很好,所以他很清楚地记得,书上说——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2]

可是那只蜚,不是已经死了吗?又或者,不止一只?

李世民沉吟许久,决定亲自去察看泾水。

刚出门,就撞上了屈突通。

屈突通是去年兵败被俘的,现在在大唐这边任兵部尚书,比李世民大出了四十岁,是一枚坚毅的老将。

他刚从长安匆匆过来,带着李渊的敕令,把刘文静殷开山革职,以儆效尤。

李世民自然不会反对,接了这道敕令,然后与屈突通详细说起高墌城、薛举和泾水的情报。

“将军来得正好,麻烦将军替我守一下高墌城,若有来投奔的将领,也请帮我接收,好好安抚。接下来对战薛仁杲,很快就用得上他们了。”

屈突通猝不及防,愕然道:“殿下不是还在病中吗?”

“早就好了。”李世民精神抖擞,笑眯眯地指指柴绍,“不信你问他。”

屈突通严肃地看向柴绍,后者支支吾吾:“差不多……算好了吧?”

“什么叫差不多?”李世民不服。

“殿下,孙神医让童子送药丸过来了。他说太忙,抽不开身,嘱咐殿下按时吃。”

庞玉走过来,幽默地插了句嘴,送上一个小瓷瓶,在李世民幽幽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退下。

怎么还带当面拆台的?

屈突通沉稳地反驳:“泾水枯竭,若是天灾,殿下你去了也无用;若是妖祸,殿下你去了更无用。”

“这得先去看看才知道吧?”李世民不赞成。

“薛举死了,薛仁杲却还在,秦军盘踞在泾州,臣不能让殿下犯这个险。”

“泾水是关中的命脉……”

“事有轻重缓急,请殿下先退敌。”屈突通道,“泾水附近多的是庙宇,这么大的事,自然有百姓祈愿,也自然有龙王土地等去管,同殿下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殿下你能降妖?”

李世民:“……”

他大概不能,但是他家崽很厉害!

不过他明白屈突通的顾虑,也不好再坚持,只能先对付薛仁杲。

果然不出李世民所料,薛仁杲那边开始内乱,很快就有两员将领梁胡郎与牟君才主动投降,不仅带来了敌方实时的情报,也让薛军那边人心更乱了。

李世民惯例友好接待了投降的将领,和蔼可亲地在对话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是决战的时候了吗?”柴绍跃跃欲试。

“薛仁杲粮草不足,我再耗他半月,让他连水都没得喝。”李世民说完,忽然想到一件事。

高墌城的水源也来自泾水,怎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问出口的时候,众将都很迷惑。

“不知道啊。”

“因为城里水井很多?”

“泾水都枯了,水井多有什么用?水井的水哪来的?”

“可能是城里有女娲庙吧?女娲娘娘保佑。”

“泾水还有龙王呢。”

“龙王一听就没有女娲娘娘厉害。”

众人莫衷一是。

毕竟这种玄学问题,大家都一头雾水。

李世民抽空去问了比较可靠的孙思邈,医者手上捻着药草,笑道:“城里确有女娲庙,已然很多年了,听闻很灵。”

“是这个缘故吗?”李世民心一动。

“不好说。”

“先生不是修道之士?”

“殿下看我给人治病,用的是药草还是符水?”

“药草。”

“那就是了。”孙思邈很淡然,“等我哪天用符水起死回生的时候,殿下再来与我谈论神祇的事吧。”

晚间带崽睡觉的时候,孩子小声问:“你想去看泾水吗?我可以帮忙。”

李世民趁他不注意,捏了一把大尾巴,奇怪道:“你怎么没有鳞片?”

“不要捏我尾巴!”政崽气鼓鼓地抢回来。

“我原本是想带你出城,去泾水边看看的,城内没发现异常,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严重。这样下去,长安的用水都会受影响。”李世民忧心忡忡。

“长安也会受影响?”政崽急了,“阿娘会没有水喝?”

“泾水之于关中,就像人的经脉一样重要。”李世民圈着幼崽的手,放到自己手腕脉搏上。

青紫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血气方刚,生命力就旺盛,反之亦然。

政崽似懂非懂,总结道:“坏妖怪,害得阿娘没有水喝?”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是这个道理。”

“那我把坏妖怪杀了,不就行了?”

“你知道什么叫‘杀’吗?”

“把它吃掉。”政崽天真无邪地说着霸道无匹的话,干脆利落。

“我一直都没想通,你是怎么变得那么大,吃完蜚,肚子还这么小的?”

李世民顺手掀起幼崽的衣服,摸了几把小肚子。

圆乎乎,滑嫩嫩的,摸着摸着就拐弯到了后面,揉揉手感更好的屁股。

政崽用尾巴抽他的手,一脸认真:“你去不了,我可以去。”

“?”李世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去不了,你怎么去?”

“我是龙。”政崽肯定地点头,对自己的身份表示认可。

“我知道你是龙,但你还没满月呢。”

“那我也是龙。”政崽在李世民惊讶的目光里,飘飘悠悠地浮了起来,“龙,都是会飞的。”

哼,他会飞!

李世民绕着崽转悠了一圈,把他翻过来翻过去检查,百思不得其解:“没有翅膀到底是怎么飞的呢?”

政崽被他玩得衣衫不整,最后塞进了床上的披风里。

“入秋了,你需不需要卧被?”

“我可以帮忙的。”

“你也太小了,万一是大妖怪呢?”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李世民掖了一下披风的领口,把小小只的幼崽包在里面,像包住了半个世界。

嬴政便不说话了。

你以为他很乖很听话?不,他只是不想让父亲担心。

该干的事,想干的事,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三更天之后,政崽悄无声息地从披风底下钻了出去。

心里默念: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猫猫祟祟,蹑手蹑脚。

逃离披风包裹的时候,还偷偷回头去看了看。嗯,挺好,父亲还在睡觉,没有醒。

来者速度太快,迅疾如风,政崽看得一愣一愣的,顿时睁圆了眼睛,谨慎地站了起来。

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从树枝上掉下去。

“诶诶诶——可不是我撞的!”

极漂亮的总角小少年惊呼一声,掠过半枯的大树,一把抄起幼小的龙崽,连同孩子手里的桂花枝,一起抱在怀里。

火轮儿心随意动,如臂使指,丝滑地在树枝下绕了半圈,飘飘然的衣袂犹如云雾,随之盈起。

好轻,这人轻得像没有重量,比嬴政见过的飞得最快的鸟儿还要敏捷。

“站都站不稳,你不会刚破壳吧?”总角抱怨,“这么小怎么能在外面乱跑,你家大龙呢?”

嬴政犹豫着,要不要推他,软软的小手下意识伸出去,想拒绝陌生人靠近,但觉这人没有恶意,而且可以做个交通工具,便又停了手。

“怎么不说话?你还不会说话?”火轮上的小少年信手抛出个绣球,往枯竭的水底一扔,大声道,“老龙王,出来!”

嬴政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好奇地随着那绣球的轨迹望去,一错不错。

干裂的河底被砸出一个大坑,青烟直冒,好一会,凭空钻出一白衣秀士,灰土头脸。

“我道是谁,原来是哪吒三太子大驾。”秀士脸色有点青,强颜欢笑地应酬,拱了拱手。

“这是不是你家崽?”哪吒说这话不过是过个场面,实际上开口的时候,已经准备把孩子抛出去给龙王了。

他的胳膊都抬起来了。

“不是。”

“不是?”

“真不是。”化为完整人形的龙王模样英气,没有露出半点龙相,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子哪吒怀里的崽,表情一言难尽,低声问道,“三太子是从哪拐的龙崽?还是趁早还回去的好。”

哪吒满头问号,气道:“什么叫我拐的?我什么都没干!”

泾水龙王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你随便说,我听听就行,你猜我信不信”的神情,继续严肃道:“我观此子年幼,灵韵非常,定是双亲至爱。三太子虽然成神已久,也素来不把我等龙族放在眼里,但三界之中,能者如云,想必三太子也不想重现东海旧事吧?”

哪吒本来只是好心,随手做件善事,没曾想这龙王贴脸开大,说话如此难听,一时便恼了。

“都说了不是我拐的!你这龙王好不讲理!你当我是来寻衅的吗?”

哪吒怒气冲冲,但总归不是一千多年前的顽童,生气归生气,还是有理有据解释道,“我是奉命来捉妖的,这条小龙孤身在岸边,我不过刚刚看到,以为是你们家的,才叫你出来。你可明白?”

龙王将信将疑,看看哪吒,又看看他怀里安静的崽,实在不知道能不能信。

主要是哪吒前科太多了!

龙族长寿,一千多年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当年的事在龙族嘴里口口相传,早就成为了大龙吓唬小龙的不二法宝。

“还哭?再哭哪吒来了!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割你的肉,边切边吃!”

当年之事,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罗生门,龙族自然天生偏向龙族,故事里的哪吒也就像个混世魔王,蛮不讲理,见龙就杀,反派boss滤镜拉满。

在这样层层渲染和恐怖威胁下,江河湖海的所有龙族,除了这种刚出生的小龙,没有一条龙没听说过哪吒三太子的大名。

泾水,也就是泾河,泾河龙王看到哪吒和幼龙的组合,思路就歪了,才会这样不客气。

龙王有点挂不住脸,但听闻哪吒奉命而来,僵硬着跳过这个话题,硬聊下去。

“三太子的意思是,你是为除妖而来?”

“不然呢?我专程来哄孩子的?”哪吒冷笑,憋着一肚子闷气,很想把龙崽丢了,但到底也没丢。

就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不是事态紧急,谁也不想继续尬聊。

“是蜚?”嬴政始终记得他是来干什么的,不明白这两位在吵吵什么。

“你会说话的?”哪吒刷地低头,不满道,“那你不为我解释一下?”

“解释?”幼崽半懂不懂。

哪吒郁闷地揪着政崽的脸,翻了个白眼,收回绣球,嘟嘟囔囔:“算了,跟你一般见识显得我像三岁小孩。不过你都知道蜚,是你家大龙告诉你的?”

“大……龙?”政崽想了想,父亲是龙吗?好像不是?那母亲?

哪吒无语:“你到底是哪家的?父母心真够大的,也不怕你被吃了。龙肝凤髓,那可是一道好菜。”

“三太子慎言!”龙王厉声。

哪吒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泾河龙王,无辜道:“玩笑而已,龙王不会当真吧?龙肝凤髓的龙,不过是些蛇啊鱼啊鳖啊,喝点龙尿都能成龙,泥水里打滚的小妖怪罢了,怎么能跟堂堂龙王比呢?对吧?”

泾河龙王梗着脖子,每句话都听得不舒服,若不是想到无数正在死去的水族,他绝不会与哪吒虚与委蛇。

“三太子不是奉了命吗?”

“我不急,不知道龙王你急不急?”

得亏龙族不会高血压,不然泾河龙王这种倔脾气,当场就得进icu。

嬴政受不了了,他直接把灵识放出去,如一条长长的丝线,延着泾水绵延,自己去寻找蜚的踪迹。

“咦?”哪吒再次低头,若有所思。

他不再搭理泾河龙王,抱着崽崽飞出去,恶声恶气地问:“蜚在哪?你知道吗?”

政崽摇摇头。

“没问你这小龙。”哪吒冷冷淡淡地睥睨龙王,“泾水是你的领地,蜚在哪你应该清楚吧?”

“跟我来。”泾河龙王拂袖而去,化作龙形,蜿蜒起伏,一几一几地腾空而起,贴着泾河翱翔。

政崽眼睛一亮,马上盯着龙王看,打算学一学对方的飞行方式。

几几几几……到了。

浓厚的妖气已经形成了雾,岸边的草木死了一大片,数以万计的鱼虾尸体就这样暴露在河床上,身上一点水汽都没有了。

怪模怪样的独眼牛状妖兽,堂而皇之地摊在河床上睡大觉,一边睡一边吃,闭着眼睛,暴风吸入。

每一口气吸进去,四周的鱼虾就少一座小山。

这只蜚比政崽吞掉的那只体型大上十倍,逍遥快活的样子,好比神仙。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妖呢。”哪吒不屑一顾,手一甩,将混天绫与乾坤圈一同掷了出去。

嘴上嚣张,动起手来倒没有轻敌。

反正他是出了名的法宝多,先扔两个探探路。

几乎是在法宝扔出去的同一时间,哪吒觉得手上那点软和的触感消失了。

分量很轻,但哪吒还是发现了不对。

“?”

霎那间天昏地暗,半个天空都是玄色的阴影。

哪吒愕然望去,那玄色的庞然大物携雷霆之势,后发先至,张口就把蜚给吞噬了。

“法天象地?不对!”

蜚刚察觉到危险,睁开眼睛想化为雾气逃跑,混天绫缠绕住它的咽喉,乾坤圈砸到了它的脑袋。

铿锵一声,犹如金石。

奇美而磅礴的画面,仅仅持续了一秒。

哪吒的眼底还残留着那玄龙巨大浩渺的倒影,混天绫迤逦飘荡,华美张扬。

然后就没了。

在蜚消失的时候,混天绫和乾坤圈也消失了。

哪吒:“!”

他不可置信地擦擦眼睛,试图感应和回收他的法宝。

根本感应不到,也回收不了。

小小的龙崽如羽毛般悠然飘落。

哪吒一脸懵逼,冲过去拎起政崽,使劲晃晃:“你把我的法宝吃了?快吐出来!”

政崽无辜地睁着圆眼睛,清澈地映着对面的暴躁扭曲。

“法宝?”

“别给我装傻!你都会法天象地了!——不对,法天象地不是这样。——总之你都能吞噬蜚,你肯定知道怎么吐出来。快给我吐!”

嬴政认真思考了很久。

哪吒按捺住焦躁,拎着崽的衣领,等待了很久。

泾河龙王啧啧称奇,不远不近地盯着看,忍着别笑出声。

“我不会吐。”

“什么?”哪吒僵硬了。

“我不会。”嬴政干脆道。

“我才不信!像这种天赋神通,怎么可能只能吞噬不能吐出来?”哪吒爆鸣,“不管是饕餮,还是袖里乾坤,都是能吐的!我的混天绫和乾坤圈又不是活物,你都能切断我跟法宝的联系,肯定把它们藏起来了!我不管!你快还给我!”

哪吒气急,把幼崽倒过来,用力甩来甩去,捏脖子掐下巴,拍肚子顶背,所有手段都用尽了。

看起来有点残暴,但鉴于龙王知道混天绫和乾坤圈对哪吒的重要性,便没有阻止。

说实话,龙王也阻止不了。

政崽很快就被摇晕了,像个玩偶似的任他折腾,垂着大尾巴,胳膊腿抖来抖去,活像乖顺无比的水草,随着哪吒的动作飘摇。

哪吒麻了:“……”

他阴森森地威胁道:“你再不还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哦。”政崽小声应了,依然顶着一张无辜的脸。

哪吒气急败坏:“你信不信我把你肚子剖开?”

不知道为什么,政崽一点也不慌。本能告诉他,哪吒看起来火冒三丈,但没有危险。

幼崽掀开上衣一角,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慢吞吞回答:“不在肚子里。”

“你果然是故意的!”

泾河龙王在边上憋笑:“三太子莫恼,既是天赋神通,刚出生的龙崽,如何能使得炉火纯青?无论什么样的神通,总归是需要时间修炼的。等这后生日后有了长进,自然就能还给三太子了。”

“被吞的不是你的法宝,你当然能说风凉话了!”

哪吒余怒未消,手上的动作却松了。

政崽连忙划拉着四肢,歪歪扭扭地站正。

哪吒磨牙磨得吱吱响,含怒道:“还有没有什么妖怪要除了?”

泾河龙王不假思索:“没了,就是这只蜚,它会分身术,不仅在水里作乱,也会上岸散播瘟疫。蜚天克水族,所以我拿它毫无办法。此次,多谢三太子援手。”

哪吒吃软不吃硬,见龙王谢他,也就勉勉强强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也是奉命行事,况且,蜚也不是我灭的。”

他郁闷极了,好好地做个任务,把两个法宝做没了,说出去多丢脸啊。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哪吒敷衍地道别,风火轮滑出去一段,略微等了等。

泾河龙王没有叫住他,而是愁眉苦脸地看着龟裂的河床。

泾水受到重创,龙王也不好过,无异于剜心断手。他得想法子恢复水位,而这个,哪吒是帮不上忙的。

属性、职位、法宝和技能点等等都不同。

哪吒虽有“三坛海会大神”的册封,但“海”与“河”不一样,泾河龙王也不愿意哪吒插手内务。

蜚克水族,哪吒克蜚,也克龙。

不是必要的事,泾河龙王不想和哪吒继续打交道。

当然,哪吒也不想和他打交道,看他不太顺眼。

来时意气风发,走时哼哼唧唧的哪吒,光明正大地跟踪回家的政崽,缀在孩子身后,双手环胸,冷漠地一路滑行。

嬴政埋头赶路,花都没丢,飘啊飘,一起一落的。

“你在干嘛?”哪吒不解,“飞就飞,干什么动来动去的?”

“龙王就是这么飞的。”嬴政一本正经。

“那是因为他原形很长,跟虫子似的,这样省力。你现在又不是原形,拱来拱去闲得慌吗?”哪吒嗤笑。

“对哦。”嬴政茅塞顿开,不学龙王了,改学哪吒,直直地滑行。

“受不了了,你学我干嘛,你也有风火轮?”哪吒吐槽。

“风火轮?”嬴政有点眼馋。

那两个金红的轮子冒着火焰,熠熠生辉,在夜色里十分亮眼。哪吒熟练到不需要分心操控它们,好方便的样子。

“你可不许想坏招。”哪吒顿时警惕,“我是看在你年纪小,才不跟你一般见识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再打我风火轮的主意。”

“哦。”有点惋惜。

“你在遗憾些什么啊?”

“我不是故意,要吃你法宝的。”嬴政解释了一句。

他还太懵懂,只是想帮父母的忙,把妖怪给除掉,根本没有注意到哪吒的法宝击到了蜚身上,也不知道吞噬的时候怎么吐出法宝。

他甚至不知道那两件法宝在哪里,怎么取出来。

就像婴幼儿刚认识自己的手脚一样,他也刚刚在摸索自己的能力,连话都说得不够清楚,遑论其他?

“我知道。”哪吒渐渐平静了,“我看你灵根通透,一身清气,就知道你出身与天赋皆不凡。如今的三界,可是非常罕见了。既如此,我去寻你长辈做主就是。”

简而言之,哪吒打算找家长。

哪吒曾经抽过东海龙王三太子的筋,后来四海龙王前往他的家门兴师问罪;

哪吒也曾经打死过石矶的童子,后来石矶找到他的师父问责。

综上,在哪吒的逻辑里,打了小的一定会来老的,那反过来,吃了亏当然要找对方长辈。

小的不懂事,大的必须懂事。

哪吒现在可什么也不怕。

“我阿耶不是龙。”嬴政不想把麻烦带到李世民那里,便停下来,诚心诚意地交代。

“哼。”哪吒不在乎。

好吧,那没法子了。

幼崽继续往前滑,仿佛自己也有个看不见的风火轮。

哪吒看不下去了,告诉他:“你不要老学我。凡人不会飞,若想腾空而行,无非几种道法:御兽、御灵、御器和天赋神通。”

嬴政仰着头,专心地听着,记着。

“我这样是御器,驾驭的是自己的法宝,但我没有法宝也能御风。”

哪吒说着,收起了风火轮。

嬴政东张西望,疑惑道:“不见了。”

“因为我收起来了。”

“哪里去了?”

“在这里。”哪吒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豹皮囊,掂了踮,在幼崽亮晶晶的眼睛里,将它打开。

一道金色光芒窜出来,化为风火轮。

“哇!好神奇!”幼崽不由惊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欢呼。

哪吒清了清嗓子,忽然不那么着急了,看这小崽子略微顺眼了点。

“这是我师父做的,他很擅长炼法宝。”

太乙真人的护短和他善于炼器这两个特点,可谓声名远播。

哪吒每次出门,身上高低得带十几件法宝,个个都有名堂。

突然觉得自己跑题了,哪吒忙把话题拉回来,法宝全收好,御风而行,放慢速度,悠悠地演示给孩子看。

“有风的时候,就御风。”哪吒随口道,“风就在你脚下。”

嬴政下意识低头,当然没看到风的形状,但丝丝缕缕的凉气轻柔拂面,草叶簌簌,那就是风了。

“要是没有风呢?”

“你动起来,不就有风了?”哪吒理所当然道,“况且,风其实一直都有,你是龙,修炼有成则能呼风唤雨,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呼风唤雨……”

嬴政静心感受着空气的流动,风的轨迹在他眼里,犹如数不胜数的丝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丝线好像是可以拨动的。

他小心地用灵力拨动丝线,肉眼看不见的波光粼粼之后,夜风的力度大了一些,更凉爽了。

哪吒咋舌,提醒道:“你最好别偷偷引雨。”

“为什么?”

“天庭管得严,就算是龙王,也不许私自降雨。”

“为什么?”

“都说是天庭管得严了。”哪吒不耐烦,“每日降不降雨,降多少雨,都是有规定的。如果要跳出这个规定,那得开坛做法,布香案祭品,向上请愿,一般用五雷法,召唤风婆云童雷公电母和龙王,才能借雨。”

“凭什么?”

“什么?”哪吒被反问得一懵。

“凭什么,要天庭管?”

哪吒乐了,不但不觉得这话嚣张,反而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

“你知道吗?就是这句话,引发的封神之战。”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泪笑出来,笑到最后,神情复杂起来,也不再是纯粹的想笑了。

“很多年前,也有很多妖仙不服天庭管束。”

“后来呢?”

“打了一场,不服的输了,死了,魂魄上了封神榜,不服也得服了。”

嬴政吸了口气:“天庭这么厉害?”

“不厉害怎么成为天庭?”

哪吒不愿多说,又怕这天赋太高的孩子触犯天规,小小年纪就身陨,还带了点说不清的道不明的遥望自己童年的感慨,便道,“私自降雨,可是要上斩仙台的。”

他把问题说得严重了些,半真半假地吓唬小孩。

“斩仙台?”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爱重复几个字来问?”

“斩仙台。”嬴政努力把上扬的疑问语气压下来,平平淡淡,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咀嚼。

“算了,更怪了。”

哪吒不再纠结,给出生太晚的小崽讲起当年轰动三界的那个故事的一小段。

“斩仙台,是处决妖仙的地方。当年有只神通广大的猴子,被擒获后上过斩仙台。”

“猴子?”

“不要打断我。”

“哦。”

“他被穿透了琵琶骨……”

“琵琶骨……”政崽小小声喃喃。

“好烦哪你。”

“我没有很大声。”政崽声音更小了,委屈巴巴。

“是我听力太强,行了吧?”

哪吒也知道,太小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话多疑问也多,且他确实听力过强,这样的距离,孩子再小的声音,他也听得见。

他御风向前,飞了十几尺。

“不是那边。”嬴政没有跟随。

哪吒紧急刹车,臭着脸飞回来:“带路。”

“我是在带路的。”

“闭嘴,就你话多。”

政崽闭上嘴巴,以为故事听不了了。

片刻后,哪吒续上了没说完的话:“……琵琶骨在脖颈下面,心房之上,是气脉运行的关窍。”

政崽低头看了看,摸了摸,没摸到。

哪吒很无语,瞬间飞近,松开小孩交领的系带,露出琵琶骨的位置,然后对着那全是肉的锁骨部位,用一根手指戳了戳。

“这里,你太胖了,都看不见骨头了。”

政崽撅起嘴,并不觉得自己胖。

“被抓住后,就用勾刀从这穿过去,然后刀砍斧剁,雷打电击……你可别步他后尘,很惨的。”

“后来呢?”嬴政想知道后续。

“后来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至今还压着呢。那猴子本来嘴馋,爱吃新鲜的瓜果桃子,现在只能吃点铁丸铜汁。”

“那是什么?”

“铁做的丸子,铜炼化的汁水。——不许再问了,我嘴都说干了。”

哪吒催促着,“快走快走,天都快亮了。”

嬴政对这个故事很好奇,但哪吒已经不想聊了,只好加快速度往高墌城飞。

月落星沉,坠兔收光。

忙活了一夜的幼崽,带着香甜的桂花香,像偷溜鬼混的猫咪,在天亮之前,若无其事地回到监护人没被子的被窝里。

他屏住呼吸,动作很轻很轻,把花放到案上,撩开一点披风,缓缓落下,挨到实处,侧躺下来,偷偷摸摸观察李世民的动向。

很好,没有醒,那就可以悄悄靠……诶?

一只大手像如来神掌似的,迅速盖了过来,把大半只政崽都压在掌心。

“阿耶?”

李世民睁开清明的眼睛,没有一点刚被惊醒的迹象,似乎等待很久了。

“你跑出去快三个时辰了。”李世民用力去捏孩子的脸颊,没好气地问,“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要不是似有似无地能感觉到孩子很好,没有被偷被拐生病受伤,李世民能急死。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那么警觉的人,怎么会在孩子离开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崽崽那边传来微微的安宁喜悦的波动,好像玩得挺开心,李世民便按下了看不见孩子的焦急,静静等玩够的小崽子回家。

“我有说的。”政崽被捏住了半张脸,语言有点含糊。

他既不怕,也不跑,逻辑顺得很。

“我去泾水,打妖怪!”亮亮的大眼睛宛如湖水里的月亮,琥珀的色泽一弯,纯粹无邪。

“阿娘就有水喝了!”

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现在只有李世民和长孙无忧。

他天然地亲近他们,也很有主动性,乐意做力所能及的事,减轻他们的负担和麻烦。

“你没有受伤吧?”李世民连忙松开手,揉揉孩子被捏红的脸颊,定睛细看,扒衣服检查。

“没有啦。”幼崽还没骄傲一秒,就急着抢救自己的裤子,跺脚道,“不要脱我的衣服,我没有弄脏。”

“在我面前还害羞?”李世民不以为意,“你光屁股我天天见。”

“才没有!”

“脚还挺干净。”李世民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摸来摸去,质检合格,才把崽放下。

幼崽的脸红扑扑的,尾巴扑腾扑腾,一会遮前面,一会遮后面,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系带不太好系,手指互相打架,扭来扭去,打成了丑丑的死结。

李世民见崽很精神,就像他感觉到的一样,也就放了心,追问过程。

“是什么妖?还是蜚吗?”

“是的。”

“几只?”

“一只。”

“那一共就两只?”

“不是,是一只。”政崽试图和父亲说清楚,“老龙王说,是分身。”

“老龙王哪位?”李世民心思活泛,“泾河龙王?”

“嗯!”政崽给予肯定。

“我倒是听说过他,还以为是传说呢。”李世民颇觉稀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先在杂书传奇里看到的神话,在长辈口中代代相传的奇妙故事,居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蜚死了?”

“死了。”这个政崽很笃定。

“那泾水,是不是能恢复了?”

“还没有。”政崽失望,“那阿娘怎么办?”

小孩就惦记着母亲没水喝这件事,走的时候惦记,回来还惦记,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就永远惦记。

“不知道长安那究竟如何……我得等收到消息,才能告诉你。不过高墌城无事,长安兴许也无事。”

李世民也担心,但是安慰道,“长安那边的庙宇比高墌城多多了,观音庙和三清观香火都鼎盛。吃了凡人这么多香火,要是不能护佑长安,那这些庙都该砸。”

嬴政突然兴奋起来,鼓掌道:“该砸!”

“你这么高兴作甚?”李世民忍俊不禁,“砸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用,就砸!”孩子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以作强调。

李世民把爬起来的崽按倒,捏来捏去地玩,跟撸猫一样,笑道:“在外面可别这么说。”

“为什么?”好奇宝宝问题一箩筐。

“这百年来,信仰神佛的人甚多。光梁武帝萧衍一个人,就在建康主持修建了七百多座佛寺,还屡次舍身为僧。”

“舍身?”

“就是想出家当和尚。”

“和尚?”

“光头。把头发都剃光光,一根也不留。”

“不要光头!”人机般的提问触发了关键词,政崽马上反应强烈,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脑袋。

幼崽出生时头发就长得很茂盛了,毛茸茸,短短的,李世民清楚地记得,那天破壳时,孩子头发应该没有这么长。

他用手指作参考物,测量了一下,得出结论:“你长高了,头发也长了。”

政崽的双手还抱着脑袋,活像只傻乎乎的可达鸭,闻言呆呆道:“长高了?”

李世民直接把崽塞衣服里,低头叹道:“再这样就不能塞怀里了。”

孩子小小的一点,他又常着铠甲在外,隐藏起来很容易。但孩子长得太快,却是甜蜜的烦恼了。

政崽很懵,忙问:“那怎么办?”

“你会不会觉得很挤?”

孩子立即摇摇头。

其实是有点挤的,但他可以忍受。

“快到发起总攻的时候了。”李世民思量着,“若是带上你……”

政崽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话:“我会很乖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乖。”

“我不会乱动。”

“嗯。”李世民察觉到他的不安,不需要透过那丝丝缕缕的精神联系,单看这孩子揪住他衣襟的小手就知道了。

奶油小馒头一般,骨头都还没长好,紧张地攥成一团,生怕李世民丢下他。

李世民怎么舍得?

“我……我会保护你。”政崽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水亮亮的,仰着头,认真而执拗。

“我知道,你已经保护过我了。”李世民忍不住笑意,本是逗孩子玩,却被这孩子哄得心软,差点忘了要交代对方什么。

“不过下次出门,你还是要告诉我一声,得到我同意,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政崽还是眼巴巴望着他,想祈求些什么,却嗫嚅着没有再开口。

李世民自己性格开朗,在爱中长大,乐于付出,也善于得到,看得出孩子的潜台词,便温和地与他对话。

“你想说什么?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我……”政崽怕给他添麻烦。

李世民不紧不慢地拨弄孩子头发玩,偶尔摸一下小角,观察它们有没有发芽。

他很有耐心。

“我想……”

“我在听。”

“我想一直跟着你。”政崽鼓足了勇气。

孩子的脸莫名有点火辣辣的,臊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但着实渴望。

他不想被抛下,一点也不想,哪怕有千万种正当的理由,他就是不想。

可以吗?

可不可以?

嬴政的眼睛里倒映着李世民的笑容,这个人很轻松地给出了他最想要的回答。

“那你就要受点苦了。”

“我不怕!”

政崽的眼睛亮了。

天光也亮了。

反攻的计划,从这一日正式开始。

地点还是老地方浅水原,在初期的坚壁不战耗敌方粮草士气起效果之后,薛举的死又给了薛军致命打击,连续有将领私下跑路投靠唐军,军心日益溃散。

巧的是,薛举的谋主郝瑗也病死了,最好的时机到了。

“这就是运用形势的作战方法了。”李世民用浅显的白话,讲给孩子听。

政崽趴在地图上,听得很入神。

这个道理,有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在哪听过类似的句子呢?

他想啊想,想到了:“避其锐气,击其惰归?”[1]

李世民惊叹不已,抱起孩子亲亲亲,眼里满是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都还没教呢,你就会了?我们家政儿真是个天才!”

幼崽一边躲避他的亲亲,一边乐开了花。

“是吗?”

“那当然!”

要不是时机不对,就案上那枝带着露水的桂花,李世民都能炫耀给周围所有人看。

可惜眼下太忙,这样温馨的相处,都是夹在军事会议的间隙。

八月底,唐军发起总攻。

李世民先丢梁实去打窝,布阵于浅水原,宗罗睺来战时,梁实却据险不出,空耗敌人士气。

再过两日,李世民又派庞玉率两千部队,到浅水原南边诱敌。

薛仁杲浮躁,断粮断水多时,军心不稳,一看唐军出来了,就以为天降良机,是夺城取粮的最好机会,马上就带主力过去了。

殊不知,这是李世民的诱饵和陷阱。

薛仁杲莽莽撞撞,一头栽进了凶险的陷阱里。而李世民,绝不会让他跑出去。

嬴政乖乖待在阿耶怀里,灵识悄悄放出去,飘到更高的视角俯瞰全局,像在看一幅会动的、实时的沙盘。

敌军倾巢而出,那个“秦”字越发碍眼。

主力被庞玉吸引过去后,李世民亲率精锐,由北突袭,如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开西瓜,将薛军分成两半,首尾不能相顾。[2]

薛军顿时大乱,宛如一条被拦腰切断的蚯蚓,扭动着,甩出一滩滩血迹。

政崽对这些血迹,几乎无动于衷。

他只顾着注意,李世民处于这战场的什么位置,有没有危险,周围有多少敌人。

当有冷箭袭来时,政崽甚至想帮忙。

他还不清楚自己都能做哪些事,看到那箭向李世民飞来时,就想用灵力去挡。

灵力如水铺出去,还没碰到箭矢,就听到云端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会有天谴的。”哪吒非常直白。

“哦。”

“?”哪吒对这小龙淡定的反应很不满,借着云头的掩盖,把云往下降了降,法力如风吹过,挡住政崽的灵力。

幼崽的法术自然不能跟他比,顷刻间彼此消融。

李世民却毫发无伤,纵马跃出了那箭的伤害范围,长刀所向,血漫于地。

政崽不高兴了:“你拦我,做什么?”

“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天谴!天谴听不懂吗?”

哪吒几乎称得上苦口婆心,甚至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这孩子真的没听懂,顺便解释了一下。

“一道雷下来就把你劈了。”

“雷?”

自他出生以来,还没见识过雷电的威力,也就没有什么实感。

哪吒真的很想引几十道雷下来,劈给这孩子看,但他不是雷公,也懒得走流程,便没好气道:“你尽可以试试,看是你的躯壳比较硬,还是天雷比较硬?”

嬴政心有不甘:“为什么不可以?”

“天规是这么定的。”

“谁定的?”

“问这么多干嘛?”

嬴政对所谓天庭和天规,毫无敬畏之心,听过就算,在没有受到惩罚之前,休想让他服从。

哪吒啧了声,干脆元神出窍,隐藏身形,大喇喇地来到战场上,依然双手环胸,像一个习惯动作。

“我也上过战场,所以可以给你担保,这场仗,没有你帮忙,唐军也会嬴。你不要关心则乱。”

嬴政想了很久,反驳:“之前,我也帮过阿耶。”

“怎么帮的?”

“我吞了蜚,治好阿耶的病。”

“那不一样。”哪吒解释得很细,“疫病是蜚引起的,出手解决,不是很合理吗?但逐鹿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事,只要敌军里没有妖魔鬼怪帮忙,那你就不能用非人的手段参与。”

嬴政陷入沉思。

哪吒继续道:“虽然不是每条天规都有道理,但这条还是比较合理的。当年封神之战闹得太大了,如果你亲历过,也会同意的。”

嬴政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亲历过?”

“当然。”哪吒下巴一抬,“那时候才真是,随便扔个金砖,都能砸中顶级的天才。动不动就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可是你好小。”

“说谁小呢!”哪吒炸毛,“我哪里小了?”

“哪里都小呀。”

实话实说的小朋友,打出了天真无邪的暴击。

本来就是,哪吒看起来最多像十二岁左右的半大少年,又生得极为秀美,显得更幼了。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是轻盈纤细款的,仿佛抽条的竹子,衣服配饰花里胡哨,不考虑他神仙的身份,其实很像被娇宠长大的富贵公子。

他甚至还用绸带、项圈、绣球之类鲜艳明丽的法宝,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我可不是小孩子。”哪吒嘟嘟囔囔,“只算这辈子,我都一千六百多岁了。”

“这辈子?”

“不提了。”哪吒摆摆手,“我来找你,不是来说闲话的。”

他好像不愿意提起陈年旧事。

政崽一边分心关注李世民的动向,一边传音问:“你找我?”

“算是吧。”哪吒也不绕弯子,“泾水恢复的太慢了,天天夜里下雨,雨水给的很丰沛了,到现在还没恢复到原来的一半。老龙王半死不活的,九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用。”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

“我可以帮忙!”嬴政十分积极。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哪吒很满意,“一帮吃干饭的,活了千百年都白活了,我看还不如你。你学什么都很快,一点就透。”

无论是御风,还是传音,都学得快极了。而后者,甚至没人教。

哪吒用了传音,将要传达的意思用法力凝成一线,点对点,传送到小龙灵识处,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嬴政接收到了,就学会了,无师自通。

所以哪吒宁愿来找小小的龙崽,也不想和泾河龙王那一大家子啰嗦。

“但我要留在这里,保护我阿耶。”

“他不需要你保护。”

“需要的。”

“他都杀穿敌军了,你看不见吗?”

哪吒指向战场,跟着李世民奔驰的战马急掠,发带如红蝶飞舞。

非人的神圣,也非人的美丽。

嬴政当然看见了,但他照样担心。

“你要是不跟我去的话,那我去找别人了。实在不行,就找水德星君。”哪吒急性子,说着就作势要飞走。

“我跟你去!”政崽瞬间急了,“但是阿耶这边……”

“元神出窍不就好了,留点感应在这里,有危险你再赶回来。——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危险,你得信他。”

“元神出窍?怎么出?”政崽好奇地瞅着哪吒,灵力绕着他打转。

“我没收过徒弟,我自己学会这个,也不是什么值得效仿的经历,就不能原模原样教你了。”

嬴政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虽然没有李世民那么善于社交,但也能敏锐察觉出周围人的真实情绪,哪吒看着风风火火,其实也有不愿意吐露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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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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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共 2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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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凤的三观碎了一地第2章 神棍袁天罡的炸裂发言第3章 这孩子是龙?第4章 小小的政崽在发愁第5章 带孩子上战场第6章 咔嚓,蛋壳裂了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第8章 孙思邈的暴论第9章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第10章 哭包二凤上线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第12章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第13章 哪吒气急败坏第14章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第16章 诱拐政崽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第19章 在哪吒面前吃藕第20章 他回到了骊山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22章 哪来的谣言?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第24章 卖油的蘑菇和扶苏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第26章 兔耳朵的王翦第27章 炸毛小龙崽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9章 扇李元吉一巴掌第30章 激烈对峙第31章 这打得也太爽了第32章 万贵妃是谁?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第35章 政崽的快乐家宴第36章 撒娇绝招第37章 地府为啥缺工作人员?第38章 做一只扶苏小木偶第39章 大禹和嬴政第40章 三人小队,出发!第41章 打起来了!快看热闹。第42章 认识这个吗?第43章 唐僧的身世第44章 政哥大号短暂出场第45章 二凤:谁是禹?第46章 政崽的天都要塌了第47章 白起:还有我的事?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第49章 如何攻略一只白起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第1章 二凤的三观碎了一地第2章 神棍袁天罡的炸裂发言第3章 这孩子是龙?第4章 小小的政崽在发愁第5章 带孩子上战场第6章 咔嚓,蛋壳裂了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第8章 孙思邈的暴论第9章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第10章 哭包二凤上线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第12章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第13章 哪吒气急败坏第14章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第16章 诱拐政崽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第19章 在哪吒面前吃藕第20章 他回到了骊山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22章 哪来的谣言?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第24章 卖油的蘑菇和扶苏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第26章 兔耳朵的王翦第27章 炸毛小龙崽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9章 扇李元吉一巴掌第30章 激烈对峙第31章 这打得也太爽了第32章 万贵妃是谁?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第35章 政崽的快乐家宴第36章 撒娇绝招第37章 地府为啥缺工作人员?第38章 做一只扶苏小木偶第39章 大禹和嬴政第40章 三人小队,出发!第41章 打起来了!快看热闹。第42章 认识这个吗?第43章 唐僧的身世第44章 政哥大号短暂出场第45章 二凤:谁是禹?第46章 政崽的天都要塌了第47章 白起:还有我的事?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第49章 如何攻略一只白起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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