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

“没有。”李世民一口咬定。

  “没有吗?”柴绍茫然。

  “你听错了。”

  “……哦。”

  他真的以为听错了,不再纠缠,忙着给李世民拿药去了。

  “咔”

  碎裂之声连绵起伏,几乎能想象得到壳上会如冰般裂出树杈的纹路来。

  李世民紧急之下,连忙卸甲,手足无措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蛋来。

  这不会是被他弄坏的吧?

  一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嗡嗡直响,忍不住沮丧。回去他怎么跟无忧交代?

  玄金的蛋壳布满冰裂纹,在他手中绽开。

  李世民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块碎片被从内而外击碎,掀开,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那窟窿里伸出来,沿着碎片边缘扒拉。

  是只手诶,像人的手。

  李世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白白嫩嫩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不多一根不少,就是比寻常的婴儿要小得多。

  居然还有指甲,粉粉的色泽,像二月里枝头刚冒出来的杏花,很浅很淡。

  哇。

  他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继续敛着气,一动不敢动,等这小小的神奇生物,自己破壳而出。

  “咔咔”那手虽小,力气却不小,砸得蛋壳接连碎开。

  一双金色的角,伴着半张小脸,悄咪咪地露出来,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躲在蛋壳后面,暗中观察。

  比金乌的金,要厚重一些,更接近蜂蜜琥珀的颜色,虽是稚嫩的、带着绒毛的鹿角似的幼态,可却如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透出矜贵。

  暗金的眼睛圆圆润润,眼尾微微上挑,是再标准不过的凤眼,只是因为年纪太小,才会显得很圆。

  钟灵毓秀,无可挑剔。

  以李世民的审美来说,真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在看自家孩子,孩子也在看他。

  破晓的光还没有照进来,烛火熹微,照映着一张年轻的脸,病而不弱,倦而不怠。

  李世民有点紧张,局促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到不太自然了。

  “你……你还好吗?怎么这么早就……你饿不饿?”

  政崽在壳后面观察了他一会,慢吞吞地冒出头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世民看不懂。

  虽然确实饿,但比起吃东西,政崽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没有穿衣服啊!

  眼前这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

  显然,他的父亲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窘迫,也不觉得刚破壳的崽还有羞耻心。

  政崽只好继续缩在壳里,鼓着脸,自己想办法。

  李世民拿出了石针,犹豫中,看见小龙崽的头摇了又摇。

  “不饿吗?”他猜测着。

  不,不是不饿,而是李世民现在太虚了,能跑出去救援都是政崽好不容易治疗的结果。

  “我可以抱你出来吗?”

  话好多哦这人,嘀嘀咕咕的,不断试探政崽的底线。

  政崽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脸鼓得更圆了,不得不用大尾巴遮掩关键部位。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这辈子好像都没对触碰什么东西小心成这样。

  他手伸了一半,紧急撤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转身跑去洗了个手,擦得干干净净,才又回来。

  政崽:“……”

  感觉好傻哦。

  李世民虽然出身很好,但他的手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常年弓马骑射留下的茧子,自然不能和无忧比柔软,意识到这一点,他更轻了些。

  指尖从孩子腋下穿过,缓缓将政崽抱起来,莫名有点儿像抱一只小鸟。

  这孩子软得让人害怕,没骨头似的,多小心都不为过。

  政崽抿着唇,因为毫无遮挡而绷紧了身体。

  “你是不是冷?”李世民发现了孩子的不自然,“我去给你……”

  他整个人都显得凌乱,原地转了一圈,本想去找出征前无忧给的包裹,但实际上却盯着孩子,上上下下地看。

  眼里看的,嘴里说的,和手上干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政崽宛如一只被提起来的幼猫,尾巴努力遮住腰下面,只是没有喵喵叫。

  “这是你的尾巴?”

  李世民眼里的好奇和雀跃快要溢出来了,兴奋得难以自已,简直像回归原始森林的野人,每个动作都不太理智。

  “哇!”

  毫无意义的惊叹之后,欠欠的手就摸上了政崽的大尾巴。

  传说中的生物,忽然就有了具象化的参考对象。

  玄色的尾巴偏青,但并不是草叶般的绿,也不是晴空般的天蓝,而是冬天清晨的苍穹,将亮未亮时的颜色。

  黑中带蓝,又隐约泛着赤色,浓郁沉凝,让人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还在钻木取火的时代,甚至更早,女娲捏土造人时,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方,那浩渺的天空也许就是这样的。

  好可爱。

  胖乎乎的形状,居然没有取代双腿,而是像松鼠的大尾巴一样,可以从屁股后面绕到前面来。触感比芦花还要软,摸上去滑溜溜的,尾巴尖有稚气的绒毛。

  真的好可爱。

  

  还会打人的!

  “啪”的一声脆响,大尾巴毫不客气地抽到了李世民手背上。

  政崽的脸都红了,谁叫他太过分,摸尾巴就算了,还扒拉开尾巴来看!

  “打我干什么?”李世民委屈道,“我看看你长得完不完整嘛。”

  政崽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睛睁得更圆了。

  哎呀,太可爱了吧!把李世民的手都拍红了,一看就很健康。

  “殿下……”

  柴绍的脚步声,打碎了满帐的幸福泡泡。

  新手父亲手忙脚乱地把娃往怀里一揣,顺手抄起壳塞临时床铺的角落,用披风罩住,清清嗓子,心不在焉:“你有事吗?”

  柴绍满头问号,端着食盘走进来,脚步都迟疑了:“你没事吧?我刚刚不是说给你拿药……”

  “哦哦,拿药,对。——什么药?”

  “这一碗是青蒿汁,那碗是煎好的常山柴胡等汤药,还有些易克化的吃食。”

  “药方变了?”李世民随口问。

  “城里来了位老神医,听说专门为了时疫而来,洞见症结,拟于和缓,称赞的人很多,这是他用来治疟症的方子。我看效果不错,就换了。” 柴绍解释道,把托盘放到桌上。

  “他把药方公开了?还是你去要了?”

  “公开了。”

  李世民赞道:“可谓‘道’矣。若确实有用,当派卫士搜集草蒿,为良医供给药材。也得问问,他还缺什么,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

  “这是自然。”柴绍很了解他的作风,大为赞成,催促道,“你把药喝了赶紧休息,别熬了,歇两个时辰再说。”

  “知道了……你比阿姊还啰嗦。”

  柴绍拿李世民没办法,权当没听见。他的目光不经意往下移,然后就定住了。

  “你……”

  “还有事吗?”李世民若无其事地抬眼而笑。

  “没……”柴绍欲言又止,看了又看,从李世民一本正经的脸,瞄到对方鼓鼓囊囊的胸口,再偷瞥一眼乱七八糟的床铺。

  席子、毯子和披风的位置,好像哪里不对?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柴绍强调。

  “这话我来说比较合适。”李世民揶揄。

  柴绍讪讪,无言以对。

  他刚转头走了一步,政崽就在李世民衣服里蛄蛹蛄蛹。

  不是孩子沉不住气,而是他闻到了妖气。

  很浓很浓的妖气,近了,更近了。

  政崽炸毛,怒不可遏。

  李世民连忙按住他,防止柴绍听到异常响动。

  “对了,那位姓孙的神医还说——”柴绍停步回首。

  政崽试图挣开李世民的手,而后者试图隐瞒他的存在。

  妖气逼近了这方主帐。

  “我得休息了,有事等会再说。”李世民火急火燎地把姐夫赶走,单手送了一程,还告诉外面的段志玄离远一点,不要打扰他。

  柴绍与段志玄皆一头雾水,默默地退开几步。

  “他以前睡觉怕打扰吗?”

  “没听说过。”

  “今日好生奇怪。”

  “可能是身体不适。”段志玄分析道,“前两日畏寒发热,头痛呕吐,病得厉害,突然好转得这么快,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说明天佑我们……”

  柴绍的话没有说完,呆呆地看着地上转瞬枯死的草。

  “这草刚刚还是绿的吧?”

  “……嗯。”段志玄也呆滞地看向地面。

  “我记得现在是七月?”他竟然有些不确定了。

  “是七月。”

  真邪门!

  一时间,军帐内外,所有人都发出了一致的感叹。

  妖雾靠近了李世民的主帐,灰蒙蒙的阴影如旋风来袭,所过之处,那盛夏的草沾之即死。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气,不着痕迹地握住了案边的刀。

  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怀里小小的幼崽就飞了出去。

  刹那之间,巨大的神龙盘踞如山,冲破灰色雾气,暗金的竖瞳凛然生辉,犹如星河流转其中,生生不息。

  李世民怔了怔,为之屏息。

  这双眼睛……这条巨龙……

  玄色巨龙一张嘴,就把那雾气凝聚的妖兽给吞了。

  以顶尖弓箭手的眼力,也只看见那妖兽是长得像牛的东西,白色脑袋,只有一只眼睛。

  然后就没了。

  妖兽没了,巨龙也没了。

  没穿衣服的幼崽落在他手心,歪歪扭扭的,没保持好平衡,踉跄着跌坐在自己尾巴上。

  小肚子鼓鼓的,吃得很饱的样子。

  李世民茫然了一秒,发出暴鸣:“不要乱吃东西啊!”

  “快吐出来!这东西好像是蜚!有剧毒的!”

  政崽才不吐。

  他好不容易才有东西吃的,哼。

  “真的有毒!”李世民紧张地托起幼崽的屁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政崽才不在乎,紧紧地闭上嘴巴。

  情急之下,李世民捏住幼崽的脸颊,想迫使他张开嘴。

  口风很紧的小宝宝,死活都不张。

  没有人能逼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没有人!

  犟种真是天生的,真的。

  “殿下……”

  “又怎么了?”李世民忙着和幼崽作斗争,不敢使太大劲,怕弄疼孩子幼嫩的肌肤,本身又倦极,神智都要混乱了。

  柴绍的声音犹犹豫豫地传来:“方才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了帅帐……”

  李世民一把掀开帐篷的门,只露出脑袋,气势汹汹地反问:“什么东西?”

  柴绍默默指了指地上枯死的草,不是一棵两棵,而是一条死亡的道路。

  所经之处,草木尽亡,这就是蜚。

  而现在这诡异的妖物,被自家崽一口吞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李世民还来不及有任何感想。似乎该提起警惕防备妖物的,但已经结束了。

  要传令全军戒备吗?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

  “我知道了。”

  柴绍与李世民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他就给了这么几个字。

  “若再有异常,再来禀报。”

  段志玄连忙应下,没再打扰他。

  李世民单手抱着崽,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包婴儿的新衣服。

  那是长孙无忧早早就备下的,为这次出征,还添加了几身,大大小小的,都是浆洗过的,柔软亲肤。

  “这差出好几个尺寸了吧?”李世民当时把小衣服拎起来看了看,表示疑惑。

  “孩子破壳时会有多大,谁也不清楚,有备无患。”

  “他要不是个人形怎么办呢?”李世民突发奇想。

  “你会嫌弃他吗?”

  “唔……”李世民沉吟了很久。

  他要是张口就来,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孩子的外表,那长孙无忧反而会觉得有点假。

  别的不说,要是长得像蟑螂、苍蝇、蚊子、癞蛤蟆……心得有多大,才能不嫌弃啊。

  “我还是希望他像个人的,至少别太古怪。”李世民诚实道,“不然你准备的衣服就穿不了了。”

  也许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期许,破壳的崽崽接近于人,只是带着龙的特征。

  李世民平常干什么都很灵巧的手,这会儿笨手笨脚地给孩子穿衣服。

  穿在最里面的是裲裆,也就是保护肚子的肚兜,再热的天,也得把肚子护住,以防受凉。

  是不是只穿一件就够了?毕竟是夏天。他思量着,手绕到宝宝背后,把系带一一系好。

  政崽终于有衣服穿了,顿时松了口气,乖乖坐在那里,任父亲摆弄,活像个漂亮的棉花娃娃。

  裲裆的下摆垂到肉乎乎的大腿处,该遮的都遮住了,也没有妨碍尾巴行动。

  李世民很满意,政崽很不满意。

  这就没啦?

  疲惫的秦王干了两碗药,囫囵吃了块饼,还掰了一块送到崽崽嘴边,问:“你吃吗?”

  幼崽嗅了嗅饼,摇摇头。

  “刚刚的蜚,应该是蜚吧,是你吞掉的吗?”

  政崽矜持地点点头。

  “怎么那么大?”李世民惊诧,比比划划,“你看你这么小一点,可是那龙那么长一条。”

  政崽眨巴眨巴眼睛,歪头看着他,一派无辜。

  他也不知道啊,全是危险来临时的本能罢了。

  把妖兽吃掉,就没有危险了,体型太小那就变大一点,就是这么简单。

  “要不要给你找个良医?”李世民自言自语,既担心蜚会伤及孩子,又怕孩子的异常暴露出去,平白生起事端。

  他原本是打算等这场仗打完,无忧怀胎十月的时间到了,假装无事发生,顺理成章对外公布嫡长子的降生。

  就算早两个月,也可以说是早产。但是现在……

  他净手擦干,轻缓地摸上孩子的角。

  政崽下意识仰头,晃了晃,想避开他的手。

  “我就摸一下。”李世民哄着,指尖荡过那密密小小的绒毛,宛如在抚摸猫猫狗狗的耳朵。

  软乎乎,毛茸茸的,像某种早春的植物,芽上都是蓬勃生机。

  

  无论是脸色还是唇色,都很健康,一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政崽以为他真的只摸一下,忍着簌簌的痒意,等他摸完。

  结果,一下,一下,又一下……摸个没完了这人!

  当这是盘核桃呢!

  政崽忍不住抬起手,两边一手一个,捂住角角不给摸了。

  然后李世民就改摸尾巴了,顺着尾巴根,一路撸到尾巴尖,别提手感多顺滑了,比丝绸还顺。

  政崽一激灵,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好痒!

  不要摸了,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他气恼地从父亲手里夺回尾巴,抱着不撒手。

  于是角就空出来了。李世民梅开二度,就这么撩闲,一会摸这,一会摸那,引得孩子四处躲避,扭来扭去,怎么都躲不开被他玩弄的下场。

  生孩子就是用来玩的。这个观点在李世民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后把孩子往床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倒,胳膊一捞,搂着崽崽准备睡觉。

  嗯?他的衣服都没有穿完!他明明看到有外衫和裈的,长的短的都有,为什么不给他穿了?

  这样感觉好奇怪。

  政崽打算自己动手,努力从父亲怀里挣脱。他刚从李世民臂弯爬出来,就被迷迷糊糊的父亲又抓了回去。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居然还能这么精准地捞回逃跑的幼崽。

  政崽再接再厉,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李世民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把崽捉回来,非要塞怀里抱着不可。

  政崽麻了,瞅瞅昏昏沉沉的父亲,不太忍心一直折腾他,只好呆着不动。

  温暖的体温与呼吸近在咫尺,就像外面初升的太阳。对幼崽来说,其实有点燥热了。

  嬴政不太喜欢与人这么亲近,太近了,有种被束缚的压抑感,很不自在。

  虽然只是一只手,但这只手搭在他背上,是有分量的。比起这样的拥抱,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好热,热得孩子都冒汗了。

  政崽老实了一刻钟,蹑手蹑脚地钻出来,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走出两步,吧唧,摔趴在了床上。

  回头一看,尾巴被父亲压住了。

  自由,转瞬即逝。

  为什么都睡着了还能抓住他?政崽想不通。他无力地趴在那,被拉着尾巴拖回去,回归了李世民的怀抱。

  幼崽深沉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逃跑计划,拯救完尾巴,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

  睡着的时光,短暂得像被偷走了似的。幼崽本觉得有点热,但真睡着了,却盘在李世民胸口,半天都没有挪位置。

  这一觉睡得很香,孩子的脸红扑扑的,和水蜜桃一模一样,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

  醒来的李世民真的去咬了。

  嘴巴张开,含住幼崽脸颊上的软肉,嘬嘬嘬,啃啃啃,很快就吸吮出了深深的红印子。

  松开嘴的时候,那充满弹性的脸颊肉还会颤巍巍回弹,比剥壳的荔枝还嫩,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气,还有微微的兰香,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吸一口,再一口。

  沉迷吸崽,无可自拔。

  政崽被他搞醒了,小手本能地抵住对方的嘴巴往外推。

  他越推,李世民越起劲,连送上门的小手一起亲,啾啾啾,把政崽亲得生无可恋。

  好烦。

  父亲太黏人怎么办?

  政崽板着脸,分不清被亲了几十下,脸颊上带着牙印,幽怨而控诉地看着他的父亲。

  李世民略有点心虚,以清水沾湿手帕,给孩子擦擦脸,擦擦手,自己也迅速洗漱,打理外表。

  政崽总算有了人身控制权,毫不犹豫地往衣箱那边去。

  李世民用余光观察,饶有兴趣地看着幼崽深一脚浅一脚,好似跟四肢没打好招呼,彼此陌生,配合起来默契不足,因此每一步都左摇右摆,活像刚学走路的小鸭子。

  尤其是尾巴,本来应该是起到平衡作用的,但在这幅身体上,却显得有点多余,幼崽微微一弯腰,想去够箱子里的衣服,结果根本不稳,直接一头栽倒,跌进去了。

  “噗哈哈哈……咳咳……”李世民大笑,笑得自己都呛到咳嗽。

  duang的一声闷响,幼崽被衣服给淹了,划动着手脚想爬起来,一不小心踩到尾巴,又摔一跤。

  李世民笑得失去了几秒声音,光顾着咳嗽去了,一边控制着呼吸不要咳得太厉害,一边走过来拯救衣箱里的崽。

  政崽气晕了头,嫌尾巴碍事,狠狠地踩了它一脚,然后在骤然的痛楚里,疼得眼泪汪汪。

  李世民忙把他抱起来,爱怜地抚摸大尾巴,关切道:“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这是你自己的尾巴,别踩它,你会疼的。”

  政崽噘着嘴,盯着尾巴看了一会,试图接受这个事实。

  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龙和龙尾巴大约等同此理。

  “殿下你醒了吗?有医者来访。”段志玄在外面朗声道,“名为孙思邈,年约花甲,医术高超,特地为军中疫病而来,已然等候多时。殿下可要见见?”

  “快请医者过来!——不,还是我去见他吧。”李世民把小小的崽揣怀里,隔着衣服轻轻拍拍他。

  孙思邈半道半医,是当世顶尖的名医,就冲着他不怕感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德行,唐军就很敬重他,请他在医帐中坐着等候。

  柴绍,平阳公主的丈夫,李世民的姐夫,在听懂孙思邈的暗示加明示后,一秒宕机,显示器都烧屏了。

  “不可能吧?公主那时候是特殊情况,起兵之前,我是知道她是女娘的……”柴绍颠三倒四地表达,“秦王殿下……二郎他没有这个必要……我是说,我早就认识他了……”

  柴绍当然早就认识李世民了,太原起兵两年前,他就和李世民的姐姐成了亲,起兵的时候他也参与了,和李家绑定得很深。

  理智上他当然确定李世民的性别,但混乱之中,他还是和段志玄一样,将呆滞的目光投向了当事者。

  李世民愣了愣,倒没有他俩反应那么大。

  奇异的幼崽就在他怀里,发生什么怪事都不奇怪。

  他还看见了《山海经》里的妖兽蜚和能把蜚秒杀的神龙呢!

  “双脉?”李世民的重点在这里,“除我之外,另一个脉象很康健吗?”

  柴绍倒抽了口气。

  “很康健,有根有神,脉跳清晰流畅,比殿下你的要稳定很多。”孙思邈淡定回复。

  他是淡定了,柴绍的天都要塌了。段志玄虽然还站在一边,但似乎魂飘走有一会了。

  政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乱动引起任何人怀疑,他早熟得有点过分,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也善于蛰伏。

  他当然很清楚他是阿母生的,只是因为她身体虚弱才寄居在阿父这里。也许就是因为李世民给他喂了精血,而他给李世民治疗,灵识相连,导致道门的孙思邈检测到了他。

  好厉害的神医。

  那如果他现在断开与父亲的联系呢?

  有这样高明的医者在侧,周围没有敌人,可以试试吧?

  政崽小心地收回灵识的触角,不再去治疗和共感他的父亲。

  蓝牙已断开。

  “咦?”孙思邈随之惊咦出声。

  柴绍的心都快不跳了。

  “没了。”

  “什么没了?”李世民不解。

  “摸不到那个幼小的脉象了。”

  医者与他的病患微妙地对视一眼,似乎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交错,尽数省略,达成了奇怪的共识。

  孙思邈微笑:“听闻王妃有喜,大抵是这个缘故。”

  “啊?”柴绍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急忙问,“什么缘故?我怎么没听懂?”

  “因王妃有喜,殿下若有所感,心中挂念,是以老夫诊脉时,才会误诊。这等奇事虽然罕见,但也是有的。”

  孙思邈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误诊,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因此责怪他。

  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孙思邈的药方就写好了。

  “殿下的病情正在好转,但莫忘了吃药,一日两服,晨昏煎送。蒿汁也要带着饮,可以清热截疟。还有这个——”

  见多识广的医者把另外的方子交到李世民手里,严肃道,“若有需要,也请用几服。”

  李世民接过来看了看:“虽然我不懂岐黄,但这看着跟内人吃过的药有点像。”

  黄芩、当归、人参、茯苓……好像都是补气血的。

  孙思邈大大方方承认:“是这样。”

  “我需要吃这个?”

  “老夫不能确定。”孙思邈瞅着他,“亦可制成药丸,殿下随时可以取用。”

  “会不会很劳烦?”

  “高墌城就指着秦王殿下了,只要城不破,就不算劳烦。”

  “先生大义,世民感激不尽。”李世民叉手为礼,微微俯首。

  “不敢,我为医者,这原是我分内之事。”孙思邈捋了捋胡子,笑眯眯。

  他俩这边其乐融融,柴绍的脑子里已经刮起了台风。

  “那我就不打扰先生问诊了。”李世民神清气爽,若无其事往外走,日常巡察和处理公务去了。

  柴绍:“你听懂了吗?”

  段志玄:“我听懂了王妃有喜和殿下的病快好了,都是好事。”

  “……这么说的话,倒也没毛病。”

  政崽一看医者离远了,悄悄把灵识缠上他的父亲,继续输送灵力。

  他默默地看着李世民,看他在军营走来走去,写奏报,看文书,问候受伤的将士,处理抚恤,放出斥候与瞭望,整合情报,排兵遣将,加派人手管理粮草……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战场交锋,战场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琐碎的事,都是要处理的。

  李世民很熟练,一点也看不出他只有二十岁。

  “要不要搬到府衙去住?那边要方便些。”柴绍建议道,“你说过,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城。”

  “再等等。”李世民总是很有耐心,“薛举是进攻的那一方,他长途而来,粮草渐渐不足,他比我们急。”

  烛火点亮秦王眼睛时,安分了一天的崽终于扒开李世民衣襟,大大地吸口气。

  好乖。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

  李世民心一软,一只手就可以将幼崽完全覆盖,下意识轻手轻脚,蹭蹭孩子的脸。

  “饿不饿?你需要吃什么?”

  政崽摸摸小肚子,一点也不觉得饿,就哼哧哼哧地爬到他胳膊上,再顺着袖子滑下来,跟荡秋千似的。

  

  他荡到了桌案上摊开的地图上,歪着头坐下来。

  李世民怕他坐不稳,用手给孩子支撑了一下,含笑凝视他。

  “看什么呢?”

  政崽辨认着这地图上的地点,那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如一团团火焰,在他眼底跳动。

  他看到了咸阳,也看到了骊山。

  在大大的地图上,不过是两个小小的点,一点也不显眼。

  政崽闷闷地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世民低下头,好奇地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政崽认真地看向他,点头。

  “你的角和尾巴,能收起来吗?”

  政崽怔怔地望着他,慢慢地摸上了自己的角。

  他不喜欢吗?原来他也不喜欢……

  可是……

  幼崽垂头丧气,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李世民无端地觉得心酸,连忙道:“收不起来就算了。”

  就算了?政崽愣住。

  “你才这么小一点,就为救我而去犯险。我若是还要苛责你非人,那我才不是人。”

  李世民固然希望自家孩子是个“人”,因为这关系到世俗的言语。

  他能按得住秦王府,以后总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但这是他和无忧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寄生品。

  这孩子身上流着他和无忧的血,是带着他们的爱和希望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个乱世很不好,可孩子很乖。

  不哭不闹不抱怨,一路上都不给他添麻烦,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

  “啊……我是不是忘了给你喂水了?我听说婴儿也是要喝水的。”

  李世民忽然想到这一点,给孩子倒了碗温水,用勺子先尝一口,不烫,才送到幼崽面前。

  政崽并没有觉得渴,抬眼看看父亲,很给面子地抱住勺子,抿了几口。

  “城里有羊奶,明日让人送些过来,如何?”他竟然在跟孩子商量。

  政崽露出笑意,点点头,便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还太懵懂,懵懂到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可他已经习惯靠近李世民。

  李世民处理案牍的时候,他就陪在一边,从不乱动。有时候被坏心眼的父亲拎过去充当镇纸,就趴在那儿看他写字。

  飘逸的笔触收尾时,政崽的脸和屁股就要遭殃了。

  就算他跑去穿好了衣裳,也防不住李世民随时偷袭。

  摸摸金色的小龙角,捏捏圆润的小脸,忙里偷闲地拍拍幼崽的屁股,再顺手撸一把尾巴。

  政崽如果是只猫的话,肯定恨不得在全身上下写满“这也不让摸”“那也不让摸”,可惜没用。

  李世民爱怎么摸怎么摸,就算被尾巴抽几下,也抱着崽崽一顿狂亲。

  政崽无可奈何,只能等他亲够。

  “殿下……”

  李世民放开怀里的崽,整顿了一下表情。他刚封秦王没几个月,硬生生把“殿下”这个称呼听熟了。

  身边人总叫,不熟也得熟。

  但这个声音来自孙思邈,他就不像对柴绍那么随意,而是把崽藏好,将医者迎进来。

  “神医有事找我?”

  “不敢当‘神医’的赞誉,我救不了的人多如泥沙。”

  “就算是神仙,也未见得救得了所有人。先生仁心妙手,已可称之为‘神’了。”

  孙思邈毫无得色,语气平缓,提醒道:“我只是来告诉殿下,今日日落之后,最好不要出门。”

  “为什么?”

  “殿下忘了?今日是七月十五。”

  这一天好生漫长,长得让人忘记,还有两个时辰的夜晚,这一日才结束。

  “七月十五,也没有不能出门的说法吧?凌晨时我们还出城作战的。”

  高墌城的宵禁也没有早到从日落开始计算,何况这是战时,敌人可不管你宵不宵禁。

  “今夜不大一样。”孙思邈于医者之外,露出些许道门的神秘来,但和袁天罡那种浓郁的方士味儿不同,他很温平中正。

  “地府这几年很忙,是以今夜鬼门大开,阴兵过境,夜里阴气过重,殿下你尚在病中,能避开还是避开为好。”

  不知为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从孙思邈嘴里说出来,寻常得就像晚上要下雨那样,一点神秘感都没了,可信度却很高。

  李世民信了大半,便笑着答应:“多谢先生嘱咐。”

  孙思邈没有久留,很快告退。

  李世民抬头看了看下坠的金乌,喃喃自语:“地府……”

  政崽受了惊吓,差点对这鬼魂出手。

  他定了定神,端详着这位轻飘飘的鬼魂。

  鬼魂对他笑了笑,雍容和雅,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慈爱。

  “我是二郎的母亲,只是想来看看他,并无恶意。”

  鬼魂笑盈盈,一会看看李世民,一会又看看政崽,眼底的温柔如春风十里,哪怕死亡也抹杀不了。

  政崽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况且,这样爱意流淌的目光,他在长孙无忧那里也看到过。

  母亲对孩子的爱,总是很难伪装的。

  政崽并不认识她,便打算把父亲叫醒。

  幼崽的手刚准备拍李世民的脸,窦夫人就轻轻示意。

  “别扰他了。我看一会就走。”她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几步的距离,细细端详,叹道,“瘦了好多。自幼就娇弱多病,如今独自在外,更是让人担心……”

  娇?弱?

  政崽忽然不确定这两个字的本意了。

  虽然他记忆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但怎么看都……

  不过,只看这句话,这个女子的身份,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不是亲生的说不出这话。

  政崽向她微笑,坐得更端正了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唤她什么。

  还没人教他这个。

  “你叫什么名字?”窦夫人柔声相问,虚虚地轻抚孩子的手,没有实际碰到他,“他们还没有烧祭文告知于我。”

  其实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呢。

  政崽稍稍仰起脸,脸颊便蹭到了窦夫人的手,冰冰凉凉的。

  “好乖。”窦夫人笑眯了眼睛,“你比二郎小时候乖多了。”

  政崽笑意加深,同时一尾巴抽在李世民手上,把他弄醒了。

  窦夫人阻止不及,似乎想退后,脚下却又生了根似的,没舍得动。

  李世民睁开了眼睛。

  阴阳相隔的母子俩,终于见上了面。

  下一刻,政崽就有点后悔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势如破竹的李世民,居然这么容易就哭。

  比小小的幼崽还爱哭。

  一醒来看见窦夫人,那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下流。

  “阿娘……”

  “二郎……”

  哭就算了,李世民扑向窦夫人时差点忘了身上还有只崽,因为鬼魂没有实体,他没有抱到她,还连累政崽险些飞出去。

  幼崽埋怨地哼唧一声,挂在他衣服上,晃晃悠悠的。

  李世民哭得更凶了。

  长辈忙着哄他,晚辈自食其力,扒拉着衣角往上爬。

  窦夫人忍俊不禁,托起幼崽,送到李世民手里。

  “小心些,这可是你的孩子。”

  “嗯。”李世民擦擦眼泪,哽咽道,“我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阿娘……我一直都很思念你……”

  “其实每年中元,我都会来看你们。三郎也在,只是他去长安看你阿耶与兄姊了。”窦夫人解释道。

  还好她没有李世民那么爱哭,不然政崽真的会很尴尬的。

  “阿娘见到玄霸了?他还好吗?”

  “比生前好,至少不必受病痛折磨。”

  窦夫人好生豁达,开解孩子的方式也极为聪明,任谁听了都会由衷觉得,死亡没什么可怕。

  想想看,活着的时候若是因病重而痛苦,那英年早逝,又怎么不算一种解脱呢?

  李世民吸了吸气,略觉安慰。

  李玄霸是他同母的三弟,十六岁便因病去世,真的太早太早了。

  李家比较重嫡,这其中一半的原因,得归功于李渊那位彪悍的姨母——独孤伽罗皇后。

  她不仅管她自己丈夫杨坚的下半身,还顺带辐射所有亲朋加朝堂。

  独孤伽罗主政时,官员是否重视正妻与嫡子,甚至直接影响仕途。哪怕是重臣,都会因为这个“轻慢嫡庶”被罢官。

  也因此,窦夫人生的好几个孩子,占据了李家九成九的存在感。

  除掉李元吉,其他兄弟姐妹的关系还不错,也都很优秀。

  “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吗?”窦夫人问。

  “还没呢,阿耶说等孩子出生了,他要来取。不过阿娘在这里,也可以帮孩子取一个。”李世民捧起手里的崽,殷切地望着她。

  这个时候,他显得尤为孩子气了。

  政崽按着他的掌心,慢悠悠站起来,忽然有点紧张。

  她会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窦夫人做沉思状,引得一大一小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又笑了,斟酌道:“单名为‘政’,如何?”

  “单名吗?”李世民嘀咕,“大哥的长子是三月出生的,取名叫做‘承宗’,阿耶原本想,顺着这样往下叙的。”

  “听我的,还是听你阿耶的?”窦夫人轻描淡写地睨他。

  现在她真的能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高大的儿子了,因为鬼魂能飘起来。

  “当然听你的。”李世民不假思索。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你回去问问无忧,她若是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窦夫人一锤定音。

  “好,到时候我写祭文告诉阿娘。”

  长孙无忧多半会同意的,她素来善解人意,窦夫人知道,李世民也知道。

  政崽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窦夫人的好感度噌噌上涨。

  虽然姓氏不同,但好歹名不用改了,他还是很高兴的。

  月光没怎么照进来,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中,絮絮叨叨地说起很多琐碎的事。

  李世民的言语最多,不需要窦夫人问起,就碎碎念个不停。

  政崽听累了,换了两个姿势,坐一会,再趴一会,托着脸,安安静静地摇摇尾巴。

  “你怎么能生出这么乖的孩子来?”窦夫人时不时关切地看过去,戏谑道,“这要是你,从能翻身的月份起,就能在床榻上打几十个滚,再滚到地上,到处乱爬。一眼看不见,你人就没了。”

  李世民讪讪一笑:“有吗?”

  “有啊。等会走路更不得了,多大的院子都不够你玩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看见什么你玩什么,今天抓只鸦,明天咬条蛇,后天掐着两只蟾蜍送给你阿姊看……”

  咬……蛇?政崽想象了一下,蛇长什么样子来着?这东西也能咬?

  李世民眼神飘忽,十分心虚。

  “你可不能学你耶耶。”窦夫人与幼崽对话。

  政崽认真地点头。

  “这孩子也就看着乖罢了,他把蜚吞了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乖。”李世民小声告状。

  “蜚?”

  李世民就把这几天的事说了,重点渲染那毒死草木的蜚和变得超大的神龙上面,绘声绘色的。

  “那政儿可立了大功了。”窦夫人夸赞。

  政崽喜形于色,露出大大的笑容,尾巴欢快地翘起来。

  “我总觉得这不是好的迹象。这种妖兽随意行走人间,散播灾疫,也没人管管。”李世民有点不满。

  “你有所不知,天庭和地府,其实和人间的朝堂没什么分别。”窦夫人淡声道,“习惯就好。”

  要这么说的话,李世民就恍然大悟了。

  都是从杨广祸祸的大隋过来的,只要摘掉对神仙的滤镜,那不就显而易见吗?

  妖兽祸乱人间,自然是要处理的,至于什么时候处理,派谁处理,那是要走流程的。

  这一来一去,时间就耽误了。至于死多少人,天庭真的在乎这个?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用食?”窦夫人笑问。

  “有啊。”

  “没有。”

  哪来的声音?

  李世民与窦夫人齐刷刷低头,看向这声音的来处。

  政崽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地发音:“阿耶,不好好吃饭。”

  现学现卖,刚听到的词,他就会用了。

  李世民惊叹道:“你会说话?阿娘你看,政儿好聪明!他竟然会说话!”

  “我听到了。”窦夫人也笑,“他说你不好好吃饭。有这回事吗?”

  “哪有……”

  “有。”政崽非常笃定。

  李世民愕然,提溜着政崽的尾巴,拎到眼前,怨念道:“你怎么可以拆我的台?”

  窦夫人眉头一皱,嗔怪:“快把孩子放下来,你这个做耶耶的,岂能这般胡闹?”

  政崽没怎么挣扎,四肢刚悬空,就落回李世民手里,被很安稳地放下来。

  他淡定地继续告状:“阿耶,经常不吃饭。”

  “哪有经常?你不要乱说!我只是生病了吃不下!今日两食,都没有落下……”

  李世民很不服,试图跟幼崽争辩。

  时人一日两餐三餐的都有,看条件。

  窦夫人板着脸,实则在忍笑。

  “这么小的孩子,还能说谎不成?你呀,以后要好好吃饭,出征在外,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仗着年轻,就任性妄为……”

  李世民乖乖听着,一句话也不反驳了。

  这样被母亲唠叨的时光,从前只觉得寻常,眼下却珍贵得一刻都舍不得错过。

  母亲离开他,已经五年了。

  她还定格在他十五岁那一年,可他却已经二十岁了。

  只是这样看着她,听着她说话,泪水就落了下来。

  政崽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水迹,心里也跟着酸涩难过起来。

  “别哭啦,明年我还会来看你。”

  “去年我都没有看到你。”

  “都在打仗,不大方便。”

  “那前年……”

  “你这孩子。”窦夫人无奈,“那不是怕吓到你吗?”

  “我才不怕。”

  “好,你不怕。”窦夫人虚虚地摸摸李世民的脸,解释道,“鬼魂的阴气太重了,我本不该靠得太近……”

  “我得去找你外叔祖和舅舅,好圆上政儿的来历。”窦夫人回答,“顺带给你父托个梦。”

  李世民的外叔祖,就是窦夫人的叔叔窦抗。

  “也就是说,窦家,并没有龙族的血脉。”李世民敏锐地指出。

  “那又如何?”窦夫人毫不在意,“我说有,就有。”

  政崽的眼里快冒出星星了。

  “以后你外叔祖,或是你舅舅,说起窦家什么神龙入梦、感而有孕的故事,你记得圆一下,就说你小时候听我和你外祖父讲过。”她说完便笑了,“这些其实也不用和你交代,你素来颖悟。”

  “孩儿知道。”

  别说母亲和他透了底,即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也能和窦抗窦轨打配合。

  “父亲那边……”

  “我让玄霸去……”

  “阿娘!二哥!”一只鬼魂急吼吼地冲进来,横冲直撞的,跟看见人的金毛小狗似的,就差扭屁股吐舌头了,兴奋得不得了。

  政崽刚察觉到陌生气息,对方就闯了过来,直接穿过了李世民的身体,一头撞进桌案。

  这就是李玄霸了。

  窦夫人生了五个孩子,如今的太子李建成,平阳公主,李世民,李玄霸,还有李元吉。

  大家都在长大,只有李玄霸,再也不会长了。

  政崽握紧了李世民的手。

  鬼魂带来的一阵凉意浸透李世民的骨髓,紧接着暖烘烘的熨帖之感,从和孩子交握的掌心化开,瞬间润至心脉,驱赶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寒意。

  李世民顺手蹭蹭孩子的脸,转身去看肇事者。

  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少年鬼魂,不好意思地把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挠挠头。

  “莽莽撞撞的。”窦夫人数落他。

  “对不起二哥,我怕来晚了。”李玄霸凑近,伸长脖子,脸都要贴到政崽身上了,“这就是二哥的崽吗?长得真好看。”

  政崽还没开始记仇,就打算原谅他了。

  “你好呀,我是你叔父李玄霸。初次见面,本来该给你带个礼物的,但你出生得也太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明年给你带,好不好?”

  莽撞鬼笑起来有点像李世民。也许是因为李建成性格不同,李元吉长得太丑,李渊都人过中年了,这些家人里,最像李世民的,就是这个李玄霸。

  叽叽喳喳的样子,也挺像。

  政崽礼貌寒暄,像模像样地站好,学李世民叉手为礼:“政儿见过叔父,还有……”

  “这是你祖母。”李世民低声提醒。

  “祖母。”幼崽随即唤她。

  他的音色很特别,尽管带着幼儿那种奶呼呼的软糯,但听起来依然是纯净的,若周围是静的,可以想见将来会是环佩叮当的幽然响动。

  小小年纪,气韵天成。

  “哇!他叫我叔父诶!我也是做叔父的人了!”李玄霸欢呼。

  “还有承宗呢。”李世民随口道。

  “那小子还不会说话呢。夜里闹觉,哇哇大哭,我都没敢进门。”

  “是你惊扰到他了吧?婴孩八字轻,容易见鬼。”

  窦夫人嗔怪着,她一抬手,李玄霸就躲到李世民身后,狗狗祟祟,抱头蹲防。

  “对不起嘛,我只是想看看小侄儿长什么样……不是有心要吓他的……”

  一看就没少挨打,这动作太熟练了。

  政崽撤回刚刚的评价,这只叔父一点也不像李世民,太鲁莽了。

  窦夫人倒也没舍得真打,她赶时间,揪了揪李玄霸的耳朵,就把他带走了。

  “我赶着去见你舅舅,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阿娘!”李世民情不自禁地追了几步。

  “留步。”她从容道,“夜色已深,你若出去,会惊扰你的亲卫。”

  他便忍着泪,停下了脚步。

  窦夫人没有再回头,带着频频回头挥手的李玄霸,消失在了夜色里。

  政崽也向叔父挥挥手,目送他们。

  好一会过后,幼崽仰起头,感觉自己快被父亲的眼泪淹了。

  好能哭,默不作声的,但脸上全是泪。

  政崽就这么瞅着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不得不爬到李世民肩头,踮起脚尖,努力把手伸到对方脸上。

  软软的小手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如同梨花在月下舒展,抚摸到皮肤上,泛起酥酥的微痒。

  “不要哭啦。”

  幼崽很费劲地擦去他的泪水,脚尖都踮累了,手心手背都湿漉漉的。

  李世民抱着他哭了一阵。政崽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扁了。

  “政儿。”

  “嗯?”

  “你都没有好好叫过我。”

  “哦。”其实刚刚不是已经叫过了吗?

  “来叫声阿耶听听。”李世民期待。

  

  “唔……”政崽好不容易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在他肩膀上坐下来,两条腿晃啊晃,突然发现自己没穿鞋袜。

  “叫阿耶。”李世民戳戳孩子的脚底。

  政崽还是不叫。

  “不好发音吗?看我,阿——耶——”

  “哎。”政崽恰到好处地应了一声,不早不晚,就卡在这个拉长的称呼后面。

  “你是故意的吧?”李世民一愣,顿时哭笑不得,抹了把脸,百感交集。

  与逝去的亲人相逢,再怎么说也是件幸运的事,可他心里沉甸甸的,就算与孩子玩闹,也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幼年的时光。

  那时候总有父母为他遮风挡雨,转眼间,他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

  他也有他的责任要担。

  政崽真的倦了,揉揉眼睛。如果他是普通的人族幼崽,现在其实还在母亲肚子里,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混沌日子呢。

  李世民调整了一下心情,尽量平静地带孩子入睡。

  政崽不再嫌他太热,逐渐习惯这样趴在父亲心口睡觉的姿势,听他的心跳入眠。

  怦怦,怦怦……血月西垂,旭日东升,这漫长的十二个时辰,终于结束了。

  “咔嚓咔嚓”

  晨起时,李世民好奇地循声望去:“你在吃什么?”

  政崽举起一块玄金色的碎片,示意给他看。

  “这是你的壳?”他蹲在孩子身边,拈起一片细细打量,问道,“你确定能吃吗?”

  “嗯嗯。”跟嚼薯片似的,发出脆脆的声音,一片接一片,飞快消失在幼崽口中。

  这就有点触及到李世民的知识盲区了。他也没养过龙,不知道到底怎么喂,袁天罡透露得太少,就只能任孩子自己行动。

  爱吃啥就吃吧,别饿着就行。

  顺便在朝食时,带了碗羊奶,给孩子补充了一下正常的人族食物。

  政崽犹犹豫豫,在碗边停留,嗅了嗅,皱起了眉。

  “你不喜欢?”

  小龙比碗高不了多少,脸看着圆润,实际上浑身能称得上有肉的地方,只有脸颊和屁股,胳膊腿都有点瘦了。

  李世民见过李建成家的崽,白白胖胖,胳膊都跟藕节似的,漾出一段一段的肉,手背上也不止一个小酒窝似的坑,活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小婴儿就该胖点吧?自家孩子太瘦,他总疑心是自己没有喂饱。

  如今局势艰难,情况实在特殊,他没办法好好养崽,不能不为此挂心。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羊奶,轻轻吹吹,送到孩子嘴边,鼓励道:“尝一口试试,若真的喝不下去,我再想办法。”

  政崽侧首,鹦鹉学舌:“办法?”

  “这时候找奶娘不大合适,我又不是张苍……”

  “张苍?”政崽迷惑。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他活了差不多一百岁,晚年喝人乳,听说延年益寿。”

  “……”

  突然觉得羊奶也不是那么腥了。

  政崽很体贴,不欲使李世民为难,试探着舔了一小口。

  比清水要浓稠许多,带着热乎乎的奶香,也可以说奶腥味,单看个人感受和偏好了。

  政崽的五感比常人敏锐,这种味道便在他的嗅觉和味觉里放大了,有点勉强。

  “不喜欢就不喝了,我再给你寻其他的。水牛的奶要淡些,也许你会喜欢。”

  政崽就着他的手,慢慢吞吞地啜饮了两口,连一勺都没喝完。

  “嗯。”

  “要不要来点米粥?我看你长牙了。”

  “好。”

  幼崽对米粥的接受度,要高于羊奶。父子俩便交换食物,没有浪费。

  李世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看小孩子抱着勺子柄,圆圆的小手握成馒头状,一口一口慢慢吃东西也很稀奇似的。

  好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没有手指头一样,真就是个雪团子。

  出门时,自然要带上孩子。李世民到哪,就把孩子带到哪,开军事会议时也不例外。

  “殿下。薛举率军往东南方向去了,怕是要直取长安。我们怎么办?要出城追击吗?”

  柴绍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不。”李世民果断道,“我们若是追击,那就中了薛举的计了。长安有多重要,我们知道,薛举也知道。倘若他是调虎离山,一旦我们出城去追,他分兵攻城,那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唯有败而已。——这个计谋我用过,很好用。”

  屈突通就是这么被唐军俘虏的。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长安。”柴绍担忧道,“陛下若得知我们不去救援,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将军们都很明了了。

  韩信当年就干过这事,明知刘邦有危险就是不去救,下场如何,也就不用说了。

  “秦州有窦轨,泾州有刘感,长安重兵把守,距此四百里,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李世民凝神去点地图,束起的马鞭指向他口中所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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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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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共 214 章
第1章 二凤的三观碎了一地第2章 神棍袁天罡的炸裂发言第3章 这孩子是龙?第4章 小小的政崽在发愁第5章 带孩子上战场第6章 咔嚓,蛋壳裂了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第8章 孙思邈的暴论第9章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第10章 哭包二凤上线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第12章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第13章 哪吒气急败坏第14章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第16章 诱拐政崽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第19章 在哪吒面前吃藕第20章 他回到了骊山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22章 哪来的谣言?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第24章 卖油的蘑菇和扶苏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第26章 兔耳朵的王翦第27章 炸毛小龙崽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9章 扇李元吉一巴掌第30章 激烈对峙第31章 这打得也太爽了第32章 万贵妃是谁?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第35章 政崽的快乐家宴第36章 撒娇绝招第37章 地府为啥缺工作人员?第38章 做一只扶苏小木偶第39章 大禹和嬴政第40章 三人小队,出发!第41章 打起来了!快看热闹。第42章 认识这个吗?第43章 唐僧的身世第44章 政哥大号短暂出场第45章 二凤:谁是禹?第46章 政崽的天都要塌了第47章 白起:还有我的事?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第49章 如何攻略一只白起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第1章 二凤的三观碎了一地第2章 神棍袁天罡的炸裂发言第3章 这孩子是龙?第4章 小小的政崽在发愁第5章 带孩子上战场第6章 咔嚓,蛋壳裂了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第8章 孙思邈的暴论第9章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第10章 哭包二凤上线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第12章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第13章 哪吒气急败坏第14章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第16章 诱拐政崽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第19章 在哪吒面前吃藕第20章 他回到了骊山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22章 哪来的谣言?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第24章 卖油的蘑菇和扶苏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第26章 兔耳朵的王翦第27章 炸毛小龙崽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9章 扇李元吉一巴掌第30章 激烈对峙第31章 这打得也太爽了第32章 万贵妃是谁?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第35章 政崽的快乐家宴第36章 撒娇绝招第37章 地府为啥缺工作人员?第38章 做一只扶苏小木偶第39章 大禹和嬴政第40章 三人小队,出发!第41章 打起来了!快看热闹。第42章 认识这个吗?第43章 唐僧的身世第44章 政哥大号短暂出场第45章 二凤:谁是禹?第46章 政崽的天都要塌了第47章 白起:还有我的事?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第49章 如何攻略一只白起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第51章 猫一直响第52章 不要过来啊!第53章 投壶挑战,惊艳全场第54章 来看政崽跳舞第55章 秦琼和程咬金第56章 ssr们也得找工作第57章 一团小龙包第58章 好诡异,太诡异了第59章 太阿!第60章 杨戬!第61章 托塔天王李靖的塔没了第62章 塔座子的惨叫第63章 反骨仔们的小算盘第64章 孙悟空!第65章 大圣和政崽吃瓜第66章 五行山上的六字真言第67章 塔座子在咕嘟咕嘟冒血第68章 有没有想我呢?第69章 这个玉玺是假的吧?第70章 馄饨逃跑了第71章 哐哐哐一顿砸第72章 求始皇陛下保佑第73章 这是来打劫吗?第74章 奉的是谁的命呢?第75章 蒙恬在做什么?第76章 都是好消息第77章 谁拦得住他?第78章 这次钓到鱼了吗?第79章 好丢脸啊第80章 李渊,废物!第81章 疯狂撸猫第82章 父子离心第83章 山穷水尽第84章 像小袋鼠一样第85章 尉迟恭报到第86章 雀鼠谷昼夜追击第87章 倒反天罡第88章 秦王破阵乐第89章 整个长安沸腾了第90章 金乌大为惊恐第91章 太阳是个危险职业第92章 各有各的算盘第93章 杨戬哪吒孙悟空第94章 政崽和江流儿第95章 齐天大圣重获自由第96章 认识一下新弟弟第97章 萧瑀怒喷李渊第98章 政崽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第99章 猫猫,乌鸦,和尚第100章 政崽与和尚吵架第101章 春日游第102章 奇妙的称呼第103章 上课睡觉第104章 军营也有热闹第105章 妖怪们的末日第106章 昆仑的青鸟第107章 霸道政哥的操作第108章 小小的崽哄二凤第109章 魏征来了第110章 我不喜欢他第111章 激烈的争吵第112章 龙是怎么劫狱的?第113章 麒麟和獬豸打起来了第114章 君叫臣死第115章 陛下为什么不退位呢?第116章 迁都??第117章 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第118章 东宫危险第119章 地府夜游第120章 八百就八百第121章 血染长阶第122章 李元吉死了第123章 掉马还是不掉?第124章 观音!我的鱼呢?第125章 把鱼还我!第126章 黄鼠狼:你看我像人吗?第127章 始皇陛下的尾巴第128章 崽,你吓到你阿耶了第129章 柴绍:??!!第130章 财富密码第131章 女娲和王母是怎么闹掰的?第132章 哪吒要嫁人了第133章 孙悟空:哈哈哈哈哈第134章 始皇的敕令第135章 把孩子拐跑了第136章 预定一场大雪灾第137章 终于继位啦第138章 你是要封神吗?第139章 团圆饭的小风波第140章 李渊:我不比刘邦强多了!第141章 李世民被魏征气跑了,这很正常第142章 嬴政和李斯第143章 紫微星借政崽用用第144章 掉马!我儿子是秦始皇?第145章 对不起政儿第146章 天可汗大哭,很正常第147章 不许乱动我的山第148章 这谁顶得住?第149章 我要,绝地天通。第150章 开团了!第151章 打上天庭?第152章 一切尘埃落定第153章 睡美人与他的小伙伴第154章 来,我抱你。第155章 上元佳节逛街去第156章 携手同归第157章 怎么死的?第158章 你们父子也会吵架?第159章 太子妃的人选第160章 太子大婚第161章 结啦第162章 番外一:出海把鲛人弄哭第163章 番外二:扶苏成长日记第164章 番外三:二凤和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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