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把鱼还我!

观音微微怔了一下, 有点莫名道:“阿弥陀佛,小檀越,贫僧并不曾碰过你的鱼。”

  “你还说没有?”嬴政愤愤道, “你把他们从东海抢到南海去了!”

  观音这才明白他说的鱼是什么鱼, 顿时有点啼笑皆非。

  “那并不是鱼,而是鲛人一族。”

  “长着鱼尾巴,那就是鱼!”

  “一般的鱼,可不会说话。”

  “没有鱼的妖怪么?”嬴政反问,“鱼妖是不是鱼?他们也会说话,还会变成人呢。”

  嬴政的逻辑非常通顺, 观音低头看了看他包里露出脑袋的太阿剑, 那上面还残留着女娲的气息, 明晃晃的, 像一个报警器。

  观音就只能好声好气地讲道理:“非是贫僧抢的, 而是鲛人一族自己从东海迁移到了南海, 正巧在贫僧的道场附近。”

  “凭证呢?”嬴政冷声问,“我的鱼不见了, 出现在你家, 你要装作你不知道吗?”

  “鲛人迁移,与贫僧何干呢?”

  “既然无关, 那我派人去带回我的鱼的时候, 你是不是应该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干?”

  观音犹豫了一下, 才道:“是鲛人不愿意回东海, 非是贫僧蓄意阻拦。”

  “东海南海都是海, 东海那么大, 连龙王都住得开, 怎么, 住不下那群鱼吗?”嬴政不屑。

  “檀越明知道,鲛人就是逃避你,才举族迁移的。”观音无奈。

  “那怎么了?我的鱼就是我的鱼,我养鱼的时候还要管鱼同不同意吗?那我钓鱼的时候,难道还要跟鱼商量?”嬴政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别跟他讲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赶紧把他的鱼还给他!

  “话也不是这么说……”观音试图辩解。

  “如来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经过他同意了吗?”嬴政刁钻地问。

  看热闹的猴子嘿嘿一笑,抓耳挠腮,胡乱搭话:“就是就是,骗得俺好苦。”

  “他给李靖送玲珑宝塔,阻拦哪吒复仇的时候,经过哪吒同意了吗?”嬴政翻旧账的能力那是杠杠的。

  哪吒没有搭腔,而是看了一眼观音身边跟着的护法。

  这是哪吒的哥哥木吒。木吒听到这话,多少有点尴尬,但都是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孙悟空一事是玉帝的旨意,而阻拦哪吒,则是为了化解冤杀,维护父子天伦。”

  “真有意思,不是说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吗?都出家了,还在乎什么父子天伦?在乎天伦的还出什么家?”嬴政反驳,“李靖拆哪吒庙的时候你们不管,哪吒杀李靖你们就管了,这是什么道理?”

  “出家离的是执念,不是善恶。弑父乃杀业大恶,佛门自当阻止,岂是护持私情?”

  “我懒得跟你争,把我的鱼还给我。”

  观音也不想跟他争,因为这孩子一生气就要砸庙了,根本不是个适合辩论的人选。

  “鲛人非鱼,亦非器物,乃是有情之灵。他们有选择自己居所的权利。”

  “孙悟空和哪吒都没有选择,鲛人凭什么有?”嬴政似笑非笑,“凭他们的眼泪能化为珍珠,还是凭他们的手艺能制成鲛纱?这两样东西,你们佛门应该很喜欢吧。这些年得到了不少供奉吧?”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说什么“有情之灵”,不过是利益之争罢了。

  观音身上配的都是美玉璎珞和金叶子,大和尚送给江流儿的那个宝贝袈裟上镶嵌着各种各样的珠宝,这些锦缎蚕丝珠玉琳琅,都是从哪来的?

  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可能?

  当然都是底下的供奉。

  这底下,也就包括鲛人族。

  眼下这情形和当年昭襄王的时代,秦赵之间争夺上党郡,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上党原本属于韩国,秦国想要,韩国当然留不住,就割让给了秦国。

  但是上党的郡守自作主张,投靠了赵国,赵国大喜,立马接收了上党。

  如此便引发了争议,从吵架到动手,最后秦国发兵攻赵,就是那场著名的长平之战。[1]

  “鲛人自有去留,小檀越何必强求呢?”

  “你知道长安有几座观音庙吗?”嬴政话锋一转,“你知道大唐有几座观音庙吗?你觉得我砸你的庙需要几天?一天还是两天?”

  观音不语。

  这天没法聊了,她就知道会这样。

  “砸庙不好吧?”江流儿弱弱地说了一句,“庙里还有那么多僧人。”

  “那么多人丁,正好还俗种地。”嬴政随口道。

  哪吒低声道:“会不会聚众生乱?”

  “生乱就正好抓起来,流放去修长城。”

  看看这个流程,多么流畅!

  

  观音无话可说。

  嬴政抬起头,笑得和蔼可亲:“你的道场在哪?”

  哪吒秒回:“普陀山。”

  “在大唐境内吗?”

  “在吧?”哪吒不确定道,“在吗,师兄?”

  杨戬点点头,应了一句:“在,去年李靖——大唐的那个将军李靖,打下了南方。”

  “哦,原来你的道场在大唐境内啊,那南海也在大唐境内,南海的鱼也还是大唐的鱼,甚至你这个菩萨都是大唐的菩萨。”嬴政笑意盎然,“你这个大唐的菩萨,还想抢我大唐的鱼?简直笑话。”

  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观音真心实意地想。

  玉帝和佛门为什么都要设局坑人皇,就是因为这个。

  人皇的权力随疆土的扩大而扩大,势不可挡,管你什么神仙菩萨,除非你一直住天庭永远不下来,也完全不在乎在人间有没有庙有没有祭祀,否则的话就一定会受人皇牵制。

  佛门棋差一招,先前已经开罪了这难惹的父子俩,如今不能一错再错了。

  观音斟酌再三,俯首道:“我无意与檀越为难,鲛人的去留亦与我无关,檀越当可自取。”

  “你确定?”

  “确定。”

  “那好,把这份文契签了。”嬴政立刻从包包里拿出一份卷起来的契。

  因为包里东西太多,他先把剑拿出来腾位置,左右看看,递给了哪吒。

  孙悟空好奇地凑过来,毛爪勾勾搭搭,想摸上一摸。

  “你摸吧,我的剑很乖,不伤人——也不伤猴的。”嬴政对有好感的人和猴都很大方。

  “文契?”在场的人和非人都愣了。

  观音一阵茫然,接过了这个文契,登时脸色大变,如同被万箭穿心。

  当然她是神仙,万箭穿心对她的杀伤力没有这么大。

  杨戬和哪吒都纷纷投过去眼神,孙悟空更不用说了,毛爪子已经开始扒拉了。

  “让老孙看看,什么文契?”

  “你识字吗?”哪吒质疑。

  “我怎么能不识字呢?老孙可是很好学的。”孙悟空笑嘻嘻地念了一段,“盖闻四海疆土,各有主属,万族生灵,皆归统摄。昔八百年前,吾所辖鲛人族自东海徙往南海,南海观音未告知于吾,擅纳其为佛门附庸,八百年间,取鲛珠、鲛纱之奉,据普陀山海之地,于理不合,于规有违。

  “今大唐太子(你这小仙童已经做太子啦?)及大秦始皇帝嬴政,掌九州四海之权,理疆域灵族之事,与佛门之观音立定此契,清偿旧物,厘定税规,两厢无违,永为凭据…… ”

  “诶?”反骨仔三人组齐刷刷露出了一种惊呆的表情,只是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

  孙悟空嘴巴张得很圆,无意识地挠了挠头,左顾右盼:“老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契书。你们听说过没?”

  哪吒惊讶地摇头:“没听说过。”

  杨戬注意了一下观音的表情,只见这位菩萨的脸色不大好看,端着玉净瓶的手仿佛都有点颤抖。

  “这百斛鲛珠,万匹鲛纱,从何说起?”

  “太少了吗?”嬴政想了想,“那我可以再加一点。”

  “并非!”观音忍着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探讨,“鲛珠乃是鲛人眼泪,南海鲛人不过上千而已,如何能流得这么多珍珠?岂非要把眼睛哭瞎?”

  “我这个人很大度的,就算你拿普通的珍珠充数,我也可以假装没看见。”嬴政很淡定,“东海和南海又不缺蚌类,鲛人生活在海里,采个珍珠有何难度?”

  “那也没有这么多!这八百年年间我收到的供奉都没有这么多!”

  “还有利钱啊。”嬴政奇怪地瞅着她,“你抢了我的东西,不交利钱的吗?”

  “利钱?!”观音都快破音了,千年来没这么失态过。

  “对啊,我才算你八分利,都没有算复利,已经对你很友好了。”

  “友好??”观音忙收起玉净瓶,指着那列字,“那这万斤黄金又是从何而来?鲛人可不产黄金。”

  “哦,这是田税。”

  “什么?”

  “谁准许你占了普陀山为道场?你经过官府同意了吗?那么大地方,你交田亩税了吗?”

  “田亩税要万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你们扣下萧衍,让朝臣交一亿钱的时候,有没有人斥责过你们这句话?”嬴政轻描淡写道,“怎么?居上可恣意,居下不可为?”

  “萧衍之事,又与你何干呢?”

  “我阿耶下地府的事,与我有没有关?邯郸与长安的锁灵阵与我有没有关?”嬴政收起所有表情,冷漠道,“你应该觉得庆幸,我现在还愿意与你谈。”

  “这些真的是玉帝的旨意,你也不能全怪在我们佛门头上。我们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你和你阿耶,不是吗?”观音的辩解很苍白。

  “玉帝的账我以后会算的,你现在先把你这份交了。”

  政崽有时候也会有普通孩子的好奇心, 并且因为自己的知识面很广,所以这好奇心也更重一些。

  “如果是阿耶饮这水,他要怎么生呢?”

  这句话一问出来, 在场所有人和非人都开始思考。

  哪吒不确定道:“把肚子剖开?”

  政崽咋舌:“那听起来好痛。”

  “你父亲久经沙场, 应该也不在乎这点痛吧?”

  “话虽如此……”政崽犹犹豫豫地忖度着,又觉得母亲生孩子肯定也很痛。

  虽然他出生的时候是一颗蛋,很小很小,但青雀一出生就很大了,七斤多,像一个敦实的瓜。

  父亲和母亲感情太好, 政崽心里有数, 说不准哪天他又要多出弟弟妹妹来, 既然如此, 如果避免是避免不了的话, 能降低一些对身体的损害也是好的。

  “阿娘的身体没有阿耶好。阿娘生了两个, 让阿耶再生两个妹妹,这样就刚刚好了。”

  小朋友的天真无邪, 震慑了周围所有的人。

  连哪吒都忍不住往旁边飞移了两步, 嘀咕道:“我以后要离你远点。”

  “为什么?”政崽不明白。

  “我可不想生孩子。”那多恐怖!

  “哪吒你要是生的话,会生出莲子吗?”政崽突发奇想。

  “你想知道?”哪吒冷笑。

  “有点想。”政崽知道他嘴硬心软, 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所以任由好奇心驱使, 胆大包天地点头。

  哪吒瞥他:“等你成年了, 我会记得给你送子母河的水的。放心, 我喂你喝。”

  政崽撇撇嘴, 热闹没看成, 很是遗憾。

  一转头, 看到一座黑色的毛茸茸的熊山,忽然又琢磨道:“只有人能喝吗?妖能不能喝?牛羊马这些牲畜能不能喝?”

  黑熊精顿时脸色煞白,可惜皮肤太黑,毛也太黑,根本看不出来,他抖抖嗦嗦地张口道:“我、我是公的熊……”

  “那有什么关系?”政崽很奇怪地看着他,“都不分男女了,难道还分公母?你长得皮糙肉厚的,生十个都没关系。”

  孙悟空大笑,笑得嘿嘿哈哈,根本止不住。

  “那过两年给江流儿也喝一碗,让他抱着个大胖小和尚去取经,给佛祖也见识见识哈哈哈……”

  猴子笑得太猖狂,就差满地打滚了。

  江流儿对这个话题很是畏惧,小声道:“这……这就算了吧?出家人不能生子。”

  “有什么关系呢?你偷偷生一个,我带回去给你娘亲养,她得多高兴呀,至于佛祖那边,我帮你保密。”猴子乐不可支,谑笑着怂恿。

  江流儿的头连番地摇,赶紧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你们饿不饿?我们回去吧,郑先生他们都还在等我们。”

  江流儿取经带的这一行人,可不是普通的侍卫。一开始殷开山只想堆叠战斗力,派几个武艺高强,又精通马战的,给江流儿做保镖,但李世民想的更多。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派使者团出使西域,怎么能不物尽其用呢?

  于是李世民做主,给江流儿配了四个人。

  精通胡语了解西域的郑元璹、给李世民做过侍卫的田留安、跟秦琼是老同事且一起投唐的牛进达,外加一个骁勇善战的李君羡。

  这有文有武的配置,让唐俭带着出使突厥搞外交都够用了。

  妖怪的事交给三大反骨仔,除此之外,这个使者团基本上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政崽跟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个子太矮,差点淹没在草堆里。

  杨戬和哪吒刚要伸出手,黑熊精已经谄媚道:“小公子,我驮着你走吧,我长得高,跑得稳,还会飞。”

  政崽审视看了看黑熊精的毛发,皱眉道:“你好黑。”

  “我天生就这个色儿,其实很干净。我是修内丹的,会扫尘辟谷,不染脏污,三太子和真君他们最清楚了。”黑熊精极其殷勤,努力趴下来,示意孩子踩上去。

  他趴下来,居然跟政崽站着一样高。

  “是这样吗?”政崽问。

  “差不多吧。就是看在他有几分道行,才没有直接打死。”哪吒乐得清闲。

  杨戬和孙悟空一左一右,很同步地挽着政崽的手,跟荡秋千似的把他荡起来,放黑熊精脖子上。

  黑熊精别提多高兴了,觉得自己派上了用场,离肉羹烤熊掌远了一步。

  “公子坐稳了。”黑熊精抬头挺胸,两条粗壮的腿踩过茂密的秋草,欢欢喜喜地下山去。

  政崽的视线陡然拔高,定格在一个平常没有留意过的高度,感觉很新奇。

  “你们最近还顺利吗?”他掏出画画的小本本,准备记录。

  

  “还行吧。”

  “不是很顺,那观音禅寺的金池长老,贪心大起,图谋江流儿这宝贝袈裟,带着徒子徒孙半夜纵火,差点没把我们烧死。”孙悟空抱怨道,“嗐,老孙还以为好歹是观音的地盘,怎料这帮和尚这般歹毒。”[1]

  “观音菩萨寺庙多,也不可能了解每个寺庙的僧人。”杨戬平平淡淡地阐述,“就像,我也未必知晓我庙里的庙祝是否都心性光明。”

  “一般的火对你们没什么影响吧?”政崽一点都不担心。

  什么样的火能困住这三位?

  “放心放心,老孙跑南天门去,找广目天王借了个辟火罩,罩住了江流儿他们,人和行李都没受损。”孙悟空摇头晃脑,颇有得色。

  政崽看了看哪吒,奇道:“哪吒不也是用火的吗?三昧真火可厉害了,普通的火焰灭不了吗?”

  “随便就灭了,天庭怎么知道我们多辛苦?”哪吒理直气壮道。

  “你们养寇自重?”政崽闻弦歌而知雅意,瞬息之间就猜出了他们的用意。

  “会不会说话?”哪吒飞起来,揪了揪政崽的大尾巴,“这叫事事有据,可供勘验。”

  杨戬温文尔雅地颔首,不紧不慢的,跟秋游似的。

  再大的事,再危险的状况,有杨戬在这里就显得毫无危机感。

  比起孙悟空碎嘴子好动爱玩,会故意把珠宝炫目的袈裟拿出来给贪婪的金池长老看,哪吒听见弟子们纵火还把火吹得更大些,杨戬从头到尾就守着江流儿的使者团,保护大家和行李的安全。

  有他兜底,孙悟空和哪吒更是随便浪了。

  打妖怪的打妖怪,跑天庭救援的跑去救援,分工合作,默契得很。

  工作要留痕,更是无师自通。

  黑熊精很殷勤,但他的毛有点粗糙,政崽待了没一会,就开始嫌弃了。

  他的头往旁边一转,手一举起来,杨戬就顺手把他接过去了。

  杨戬跟抱小婴儿似的抱政崽,还注意托了托崽的尾巴,轻轻地摸到尾巴尖。他太有分寸了,等政崽感觉到尾巴被摸的时候,这个动作就已经结束了。

  杨戬依然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干了什么。

  “你缺苦力修长城吗?”杨戬问。

  政崽马上就忘记尾巴被摸的事了,点头道:“很缺,我还缺人修驰道、挖运河、建塞外堡垒、在草原种地、去东海南海运东西……”

  他的计划可多了。

  “人手不够?”

  “远远不够。”政崽犯愁,“乱世刚结束,人口折损太多了,阿耶说要轻徭薄役,十年内不能增加这些负担了。可我看着运河淤积、驰道和邮驿不够长,长城也短,心里总是不舒服。”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但总忍不住琢磨,能不能动用点什么力量,巧妙地把这些事办了。

  “那得忙到什么时候?”哪吒挑眉,“就你们父子俩这性格,长城得修多少年才能够?修得再快,也赶不上你们开疆扩土的速度啊。干脆别修了,眼看长城已经在你们大唐境内了。”

  “哪吒你会飞,为什么还要带风火轮?”

  “啥?”

  “你怎么不自己飞呢?”

  “方便啊。”

  “长城也方便啊,它是用来关门打狗,烽火传讯,存粮屯田,守关出塞的,没有长城的话,万一以后家里出了不会打仗的呆子,岂不是要指望撒豆成兵?”

  哪吒有点懊恼:“你早说嘛,早说我就少打死几个妖怪,留着给你修长城就是。”

  “吃人的不要。”

  “知道了!下次我给你留。”哪吒随口道,“直接给你送到有机关鸟那地方?”

  “那再好不过了。”解决了一件事,政崽心情愉悦很多。

  “得想个办法,多吸引一些妖怪过来。”哪吒嘀咕,“不然就放出风去,说吃了江流儿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好了。”

  “那个……”黑熊精贼眉鼠眼地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窝黄鼠狼妖,如果公子您不嫌弃的话……”

  一刻钟后,政崽收敛着角角和尾巴,一个人在下班的小金乌照耀下,慢慢地走在小路上。

  一只人高的黄鼠狼突然从灌木丛跳出来,头上戴着和尚的帽子,——多半是从观音禅寺顺来的,腰间围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衣裳,学人那样两只脚走路,诡异地扯开笑脸。

  “小童子,你看我像人吗?”

  政崽抬头瞅瞅他,上下扫视,淡淡道:“我看你像爱修长城的劳役,天天干活都不累,一天不干浑身不舒服。”

  “哈?”黄鼠狼瞠目结舌,一阵黄烟过后,他变成了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光着上半身,滑稽地傻站在那里。

  “我变成人了?!金乌都还没下山,我居然能保持人形了!”黄鼠狼妖喜不自胜,美滋滋转了几圈,然后傻眼,“啥叫修长城?”

  “……”政崽就这么看着他发傻。

  黄鼠狼乐了一会,跳进灌木丛里,没过多久,一群大大小小的黄鼠狼全蹲在路口,尾巴急切地摇来摇去。

  嬴政会吗?

  他还真会。

  政崽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下意识想反驳来着,但言语还没出口,脑子里就闪回了几个零碎的片段。

  他继位秦王的时候十三岁, 半大的年纪, 对灵力的掌控自然比小时候要强,大多时候,他能控制住自己,好好地隐藏异象。

  他不会睡着睡着变成一条小龙,也不会抱着自己的尾巴组成一个椭圆。

  但凡事总有例外。

  太累或者身体不适的时候,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加上他一直觉得有催眠成分的药汤及熏香, 他偶尔, 只是偶尔, 会失去控制。

  这些例外, 在少年时代, 一般发生在深夜和清晨。

  尤其清晨,他朦朦胧胧刚苏醒的时候, 会觉得平常毫无存在感的尾巴传来一阵阵异样的麻痹感, 仿佛有点僵硬,又莫名泛起涟漪般的微小电流。

  秦王嬴政睁开眼睛, 很无语地发现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他一时觉得匪夷所思, 完全不知道尾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 又是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抱在怀里, 压在头下面的。

  他的身高在长, 尾巴也同步在长, 站起来的时候尾巴会拖地, 鳞片如鸦羽一般, 既是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玄色,却会在有光处闪烁着斑斓的五彩。

  少年的嬴政只觉得很烦,最初继位的那几年,他没有动过灵力,属于龙的那些特征虽然在快速生长,但他也不管,任由它们长。

  无视它们久了,他时常会忘记它们存在,反正周围的人几乎也都看不见。

  大秦玄学侧的奉常:“……”

  直到,蒙毅出现在他身边,与他越来越亲近,而他的尾巴也越来越长,因为后来开始偷偷使用灵力,它冒出来的次数也就从一次两次,逐渐增多。

  最初,嬴政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他因为强行平息秦国即将发生的地震而灵力见底,尾巴一时收不回去,被走近的蒙毅无意间踩到了。

  嬴政很烦躁,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生气了,偏偏是蒙毅。

  秦王就只能暗自生闷气,试图收尾巴,还是收不起来,只好迁怒于蒙毅,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蒙毅:“?”

  嬴政试图改掉枕着尾巴睡的坏毛病,但人一睡着之后,意识自然就模糊了,等清醒的时候,尾巴尖在哪就不好说了。

  要是不在床上睡呢?比如坐着休息,尾巴会从繁复的衣裳下摆滑溜出去,趁嬴政不注意,盘绕在他腿边和手底,也有时候,跟小猫尾巴似的,长长地蜿蜒出去,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上上下下,自己玩得很开心。

  这种时候更容易被踩到,不仅蒙毅踩过,李斯也踩过。

  关键是他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踩到了什么东西,尾巴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只有嬴政能感觉到。

  疼倒是谈不上,尾巴的防御力很强,就是像被踩了脚,怪怪的让人心烦。

  政崽想到这里,就抿起了嘴巴,拒绝回答这么幼稚可恶的问题。

  但他不反驳,蒙家兄弟和扶苏,就知道答案了。

  扶苏越发浮想联翩,蒙毅则赶紧蹲下来哄道:“陛下莫要生气,臣无意冒犯,只是近来想起旧事,才明白当年陛下对臣有多宽容。都是臣不好,时常惹陛下不悦……”

  “也没有‘时常’。”政崽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了,认真地解释道,“一般来说,尾巴不会跑出来的。”

  叽叽咕咕的笑声从包里传出来,显然是在嘲笑他。

  嬴政把手伸进去,掐着一只白色小鸟拿出来,盯着这小东西,冷飕飕地问:“你在笑什么?”

  “救命啊!杀鸟啦!救命啊!杀鸟啦!”

  就这么两句话,鹦鹉翻过来倒过去地重复,扯着嗓子大喊,也不嫌累。

  政崽听够了,更用力地捏下去,把鹦鹉的毛捏得乱七八糟,微微一笑,威胁道:“像你这样的小鸟,丢进油锅只需要半刻钟,就能炸得金黄酥脆,连骨头都很香。你信不信?”

  “救——”鹦鹉的呼救声戛然而止,脑袋转过来转过去,刚安静了两秒,又叽叽喳喳起来,“你会用尾巴钓鱼吗?”

  “什么?”政崽一时没反应过来。

  “猫会用尾巴钓鱼。”

  “我又不是猫。”

  “猴子会用尾巴荡秋千。”

  “我也不是猴子。”

  “鱼会用尾巴游水。”

  “我不是鱼!”政崽使劲一掐,鹦鹉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嘎巴一下把脑袋歪过去。

  政崽连忙松开手,却听不远处杨戬悠然道:“没死,他装的。这种鸟就这样。”

  政崽就把这嘴碎的小鸟塞扶苏手里,飞起来去找杨戬。

  “你还没走吗?”

  “不大放心你。”杨戬轻描淡写,“你父亲快继位了,到时候作为太子,你的灵力会受压制。”

  “我猜也是。”政崽意料之中,毕竟他经历过一次了。

  “你会乖乖收敛,从此再也不用吗?”

  “那不可能。”政崽回答得很干脆。

  他还不了解自己吗?别的暂且不说,如果黄河洪水泛滥,他能不能忍住不管?

  

  能吗?

  非妖怪造成的天灾,神仙们基本都是不管的,顺其自然,就是顺应天道。

  但嬴政不理会这些,他想管就要管。

  杨戬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去取子母河的水?”

  “现在吗?”政崽眼睛大亮,“好呀,顺便去看一下我阿耶。”

  他兴冲冲地向扶苏他们挥挥手,扶苏赶紧回到木偶里,跟他一块走。

  哼,拒绝讨论尾巴的话题,再见!

  杨戬带人飞行,速度极快,而且政崽不会感觉任何不适。他眼前飞快地略过金色的光点与暗色的残影,似乎是天空的星光。

  再过一会,连这金色闪现的光点也看不见了,四周如雾般模糊,每眨一下眼睛,都好像能感觉到空空的回响。

  听不到风声,也看不清月亮,等五感重新起作用的时候,雪峰近在咫尺。

  山顶的雪白茫茫一片,但除了山顶之外,漫山遍野却又开满了花朵。

  “这不是昆仑吗?”

  “西凉女国几乎都是女子,我过去不适合。女娲娘娘避世不出,后土娘娘很忙,只好来找王母娘娘,让她带你去取了。”

  “什么叫‘只好’?”王母娘娘闪现在瑶台上,抬手接住下落的青鸟,嗔怪道,“好像我是个备选。”

  “是二郎失言,此事由娘娘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王母娘娘似笑非笑:“你也不是不能变作女儿身,往子母河那边一去,装些水,走人便是,还有谁拦你不成?”

  政崽转头看看杨戬的脸,好奇道:“你女儿身比哪吒还像吗?他都不用换衣裳,就已经很像女孩子了。”

  “嘘,可别让哪吒听到。”杨戬低声。

  王母娘娘看了看天色,牵着孩子的手,带他乘坐仙鹤拉的羽辇。

  “多谢娘娘。”杨戬和政崽纷纷道谢。

  “客气什么,没事常来看看我才是真的。越长大越不可爱了。”王母娘娘抱怨了一句,让政崽坐自己旁边,令道,“走吧,去西凉女国。”

  流光溢彩的鹤辇飞于雪山之上,羽毛与白雪同色,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青鸟引路,鸾凤相随。

  王母娘娘低首看见政崽包里的鹦鹉,不禁一笑:“这不是观音的灵宠吗?又是你捡的?”

  政崽一本正经地回复:“她送我的。”

  “就像我送你鹤鸟一样?”

  “我还没有看见你送的鹤鸟。”

  “早就飞到长安附近的水边啦,你最近没有出去玩么?”

  “没有,最近有好多事要做。”政崽很遗憾。

  王母娘娘煞有介事地凑近,摸了摸政崽茂密的头发,玩笑道:“总是很忙的话,会掉头发的。”

  “诶?”政崽本能地抬手摸摸,震惊道,“会吗?”

  “哈哈……我就说嘛,孩子还是小时候可爱。”

  西凉女国离大唐很远,但坐着王母娘娘的鹤辇,星辰似乎抬手可摘,近得让人眼花。

  银河浩荡,亘古不变。

  政崽把小木偶拿出来,趴在鹤辇边上,与扶苏一起看流云星辉。

  “我总觉得,现在的星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好半晌,政崽嘀咕道。

  “何处不同呢?”王母娘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天。

  “很多地方都不同了,连紫微星的位置都有变化了。”政崽不是研究星象的,但时隔八百年,模糊的印象里,好多星星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王母凝视了很久,好像才察觉到这一点,又好像早就知道了。

  “这世间,哪有永恒不变的存在呢?”她慢慢道,“女娲远比上古时衰弱,人族王朝更替,黄河屡次改道,从前那些最喜欢吃人的妖兽,大多死绝了。佛门兴起,三教隐没……当年一起说说笑笑的故人,已经很久没有相见了。”

  “都死了吗?”政崽直白道。

  “有些死了,有些还不如死了。”

  “听不懂。”

  “你现在如果知道李斯在哪里,你会想见他吗?”

  “……”嬴政睁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想不起李斯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史书里那些冰冷的字,这让“李斯”这个名字,也变得面目全非。

  但李斯曾经,也是和蒙毅一样,与嬴政很近很近的。

  能踩到嬴政尾巴的距离,那得何等的信任?

  嬴政默然许久,本不想关心李斯的去向,但却又鬼使神差地问:“他没有转世吗?”

  一秒钟后, 如意真仙跪在了政崽面前,连连告饶:“您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小妖一般计较……”

  “不是仙吗?”政崽眨眼。

  “不不不, 小妖算什么仙, 小妖就是路过,路过,看这地方不错,想圈点酒喝,绝无冒犯之意!”

  如意真仙这名字太大,既然是牛魔王弟弟, 那姑且叫他牛二吧。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 你是我爷爷?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你是我爷爷!我亲爷爷!”牛二脱口而出。

  “牛魔王知道你到处认爷爷吗?”政崽好奇, “你是牛魔王弟弟, 那这样说来, 我也是牛魔王爷爷了。你敢说, 牛魔王敢认吗?”

  牛二连连磕头,欲哭无泪:“小的再也不敢了, 求二位手下留情。”

  王母无所谓道:“这小妖你要吗?”

  “他是牛吗?我看他长着牛角。”

  “嗯。”

  “那拿来耕田正好, 牛妖的话,干十头牛的活计应当没有问题。”

  “我、我不会耕田……”

  “那拿来做菜吧, 牛肉肯定很好吃。”

  “我都这么老了, 肉肯定很难吃的……”牛二哞地一声哭出来。

  “我不嫌弃。”哪吒的缚妖索还在政崽这里, 带着哪吒的法力, 咻地飞出去, 把壮硕的牛二捆成了即将被杀的年猪模样。

  牛二扯着嗓子刚想喊, 王母封了他的声音。

  “出了大唐, 这些不懂事的小妖还真不少。”王母津津有味地看着政崽拖着牛二走, 这牛无声狂哭,张着大嘴巴,傻了吧唧的。

  “这会儿还能赶上种宿麦。”政崽对今晚的收获很满意。

  牛二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政崽忙忙碌碌一通,带着三葫芦水,把牛丢蒙恬那里,交代蒙毅去南海赶鱼运钱,马不停蹄地往李世民那里去。

  王母就没耐心再跟了,嘱咐杨戬多照看,她就回去了。

  政崽对李世民有奇妙的感应,不需要四处寻找,直接就能感知到李世民在哪里。

  他赶到那里的时候,营地篝火大亮,营帐外将士的数量比正常要多得多,且整个军营都弥漫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嬴政很熟悉军营,一看就知道这是刚打了胜仗回营不久,正在清点记功和加餐。

  羊肉汤在大锅里咕嘟咕嘟,浓郁的味道飘出去很远很远。

  杨戬用隐身法,悄无声息地靠近主帐。

  好巧不巧,正在擦刀的李世民毫无征兆地起身,挑帘向外看了一眼。

  杨戬把孩子放在帐内,悄然退去。

  李世民什么也没看见,放下帐帘一转身,小小的政崽向他灿然一笑。

  “阿耶!”

  李世民惊喜交加,差点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影来了。

  他急忙向孩子奔过去,一把抄起小孩抱起来举高高,再亲亲热热地贴脸,一迭声道:“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过来的吗?路上冷不冷?饿不饿?陪我一起用个夜宵吧。羊肉汤想不想喝?”

  “我来看看你,就我一个人,不冷,也不饿,我在江流儿那里吃过了,黑熊精用蜂蜜做的烤鸡,黄鼠狼摘了好多种颜色的菌菇煮的汤,李君羡他们从观音禅寺带了些素点心出来。其实我在家里吃过了,他们非要喂我。”

  喜欢投喂小孩是什么群体意识吗?连神仙妖怪也这样。

  他真的一点都不饿,又不是青雀,看见什么都馋,这样东吃一口肉西饮两口汤的,大晚上的都快吃积食了。

  “你还去江流儿那里了?黑熊精和黄鼠狼又是什么?他们还会做饭?”李世民把孩子放下来,快速收拾了下刚刚在擦的弓和刀。

  这时许洛仁送羊肉汤过来,李世民笑眯眯接过。

  许洛仁一打眼看见政崽也在,愣了愣神,惊道:“殿下这次打仗也带了小殿下吗?我都没有发现。”

  “没有,刚来的。”

  “那我给小殿下也盛碗汤……”

  “不用!”政崽赶紧拒绝,“我不吃。”

  他就说吧,这些人老爱投喂了。

  等许洛仁走了,李世民端着汤放到桌案上,还要诱哄道:“要不要来一口?现宰的,味道蛮不错的。”

  政崽一个劲地摇头,乖乖坐在他旁边,看李世民喝汤就饼。

  热腾腾的肉汤驱散了关外的寒气,呼啸的北风听起来也不再可怖,氤氲出来的白色雾气如云朵般蓬蓬的,攀升逸散。

  温暖与香气也随之散开了。

  政崽便笑起来,一手托着脸,侧望着李世民,小声道:“阿耶给我生个阿姊好不好?”

  “咳咳……”李世民险些被汤呛着,不可思议道,“给你生个什么?”

  “阿姊,像姑姑那样的。”孩子自有孩子的奇思妙想。

  李世民的兄弟姐妹里,政崽现在关系最好的是平阳公主了。公主会打仗,总是帮他的忙,特别好。

  像这样的姐姐,政崽也想要一个。

  李世民一阵茫然,在少有的时刻里,意识到自家孩子真正的年龄。

  

  这孩子知识储备得太多了,常识有点没跟上。也怪他,一年到头带孩子混军营。

  “阿姊是生不了的。”

  “为什么?”政崽歪头。

  “你姑姑比我年纪大,她是先出生的。我们已经有你了,你是我们家最大的孩子,所以生不了阿姊,只能生妹妹。”

  李世民细细地解释完,以为孩子不会再纠结了,结果小朋友马上改口:“那阿耶给我生个妹妹吧。”

  “等我回长安的。”

  “等你回长安,就可以生了吗?——我知道你打仗很伤身,要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明年再生也没关系。”

  “我跟你阿娘,本来也讨论过,接下来是个女儿就好了。”

  “不用跟阿娘讨论,一定是个妹妹的。”政崽无比确定。

  李世民很奇怪,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孩子说话的重音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谁算出来了?”

  “因为子母河的水,只能生女孩儿。”政崽兴冲冲地把今晚干的事交代一遍,重点讲述子母河,说得兴高采烈。

  李世民汤不喝了,饼也不吃了,看似沉思地懵逼很久,才迟疑道:“所以你说让我生的意思是……”

  “就是让你生啊。”政崽理所当然,“阿娘都已经生过了,该到你生了。”

  “……”

  “阿耶?”政崽把脑袋再歪歪,凑到李世民的脸面前,去观察他石化的父亲。

  “汤要凉了。”

  李世民兀自出神,人还在,魂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我、我生吗?”他这辈子有这么颤颤巍巍地结巴过吗?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突厥的十五万骑兵,都没让李世民这么慌张过。

  多么恐怖的话题!

  “对呀。”政崽还贴心地安慰道,“阿娘从怀胎到生子,再到调养身体,要一年呢,多辛苦!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好,生两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阿耶你就不一样了,你比阿娘大三岁,比她身体好,只需要三天,生完都不影响你骑马的。”

  李世民呆呆地想了很久,至于想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但是,我怎么生?”

  李世民现在的感觉,就仿佛好好地走在路上被袋鼠一拳头砸飞到月亮上,头朝下栽进坑里,晕乎乎地看见穿白衣服的施工队在修月亮。

  政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引经据典地推测道:“《归藏》里写,‘鲧殛死,三岁不腐,副之以吴刀,是用出禹。’”

  “所以?”李世民已经没法思考了,连字面意思都理解不了了。

  政崽贴心地解释道:“禹是别人剖开他父亲肚子生的,所以剖开肚子肯定就能生了。”

  这是非常有理论依据的。

  鲧都可以,那李世民肯定也可以。多么严谨!

  “……”李世民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阿耶?你的汤真的要凉了。”

  汤已经不重要了,真的。

  李世民努力了又努力,终于定了定神,混乱地问:“你这个河水试过了吗?”

  “还没有呢,我准备明天试。”政崽干脆道。

  “……找谁试?”

  “先在牲畜上试一下,再找死刑犯试一下,我会很小心的,阿耶你放心。”

  “哦哦。”李世民擦了擦汗,默默道,“那你先试吧……”

  从得知孩子的这个想法,李世民的每一句话,乃至话里每个字都说的很虚,非常虚,虚得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低头,慢慢地发现面前还有半碗汤,于是机械地维持着待机动作,继续喝汤。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两个妹妹。”

  “噗……咳咳咳……”

  “阿耶你没事吧?”乖巧宝宝连忙给父亲拍拍后背,又是递温水,又是送手帕。

  也是平生第一次,李世民觉得这孩子甚是可恶。

  政崽想了想,问道:“阿耶你是怕痛吗?”

  “……政儿,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现在的战况吧。”

  这个话题实在是聊不下去了!

  “好呀。”政崽也很想知道,“是刚刚胜了一场吗?”

  李世民呛咳完,舒了口气,总算能以正常的声音和语气说话了。

  “对,我给李靖传讯,他诱敌深入,我绕到突厥大军后面突袭,断其粮草,李世勣从侧翼与我打配合,打了突厥一个措手不及……”

  李靖打仗,跟王翦不是一个风格,但比王翦还要刁钻,无论什么样的棋盘,什么样的险境,他都能够盘活了,打赢了。

  事后复盘的时候都得琢磨半天,他到底是怎么赢的?

  敌人来了,李靖出征了,李靖赢了,就这样。史书想吹都不知道怎么吹。

  “政儿好聪明,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世民心花怒放,抱着政崽不撒手。

  嬴政和李世民都并不是喜欢玩弄权术的人,当然这是说对自己人, 对敌人的话, 那什么阴谋阳谋都咕嘟咕嘟往上冒。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一点,他们两个无比默契。

  “你是不是这会儿就要找突利?”政崽太了解李世民了。

  他阿耶攻心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轻轻松松,谈笑风生, 就能让人跟着李世民想要的节奏且喜且悲。

  参考尉迟敬德, 从桀骜不驯到死心塌地, 也不过就几个月。

  突利才十八, 哪经得住李世民忽悠?要不了几天就得被一堆连招忽悠瘸了, 被卖了都得替李世民数钱。

  “本来刚刚打算找他的。”

  “那我走啦, 不耽误你的正事。”政崽灵活地站起来,却被李世民勾住了尾巴。

  “阿耶?”他以为李世民有话要说, 乖巧地转头望过去。

  李世民并不说话, 只是本能地想挽留。他依依不舍地蹭蹭政崽,把他抱在怀里, 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我该早点让你回去的, 但又忍不住想多留你一时半刻。”

  “那就让突利再饿一会吧, 反正他是俘虏。”

  李世民低低地笑了几声, 把脑袋埋在孩子怀里, 这个动作有点勉强, 但政崽不嫌弃他铠甲硬邦邦的, 血迹还在了。

  “粮草够吗?”

  “够, 缴获了突厥的军粮,省了不少功夫。”

  “突厥的军粮,就是牛羊和肉干吧?”

  “还有些干酪之类的。”

  政崽幽幽地叹了口气,对这些玩意儿吃得够够的了,奈何军粮的品种总是很少的,要耐保存,还要方便携带。

  李世民失笑道:“怎么啦?”

  “都不好吃。”

  “还行啦,有的吃就行。像今天抄了不少活羊,附近的水源也干净,天气也很好,就能吃点热乎的汤食,打打牙祭。已经很不错了,大家都很高兴。”

  李世民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松开手,上下看看:“我是不是把你衣裳弄脏了?”

  政崽忽略衣服上被蹭到的血污,确定李世民没有受伤,精神状态很好,也没有撒手没,这一趟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关系的。”孩子愉快地笑起来。

  “去吧,天都快亮了。实在不行今日告个假,就算是太子,也不需要日日上朝的。”

  “可是祖父会偷懒,所以我得去。”嬴政非常遵循自己的规划。

  大唐五日一休沐,上四休一,第五天不上班,官署留两人值班就行,一般这时候李渊就迟到早退,走个过场,然后回宫里宴饮去了。

  李世民不在长安,裴寂又是个李渊二号,政事就落到了房玄龄他们身上。最近裁减封王的事、玄学侧辩论会、查户口田亩等等,好几件要事一起在推进,嬴政不忍心再拿这些事劳烦李世民,只能自己多上心。

  “事不必躬亲,多交给玄龄无忌他们去做,你阿娘和姑姑也能帮不少忙。”

  “嗯,我知道的。”

  李世民终于放手,轻声道:“去吧,早点回家。”

  两个做什么事都很快的人,这会儿慢起来,也属实是够慢的,拖拖拉拉。

  杨戬在外面看了很久星星,还和哪吒聊了半天,总算等到孩子出来了。

  他把孩子抱走,纵光而去,路上还补充说了件事:“我们路过鹰愁涧的时候,遇到了被贬到那里的小白龙敖烈。他是西海龙王第三子,本来观音点化他保江流儿西天取经的。”

  “怎么被贬的?”

  “烧了玉帝赐的夜明珠。”

  “哦。但你们现在不缺人了,我今日也未曾看到他。”

  杨戬解释道:“我认识敖烈,路过那里的时候顺便找了他。我猜想你以后会挖河修渠,那敖烈就能派上用场,便问他是否愿意?”

  “他愿意?”

  “他说还有这天上掉功德的好事?他做梦都想。”

  政崽莞尔一笑,实话实说道:“我确实是要挖河修渠的,长安附近的得修,洛阳附近的大运河也得修,现在就已经堵了好几处了。等我有空找一下禹,让他画个图,再沿着这几处河流看看……”

  他和杨戬现在也很熟稔了,被抱来抱去的也不抗拒,还会放心地絮叨这种更近似于工作规划的自言自语。

  杨戬很微妙地保持了一种神、仙和人的平衡里,相比而言,哪吒偏神,孙悟空偏仙。

  你跟杨戬吐槽玉帝,他能不动声色地听着,话再难听,他也不反驳,而且不会传出去;

  你与他讨论法术,他信手拈来,各种法宝法术应有尽有,知识渊博但不卖弄;

  这些都不算什么,你甚至能跟他聊巴蜀哪里的腊肉最好吃,谁家的糟鹅最地道,何处可采春笋,几月能掐豌豆尖汆肉汤,兔子一窝生几个,鹰隼几岁成年……

  这可就很稀奇了。

  所以嬴政一直觉得杨戬很特别。

  “治水的事我也略懂一点。”杨戬温和地笑笑,不紧不慢道,“我随时可以帮忙。”

  

  “哪吒帮我,因为他喜欢我,你为什么一直帮我呢?”

  “我长住灌江口,勉强被当地百姓奉为蜀地之神,兼了点治水护国的神职。于公于私,我都该全力助你。”

  与哪吒的率性而为不同,杨戬从一开始发现嬴政的身份起,就打算帮忙到底的。

  巴蜀,早在秦惠文王时期,就属于大秦了。而后李冰治水,巴蜀归心,杨戬住在灌江口,直到今天。

  他守护着都江堰和巴蜀,巴蜀百姓也对他敬爱有加,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分割。

  杨戬每年的生辰,灌江口都会举办很热闹的庙会,载歌载舞好几天。他甚至能架鹰走狗,穿梭在庆祝的人群里,花钱买一个捏成他自己形状的陶器娃娃。

  为了这些千丝万缕的渊源,他自然愿意倾力相助。

  “那便多谢你了。”

  “就当我补的田亩税吧。”杨戬玩笑道,“这么多年,我也没交过税呢。”

  “你不用交。”嬴政认真道,“有都江堰呢。”

  这话听得实在让人舒心,杨戬止不住笑意,悄悄摸了下孩子的角,很快就把可爱的小友送到。

  送到东宫都还不够,一路悄无声息送到了孩子的卧室。

  杨戬刚走,政崽就把被弄脏的外衣脱掉。

  素女掌着灯过来,一一点燃了更多的灯烛。

  政崽一转身,发现长孙无忧居然也来了。

  “阿娘?”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睡一会吗?”长孙无忧端详着孩子,面上只是微笑,若无其事。

  其实这是这一夜,她第三次过来看看了,但她知道孩子出门是有事,只要按时平安回来,她就当做不知道,也不多问。

  很多时候,政崽自己会告诉她的。

  政崽摇摇头,像明白了什么,犹犹豫豫地走到长孙无忧面前,低声道:“是我不好,让阿娘担心了。”

  “你没有不好,一夜没睡还要早起上朝,已然很辛苦了。你这般年岁,本不必要如此辛劳的。”长孙无忧怜爱地给他换衣裳,瞥了眼旧衣上的血迹。

  这个她得问问:“这血……”

  “是阿耶铠甲上的,他没有受伤,你放心。”政崽赶着时间,匆匆忙忙洗漱收拾,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简单概括他这一晚上的行为。

  落在长孙无忧耳里,简直要拉个表,详细记录每个时辰都干了哪些事了。

  政崽的包包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带子都快累断了,从外面看已经变形了。

  可怜的鹦鹉从葫芦和太阿剑之间,拼命挤出来,宛如一个呆滞而扁扁的鸟饼。

  好歹它也是灵宠呢,真是毫无牌面。

  政崽把鸟饼抓出来,随手往母亲手里一放:“不用管它,它会说话,随便找个笼子塞进去就行。”

  “我不住笼子!”鹦鹉发出暴鸣。

  长孙无忧被鹦鹉的高声惊了一下,这鸟饼马上被嬴政掐住了脖子。

  “再吵把你下油锅。”

  好的,它安静了。

  嬴政和蔼地微笑,陆续掏出三个葫芦,也都给母亲。

  “阿娘帮我放一下,绿色的是子母河的水,找几只牲畜试试,看看管不管用。再给舅公送点,牢里挑健康的死刑犯来试。”

  “好。”

  “再帮我找一下孙神医,问问他手里有没有怀不上孩子又想要孩子的妇人。”

  “这个定然有。”长孙无忧很肯定。

  “男的也行。”政崽补充。

  把男的放后面,倒不是因为不孕不育的女性多,而是男的好面子,愿意自己生孩子的只怕很少很少,而且这河水只能生女婴。

  这个时候就得看,所谓传宗接代的意愿,到底有多强了。

  不过长安这么多人,总有想生的,不怕找不到志愿者。

  “我都记下了。”长孙无忧道。

  政崽便用了过早的早餐,匆匆忙忙上朝去。

  李渊果然迟到又早退,溜溜达达转悠了一圈,连两仪殿几个人都没看清,就睡眼惺忪地回去补觉了。

  老臣们自然无可奈何,指望半退休的李渊是指望不上了,公主还在一边虎视眈眈,想学义安王搏一把,又不想化为田地的养料,便只能憋屈地听四岁小孩指挥。

  三分之二的封王被一批次降为了县公,他们的继承人继续降,其他子嗣要是没有亮眼的表现,就只能走科举,跟全大唐的士子同台较量了。

  “谁若是不服,觉得自己有配得上王爵的功劳,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给你们所有人申辩的机会。”

  嬴政是个非常爱才的人,只要这波人里真的有一个人站出来,清清楚楚地说个明白,他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很赞赏。

  这件事惊动了孙思邈, 当然不是说晕倒的柴绍,他一个身强力壮的武将,一时吓晕了也会自己爬起来的, 不然追着鹦鹉跑酷的两个小孩就要从他身上踩过去了。

  鉴于一个是他自己的儿子, 另一个是李世民的儿子,就算两货真价实的幼崽踩在他身上蹦迪,他也得夸蹦得好。

  柴绍只是晕乎了片刻,心里上的冲击虽然大,奈何身体素质杠杠的,还年轻, 想晕都晕不下去了。

  孙思邈不是兽医, 所以他得了特许, 直奔监狱去了, 对怀孕的死刑犯进行了亲切友好的问候, 细心观察, 详实记录,恨不得住监狱里, 和犯人同吃同睡。

  高士廉马上给那孕夫(?)犯人隔离出来, 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专人照顾, 搞得死刑犯一边喊肚子痛, 一边又颤颤巍巍表示, 能不能看在他都要生孩子了的份上, 免除他的死刑?

  这个祈求上报到了嬴政那里, 嬴政一看这货是义安王的属下, 谋逆本属于十恶, 十恶是不赦的, 所以李世民大赦天下的时候,也赦不到这家伙。

  除非额外施恩。

  “看他表现吧,才生一个怎么好意思说话的?”

  公主对这个子母河水非常感兴趣,等那死刑犯真的在孙思邈操刀下,开膛破肚平安生下一女婴后,她还特地跑过去看了。

  嬴政和长孙无忧也去了,雍州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搞得那犯人都不好意思惨叫了。

  头一次生没经验,其实是不该大叫的,会浪费体力。

  “这孩子健康吗?”嬴政最关心这个。

  孙思邈看了看明明也是孩子却老气横秋的雍王,一丝不苟地给婴儿擦洗,用襁褓包裹好,从头开始依次检查。

  女婴的哭声很有活力,四肢俱全,五官俱在,皮肤粉红粉红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点,头发有点黄,不大茂盛,但也正常。

  孙思邈细细查了一遍,听了听婴儿的心跳,探了探脉,手指放在婴儿嘴边。

  饥饿的婴儿本能地吸吮手指,双手握成拳头,被孙思邈划开,观察了下掌纹。

  “目前看来,仿佛足月的胎儿,竟也有六斤重,很是康健,并无异常。”

  “哇!”

  在场之人无不惊叹,除了一开始死活不来,见公主走了又坐立不安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柴绍。

  他现在的心情,根本没人能够体会!

  下一个被开一刀的就是他!

  嬴政很满意,接着问:“下一个什么时候可以生呢?”

  “至少得等伤口痊愈,隔上一两年吧。”

  “要这么久啊?”

  “这水虽神奇,人却是肉体凡胎,总要好生修养,不然所生的孩子也会病弱,甚至会早夭。”

  也正是因为有孙思邈叮嘱,长孙无忧早早就开始治病保养了。她身体底子不好,又有气疾,李世民久不在长安,王府都是她一手操持的,再加上生育的损伤,是远不能跟李世民的身体比的。

  不然政崽也不会跟父亲说那些话了。

  柴绍悚然地看了半天,战战兢兢地问:“这么长这么深的伤口,得躺多久才能好啊?”

  “看人。”孙思邈没有一口说死,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他捋了捋胡子,总结道,“我见过生完几日就能下地干活的,也见过躺了三个月都没好的。更别说还有难产,一尸两命的,更甚者还有棺材子……不过,通常来说,本身越是强健的人,恢复得就越快。”

  这是当然的,风寒都能拖三月好不了,下个楼梯都能崴脚骨折的脆皮身子骨,剖腹产还能好得快吗?

  “唯一的问题是……”孙思邈慢吞吞,吸引全场的目光,“这人没有奶水,婴儿饿了,得喂羊奶;如果没有羊奶,米油也行。”

  米油是米粥最上层的那层清汤,虽然营养不如奶,但百姓靠这个养孩子的,也不在少数。

  这死刑犯没有灭族,家里人听说他生了孩子,还向高士廉打报告,想把孩子要回去养。

  高士廉汇报到嬴政这里,嬴政准了。

  东宫那边的牛羊马们,也都纷纷生产,每胎都只有一个。

  嬴政觉得数量有点少,但孕期之短,很好地补足了数量的缺陷。

  当即小手一挥,扩大试验数量和范围,并且加班加点写文书,无比诚挚。

  “长安附近,有什么清净的泉水吗?最好是从山里冒出来的,大家都会觉得,冒出新的泉水很寻常那种。”嬴政想把子母河水放在长安周边,这样监管起来最方便,不至于生乱。

  他问的是王翦,对方很自然地回答:“陛下以为骊山可否?”

  “骊山?”嬴政一怔。

  好像也是哦,骊山不就在长安附近吗?几十里的距离,骑个马很快就到了,因为嬴政的陵墓在那里,有几只神兽和一堆兵俑守着,一不小心就会被兵俑叉出去,所以虽然骊山脚下有温泉,但上山及敢靠近北麓始皇陵的人,一直少之又少。

  “陛下忘了吗?骊山的西岭上,有女娲祠,是陛下当年令人所建,至今完好无损。若有新的泉水自女娲祠旁流出,那无论何等神奇,百姓们也会视同寻常的。”

  

  毕竟那是女娲呀,柳枝甩满地泥点子都能直接造出人来的,三天生子又什么稀奇的呢?

  三天甚至都够久了。

  “我让人建的?”嬴政想了想,经过王翦提醒,才模糊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大抵是为了感谢女娲援手,又敬她是人族之母,所以在骊山上建了座祠。

  “那就放骊山吧。——只要别去北麓打扰我就行。”

  “陛下放心,有臣等守着,不会让人接近的。”

  骊山很大,东西横亘二十余里,选好地址后注意规划路线,引客人去山脚取水,最多开放女娲祠,再封锁北麓就行,这些王翦和蒙毅会处理好的。

  嬴政就安心地写完他给后土娘娘的文书,难得真心地加了不少溢美之词,称赞后土功德无量,德济苍生云云。

  结果被后土冷冰冰地打了回来。

  “又非祭祀,何须这般繁文?”

  政崽鼓了鼓脸颊,没有抱怨什么,老老实实重新写了一份公事公办的。

  崔珏袖手等着,拦了拦兴冲冲跑过来的青雀。

  “嘚嘚,鸟!”

  “自己玩去。”嬴政头也不抬。

  青雀跑走,很快又跑回来,一手一个洗干净的枣子:“嘚嘚,枣!”

  “我这里有。”

  “哦。”青雀再次跑走,过了一会再次跑回来,跑得满头是汗,“嘚嘚,鸟鸟……”

  他两只手在那乱比划,给自己忙得够呛。

  崔珏顺着青雀的比划往外看,小鹰和鹦鹉正在打架,毛毛飞得乱七八糟。

  嬴政写好了文书2.0,卷起来系好,交给崔珏。

  “鸟鸟,打!”

  嬴政才没时间管两只打架的鸟,直接道:“给那只鹦鹉喂点子母河的水,让它老实点。我不喜欢添乱的东西。”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注意过这两只鸟是公是母。对鸟类来说,这也不重要。

  猛禽的话,雌性往往更大更凶猛,这小鹰瞧着像雌性,捕猎很厉害。

  当晚,文书2.0就通过了,后土亲自签的名,即刻生效。

  这天夜里,骊山西岭女娲祠不远处,便从山壁的窟窿里冒出一股新生的泉水,顺着山体凹陷的弧度,缓缓下流,蜿蜒到山脚处。

  蒙毅带着陶俑连夜赶工,给这水流凿了小渠和池子,又在附近寻好方位,挖了两口井,作为照胎泉和落胎水的落脚处。

  怕百姓搞错,还竖了石碑,写清楚这些水不同的作用。

  王母娘娘带嬴政取的泉水,后土签的文书,旁边还有一个女娲祠,有这三位作保,嬴政还是先找人试了试新出来的水,过了十来天,才让孙思邈和王翦那边松口,悄咪咪对外透露这个消息。

  孙思邈就不用说了,当世顶尖神医,医术和人品都无可挑剔,他含蓄地对来看不孕不育的夫妻暗示,骊山女娲祠下有一泉水,能解决他们的难题,对方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就去了。

  城隍庙那边这几年建了慈幼院,跟官府合作,收留鳏寡孤独,凡是丢在庙前的婴儿,都捡起来养,名声素来很好。

  虽然王翦本来不管生育这档子事,架不住百姓上香的时候乱祈祷,根本不管这些,顺便就求了,他就交代庙祝,也给出谶语,让想要孩子要不上的去女娲祠。

  而且,他们还都打了预防针,提前说清楚,这水喝了只生女儿,想求男的别去,去了也没用。

  这个隐秘的消息,开始在长安疯传,连武候交班换防的时候,都要神神秘秘说一句:“你听说了吗?骊山那个女娲祠可灵了,我朋友的嫂嫂过门七年无子,饮了那泉水才三天,就生了个水灵灵的女儿,别提多高兴了!”

  “我也听说了!就是可惜,只能生女儿。”

  “女儿怎么了?总比没有强吧?别人的再好,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留着招婿,不也一样?”

  “说的也是。不过我倒不缺孩子,听人说牲畜也能用,那牛羊一只接一只地生,只要料给够,隔几月能生。”

  “真的假的?那我也得赶紧让拙荆和家母去骊山取水,我家真有一头牛,还有一匹马呢。”

  ……

  没有人质疑武候怎么还当街聊起来了,周围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有八只耳朵,摊贩叫卖的声音都小了,心不在焉地偷听着,生怕自己漏了发财的机会。

  可不是发财吗?牛和马多贵啊,向来是最好的战略资源。

  种马那就更贵了,等闲不外借的。牛和马的孕期极长,牛要十个月,马要十一个月,现在有泉水可以把这漫长的孕期缩短到三天,这意味着什么?

  嬴政实在想不起来, 这跟他有什么相关,便疑惑不解地嘟囔:“我上辈子好像没有见过王母娘娘。”

  “不是你以为的上辈子。”女娲含着淡淡笑意,摸了摸孩子发顶的呆毛。

  压下去, 又会再翘起来, 这样半长不短的,总像蓬松的小鸟羽毛。

  他下意识抬头,瞳仁微微上移又乖乖定眸,任由她摸的样子,又像一只矜持的小猫咪。

  小猫咪表示亲近,向来这样, 尾巴似有似无地摇动着, 远没有犬类那么欢快热烈。

  “那是更久之前的事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诞生的吗?”

  “我?”嬴政好像能听出来, 女娲说的绝不是他因为父母而出生的前世今生, 而是更久远的、涉及到龙脉的由来。

  这他哪记得?

  政崽嘀嘀咕咕:“后土娘娘拿走了我的记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部分倒不是她拿走的。”女娲道, “是因为你受了重伤,一直都没有好。”

  “共工撞不周山那次吗?”

  “嗯。”女娲幽幽叹息, 回想道, “你究竟是哪天诞生的,连我也说不清了。”

  “你也不记得了吗?”政崽睁大眼睛望着她。

  如果女娲都不记得, 那还有谁能记得呢?

  “我创造第一个人族的那天, 地脉若有所感, 星辰若有所动, 但那时人族还太弱小了, 他们在妖兽的夹缝里生存。我尽力护着他们, 婉妗却说……”

  “婉妗?”怎么突然冒出一个没听过的人名来?

  “西王母, 她叫婉妗, 也可以叫杨回。”女娲解释道。

  “她跟杨戬同姓?”

  “杨戬跟她同姓。”

  政崽想了想,不去纠结这俩的姓氏问题,而是专注于自己的来历,不好意思催问,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女娲,等她的下文。

  女娲就故意道:“方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政崽秒回:“你的婉妗说了什么?”

  女娲忍不住笑了,弯了弯眉眼,将她们的分歧道来。

  “婉妗说我管得太多了。饕餮只是吃了两个小孩,我就把饕餮杀了,可饕餮本来就是什么都吃的。我说它残害我的人族,它就得死。”

  女娲说的轻描淡写,但想来,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淡。

  “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吗?”嬴政猜测着。

  仅仅为了饕餮,自然是不至于的。

  “ 窫窳、诸怀、穷奇、狍鸮、罗罗鸟…… ”女娲一一点名,神色自若,“凡吃我人族的妖,我都杀。等我杀到九尾狐的时候,涂山和青丘都急忙许诺,以后定会约束本族,绝不让九尾食人的事重演。”

  杀伐决断和仁慈爱民,两种矛盾统一的气质,在女娲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她守护着新生的人族,就像父母护着幼小的孩子,农人护着二月的麦苗,绝不允许妖兽肆虐。

  “王母娘娘不赞成?”

  “婉妗觉得,一切自有天道,人族若是抵抗不了外在的风险,那么灭族也是应当。我不能这样时时刻刻守在人族身边,替他们阻挡所有危险。”

  政崽想了想,竟然可以同时理解女娲和王母。

  人族初期太弱小了,和猴子区别不大,在女娲眼里更甚没长大的小兔子,周围所有凶猛的野兽妖族全都可能捕猎那些小兔子。

  她一个疏忽,一眼看不见,天上就能飞下来几只妖兽,把她的小兔子们叼走吃了。

  女娲怎么能忍?

  但王母不是这样想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样一味地保护,要护到什么时候?离开女娲,人族难道不活了吗?

  对王母来说,人族和其他种族并无不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都是天道自然的一部分。

  难道仅仅因为大鱼吃了小鱼,就把大鱼打死吗?王母不赞成。

  “后来,你诞生了。”

  嬴政马上坐得更正了点,专心地听着。

  “我已经忘了你究竟是哪天开始酝酿的,但成形的那天,是轩辕与石年[1]合力,打败蚩尤的那一日。从此中原各部族融为一体,愈加强盛,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吗?”嬴政兴致勃勃,很是好奇,“我那时候什么样子呢?”

  女娲微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白色的灵气在她手中成形,微微流转着紫金的光辉,宛如太极的阴阳鱼,转啊转,转成一条追着自己尾巴游动的小龙。

  如云如雾,飘渺莫测,仿佛没有实体。

  政崽瞅了瞅,疑惑着:“白色的?”

  “刚开始,还只是特别点的灵脉呢。”女娲回忆着。

  

  于是这似真似幻的小龙,也像是她从漫长记忆里取出来的一丁点,如同从汪洋里捧出一捧浪花。

  “后来呢?”

  “我很期待你快快长大,可是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天塌地倾,洪水泛滥,人族仓皇逃向高山,妖兽们趁机作乱……”

  同样的故事,从女娲口中说出来,就不再是故事了,而是往事。

  且因为她隐痛的神情太真实,让嬴政也情不自禁地生出跌宕沉郁的心绪来,仿佛能看到那支撑天地的不周山轰然断裂,天为之倾,地为之斜。

  星辰都无可抑制地滑落,流星似暴雨倾盆。大地疯狂震动,四分五裂,江河湖海倒灌泛滥,淹死无数来不及逃生的生灵。

  “我没能看见你长大,我没能看见很多生命长大。”女娲垂下眼帘,低声道,“等我补完天,重定四极,杀光作乱的妖兽,回去看你们的时候,人族已经死了大半了。你从此昏睡,再也没有醒来。”

  嬴政此时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女娲的性格了,她的护短与决绝至今未变,那时应该比现在还要果决。

  “娘娘是不是为我做了什么?”他合理推测。

  “我只是试图唤醒你。”女娲轻描淡写,没有过多渲染。

  然而那场惊心动魄的、人族险些灭绝的大洪水,在她口中,也不过寥寥数语而已。

  这个“试图”,究竟耗费了多少心血与岁月呢?

  “娘娘看,我现在很好。”政崽笑起来,散了散这话题的沉重。

  女娲也笑笑,却又想起旁的事,接着道:“后来禹和女娇的孩子被无支祁所害,我也很难过。我没有提前预测到,也没能及时阻止……”

  政崽赶紧摇头:“就算是养孩子,时时刻刻看顾,孩子照样会出意外的。青雀就是,阿娘已经很仔细了,他还是会跑着跑着摔倒,喝水呛着,抓土来吃,打翻桌上的汤碗烫了手……”

  他列数着这些亲眼目睹的状况,笨拙地安慰道,“明明是无支祁的错,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女娇也这么说。”女娲默了默,“我想杀了无支祁,婉妗与我吵了一架。”

  政崽举手表示异议:“王母娘娘说,她没有和你吵过架。”

  女娲一怔,竟有些诧异:“她是这么说的?”

  “嗯嗯。”这个政崽很肯定,他亲耳听到的。

  “……这样吗?”女娲的思路被打断,一时百感交集,动容许久,才简单提起她们当时的“讨论”。

  “看看这片大地吧,人族诞生之前是何模样,现在又是何种模样?杀了一个共工还不够,你现在还要杀无支祁。下一个你杀谁?为了人族,你还有谁不能杀?”

  “是无支祁先动的手,你怎么可以站在他那边?”

  “我才不关心无支祁死活,只是你这样,何时是个头?母鸡护鸡仔也没有你这样护的!你眼里只有人族,哪里还有旁人?”

  她们不欢而散。

  “后土娘娘呢?她如何看?”政崽不好评判这两位女神的对错。私心里,他当然向着女娲。

  “后土觉得到处都是生灵的魂魄,乱糟糟的,她看不下去,便一心琢磨建立地府与轮回,引渡鬼魂入地府。”

  简而言之,后土很忙,不管她俩在争论什么。

  “禹和女娇都言,此事他们能够处理,人族早就不是最初那么弱小的人族了。”

  女娲也知道,她不可能一直守护下去。

  人族繁衍生息,逐渐壮大,分分合合,化为满天飞舞的蒲公英,在山山水水处落脚,四处迁徙,她也早就无法一一看顾了。

  只是,女娲也是有感情,有偏爱的,她在这片土地长存,便忍不住去关注这土地上的黎民都怎么样了。

  “再后来,便有了封神之战。”女娲叹了口气,“我与诸神约定,从此退隐,不问世事。”

  “王母娘娘有参与其中吗?”

  “她自己没有出面,不过杨戬的意思,也就是她的意思了。”

  “哦。”

  从结果上来看,封神之战是大大有利于人族的。

  从那之后,周天子的王权就大过了神权,人族成为天道宠儿,而妖怪们开始在人族夹缝中生存。

  神仙的踪迹渐渐减少,妖兽也只剩小猫两三只了。

  改朝换代纯粹成为了人族内部的事务,再也不会有一堆神仙妖怪纷纷参与王朝大战的神话故事了。

  从封神之战的神仙打架,到春秋战国的诸侯纷争,这中间其实才过了几百年,就感觉不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画风了。

  女娲以一己之力,把后来的战争拉低到了普普通通的刀光箭雨的程度,而不是什么混元金斗诛仙阵,神仙都说死就死的高端局。

  “人族一直在发展,可你总是不醒,我便想,将你投到人间去,过轮回走一糟,以人皇的气运反哺你自己,这样也能好得快些。”

  “王母娘娘不同意?”

  “她不同意。”

  “为什么?”嬴政完全感觉不到王母对他有什么不满,恰恰相反,王母帮了他好几次了。

  “无外乎,天道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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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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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共 214 章
第1章 二凤的三观碎了一地第2章 神棍袁天罡的炸裂发言第3章 这孩子是龙?第4章 小小的政崽在发愁第5章 带孩子上战场第6章 咔嚓,蛋壳裂了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第8章 孙思邈的暴论第9章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第10章 哭包二凤上线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第12章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第13章 哪吒气急败坏第14章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第16章 诱拐政崽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第19章 在哪吒面前吃藕第20章 他回到了骊山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22章 哪来的谣言?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第24章 卖油的蘑菇和扶苏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第26章 兔耳朵的王翦第27章 炸毛小龙崽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9章 扇李元吉一巴掌第30章 激烈对峙第31章 这打得也太爽了第32章 万贵妃是谁?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第35章 政崽的快乐家宴第36章 撒娇绝招第37章 地府为啥缺工作人员?第38章 做一只扶苏小木偶第39章 大禹和嬴政第40章 三人小队,出发!第41章 打起来了!快看热闹。第42章 认识这个吗?第43章 唐僧的身世第44章 政哥大号短暂出场第45章 二凤:谁是禹?第46章 政崽的天都要塌了第47章 白起:还有我的事?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第49章 如何攻略一只白起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第1章 二凤的三观碎了一地第2章 神棍袁天罡的炸裂发言第3章 这孩子是龙?第4章 小小的政崽在发愁第5章 带孩子上战场第6章 咔嚓,蛋壳裂了第7章 一口吞掉妖兽第8章 孙思邈的暴论第9章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第10章 哭包二凤上线第11章 政崽:你不会飞吗?第12章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第13章 哪吒气急败坏第14章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第16章 诱拐政崽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第18章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第19章 在哪吒面前吃藕第20章 他回到了骊山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第22章 哪来的谣言?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第24章 卖油的蘑菇和扶苏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第26章 兔耳朵的王翦第27章 炸毛小龙崽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9章 扇李元吉一巴掌第30章 激烈对峙第31章 这打得也太爽了第32章 万贵妃是谁?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第35章 政崽的快乐家宴第36章 撒娇绝招第37章 地府为啥缺工作人员?第38章 做一只扶苏小木偶第39章 大禹和嬴政第40章 三人小队,出发!第41章 打起来了!快看热闹。第42章 认识这个吗?第43章 唐僧的身世第44章 政哥大号短暂出场第45章 二凤:谁是禹?第46章 政崽的天都要塌了第47章 白起:还有我的事?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第49章 如何攻略一只白起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第51章 猫一直响第52章 不要过来啊!第53章 投壶挑战,惊艳全场第54章 来看政崽跳舞第55章 秦琼和程咬金第56章 ssr们也得找工作第57章 一团小龙包第58章 好诡异,太诡异了第59章 太阿!第60章 杨戬!第61章 托塔天王李靖的塔没了第62章 塔座子的惨叫第63章 反骨仔们的小算盘第64章 孙悟空!第65章 大圣和政崽吃瓜第66章 五行山上的六字真言第67章 塔座子在咕嘟咕嘟冒血第68章 有没有想我呢?第69章 这个玉玺是假的吧?第70章 馄饨逃跑了第71章 哐哐哐一顿砸第72章 求始皇陛下保佑第73章 这是来打劫吗?第74章 奉的是谁的命呢?第75章 蒙恬在做什么?第76章 都是好消息第77章 谁拦得住他?第78章 这次钓到鱼了吗?第79章 好丢脸啊第80章 李渊,废物!第81章 疯狂撸猫第82章 父子离心第83章 山穷水尽第84章 像小袋鼠一样第85章 尉迟恭报到第86章 雀鼠谷昼夜追击第87章 倒反天罡第88章 秦王破阵乐第89章 整个长安沸腾了第90章 金乌大为惊恐第91章 太阳是个危险职业第92章 各有各的算盘第93章 杨戬哪吒孙悟空第94章 政崽和江流儿第95章 齐天大圣重获自由第96章 认识一下新弟弟第97章 萧瑀怒喷李渊第98章 政崽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第99章 猫猫,乌鸦,和尚第100章 政崽与和尚吵架第101章 春日游第102章 奇妙的称呼第103章 上课睡觉第104章 军营也有热闹第105章 妖怪们的末日第106章 昆仑的青鸟第107章 霸道政哥的操作第108章 小小的崽哄二凤第109章 魏征来了第110章 我不喜欢他第111章 激烈的争吵第112章 龙是怎么劫狱的?第113章 麒麟和獬豸打起来了第114章 君叫臣死第115章 陛下为什么不退位呢?第116章 迁都??第117章 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第118章 东宫危险第119章 地府夜游第120章 八百就八百第121章 血染长阶第122章 李元吉死了第123章 掉马还是不掉?第124章 观音!我的鱼呢?第125章 把鱼还我!第126章 黄鼠狼:你看我像人吗?第127章 始皇陛下的尾巴第128章 崽,你吓到你阿耶了第129章 柴绍:??!!第130章 财富密码第131章 女娲和王母是怎么闹掰的?第132章 哪吒要嫁人了第133章 孙悟空:哈哈哈哈哈第134章 始皇的敕令第135章 把孩子拐跑了第136章 预定一场大雪灾第137章 终于继位啦第138章 你是要封神吗?第139章 团圆饭的小风波第140章 李渊:我不比刘邦强多了!第141章 李世民被魏征气跑了,这很正常第142章 嬴政和李斯第143章 紫微星借政崽用用第144章 掉马!我儿子是秦始皇?第145章 对不起政儿第146章 天可汗大哭,很正常第147章 不许乱动我的山第148章 这谁顶得住?第149章 我要,绝地天通。第150章 开团了!第151章 打上天庭?第152章 一切尘埃落定第153章 睡美人与他的小伙伴第154章 来,我抱你。第155章 上元佳节逛街去第156章 携手同归第157章 怎么死的?第158章 你们父子也会吵架?第159章 太子妃的人选第160章 太子大婚第161章 结啦第162章 番外一:出海把鲛人弄哭第163章 番外二:扶苏成长日记第164章 番外三:二凤和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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