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太阳是个危险职业

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煎盐叠雪第 141 / 214 章17,306 字

金乌是这世间唯一的太阳。

不要问其他的太阳都去哪儿了, 可能早就被射日神弓穿成了一串大串。

九只烤鸡呢,现烤的,喷香。

三界之中仅存的那一只, 现在正瑟瑟发抖, 一对翅膀扇得飞快,快把嬴政扇感冒了。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金乌大呼小叫。

政崽不满意:“你好吵啊。”

“你都要吃我了,还不许我说话?这是什么道理?”金乌委屈极了。

“我只是吃一下你,又不是真的把你吃掉,你乱叫什么?”政崽对这只烤鸡的吱哇乱叫,很有意见。

“什么意思这是?”金乌发愣。

“你不是一直在吗?没看到我在干什么?”政崽歪头。

“我没有偷看!不要打我!”金乌拉过一朵厚厚的云, 挡在自己身前。

他躲在云后面缩头缩脑的, 显得鬼鬼祟祟, 欲盖弥彰。

“你干了什么坏事, 我要打你?”

“我什么坏事也没干!我每天都按时出来干活, 从来没有偷过懒, 无缘无故的,干嘛要来吃我?”金乌愤愤不平, 像熬了24个小时终于做完了ppt, 还被领导呲了一顿的社畜。

也是,自从其他九个太阳变成烤鸡之后, 金乌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全年无休, 年年如此。白天上班, 晚上睡觉, 月月全勤。兢兢业业, 没法请假, 因为没鸟可以代班。

就这还要被打上门, 他真的觉得很委屈。

“不是为了吃你, 是为了日食,来欺负……不对,折腾……也不对,吓唬?威胁?咦,怎么感觉我是坏的?”政崽一下子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行为。

蒙毅立刻道:“不过是假天象而进谏罢了,无关金乌本身的事。”

嬴政一本正经地转告了这句话,瞅着熊熊燃烧的金乌,琢磨着从哪开始下口。

金乌躲得更深了些,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一点点,兀自紧张:“你管这叫进谏?这明明就是逼迫!”

“那咋了?”政崽理直气壮。

他没有现在搞死李渊,已经非常隐忍,非常大度,非常仁慈了,还想让他怎么样?

“你答不答应?”政崽往前凑了凑,感觉好烫,烫得满脸发热。

金乌疯狂摇头:“你把我吃了,吐不出来怎么办?”

“诶?”

“你到现在都没有把哪吒的混天绫乾坤圈吐出来。”

“对哦。”嬴政才想起这个事。

他对吞噬这件事很熟练,但是吐的话目前还没有成功吐过。

主要是哪吒说,混天绫乾坤圈先留着,玲珑宝塔又不能吐,蜚就更不能了,太阿剑好像跟这几个不一样,它自己会在嬴政有危险的时候跳出来,就是所需灵力太多太多,孩子有点供不起它。

无支祁应该还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趁机跑出来,这家伙难缠得很。

“你果然在偷看我。”政崽发现了盲点,气势汹汹地责怪。

“我也不想看啊,我就在天上,我还能去哪儿?”金乌委屈得缩成一团球。

有没有人管管他的死活?到底有没有?

“在天上也不许看。”政崽不管。

“我……我都拿云挡了好几次了……”金乌弱弱地为自己辩解。

他真的没有偷看!

龙和鸟正幼稚对峙的时候,群聊里悄无声息多出一人来,淡淡地问:【可要帮忙?】

政崽一愣,听出了他的声音,惊诧道:【杨戬?】

【嗯,是我。哮天犬可以吞日,不用担心吐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政崽有疑问。

【哪吒在我这里。】杨戬从容磊落,不紧不慢道,【玉帝那边我去应付,只说哮天犬顽皮,一时不察,惹出祸来。玉帝大不了扣我些功德,不会拿我怎么样。】

政崽想了想,不确定道:【哮天犬可以吃金乌?】

【可以。】

【他还真可以。】哪吒的声音与杨戬同时响起,顺便补充道,【这样就把你摘出去了,也不错。】

女娇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群里,叮嘱道:【吃完尽快吐出来,人间就这么一个太阳,可不能缺了他。百姓们会吓坏的。】

【哦。】政崽乖乖答应。

这个群里,连年纪最小的幼崽都是知道轻重的,做起事来集思广益,成功率自然就很高。

【那我便带哮天犬过去了,你注意你的灵力。】杨戬提醒了一下。

嬴政一直都能感觉到,杨戬比哪吒的实力要强,这当然不是因为杨戬是哪吒师兄——兄有啥用,李建成除了多吃了几年饭,有哪点比李世民强?而是因为杨戬能劈山救母成功,又能跟孙悟空打个平手,任何时候都显得游刃有余。

但是,直到这一刻,嬴政才真正意识到杨戬到底有多厉害。

仅仅是将杨戬传送到他身边,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灵力,甚至连这个巨大的体型都维持不了,直接“嘭”的一下,原地缩小。

杨戬伸手接住了他,淡定自若地看向金乌。

金乌本来只是有几分紧张害怕,还在试图和孩子讲道理,结果一看见杨戬,连道理都不用讲了,大喊道:“凭什么每次都祸害我?月亮也在那里,怎么不去吃月亮?”

对哦,有日食就有月食,可以吃太阳,当然可以吃月亮。

杨戬对此没有意见,只瞄了一眼掌心的政崽,问:“你要吃谁?”

这跟去饭店点菜有什么区别?

政崽这次思考得久了一点,纠结了会,最后还是选择倒霉催的金乌。

爪爪一指,生死难料。

“凭什么又是我?”金乌惨叫。

“月亮晚上才明显,而且没有太阳亮。我晚上还要睡觉呢,阿耶说不好好睡觉,长不高。”政崽很认真。

金乌不敢相信这个悲惨的事实,瞪大了黑黝黝的眼睛:“就为了这个?”

除此之外,在世俗的定义里,日食跟君王有关,月食跟皇后有关,王翦和蒙毅了解得更深一些,当然也就不会阻止孩子跟金乌杠上。

杨戬把政崽小心地放袖子里,捋了一下袖口,没有碰到他,而后抬眼对金乌一笑。

笑得礼貌又得体,风度翩翩,令人炫目。

金乌先炫(晕)为敬。

“救命啊!二郎真君又搞事了!有没有神仙管管啊?”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紧张什么?”杨戬反问,随即放出了哮天犬。

关于哮天犬到底是杨戬的法宝还是宠物这件事,嬴政至今没搞明白。

幼崽只好奇地露出脑袋,看那细腰白犬兴高采烈地冲出去。

“你不紧张,你怎么不去给狗吃?不要过来啊——”

金乌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被哮天犬吞掉的那一瞬间,声音与火焰都消失了。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云与大地皆看不清了,四处都是昏沉沉的,像被偷走了几个时辰,从正午变成了黄昏之后的那片刻。

“金乌不是有翅膀吗?他怎么不跑?”政崽看得分明,金乌只是嘴上叫得欢,实际上位置都没怎么变动。

“他是太阳,太阳此时此刻该在何处,他就得在何处,不可随意错位。”杨戬向哮天犬招手,吹了声口哨。

白犬欢快地跑过来,两条前腿弯下去,前半身趴在地上,低头吐舌摇尾巴,摇得飞快。

“他在干什么?”幼崽迷惑。

“他在邀请我们跟他玩。”杨戬很通狗性,随手拿起弹弓,弯弓射弹。

那金色的珠子从弓弦上迸射出去,带着杨戬法力的微光,眨眼间消失不见。

哮天犬猛然跃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热情洋溢地追逐弹珠去了。

政崽盯着杨戬的弹弓看,这流光溢彩的弓,闪闪发光的珠子,李世民绝对很喜欢。

“你喜欢?”杨戬笑问。

“太大了。”政崽摇头。

“啊,我差点忘了。”哪吒忽然插一句,“我上回找我师父问了,他说你的太阿剑就是最适合你的,别的法宝替代不了。”

幼崽撇撇嘴,拿太阿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快点长高。

蓦然之间,他好像听见了李世民心底的声音。

【政儿怎么还没回来?】

“阿耶叫我回家,我先走了。”政崽马上准备往家跑,“你等会记得把金乌放出来哦。”

杨戬颔首:“你放心。”

哪吒吐槽:“这谁还能忘不成?黑不溜秋的,干什么都不方便。”

“你要去哪儿?”杨戬道,“我送你吧。”

“夏县。”

杨戬没听说过这小地方,便接着问:“靠近哪条大河?”

“黄河。”

杨戬便纵光而去,直接把小孩带向黄河水脉的方向。政崽跟黄河太有缘分,贴近飞行的时候还看到了河伯。

河伯大概是出来看日食的,立在水边像个雕像。

政崽给杨戬指路,却发现对方在他指之前,就提前转弯了。

“你不是找不到吗?”

“紫微星出来了。”杨戬示意孩子抬头看。

太阳大白天的突然消失,星辰便若有若无地隐现出来。

这还是嬴政第一次在白日里看星星,他视力极好,不仅能看到漫天星辰,还看得清它们是五颜六色的。

星星其实是有颜色的,常见的除了金黄,还有冷白、幽蓝、火红橘红,定睛一看,那些颜色特异的就很扎眼。

紫微星的颜色并不特别,但在北斗那个方位,它是唯一不动的亮星,其他星星都围着它转。

众星拱之,是为紫微。落在杨戬这样的存在眼里,那可不是一般的显眼。

“你看星星,就能知道阿耶在哪里?”

杨戬做事, 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一两刻钟的功夫,朝臣与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因为发生得太突然, 事先没有占卜到, 所以不少人心思浮动,真的开始思考这是不是皇帝德行有亏,做错了什么事。

其他割据势力的纷扰暂且不论,长安这边,太史令率先跪下请罪。

“日食这么大的事,朕怎么之前完全没听到任何奏报?你这个太史令是怎么当的?”李渊火冒三丈, 气急败坏。

这时的太史令是傅羿, 他可不是个混工资的老油条。恰恰相反, 傅羿在隋末当过道士, 精通天文术法, 且直言不讳, 绝不附会阴阳吉凶,专业硬实力是一流的。

他只是运气太差, 遇到了这种奇葩的事。专业技能再硬也没用, 版本迭代了。

“臣有罪。”傅羿先认罪,认完了再开麦, “然此次日食的确不在臣的推算之中。”

“那就是你的推算有问题!”李渊急切地想找个背锅的。

这个时候圆滑的臣子应该顺坡下驴, 马上把这个黑锅背起来, 替上司受过, 但傅羿不。

“臣的推算没有问题!”傅羿掷地有声, “按历法论, 今日, 乃至今年 , 都绝不该有日食之事。”

高士廉在一边悄悄地踢了踢傅羿的腿,提醒他说话婉转点,别死犟。

结果窦抗看见了,又去拉高士廉的衣裳,递眼神过去,让他别多管闲事。

因为按惯例,日食不仅要皇帝下诏认错,还会推三公及宰相等重臣出来顶包,罢免重臣以息天怒。窦抗是好心提醒:别去凑热闹,免得惹火烧身。

“没看见陛下快气疯了吗?你掺和什么?”窦抗疯狂用眼神示意,“离远一点,别溅你一身血。”

高士廉无奈退后半步,想掺和都掺和不进去。

“绝不该有?”李渊提高了声音,指着外面手都在发抖,怒极反笑,“你看看这天,这天是黑的还是亮的?太阳呢?我问你太阳呢?你让天下人怎么议论朕?连日食这么大的事你都算不出来,你还当什么太史令?”

太史令的职责最主要的就是观测统计天文历法,日月星辰四时节气,古时候就有过日食发生时该处理却因为渎职而被杀的例子。

日食月食都在计算范围内,早几个月就该提前上报,早早做好应对之策,该祭祀祭祀,该击鼓击鼓,该颁发安抚民心的公告下去。

可是这次事发突然,什么准备都没有,连最有文化的这一群人都吓了一跳,仓促之间只能传乐师击鼓,君臣避正殿,连换素服都来不及,慌慌张张地点灯议事,讨论该怎么办。

李渊气得要命,越是心虚越是愤怒,色厉内荏,根本不敢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触怒上天,一日之内连番降下警告。

“陛下!”傅羿直言道,“臣无能,自然该告老,然臣的历法推算绝没有错,此次日食,非历法之误。”

傅羿手里刚编纂好一套计时的《漏刻新法》,他实验过很多次,确定非常精准,正准备上报推行呢。

他忍不住为他的专业技能辩驳,高士廉这些人在边上听得快抓狂了。

这时候还管什么历法?保命要紧啊你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小子!

少说两句吧!沉默是命啊!

裴寂肆无忌惮地插话道:“照太史令这么说,是有妖孽吞日?”

傅羿怔住,专业之外就拿不准了,给不了准话。

他这么一耽搁,许多臣子的心思就活络起来,本来不敢想的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李渊也愣神,看向裴寂:“裴监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我大唐刚刚大胜刘武周,俘虏宋金刚,捷报频传,若上天真有意,也该降下祥瑞才是。”裴寂怡然而笑,给同僚们展示了一下,他是怎么混到宰相这个位置的。

能成为皇帝心腹第一人,当然要急皇帝所急,忧皇帝所忧,解决皇帝的问题。

“还是裴监说得对!”李渊的心情立马上扬,舒心了很多,“我们大唐刚刚大胜,这日食与我们有何关系?”

看到没有?

裴寂小幅度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李建成身上,催促他跟上。

李建成心领神会,也笑道:“父皇英明,莫说日食不算什么灾,就算是灾,是警示,那警示的也该是突厥,是王世充那些叛逆。我们只需要祭祀上天,安抚百姓就好了,不算什么难事。”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裴寂满意了。

“是极,天下叛逆如此之多,兴许是此缘故。”李渊努力定了定神。

李建成不掉链子的时候,李渊还是蛮喜欢他的,登时就定下了这个基调,大手一挥,把不会说话的傅羿革职,临时准备祭祀。

凡是有鼓的地方,都匆匆忙忙响起了鼓声。

夏县的官民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还在按传统把鼓搬出来,使劲敲敲敲,据说这样能以阳声压阴邪,帮助太阳复明。

“我的耳朵都在抖。”政崽小声抱怨。

李世民帮忙捂住孩子的耳朵,哄道:“一会就好了,持续不了多久的。”

许洛仁拿了红色丝带过来,在轰隆隆的背景音乐里,连挥了好几下,嘴唇无声开合。

“他被震哑巴了吗?”

“没有,只是日食禁高声。”

“这是什么道理?”

“奇奇怪怪的道理。”李世民懒得换素服了,把班底叫过来,下令全城戒严,焚香拜日也要守序,以防有贼人趁乱做坏事。

越是人心惶惶,李世民麾下越要不动如山。

没有太阳在,这白日便显得不够白,能见度不够,一部分百姓们本能地感觉惊慌,躲进家里。

唐军三五成群地在路上巡逻,捡起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铠甲与兵器凛凛霜寒,但训练有素,既没有烧杀抢掠,也没有踩踏农田。

夏县的秩序,在李世民入城之后,竟然比之前好上不少。

政崽拎起丝带晃了晃:“这是扎头发吗?”

“本来是围社系鼓的。”

“这个我知道,社是祭祀土地的地方。”

“对。”李世民笑吟吟,给聪明的崽崽两个亲亲。

一边小脸一个,很对称。

如果不对称,那就再亲两个。

秦王带着小龙崽溜溜达达,淡定得宛若在花园散步,本来多少有点紧张的夏县官吏们,看他这么悠闲,都觉得自己的紧张像个笑话。

“秦王殿下。”

“该忙什么就忙去,我去太社点个香。”

“我等可以同去吗?”县令几人小心翼翼地问。

“也不是不行。”

李渊的那个密敕,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送信的萧瑀,关心的重点都落在了“这太阳不知何时才出来?”

“我记得我看过的日食最久的记载,好像是半个时辰?”李世民随口一答,安排秦琼站社坛左边,尉迟敬德站右边。

程咬金小声嘀咕:“凭啥不是我站叔宝右边?”

李世民便笑道:“也行,那你过去,让敬德过来。”

尉迟敬德瞟了程咬金一眼,哼声不语,闷闷地挪过来,宛如李世民的影子,往那一站就很唬人。

萧瑀本来在看社坛的布局,一看这情形,马上严肃道:“败军之将,侥幸得还,却如此忤逆不逊,秦王实不该将此人放于身边。若尉迟恭生乱,恐会危及秦王安危。”

尉迟敬德凶巴巴地瞪了一眼萧瑀。

李世民却肯定地笑言:“敬德不会。”

尉迟敬德反而拆台:“你咋知道我不会?”

“你到我身边也有三月了,若真想跑,总有机会的。”李世民压低声音,“你看叔宝、咬金、懋功,谁不是因为不服,逮到点机会就逃跑了?”

秦琼和程咬金是从王世充那跑的,李世勣则是从窦建德那逃的——他爹甚至都还在窦建德那呢,还有比这更难抉择的境地吗?

所以只要想逃,还愁没机会?

尉迟敬德连一点动作都没有,李世民追杀宋金刚的时候,前后十几天都不在柏壁,多么好的机会,他硬是没动。

政崽私底下还问过:“尉迟不会跑吗?”

“不会。”李世民很笃定。

“为什么呢?”

“他很服我。”

武将大多都是这样的,不管嘴上说什么,身体总是很诚实的。

宋金刚打爆了裴寂,战线狂推到黄河边,一路高歌猛进,尉迟敬德也觉骄傲得很,然而李世民一来,连续打崩尉迟敬德两回,仅仅三四个月就彻底荡平刘武周宋金刚。

尉迟敬德怎么才能不惊叹咋舌?

但他不肯这么承认,还要扛一句:“我只是没想到要投谁。”

“那你不用想了,李靖往南方去了,北边只差王世充窦建德,谁比我更厉害?”李世民挑眉。

“王世充窦建德,可不好对付。”尉迟敬德道。

“放心,你看得到他们是怎么败的。建功立业就在眼前,你不抓紧机会?”

“……”尉迟敬德没答话,但其实琢磨很久了。

萧瑀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李世民好几句,话里话外无非是谴责他以身犯险。

李世民嗯嗯地应着,手往怀里一掏,政崽给他递了几根红丝带。

这都是从红布上剪裁下来的,一一绑在社坛四周,尤其大大的社鼓,绑个漂亮的红色蝴蝶结,飘飘荡荡的,这么老旧的玩意一下子显出几分簇新来,真像过节一样。

萧瑀掩面,没眼看他,注视着武将们镇守四方,李世民凑热闹亲自跑去敲社鼓,咚咚咚的,莫名还挺欢快。

“秦王是在奏节庆的曲子吗?”萧瑀怼他。

长春宫。

殷温娇带着小和尚, 大礼参拜,双手交叠于地,头深深地低下去, 额头都紧贴到手背了。

那小和尚倒也乖巧, 学着她的动作,也长跪下来。

李世民抱着人形的崽崽,急忙上前扶了一下:“不必如此。”

“妾与犬子侥幸得还,全赖秦王殿下与公子援手,请殿下与公子,受小女一拜。”

她真心实意地再度拜下去。

时人很少行这么大的礼, 连上朝也不用, 但是救命之恩确实值得这礼。

李世民又去扶, 政崽却没有避, 而是先看向不远处的白起与扶苏。

白起还是那副淡定大佬的样子, 好像这一趟简单得像从树上摘片叶子。

扶苏一看见他就笑意盈满, 眼睛亮晶晶的,想上前又觉不好意思, 只小声道:“我们把殷娘子和她的孩子带回来了。”

言下之意, 看,你交代的任务我有好好完成。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政崽没有意识到扶苏在想什么, 他只是露出笑来, 勾勾李世民的手, 让父亲把他放下来。

李世民这会确实也忙, 顺势把崽放到地上, 看殷开山大步上前, 把久别的女儿拉起来, 抱头痛哭。

“父亲!女儿不孝!”

“傻孩子, 你能活着回来,我还能活着看到你,已经够了……”

两人的声音无不颤抖,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政崽哒哒哒跑到扶苏那里,仰着头看他们。白起与扶苏纷纷矮身,蹲在他面前。

“多谢你。”政崽先谢了白起。

白起矜持地微微低头:“非是难事,只是为了不惊动土地那些小神,费了点时间罢了。”

“贼人死了么?”

“死了。”白起干脆道,“你放心,是殷娘子动的手,地府也怪不到我头上。”

“殷娘子?”政崽下意识转头望过去,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郎并不高大强壮,实在瞧不出有这样的魄力。

“用的毒药。”扶苏轻声补充,“她很小心,没有被人觉察。”

那边父女俩一边哭,一边也在说起这事。

“刘贼多疑,素来谨慎,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他醉酒的机会,在解酒汤里下了毒,怕他不死,又用帔帛勒死了他。”

政崽顺着她的话,去看她身上披的水一样的丝帛。这样的装饰品,春日里他也见过长孙无忧佩戴,长长地蜿蜒在肩背裙裳,行走间多出几分灵动之美。

有时挽在手里,系于腰间,也有时会罩在头上,风一吹,轻盈柔美,飘飘欲仙。

现在听说这话,这帔帛便显得更美了。

“好女儿!好!”殷开山赞不绝口,“不愧是我的女儿!干得好!”

李世民也赞叹道:“刘洪一死,江州想必会乱,药师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殷娘子确有大功,我会上奏陛下,为殷娘子请功。”

殷温娇却露出犹豫的神色来,拭泪道:“殿下好意,妾本不该拒绝,但……但旧日不堪,妾不想引人注目。若非孩子还小,妾本想殉夫而去……”

众人皆沉默下来。

她的处境太艰难太痛苦,能忍受十几年,还能杀了仇人逃出来,找回自己的骨肉,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谁也不能指责和逼迫她什么。

殷开山着急地劝道:“可不能这么想,殉什么夫,你就算想想我和你母亲,也得好好活下去。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唯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母亲总是梦见你回来,醒来时枕头都哭湿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

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父亲!”殷温娇止不住啜泣,“母亲她还好吗?我真的好想她……”

政崽刷地一扭头,果然李世民也热泪盈眶,陪哭一位。

他就知道会这样,无可奈何地跑过去,拉拉哭包的手,嘀咕道:“哭什么呢,这么大的喜事。”

虽然身边人都哭个没完,但喜极而泣总好过悲哭一百倍。

算了,哭就哭吧。

政崽无意间目光一转,瞄到了既是局内人却又像局外人的小和尚。

小光头锃光瓦亮,在太阳底下大概会反光吧。长得眉清目秀,怪好看的,有几分像殷温娇。皮肤挺白,没什么伤痕,看得出没有受虐待。

他比他父母运气好,居然很好地活了下来,还能被殷温娇找到带回来。

但,这小光头是怎么想的呢?

政崽盯着小和尚看,小和尚怯生生地问:“公子为何一直看我?”

“你叫什么?”

“江流。”小和尚回答,“主持说我是从江上流过去的,就给我取名江流。来上香的女善信也会叫我江流儿。”

“江流儿……”嬴政念叨着这个名字,却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哪吒哪吒。】

【有屁快放。】

【哪吒你现在好凶。神仙怎么可以说脏话?】

【如果你过来替我面对玉帝,我就不会凶了。】

【玉帝?】

【闭上你的小嘴巴,我放给你听听。】

也不知道哪吒怎么操作的,政崽居然紧接着就听到了哪吒那边的动静。

这在此前从未有过,幼崽每次只负责叫人帮忙,并不知道这几人被叫时都在干什么,身边都有谁。

不过每次都没人拒绝他,他也就没有多想。

这次不一样,这次哪吒与他分享了。

“……你说说你,好端端地放狗去吃金乌干什么?致使人间一片大乱,金乌日落之后就来告状,朕不处理他就不走了。你这般任性妄为,却叫朕如何是好呀?”

这个陌生的声音就是玉帝?听起来是在斥责杨戬。

哦对,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天庭来说,这处理得算快的了。

但金乌不是每天都要上班吗?所以他每天晚上跑过来告,在玉帝眼里是一天跑二十趟?

一杯茶没喝完,就被打断好几次了?

“人间一片大乱?”杨戬冷笑,“乱在何处?说来听听。自上古以来,日食都发生几百次了,人间最爱记载天象,一次也没落下过,我倒不曾听说,有乱成什么样的,不过就是天子祭祀下诏,推脱责任,糊弄了事。且人间还是乱世,遍地白骨,谁在乎区区日食?”

“你还狡辩?”玉帝气道,“你现在怎么跟哪吒一样,尽做些让神仙笑话的事?他是长不大的莲藕身,你也是吗?”

【哪吒,他在骂你。】

【就你话多,我听得出来。】哪吒没好气道。

同时插了一句,对玉帝道:“陛下这话,哪吒可就不明白了,不知我做了什么事,让诸仙笑话?”

玉帝甩袖道:“还用朕说?你天天追着李靖打,打得他门都不敢出,两日没上朝了,连客也不敢见,还有神仙不知道吗?连镇元子都听说了。”

“他又没死,陛下激动什么?可有哪条天规写了法宝不能成精,不能追杀李靖吗?”哪吒振振有词。

“你们父子的事,朕才懒得管!只是取经之事,是早就定下来的,你们两个,不可扰乱!”

哪吒:“谁跟李靖是父子?”

杨戬:“取经之事,与我何干?哮天犬不懂事,与金乌闹着玩,却不知这么小这么寻常的事,什么地方跟取经有关?”

“你们两个,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玉帝认定了他俩有掺和,“原本取经人无父无母,在佛寺长到二十岁,而后寻亲,传经诵法扬名,被紫微转世所知,托付取经。观音从中斡旋,务必使那猴子、天蓬、卷帘等陪同护佑,历经八十一难,取得真经……都是早就定下的,你们之前也没有反对,怎么现在全跳出来了?”

政崽若有所思:【殷温娇遇到坏人,是设计好的吗?】

哪吒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本是就是一种回答了。

如果不是,哪吒会嗤之以鼻,随口反驳,但哪吒不说话,就仿佛默认了似的。

陈光蕊的死,殷温娇的劫难,江流儿和父母的分离,只是为了让取经人失去骨肉亲情,作为纯粹的“和尚”长大。

取经人不需要父母,因为佛门弟子不需要。

如果他在父母膝下平安快乐地长大,他又怎么能一心向佛,义无反顾呢?

真可怜。

政崽怜悯这好不容易团圆的一家人,对天庭和佛门更厌恶了两分。

他很讨厌神仙们高高在上地干涉人间。

人间可不是天庭与佛门的游戏场。

“陛下此言,恕杨戬听不明白。若想问罪于我,也请拿出佐证来。”杨戬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我久居灌江,不理会天庭之事,也不知道取经人是谁,只听闻他是佛祖座下金蝉子,不知转了几世,年方几何,身居何处。陛下缘何怀疑我?”

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话。

当杨戬是什么人?那么好忽悠。

他太过理直气壮的态度,反而让玉帝都迟疑起来了。“当真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杨戬言之凿凿。

“那真是奇了怪了,取经人怎么没有按天机走?”玉帝喃喃自语。

“这谁知道?”哪吒在边上说小话,“谁负责的这事,就去找谁呗。找我跟师兄干什么,又不是我们干的。”

玉帝确实没有证据,但敢扰乱取经计划的,也没几个人,他当然先怀疑这两个反骨仔。

杨戬若无其事:“天机本就是在变的,出现意外不是很正常?”

“但也不是这么个变法。”玉帝很不满意,“这一世要是不成,可就麻烦了。”

“不就几十天嘛,都等八世了,还差这一世?”哪吒嘀咕。

“我们保取经人去西天?”哪吒惊讶地指指自己。

“如何呀?你们不愿意?”玉帝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们俩。

任谁手底下有这种法力高强的反骨仔, 都会觉得头疼的。

而像这样的反骨仔,玉帝有三个,足足三个。

玉帝现在只想赶紧把他们三个都打发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 还能杀点妖怪,增强一下天庭的统治力,顺便给佛门一点颜色瞧瞧。

玉帝老君和佛祖,他们仨虽然对这次取经达成了一致,但也各有各的小心思。

佛门近些年有些太强势了,人间的佛寺之多, 已经远远超过道门和天庭了。

但南瞻部洲情况复杂, 素来王权在上, 若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自然该合作时合作, 该竞争时竞争。

天庭可是连紫微帝君都转世下去了, 谁曾想这都能出现变数?

哪吒犹豫着,习惯性地看向了杨戬。他以为杨戬会不愿意的, 因为师兄素来听调不听宣, 不爱走远,这种啰里八嗦的任务不符合杨戬的爱好。

但杨戬想了想, 竟然同意了:“劳烦陛下拟个旨, 我也不是不能走一趟。”

玉帝迫不及待地亲手写了法旨, 递给杨戬, 目光灼灼, 生怕杨戬反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和哪吒去保护取经人, 让他平安到达西天, 取得真经再返回大唐。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杨戬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戬的能力,玉帝还是很信得过的,或者说,三界之中没有人信不过。

至于哪吒这冲动的小孩,他爱打李靖就打李靖好了,反正也打不死,就算打死了,地府也能捞回来。

那不重要。

“那朕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杨戬与哪吒告退,走出凌霄宝殿,还没有走到南天门,就遇到了倒霉鸟。

金乌带着刚下班的麻木,化为人形,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金灿灿的铠甲流淌着跃动的光,不管远看近看,都像一个超大的岩浆灯泡。

离得远了,一般神仙都看不清他的脸。

“哟,这不是金乌吗?”哪吒笑嘻嘻地打招呼,“又来告状啊?”

“你要干什么?”金乌警惕地往后一跳,左看右看,躲在了南天门的柱子后面。

虽然根本没用,他太亮了,明晃晃的光根本挡不住。

“我又没有打过你,你怕什么?”哪吒疑惑道。

“哼,我可不瞎。”金乌指指点点,“你们在干什么,我都看得到。”

这跟一个监控有什么区别?

杨戬微微含笑,向金乌道歉:“日食的事,是我不对,玉帝已经罚过了。”

“怎么罚的?”金乌从柱子后面探出发光的脑袋。

“玉帝罚我和哪吒保护取经人去西天。”杨戬淡若清风。

“这叫罚?”

“你想怎么样?”哪吒斜他一眼。

杨戬笑道:“不然转你些功德?”

“我缺功德?”金乌脱口而出。

也是,太阳天天挂天上,对人间来说,真的是功德无量,金乌的功德已经多到在杨戬的天眼里金光璀璨、辉煌耀眼了。

“那送你法宝?”杨戬道。

“我要法宝干什么?我还能跟谁打架不成?”金乌怼他。

他现在可是唯一的太阳了,真到了生死关头,杨戬和哪吒都得拼命保护他。

上次那种日食不算,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呢?”同样的意思由杨戬表达出来,就显得谦和礼貌许多。

“哼,我什么也不缺。”金乌气鼓鼓地来了,毛茸茸地飞走了。

哪吒都忍不住噗嗤一笑,乐道:“他脾气还怪好的。”

“射日神弓之下,谁的脾气都会很好。”杨戬道。

那边一直听着现场的政崽一心二用,还记得抽空给父亲擦眼泪。

总算等他们一家人诉完离别之情,眼泪全都止住了,李世民摆了个小小的宴,为他们母子接风洗尘。

还特地准备了几道不带荤腥的饭菜,给小和尚。

江流儿双手合十,连忙道谢。

殷开山却微微皱了眉,不是对这孩子,而是为这孩子的未来。

“女儿,你既回来了,这孩子是否该还俗了?”

这话问到关键点了,政崽本来在低头喝汤,猛然抬起头,竖起两只耳朵听着。

“这……”殷温娇面露难色,看向自己的孩子,“我路上也同江流儿商量过,他说愿潜心佛法,普度众生,让众生都能离苦得乐。”

幼崽很不解:“佛法是怎么普度的?念经超度亡魂吗?”

江流儿停下用食,认认真真地回答:“不仅如此,主持说,经文中藏有般若智慧,能照见五蕴皆空,可自净、传法、启智、修行……”

“主持说的,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什么佛法,我只想问你是怎么想的呢?”政崽看着小和尚的眼睛。

江流儿的眼睛清亮亮的,像小溪里蜿蜒流淌的水,他天生慧根,但年纪还小,便心存犹豫了。

令他犹豫的,自然就是亲人带着爱意的注视。

他作为一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在寺庙里安安静静地长大,平日里劈柴烧火,焚香打水,念经打坐,好像从有记忆起,他就是一个小和尚了。

身边的人把他当成和尚,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和尚。

但其实他现在只是个小沙弥,因为年龄不够。只不过这一点在乱世里被模糊掉了。

没有人在意这个,在在场的人看来,沙弥和比丘也没啥区别。

他见到殷温娇的那一日,天上还下着雪。

南方的雨夹雪不算大,落地慢慢就化成了水,地上的雪不厚,但天空中飞满了柳絮杨花,佛寺门前的灯笼也挂了白霜。

江流儿守着时辰,准备等日暮无客的时候再把大门关了。

他的心一向很静,并不会觉得这样的天气很难捱,虽然有点冷,但佛经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安心看下去。

但那一日不同,他在风雪里看见了殷温娇。

一切便不同了。

雪絮落满了她的鬓发,像过去十余年的风霜,浸透了衣裳与鞋袜。

她只是看着他,江流儿的世界就下满了雪。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不再是“众生皆苦”里的众生。

她是殷温娇,是他的亲生母亲,她的眼泪会灼烫他的心,让他好像回到在江上漂流的婴儿时期。

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但他一看见她的眼睛,一听到她与主持说起他的身世,就知道,就确信,这就是他的母亲。

她怎么会是“众生”呢?

她的出现,让无边的佛法都变轻了。

江流儿为自己的心智不坚而痛苦,殷温娇感觉到了。

她不忍叫这孩子为难,便替他回答道:“长安有许多佛寺,可以慢慢挑选。我亦可以出资,专门为江流儿修一个小寺。只要能时常看到他,知道他安好,我就很知足了……”

“这不太妥当。”殷开山是不大赞成的,“我听说佛门弟子都讲究六根清净,要抛家舍业,一心念佛,还有的会长途远行,风餐露宿,脚底板都磨破了,整日清水素斋。我们做长辈的,又怎么忍心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呢?”

他没有提起什么香火传宗接代之类的话,毕竟他只有一个女儿,也好不容易与女儿团聚,若真介意这个,当初就应该招赘,不让女儿离开京城的。

“自家建一个修行处就很不错,我看有不少人家都是这么干的。”李世民笑道,“有的就建在自家别业里,既是修行,也是隐居,倒是清静的很。”

有些不想成婚的女孩子也会这么干。打着带发修行的名义,甭管修的是道还是佛,修的都是自由和快乐。

殷开山还想说什么,被女儿恳求的目光拦了回去,最后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越是这样通情达理,江流儿反而越是难受。

吃完饭后,政崽跳下小凳子,先去找了殷温娇:“殷娘子好。”

“公子也好。”殷温娇向他微笑行礼。

“我可不可以借一下江流儿?”

“借?”李世民乐了。

“公子是要与江流儿玩耍吗?”殷温娇温柔道,“我正愁他回来没有玩伴呢。”

“我想让他帮忙救一只猴子。”

幼崽无比认真,几人一阵茫然。

殷温娇:“救……猴子?”

殷开山:“哪里有猴子?怎么不让亲卫去救?小孩手脚怕是不够利索。”

李世民要稍微好一点,知道他说的猴子是谁,但有疑虑:“孙悟空不是被压在山下吗?我记得你说过。江流儿还这么小,他能救吗?”

“阿耶你不懂,只有江流儿能救。”政崽说完又补充了一下,“哦,也不是,他救得最快。等阿耶你的话,要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李世民也能把那个咪咪哄的字帖给揭了。

但在孩子朴素的观念里,自然越快越好。

多耽搁一天,孙悟空就要多受一天苦。

他很喜欢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喜欢猴子神采飞扬地说起自己差点打进凌霄宝殿。

“详细说说。”李世民鼓励孩子吐露情报。

秦王太忙了,虽然很乐意听自家崽崽聊起那些天马行空的稀奇事,但政崽见他忙得连轴转,有些事也就没有说全。

难得短暂的战后安稳时期,可以好好地交流。

政崽就把孙悟空和取经人的事,叽里咕噜全说了出来。

江流儿一家都听懵了,一愣一愣的。

“我去取经?”少年小和尚呆呆地问。

“这么小就要去吗?”这是关心则乱的小和尚母亲。

“前面死了八世?”小和尚外祖父叫出了声,“这八世都是怎么死的?路上是有多少妖魔鬼怪?不行不行,不能让江流儿去,这也太危险了!”

佛祖给这真言指定解法的时候, 大概只定了人选,没有限定年龄。

可能跟某些岗位一样,只要是金蝉子转世就行, 其他规则都是形同虚设。

小和尚的手刚挨上那真言帖, 都没怎么用力,边上就掀起了一角。

江流儿一看自己可以,惊喜地用力一扯,那张真言整个被拉扯起来,光华尽收,自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在同时, 底下传来了孙悟空的叫声。

“仙童?是不是仙童在?俺老孙现在能动弹了!”

“你先别动!”政崽拉着江流儿爬云, 手忙脚乱的。

江流儿面露苦色, 唯唯诺诺:“我可以自己走下去的。”

“那不行, 好慢的。”政崽自己腿脚不利索, 就老觉得别人也一样, 能驾云干嘛要爬山呢?

这云朵原地飙飞,刷地一下蹿出去老远, 再如电梯一般猛然直降。

江流儿晕乎乎地趴在云边, 这回连胃里的酸水也吐完了。

“嘿,哪来的小和尚?”孙悟空好奇道。

“他把真言揭掉了。”

“多谢多谢, 你们走远点, 老孙要掀开这座山。”

“好。”政崽轻轻松松地后退起飞, 江流儿面色蜡黄, 瘫软在边上, 彻底宕机。

“轰——”

那本就是凭空捏造的五行山, 再失去真言加持后, 不过是土堆石块, 怎么抵得过齐天大圣的神通?

孙悟空仿佛只是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被压迫六百年的身体,那山便裂开了,大石头哗啦哗啦崩碎,四处滚落飞溅。

地动山摇,訇然作响。

好在这附近没人,连动物也无,只有土地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好像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过后,政崽又退得远了些,挥挥手,引风刮走弥漫的烟尘。

孙悟空自烟尘里现身,脏兮兮地翻了个跟斗,抓耳挠腮,煞有介事地拱拱手,嘿嘿一笑。

“多谢小仙童,老孙知道,你肯定费了不少心,才能找到人救我出来。”

孙悟空多聪明,他诓哪吒见面,但注意到哪吒也有难处,见个面都得避开土地,躲躲藏藏的,就明白神仙们也都不能帮他。

哪吒那么叛逆骄傲的少年心性,尚且都不能,那肯定就是玉帝佛祖他们的意思了。

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偏偏只有这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孩,一次又一次地来看他,竭尽全力地救他出去。

这份恩情,孙悟空怎么能感受不到?

“你好矮哦。”政崽却惊呆了,望着孙悟空嘀咕,“你居然比哪吒还矮。”

孙悟空乐了,一点也不恼,反而一扬手,哈哈笑道:“这可别让小哪吒听见,他可要生气的。”

“哪吒脾气很好的。”

“小哪吒脾气好?”孙悟空奇道,“我不过与他玩笑几句,他可是恼了很久,当时就变作三头六臂,拿了一堆兵器与我打呢。”

“你说的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说他奶牙未退,胎毛未干,尽说大话。我看他年纪小,饶他一命。”孙悟空笑嘻嘻,眉飞色舞,“他本来就看着小,老孙可没有乱说。”

这猴子嘴也是真欠,爱开玩笑,但他也没有坏心,不然哪吒也不会还来看他了。

“哪吒小,所以矮,你怎么也这么矮?”政崽疑惑,“我以为你像无支祁那么高。”

“老孙是猴子啊。”孙悟空理所当然道,“若是用上法术,那自然有天地那么高。”

“无支祁也是猴子。”

“嗐,他算什么猴子?他是化形。”孙悟空随口说完,歪歪脑袋,瞅瞅晕乎的江流儿,眼睛飞快地眨动几下,火眼金睛这么一转,就觉稀奇。

“这小和尚瞧着肉体凡胎,但怎么头顶有佛光?不会是什么佛陀菩萨降世吧?”

政崽眉眼一弯,击掌道:“你猜对了。他是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专门来人间走一趟,好带你去取经的。”

“带我?”孙悟空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呀。佛祖的意思,就是他救你出来,你保护他取经。”

“唔……”孙悟空挠挠头,其实有点不情愿,但猴心地好,知恩图报,当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也不是不行。但我得回趟花果山,和我的猴儿们说一声,叙叙旧。可否呀,小仙童?”

“我不在乎这个。”政崽实话实说,“杨戬和哪吒好像会和你一起去?”

“嘿!”孙悟空马上来精神了,仿佛凑成了一桌麻将,突然就产生了无穷的动力和积极性,嘴上还要奚落道,“小哪吒来就算了,杨戬那厮怎么也掺和?俺老孙可不想看到他!讨厌得紧!”

政崽感觉很奇怪,他总觉得孙悟空其实并不讨厌杨戬,至少没有他嘴上说的这么讨厌。

可能这就是五五开的顶尖高手之间奇奇怪怪的恩怨情仇吧。

孙悟空上次都回过一次花果山了,看到漫山遍野的猴子们和果树,他就该明白,杨戬与他并没有大仇。

杨戬还为孙悟空保下了花果山呢。

江流儿总算缓过劲来了,手软脚软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低首道:“小僧失礼了。”

“这小和尚……”孙悟空打量着他,调笑道,“你几岁了?这么小就要去取经?别刚出门就被妖怪吓着,到时候见天哭,还得老孙哄你。”

多损呐!

江流儿涨红了脸,越发呐呐,竟然无言以对。

政崽急着回家,猜想孙悟空也急,就不接着聊了,向猴子挥手,道:“我得回去了,等江流儿要去取经了,再去找你。”

“等会儿。”孙悟空踩住政崽的云,还有事要说。

幼崽本来一直尽力无视猴子没穿衣服的事实,这下子再也无视不了了,解开披风递过去。

孙悟空愣了愣,明明会七十二变,却还是把孩子的披风接过来,像围裙似的围在腰上。

别说,竟然刚刚好,还挺合身。

他低头稀罕地看了又看,摇摆了一下这玄金的围裳,嘿嘿直笑,高高兴兴地拱手道谢。

“别笑啦,你要说什么?”

“差点忘了。”孙悟空这才续道,“你是不是给小哪吒用了什么法术,他身上有你灵力的气息,你们能传音干嘛的,是吧?”

“是呀,是灵契。”政崽点头。

“那老孙也要一个。”孙悟空弯腰,伸出毛毛的手。

他的毛长得很长了,仿佛金色的猕猴桃。猕猴桃殷勤地动动手指,凑到政崽下巴附近,似乎忍不住想挠挠孩子的小圆脸,但觉自己太脏,忍了一下。

“你也要?”政崽一下子有点糊涂了,他的灵契契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已经快数不过来了。

现在连孙悟空也要加入?

幼崽不得不认真地解释道:“我的灵契已经契了很多人了。”

“那也不在乎多老孙一个。”孙悟空毫不在意,“这样你有危险,就可以叫老孙了。”

嬴政真心想不到自己还能遇到什么危险,因为他现在可求助的对象太多了。

江流儿乖巧地坐在一边,看小小的公子念念有词,将一缕金光萦绕在猴子的毛手上。

活泼可爱的小龙蹦跶出来,停留在孙悟空手心。

“不错不错,灵气十足。”孙悟空很满意,把小龙放肩膀上,逗弄它玩。

“那我们走喽?”

“去吧去吧,有事叫老孙,老孙随叫随到。”

政崽回去时把云的速度调了一下,让它匀速行驶,转弯时也慢一点,提前告诉江流儿一声。

“你还好吗?”他问。

“还、还好……”江流儿气若游丝,勉力回答。

政崽摸摸他的小光头,同情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

“孙悟空杨戬哪吒个个都会飞,他们要是带你飞过山飞过河,你不是很难受吗?”

“我……”江流儿眼一闭,“我走路,我坐船。”

“你坐船上也会吐吗?”政崽好奇,因为他见过晕船的,第一次见晕云的。

“小时候会,后来坐多了,就好多了。”

“哦,那边水多。”政崽想起来了。

“嗯。”江流儿小声道,“我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的。”

“你会骑马吗?”

“寺里没有马。”

“都走路?”

“主持说苦行修身。”

“没苦硬吃。”

江流儿闭上嘴巴,不与他争辩。

“长春宫有很多马,长安也有很多。你得学会骑马,因为走路一辈子也走不到。”

“我会学的。”

政崽满意地收起手,清清爽爽的春风吹起他的额发。一抬头,紫微与四象皆在夜空看着他。

这星辰,便有了熟稔的温度。

他们回到长春宫时,长辈们都还在等着,谁也没走。

茶汤都喝过两巡了,时不时翘首以待,等啊等,等孩子们回来。

“阿耶!”幼崽眼尖,远远地就要宣告自己的来临,拉着踉踉跄跄的江流儿,兴冲冲地飞降下来。

各奔各的家长怀里。

“我们把孙悟空救出来了!”

“真的?这么厉害!”李世民搂着他,亲亲热热地夸夸。

“真的。”

“政儿好棒!”李世民亲亲孩子的脸,左一口右一口。

江流儿站不大稳当,被殷开山扶了一把。他们羡慕地看着那无比自然亲密的父子俩,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分别多年,江流儿又是半大少年,还当了和尚,想亲近都感觉怪怪的,有点说不出的生疏尴尬。

殷温娇伸手整理了一下江流儿乱糟糟的衣襟,用帕子给他擦擦脸,柔和道:“我们也回家吧,都这么晚了。”

“说起这个, 大名还没取呢。”李世民笑道。

“大名?”政崽茫然。

“啊……”李世民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政儿你的大名和小名是一样的。”

“阿耶不一样?”政崽也没听说过李世民有小名。

反倒是李建成李元吉都是有的,李建成小字毗沙门, 而李元吉小字三胡。

毗沙门是佛教的护法名, 符合这个时代很多人给孩子取名的习惯,往佛教上靠拢。三胡倒没什么特别意思,纯粹就是因为李元吉长得像胡人。

“也是,我也没有。”李世民笑眯眯,“现在叫政儿叫习惯了,就算取了小名也想不起来叫吧。”

“我不需要这个。”政崽摇头。

和佛教扯上关系什么的, 也太奇怪了。

说到这里, 他很自然地想起长孙无忧, 就挨到李世民身边, 小声道:“阿娘的小名也很奇怪。”

“哪里奇怪?”李世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怎么可以叫观音婢呢?”

“从小就这么叫的呀, 有祈福之意。”李世民跟着降低声音, “她幼时身体不好,起这个小字, 是想借观音之名护佑她健康长大。”

话虽如此, 政崽可以理解,但还是皱了皱脸。

“我不喜欢观音。”

观音抢他的鱼!

李世民忍俊不禁:“太子妃也叫郑观音。”

“那这个名字就更不好了, 显得阿娘低了一、低了两头。”政崽竖起两根手指, 晃啊晃, 认真辩驳。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都没觉得有什么, 小名嘛, 都是很小的时候起的, 有些人家会觉得贱名好养活, 还有一些人家只是想给孩子随便起一个能叫唤的称谓。

什么寄奴、黑獭、炎奴……再往前推还有寤生(难产儿)黑臀黑背黑肩——这几个甚至是大名。

但孩子很认真地提了出来, 李世民也就很认真地回答:“叫习惯了咋办?”

他跟长孙无忧认识太久了呀。

政崽撅着嘴巴不说话。

“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你弟弟的小名吗?”李世民马上把话题转回来,“我给他取叫青雀。”

“蓝色的小鸟还是绿色的小鸟?”政崽开始想象,“是红嘴巴有斑点的鹊子,还是一跳一跳的白眉毛?芦苇丛里的很蓝,会抓鱼的那种很绿……”

小孩分不清这些鸟都叫什么名字,种类太多了,但他视力很好,记性也很好,有自己可可爱爱的记忆方式。

要不是李世民一直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对上号。

“会抓鱼的那是翠鸟。”

“哦。那青雀是哪一种呢?”

“都行。”李世民含笑道,“当时袁天罡来找我,说是青鸟给他带话,告诉他,我要怎么养育你。”

他回忆起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还是一颗小小的蛋,那会儿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转眼这孩子居然长这么大了。

“多亏他们,我才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所以我想青鸟,确实是吉祥之鸟,能送来最好的信。”

蓝色系的鸟儿总是很鲜艳,很惹眼,无论在水边还是在林子里,一团蓬松的蓝色毛茸茸往那一站,胖得让人都怀疑能不能飞得起来。

“青雀……”政崽念叨了两次,觉得还挺顺口,“阿娘怎么说?”

“她说大名的话就按照政儿你的单字来取,寓意好点就行。”

“弟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四天后,政崽见到了小名青雀的弟弟。

他坐在塌上,好大的一个,胳膊腿都不是长条,而是像莲藕一样一节一节又一节,脸比政崽都大,胖出双层下巴了。

“阿娘!”政崽只看了那胖娃娃一眼,就目不转睛地端详长孙无忧。

“送给阿娘,晋祠的柏树枝,太原那个。”政崽双手捧出那枝握了一路的枝条。

长孙无忧俯身,笑盈盈地接过来。枝条的尾巴还带着孩子温暖的体温,叶片翠绿,嫩芽鹅黄,竟仿佛刚折下来的一般,连断口都新鲜得很。

好像还有点湿润。

滑开孩子的小手,掌心润润的,像幼猫的小舌头。

“政儿一直带在身边吗?”长孙无忧不由动容,把孩子抱起来,一寸寸打量。

“嗯嗯。”政崽用力点头,“我发现,只要我带着它,它就很好看,不会卷起来枯掉。”

李世民挤眉弄眼地戏谑:“睡觉都放枕头边上,可宝贝呢。”

说到宝贝,政崽更精神了,立刻去敲哪吒:“哪吒哪吒,上次我们去东海带回来的……”

“你让我安生半天吧!没见过你这么烦的小孩!”

哪吒不胜其烦,被折磨得没脾气了。堂堂哪吒三太子,好歹也是个杀神,天天给这小孩当跑腿的快递小哥,说出去像话吗?

多让人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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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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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共 2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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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猫一直响第52章 不要过来啊!第53章 投壶挑战,惊艳全场第54章 来看政崽跳舞第55章 秦琼和程咬金第56章 ssr们也得找工作第57章 一团小龙包第58章 好诡异,太诡异了第59章 太阿!第60章 杨戬!第61章 托塔天王李靖的塔没了第62章 塔座子的惨叫第63章 反骨仔们的小算盘第64章 孙悟空!第65章 大圣和政崽吃瓜第66章 五行山上的六字真言第67章 塔座子在咕嘟咕嘟冒血第68章 有没有想我呢?第69章 这个玉玺是假的吧?第70章 馄饨逃跑了第71章 哐哐哐一顿砸第72章 求始皇陛下保佑第73章 这是来打劫吗?第74章 奉的是谁的命呢?第75章 蒙恬在做什么?第76章 都是好消息第77章 谁拦得住他?第78章 这次钓到鱼了吗?第79章 好丢脸啊第80章 李渊,废物!第81章 疯狂撸猫第82章 父子离心第83章 山穷水尽第84章 像小袋鼠一样第85章 尉迟恭报到第86章 雀鼠谷昼夜追击第87章 倒反天罡第88章 秦王破阵乐第89章 整个长安沸腾了第90章 金乌大为惊恐第91章 太阳是个危险职业第92章 各有各的算盘第93章 杨戬哪吒孙悟空第94章 政崽和江流儿第95章 齐天大圣重获自由第96章 认识一下新弟弟第97章 萧瑀怒喷李渊第98章 政崽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第99章 猫猫,乌鸦,和尚第100章 政崽与和尚吵架第101章 春日游第102章 奇妙的称呼第103章 上课睡觉第104章 军营也有热闹第105章 妖怪们的末日第106章 昆仑的青鸟第107章 霸道政哥的操作第108章 小小的崽哄二凤第109章 魏征来了第110章 我不喜欢他第111章 激烈的争吵第112章 龙是怎么劫狱的?第113章 麒麟和獬豸打起来了第114章 君叫臣死第115章 陛下为什么不退位呢?第116章 迁都??第117章 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第118章 东宫危险第119章 地府夜游第120章 八百就八百第121章 血染长阶第122章 李元吉死了第123章 掉马还是不掉?第124章 观音!我的鱼呢?第125章 把鱼还我!第126章 黄鼠狼:你看我像人吗?第127章 始皇陛下的尾巴第128章 崽,你吓到你阿耶了第129章 柴绍:??!!第130章 财富密码第131章 女娲和王母是怎么闹掰的?第132章 哪吒要嫁人了第133章 孙悟空:哈哈哈哈哈第134章 始皇的敕令第135章 把孩子拐跑了第136章 预定一场大雪灾第137章 终于继位啦第138章 你是要封神吗?第139章 团圆饭的小风波第140章 李渊:我不比刘邦强多了!第141章 李世民被魏征气跑了,这很正常第142章 嬴政和李斯第143章 紫微星借政崽用用第144章 掉马!我儿子是秦始皇?第145章 对不起政儿第146章 天可汗大哭,很正常第147章 不许乱动我的山第148章 这谁顶得住?第149章 我要,绝地天通。第150章 开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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