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语气相当诧异，也相当激动。
南祝仁把手机放到自己近前，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的【老师】二字。
随后又放回耳边，开始说起最近的经历。
从意外获得陈婷这个来访者开始说起。
老师听了一会，听明白了，才慢慢道：“老霍他果然还是老样子，只要能赚钱，什么都不管。”
老师解释道：“我让你做咨询助理，是担心那场事故会对你有影响。原本想着先让你调整一阵子，没想到你现在又开始高强度的咨询了，而且还是一天八小时的强度……这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来访者的不负责！”
南祝仁想了想，没有回话。
老师自顾自道：“老霍那边我去跟他说，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不要说给来访者解决问题，我担心你自己都会出问题。”
“其实我觉得现在还好。”
“你看，你现在就失去自知力了。”老师呵呵了几声，带着微微训斥的语气，“这样吧，过两天我回国了，你来找我一趟，我看看你的状况。”
“给我做评估吗，不会太麻烦老师吗？”
“我和门卫打好招呼，让他放你进来。”老师声音古怪，“毕竟，祝仁你当初可是我手下最好的学生……”
这似乎就只是一个单纯的老师关心学生的电话，导师随后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大洋的另一端传递着一个教育工作者对后辈的关心和体贴。
好一会，南祝仁才面色古怪地挂了电话。
又看了手机屏幕上的【老师】许久。
然后，他想起白天翁娉婷对自己的邀请。
“或许，可以先回一趟江都大学看看？”
……
“听说了吗？主管要去江都大学做讲座了，这回也要带一个助理！”
说话的咨询师留着漂亮的络腮胡，语气兴奋，眼睛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副漂亮胡子一样闪闪发光。
言诺中心的咨询师此刻都围在会议室里，等着今天的交流会开始。但是在主管到来之前，大家显然有很多的话想要交流。
比如这次的江都大学讲座助理名额。
秃顶杨也坐在角落里，只不过由于之前发生的事情，目前还是没有多少人找他聊天。
但是秃顶杨四下看了看，突然轻呵了一声：“老胡，你最近好像也在找开讲座的机会吧？”
“对。”
“如果能去一趟江都大学的话，是不是能给你涨身价的？”
“……你别管。”络腮胡撇了撇嘴，转向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白衬衫问道，“主管有说这回带谁去吗？”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堆咨询师跃跃欲试。
却想不到秃顶杨却冷不丁出声：“还能带谁？新来的呗，还是说这两天主管有找过你们谁单独谈过话了？”
这话一下子变成凉水，对着咨询师们当头浇下。
心理咨询师这个这个职业的行业流动率还是比较大的，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成为手握多个案例、单小时咨询费过千的大咨询师。
一些咨询师在干了几年之后多数会选择转行。而办讲座，当讲师——就是一个相当上层的职业进阶方向。
去中小学做考前情绪舒缓讲座、去企业做职业心理健康讲座、去基层机关做心理辅导科普讲座，等等。这些讲座一场都有五位数的收入，远远超过一般的心理咨询。
工作量也小，准备几个案例和一个稿子，就能够反复用，不像心理咨询针对每一位来访者都要做出不同的干预方案。
而这种一对多的科普性质讲座又不需要多深厚的心理学功底，只需要一个漂亮的履历就行了。
比如名校出身的学历，参与过重大的项目，或者——在名校办过讲座。
比如这次去江都大学做讲座，哪怕只是助教，但懂事的高校新闻部可不会特意点出来，它们只会写“高级咨询师，翁老师与X老师莅临指导……”之类的笼统文案。
到时候再拍几张照片，络腮胡咨询师就能出去说自己是“曾受邀为本地知名高校办过讲座的高级咨询师”。
事后无论是身价还是手头的资源，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能从心理咨询师成功转型心理学讲座讲师，就好像玩数码宝贝成功把迪路兽进化成天女兽一样，是极美的事情。任何的阻碍，都无异于夺妻之恨了。
“主管有说按照什么标准选这回的助理吗？”
秃顶杨无所谓地耸肩：“谁知道呢？可能要年轻的，闲的，听话的？”
……
咔嚓——
门打开。
南祝仁还在思考着回忆昨晚和老师的对话，迎头就感受到了一阵热烈。
一张张脸，一束束目光，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冷漠。
但是他们脸上都有着大同小异的沟壑，似乎在传达着他们对于自己蕴含着的某种趋同的情绪。
不对劲。
南祝仁的微微眯起眼睛，正准备选一个看上去城府还不是很深的年轻咨询师，从他的脸上仔细观察什么，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了响动。
咚，咚。
嘎吱——
会议室的门打开，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翁主管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众人面前。
本来在小声讨论的众人一下子都表面上正襟危坐起来。
“各位。”
翁娉婷大步流星地走向首座，转身。
从一名心理咨询师的职业角度来说，翁娉婷很年轻，比在座的多数咨询师要年轻。
但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眼却透出一种锐利的目光，这是渊博的专业知识和深厚的职业背景带来的力量。
这目光一扫视，便是在场年纪最大的咨询师，也不免产生了学生时代被老师凝视的感觉。
【这些科班出身的心理咨询师，眼睛都是这样的吗？】
在场有人在心中大喊，秃顶杨甚至不由自主地看向南祝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