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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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时骸之都的大书库，希里安在刚踏入其中的那一刻，便深刻地感受到了这里的宏伟与厚重。内部的中庭宛如一片巨大的广场，中央层层延伸的阶上方，是三重环环相扣的圆环，内置的时分秒三针以特定的规律静默旋转。

有学生在楼梯间匆匆行过，也有学生坐在阶上，翻阅书籍，彼此交谈。

视线继续向上，是堆砌的层级与繁琐的雕琢，隐隐能看见学生正趴在边缘，俯瞰下方的广场，更有学生倚靠着石柱，闭目沉思。

而在这一切的终点，是一片彩绘的穹顶。

「迈入永恒」的影响下，原本鲜艳的色彩隐隐褪色，归於灰白的冰冷，表面渐渐蒸发，化作一片片细碎的尘埃，可希里安还是一眼认出了壁画的内容。

翻涌不息的大海上，无数的巨神屹立，在那至高的殿堂中，有身影被荣光彻底包裹，照耀万物。《救世主》。

希里安心中微微触动，表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是那！」

肩头传来克洛洛的呼喊声，她兴奋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希里安直接铆劲起跃，腾至半空中，发现距离不够时，再顺势地甩出钩索，将自己拉紧向目标。

同械甲胄一举撞碎了栏杆，还有几个路过的倒霉学生，一片砖石崩碎中，大步踏上了层级。原本趴在他肩头的克洛洛，在这时连忙跳了下来，脚步晃悠，连忙在错综复杂的通道内奔走了起来。同时，她还不忘开口说道。

「世界中，从不存在绝对永恒的稳定系统，如果它真的呈现出了一种永恒的状态，那也是一种虚假的永恒，必然存在一定的损耗，只是从个体观测的视角去看，这一损耗实在是太过於微乎其微了，才误导出了永恒这一概念。

我认为，时骸之都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

克洛洛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争分夺秒道。

「随着我在时骸之都内经历的循环次数增加，这座城邦渐渐出现了大量的、陌生的城市投影，出现的频次、数量，都在一次次地增加。

我认为这便是当下「迈入永恒』的状态，在漫长损耗下，濒临崩溃的可能。」

希里安默不作声。

克洛洛的三言两语里，透露出了大量的情报，并与苦痛修士们带来的信息互相印证。

她认为这一系列的异样，来自於时骸之都的崩溃，但在希里安的视角来看，这是因为它距离现实世界越来越近。

或者，两种想法都有一定的可能。

「当然了，我目前搜集到的，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这处庇护所了。」

克洛洛继续说道，「它是我在已经记不请是哪次的循环里，偶然发现的一处区域，此地的时间流速保持正常，并不受到时间循环的影响。

我把这里当做了庇护所，一处可以长久谋划、准备的安全屋。」

她话音一转，「但一座「迈入永恒』的城邦里，不该出现这麽一处始终保持稳定时序的区域。更不要说，在之後的漫长循环里，我还在其它区域里，发现了类似的、时序保持正常的区域，但很遗憾，那些区域要麽空间极为狭窄，要麽位置很差，完全不能当做庇护所来用。」

希里安一边听，一边点头肯定。

虽然只接触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克洛洛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轮廓。

目前来看，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困在了无限的循环之中，没有崩溃，也没有绝望，反而是在极端的环境下，一次次地收集信息，等待那遥不可及的转机。

以至於说，到了现在，克洛洛终於遇到了一个可以互动、交流的心智。

但她没有一边大哭地抱着自己，一边诉说心底没完没了的抱怨，再祈求自己一定要拯救她之类的屁话。从始至终，克洛洛都保持一个极度专业的姿态，与自己分享情报，降低不必要的沟通损耗。希里安好奇道，「克洛洛，你是谁？」

「啊？什麽你是谁？」

「在时骸之都陷入虚假的永恒前，你在这座城邦里，是什麽身份，又是什麽人？」

在希里安看来，克洛洛想必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还有那麽极低的可能，是刻意隐藏起自身力量的超凡者，说不定就是时序命途的一员。

「我……我不知道。」

克洛洛渐渐放慢了脚步，语气低落道。

「我是在某一天，突然在时骸之都里苏醒的。

我不知道自己过去，更不清楚背负的使命，也不明白为什麽是我突然出现在了这座城邦的当下。」她回过头，望着那苍白六目，苦笑了一声。

「我就像一个遭受了天神恶作剧的倒霉蛋，被丢到了这处循环的地狱之中。」

随即，克洛洛挺起胸膛道。

「你是觉得我刚刚所说的这些话，都过於准确、严谨，不太符合我这麽一个在无限循环中，快要被逼疯的形象？」

她无奈地笑了两下，捋了捋被冷雨浸透的发丝。

「好吧，类似的对话，我已经提前练习过了很多遍，在纸页上修修改改，心底反覆背诵，为的就是避免自己在情绪崩溃，或是所剩时间不多的情况下，无法及时传达出必要的信息。」

克洛洛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喃喃道。

「我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听到这麽一番回答，希里安对这位坚强的女孩，顿感一阵敬意。

此时，两人也终於来到了庇护所的位置。

推开走廊一侧的门，希里安微微低头，踏入了这处间内。

正如克洛洛所说，这里不受「迈入永恒」的影响，最明显的一点便是，这里充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书籍，它们没有随外界一样，逐渐变得灰白、单调。

大量整齐地堆叠在书架上，还有些则在地面上层层堆起。

为了尽可能地腾出空间，克洛洛挪开了长桌与椅子，将它们塞在了角落里、堆叠拚放，打造出了一个简易的置物架。

希里安扫了一眼，上面摆满了各种水壶、自制钩索，爬钉鞋，还有疑似爆炸物的东西。

克洛洛及时解释道。

「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倒霉的普通人，想要探索这座城邦很是吃力。

得益於这处庇护所的存在，避免循环重置的情况下，我会以这里为据点，尽可能地收集物资，在将自己武装完美後，再对某一区域，进行深入调查。」

她补充道。

「当然了，每次深入调查，都是一场无法回来的旅程。

在午夜红光的毁灭下，我会在巨构下的初始点醒来，而我身上所携带的一切装备，都会被重置回原本的模样。」

也就是说，克洛洛每一次深入调查，都需要数个循环的时间，来累积资源。

但只要不离开这处庇护所，克洛洛能极为难得的，过一段正常的生活。

事实也是如此。

在庇护所的内部，摆放起一张单人床垫、枕头，还有许多的生活用品，储备的食物、饮用水等等。得益於大书库的良好位置，收集这些东西，对克洛洛而言没那麽困难，她唯一要做的，只是在午夜红光降临前，赶回这里。

另一边就是克洛洛的工作了，桌面上摆满了翻开的书籍、纸页，还用图钉贴起一张张草图，勉强可以看出，是对某一区域的地图描绘。

希里安的目光静默地扫过，视觉系统则详细地记录了这一系列的信息，将所见所闻尽数储存，以带回伤茧之城，交给学者们进行分析。

克洛洛忐忑地站在一旁，一直以来背诵的稿子读完了，她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目光四处游离。希里安则在又一次看向克洛洛时，发现了些许的异样。

「你……」

他紧盯着克洛洛的脸庞、火红的发丝、消瘦的身材。

虽然在第一次见面中，希里安只窥见了她几秒的时间，但那一幕早已印进了心底，任何细微的差异，都会引起注意。

过往与现在的画面结合来看，他意外地发现，克洛洛似乎长高了一点，脸庞也隐隐透露出疲惫感，手臂上多出了一些浅浅的疤痕。

希里安抛出了那个问题。

「克洛洛，从你的主观视角里，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多少个循环？」

克洛洛几乎没怎麽深思，就抛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答案。

「大概快过去了二百多个循环日吧。」她满不在乎道，「没关系，从很早之前，我就不再计数自己究竞度过了多少个循环了。」

「单调重复的日子，会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而随着数字增长的庞大，只会催生绝望的疯长。」克洛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叹了口气，努力地挤出一副微笑，问询道。

「你要先吃点什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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