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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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希里安都觉得生活是充满荒诞性的。

你不知道庆贺的舞会，是否会在下一秒变成血腥的噩梦，也不知道，自己一路的漂泊，又会在下一站遇到哪些离奇的事。

每天的生活都像是开盲盒，更要命的是，你只有接受这一种可能。

同样，现在他们经历的事也是如此。

上一秒还对布鲁斯搂搂抱抱的约瑟夫，下一秒像是踩到了蟑螂般，将这只倒霉的秃头狗子一把抛飞了出去。

不对，以翠座之剑的性子，也许不该用蟑螂来形容。

算了，这种事情无伤大雅。

布鲁斯的惨叫声，约瑟夫的咒骂与惊叫，西娅警惕拔剑的冷彻剑鸣，还有罗南箭步起身，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布鲁斯，同时，还不忘一并拔出长剑，做以对峙。

大量的巨狼靠拢了过来，露出獠牙、低喘着气，毫不怀疑，它们一口可以轻易地咬碎成人的躯干。搭乘的执炬人们满眼警惕，各自纷纷阴燃起了魂髓，攥紧了剑、握住了枪柄。

虽然说，这些年里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正逐步达成和解，但两者在立场上，依旧保持对立的姿态，各种小摩擦不断。

数不清的飞鸟腾空而起，在头顶不断盘旋，传来阵阵啼鸣。

它们犹如散落在各个角落的摄像头般，将实时的信息，传输至与它们心意相通的执炬人眼中，令希里安一行人再无遮掩。

就这样，现场忽然陷入了混乱之中，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罗南挡在了众人身前，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希里安位置略靠後方，满脸的无奈与苦笑，荚速则快要昏厥了过去，怀疑这次任务是不是家族故意要搞自己。

希里安举起双手，竭力安抚道。

「冷静一下，各位，别太紧张。」

约瑟夫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视线又挪向了吡牙咧嘴的布鲁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充血了般，又膨胀了几分，整个人显得越发雄壮。

希里安多少能理解，约瑟夫为什麽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答案很简单，就像玉石越像玻璃越值钱，但真成玻璃了，也就一文不值了。

换算过来，动物越具备野性感越珍惜，真张嘴说人话了，只会觉得是什麽混沌腐化发生了，还是刻意腐化了自己心爱之物。

还有的就是，一只秃头的，听起来超级稀有的什麽多格犬，突然张嘴说人话。

哇哦，这听起来太疯狂了。

「我知道这情况有些复杂，但我可以解释。」

希里安小心翼翼地越过了罗南，用脚蹭了蹭布鲁斯，示意它也保持冷静。

「各位，可以给我点时间，好好处理一下吗？」

虽然说，与翠座之剑的第一次接触，事态的发展就变得出乎意料，还充满了各种堪称喜剧般的意外转折但至少，两拨人算是正式碰面了。

更值得庆幸的是，各位都是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过的专业人士，并不会因为剧烈的情绪、亦或是某些愚蠢的理由，便抛下了理智，做出种种疯狂的举动。

在希里安的安抚与解释下，约瑟夫等人大致明白了布鲁斯的来历，也知晓了前因後果。

「抱歉，非常抱歉。」

希里安十分诚恳地说道，「我此行带它前来，便是听说你们很喜欢小动物。」

说这句话时，他顺势瞥了一眼布鲁斯，讲到「小动物」这几个字，它就已经础牙了，只是考虑到当下的情况，没有立刻扑咬上来。

「还有的就是，我们一直头疼於布鲁斯的起源，既然你们这麽了解动植物，也是想试着从你们这里，获得一些线索。」

「多格犬，」希里安由衷地感谢道，「这是一个崭新的线索，非常感谢。」

见他如此谦卑，加之明白了布鲁斯的来龙去脉，约瑟夫也不好再发作些什麽。

况且，希里安等人代表的是冷日氏族、洛夫家，谁也不想一场闹剧演变成一次对立的冲突。罗南也在此时开口道，「那麽我们可以继续正题了吗？」

约瑟夫一言不发地盯着几人，片刻後，无奈地摆了摆手。

「来吧。」

在某种程度上，根翼氏族就像一支原始部落，随处可见酣睡的野兽、林立的飞鸟，时不时还有蜈蚣与昆虫，在某人裸露的肌肤上爬过。

约瑟夫来到了露天大厅的深处，在一张巨大的兽皮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几乎要陷了进去。

「继续我们先前的话题吧，」他开口重复道，「根翼氏族……不，翠座之剑可没闲到，去为了苔鸢草而拦截商队。」

一直畏畏缩缩的荚速，忽然开口。

「那你们的目的是什麽？又究竞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明白，希里安想要帮助自己，提升在洛夫家内的地位。

也明白，在这次任务中，自己不能只像个挂件一样，跟在所有人的身後，如同走个过场。

荚速必须做些什麽。

约瑟夫突然压低了身子，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商队运送了不该运送的东西。」

他接着说道。

「应该说……走私。」

文明世界制定的诸多条例中，在关於动植物这一类别下，有着许许多多的违禁品。

它们大多因其珍稀，需要严格保护，维护其在世的存量，还有一部分则是因某种特殊性，需要警惕对待约瑟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提醒道。

「在检查商队的货物时，凭藉着唤灵之力，我听到了某种生物的哀鸣与悲泣。

但当我搜索完所有的货物时，并没有找到那个哭声的来源，而商队成员们则固执地声称，这已是全部。约瑟法的目光变得越发锐利，犹如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

「我知道你们洛夫家的小伎俩，想必是绘制了一幅画，创造了一处虚间吧。」

听到这，希里安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在此之前，事态还可以认为是翠座之剑的神经质，引发了这一系列的问题。

而现在，问题的责任来到了洛夫家这一方，情况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

罗南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发问道。

「你听到了那个生物的低语，你可以确定它是什麽吗？」

「有一个大致的猜测。」约瑟夫冷笑了一声，「但这个猜测最好先别说出来，不然问题就要升级了。」好消息，商队走私的不是漾生海獭，不然以翠座之剑的性子，大家早就拔剑相向了。

坏消息，走私的生物依旧珍稀，足以引发一场新的冲突。

荚速鼓起勇气，挺身而出道。

「洛夫家愿意配合一切的工作，那麽，先让我们从头开始调查吧。」

翠座之剑没有拦截全部的商队，而是将部分有疑点的货物，暂时扣押了下来。

在约瑟夫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被严加看守的货物前，除此之外，还有数名相关人员，被一同扣留在了这里。

希里安等人站在外围，一言不发，荚懿则走上前，主动与家族成员交涉了起来。

这一幕挺微妙的。

被扣留的家族成员们先是陷入了一阵无望的绝望里，他们太了解，翠座之剑是一群何等的神经病了，说不定他们再也无法回到枫叶庄园了。

但当他们听闻，洛夫家派人前来时，心中又燃起了阵阵希望的火苗，暗道，家族果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们。

所有人都满怀希望地等待，听见了营地外围的骚乱，还有短暂升腾的激烈源能时，万万没想到，家族为了他们竞然还与翠座之剑发起了冲突。

就在他们眼含热泪，发誓此行能成功返回枫叶庄园後，一定奋发图强，为了家族努力鞠躬尽瘁之际……荚速来了。

待家族成员擦清了眼睛，确定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某种离奇的伪装後，一幕荒诞的众生相上演了。有人失声大笑了起来，有人泪流满面，还有人捶地咒骂，抱怨家族为了利益连道义都不要了之类的怪话荚速的表情也极为复杂，整个人像是吃了苍蝇了一样。

哪怕在此之前，他对於众人的反应，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好了，各位，安静些。」

荚速学着茱蒂丝召开会议时的话术，尽量安抚道。

「首先，我是来营救的各位的，其次，家族也没有放弃你们，请大家放心就好。」

「你放屁！」有个年轻人直接破口大骂道，「你都来了，家族是什麽意思，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是啊，是啊。」

一群人还跟着应和着。

他们叫得烦了，荚蔼也跟着咒骂了起来。

「好啊，再不配合，你们就死在这吧！」

话音未落，家族成员们立刻收起了哭腔，立正站好道。

「好的，需要我们做什麽？」

算了。

荚速懒得和这些人计较了，反正他们见风使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倒不如说，他们这墙头草般的处事方式，和洛夫家的理念很是贴近。

要知道，当年自己也是靠着做墙头草活下来的。

荚速拿起一份报表，仔细地和家族成员们核对起了货物名单。

越是比对、筛查，他表情越是复杂，时不时地瞥向约瑟夫几眼，目光里满是无奈。

翠座之剑嘴上说着，对於苔鸢草不在乎，但他们已经把苔鸢草扣留了下来，从货物名单上划了下去。检查了数遍，荚蔼没有找到疑似走私货的东西。

也是，走私这种东西怎麽可能摆在明面上呢？

荚速问道，「你们几次搜查下来，有找到什麽线索吗？」

「没有。」

约瑟夫摇摇头，「任何与画作有关的东西，我们都逐一筛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虚间的存在。」「但是·……」

他沉吟了一下，目光凝重道。

「我仍能隐约听见那个生物的悲鸣与不甘，它正在承受巨大的煎熬，每一秒都是一场极为漫长的折磨。」

这番言语，无疑对荚懿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他寻求帮助似地看向了希里安。

他则开口道，「我记得商队不止有洛夫家参与，还有伯恩家合作，对吗？」

约瑟夫提醒道，「是的，但这批货与伯恩家无关，都是来自於洛夫家。」

希里安沉默了一两秒，莫名地想起荚懿之前和自己提过的，两个家族之间，对於幻界命途理解上的分歧。

他进一步地追问道，「没有伯恩家的货物？那麽现场是否有伯恩家的成员呢？」

希里安的这句话，像是撬动了某个开关，荚速当即想起了什麽，厉声问道。

「在场之中，有伯恩家的人吗？」

家族成员们下意识地分开，露出了人群之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被排挤、孤立的伯恩家成员。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等做更多的反抗，几道阴影便笼罩了下来。

那是跨着巨狼的执炬人们，锋利的剑尖抵住了他们的喉咙，终止了任何潜在的反抗。

荚速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口子喃喃自语道。

「与洛夫家的凭空绘制不同，伯恩家更习惯於，在已有的事物上进行绘制。」

目光焦急地扫过一张又一张惶恐不安的脸庞，直至停留在了一张苍白虚弱的面容上。

他大喊道，「就是你！」

不容这名伯恩家成员，做过多的辩解与反抗，就众人被拖了出来。

约瑟夫还有些不解荚速的行为，这些人他之前已经检查过了。

但在下一刻，荚痣一把扯下这名伯恩家成员的衣装，露出的皮肤上，刻画满了疯狂的种种。「果然响……」

荚莲心惊地後退，既有发现真相的欣喜，又有面对更大麻烦的惶恐。

那名伯恩家成员则跪在了地上，绝望痛哭了起来。

其声音是如此悲伤，诉说的许多话语，也被模糊得难以辨识。

约瑟夫的神情越发阴沉，挥了挥手，大批的巨狼袭来，将那人环环包围了起来。

他盯着其余人，开口道，「这件事没那麽容易结束了。」

这一次希里安不做任何反驳，只是默默地点头。

罗南上前一步，与约瑟夫低语些什麽，更外围的执炬人则迅速收拢了起来，将营地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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