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纯粹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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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匆匆行过廊道，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甲板，在一处武装严密的舱室内，希里安见到了接下来探索行动所需要的装备。
一件菱形的引爆装置映入眼中。
它的整体结构有些粗糙，像是临时设计、赶工出来的产物，表面遍布大量裸露的管线，缝隙里溢散起微弱的金色光芒。
希里安仔细观察了一下，透过缝隙窥探内部，见到了一块块高浓度的魂髓结晶，还有封存在其中的时砂默瑟的声音响起，介绍道。
「这是溯时引爆器。
如你所见，它最主要的构成，便是负责引爆的高浓度魂髓结晶，以及其中刻意封存的时砂。」默瑟伸手拿起一件，在手中掂量了两下。
「它的运作原理，在一定程度上与稳定锚栓相似，既然时骸之都内存在原初混沌的威胁，加之，外界即是灵界，高浓度引爆的魂髓，很容易凿出一道缺口，打破封闭的环境。」
他顺手将溯时引爆器递了过来，希里安双手抱起，眼神变得凝重。
「然後，我们还在内部添加了一定量的时砂。
如果说，时骸之都本身的时序方向，是一场不断的往复循环，那麽这些时砂的时序方向，则是持续地向前回溯。
矛盾冲突的时序之力，藉助魂髓的引爆，可以进一步地扩大破坏的伟力。」
默瑟一边说着一边引领他来到一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各式的图纸，潦草的线条描绘起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在此，我仔细地讲解一下。
溯时引爆器的真正目的，不是通过物理层面的爆炸手段，来摧毁时骸之都。
看看这些记录，克洛洛提供的情报里，揭露了大量的、不受循环影响的区域，这些区域即是庇护所，也是循环逐渐崩毁的缺口。
你要做的是，将溯时引爆器安置其中，在必要的时刻，通过这一系列的爆炸、冲突的时序，来扩大这些缺口存在，从而彻底撕裂笼罩在时骸之都上的循环。」
默瑟冷酷地叙述，每一词、每一句，都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随着循环的崩毁，「迈入永恒』的终结，时骸之都的封闭状态，也会随之解除。」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时骸之都毫无保护、彻底地暴露在灵界中时，无需我们进行任何多余的行动，这座城邦自然会被灵界的乱流彻底撕碎，归於虚无。」
话语落下，希里安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低头盯着手中的棱形装置，沉甸甸的，几乎难以支撑。「别紧张。」
月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默瑟的计划只是最终方案罢了，在一切走向不可挽回的崩溃前，我们是不会轻易将其启用的。」他拿走了希里安手中的菱形装置，将其放置在了一旁。
随即，月蕨拉来了另一面白板，竖立在两人的面前。
「悲怜圣母与时蚀者自黄金时代起，便是形影不离的挚友，这份友谊延续了一个又一个千年，直到时骸之都沉入灵界深处，也不曾休止。
不然，也不会有伤茧之城的诞生了。」
说完了这些前言，月蕨语气稍稍加重，提醒道。
「正因如此，圣仆带来了悲怜圣母的意向，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希望时骸之都就这麽消解於灵界的风暴中。」
他补充道，「这不止是为了巨神之间的友谊。」
「灵界或许可以轻易地摧毁时骸之都，可它无法杀死一位沉眠的巨神。
假设，他还活着的话。」
不同的想法碰撞在了一起，如此看来，这一切最完美的结局，便是令时骸之都重归沉寂，连带着它尘封的一切，彻底消逝在历史的舞之中。
希里安的眉头始终紧缩，丝毫没有化开的迹象。
这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讲，都堪称完美的结局，除了一个人。
克洛洛。
无论是毁灭，还是重新归於沉寂，她似乎都无法逃掉这循环的命运，始终被困於那绵绵不绝的阴雨连连中。
希里安没有吐露这件事，只是平静地问道。
「继续吧，月蕨。」
「很好。」
月蕨深入舱室，数个物资箱映入眼中，伴随着清脆的开锁声，箱盖弹起，淡金色的微光四溢。「这些便是紧急调配来的时光叶，相关的提炼、萃取工作已在进行中，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他从中拿起一枚叶子，轻轻地搭在了希里安的眼前。
「你现在需要尽快学习的，是如何利用时光叶中的复现之力，来尝试回溯某一区域的过往，窥见那一片片的虚构之影。」
时间紧急，争分夺秒。
月蕨直接开始了教学，轻声引导道。
「希里安，将你的视线集中在叶子的脉络上，再透过这晶莹的微光，将其视作滤镜，看向其後的事物……
希里安屏息凝神，目光集中在一点，像是由透镜折射过的阳光。
他逐渐觉察到，自我的视线仿佛有了实质的形态般，顽强地向前延伸，犹如一道细小的钻头，慢慢地旋过叶片的脉络，穿过其中……
刹那间，希里安看到了。
透过时光叶，一片片金色的尘埃溢散、翻滚，汇聚起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低声细语。
「小心磕碰，这可是刚从呢喃之树上采摘下来的时光叶，每一箱都价值惊人。」
「哦？是吗。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行动，要用到如此之多的时光叶。」
「闭嘴，不该知道的事情别去想。」
交谈声中，几名船员先後将物资箱搬进了这里，离开。
金色的微光消散，虚构的影像也到此结束。
希里安缓缓地摘下了搭在眼前的时光叶，透过它的复现之力，竟呈现出一种时间回溯般的效果，看到了几个小时前，发生在这间舱室里的事。
「这……」
他欲言又止。
虽然之前对於复现之力有过一定的了解，但唯有自己亲身感受时，才能觉察到其中的震撼。「命途与命途之间，是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的，也正是因这一相似的存在，巨神们才会试图彼此攻伐，吞食他者的命途，完善、壮大己身。」
月蕨幽幽地解释道，「同样，复现子命途与时序命途，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着很多的相似性。」「虽然自无昼浩劫後，时序命途就已随着时骸之都的沉沦，消失在了文明世界之中，但我们仍可以通过许多典籍的记载，大致判断出时序命途本身的力量。」
希里安若有所思，轻声道。
「时序……时间行进的秩序。」
月蕨点头肯定道，「时序之力可以令事物的时间状态发生改变，向前的回溯，原地的停滞，以及，向着未来的加速。」
「与之比较一下，复现之力就显得要单薄了许多，仅仅是可以向前回溯并观测罢了，并不能改变事物本身的状态。」
「但是……时序命途固然强大，但也有其极限所在的。关於这一点，你已经见过了。」
希里安後知後觉地意识到，月蕨所指的是什麽。
时蚀者将整座城邦化为一座庞大的仪式阵、维持的复杂系统，但最终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令这一切在同一天内不断循环、重复。
也就是说，哪怕是在巨神的伟力下，时序命途本身可以前进、後退的范围，也十分狭窄。
「时蚀者还未来得及，将时序命途进一步地拓展、完善，一切就随着无昼浩劫的爆发戛然而止。」月蕨的眼神里，忽然闪烁起了执着的光芒，隐隐有那麽几分癫狂的意味。
「作为一名伪史学家，在针对复现子命途的不断开拓下，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覆写现实的能力，并且无论是修改历史的范围、时间尺度，都远超於时序命途能做到的。」
「仅从这一点来看，一旦复现子命途可以彻底独立，成为一条真正的命途之路，它也许会超越时序命途本身。」
至此，希里安终於明白了，月蕨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吗？」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轻声道，「复现学会对伤茧之城的全力支持，并不是出於纯粹的善意。」
「纯粹的善意？那是只存在於故事书里的东西。」
说到此处，月蕨的声音格外平静，没有丝毫的掩饰。
「复现学会对伤茧之城的鼎力相助，便是想通过对时骸之都的了解，完善复现子命途。」
他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每个人都是抱着各自的目的行事，而我们恰好彼此信任，并且利益在同一方向。
就像，你为了时骸之都奔走不停，但最初的目的，则是为了治癒颈侧的菌母印记。」
希里安下意识地擡手抚摸了一下颈侧，触感粗糙依旧。
正如月蕨所说的那样，没有人是抱有纯粹的善意而来，都是掺杂起各自的私心。
极端追求道德的洁净，反而会将所有人拖入纯白的地狱之中。
希里安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月蕨没有在这一话题上过多纠缠，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地让你掌握时光叶的基本应用。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通过一系列对往日的复现，查清时骸之都「迈入永恒」的真相。」月蕨突然向前了一步，慎重地将时光叶按在他的掌心里。
「也许，你可以为这座城邦，以及城邦中的一切，选择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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