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翠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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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希里安听说过很多势力、组织。

上到侍奉贤者与巨神的庞然大物，下到偏远城邦的、一处小小的城卫局，再不济，也是荚速之前偶遇「真爱」的无名俱乐部们。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听到「动物保护组织」这麽一个东西。

是自己没睡醒吗？真是活见鬼了！

「好吧，冷静一下。」

荚速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动作。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诞，像一个糟糕的玩笑，但我说的是真的。」

「劫持货物的动物保护组织，理论上也是隶属於文明世界的一员，只是他们的行事风格过於激进，很难进行有效的沟通。

更不要说，我们洛夫家是百足商会的主要成员之一，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为了利益什麽都做的疯狂资本家。」

希里安冷不丁地问道，「所以你们是十恶不赦的、为了利益什麽都做的疯狂资本家吗？」

荚速像是吃了酸柠檬般，整张脸抽搐了一下，快要拧成一团。

「你问我啊？」

他扯了扯领带，大声抱怨道，「你知道我每个月的可调动额度，已经低到了什麽程度吗？」荚速越说越悲愤，快要挤出了眼泪。

「要不是在枫叶庄园住，不用交房租、管吃管喝，以伤茧之城的物价，我可是要出门打工了的啊！」仅凭这一句话，对於荚慈在洛夫家内到底又多不受待见，希里安有了新的了解。

真的是……太悲惨了。

想想也是，就荚涞那便宜老爹做的一系列蠢事、自己不堪入目的出身，洛夫家能留给他一个住的地方、分口饭吃，也算是善心大发了。

希里安精准地追问道，「既然你的经济情况如此窘迫了，还寻觅这麽多的「真爱』？」

这句话刚出来，荚蔼的脸色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魅力！」

他大声反驳道。

「你懂不懂什麽叫人格魅力啊！」

荚莲之前那副畏畏缩缩的姿态消失不见，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意这一点。

希里安懒得争辩这种事，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好了，讲正事。」

语气严厉得恰到好处，点醒了正在情绪里的荚来。

只见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再证明自己一些什麽，但又想到两人之间地位、武力等差距。

荚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上。

「好吧……洛夫家里较为重要的一环生意，就是进行长途的活体运输，贩卖一些较为珍稀的动植物。」「当然了。」他补充道，「我们的手续全部合法，符合可持续发展，绝非是为了利益，进行粗暴的猎杀「但是！」

提到动物保护组织，刚萎靡下去的荚懿，再次怒了起来。

「这群神经病就是一群神经病。」

这并不是一句病句。

荚涞悲愤道，「他们哪管你这个那个的，只要见到类似的事件，就跟应激了一样，做出种种疯狂的举动，比如这次截货。」

「他妈的，这些神经病一直在盯着洛夫家的生意下手，尤其是这次，乾脆拒绝了交涉。」

希里安提议道，「既然这样，为什麽不直接动武呢？」

武力，向来是解决纷争的、必要的、高效的、必不可缺的一种方式。

对於这一提议，荚懿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说道。

「动武？」

荚速摇了摇头，问询道。

「你是指，让洛夫家直接与一支氏族开战吗？」

「啊？」

希里安呆住了。

随着事件一层层地展开，剧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这见鬼的动物保护组织，怎麽又和氏族扯上了关系。

「你不清楚这些？」

这次换荚陈困惑了，不解道，「不应该啊，作为冷日氏族的你，难道不清楚，你们那些神经质的同胞？「额……」

虽然希里安挂着冷日这一姓氏，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他真正所属的，是那名义上早已没落的阳葵氏族。

即便他熟读了大量的典籍，长期地学习、思考，但书本之外的知识，完全是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不等希里安想藉口回避这个话题，荚陈便自问自答了起来。

「哦，我差点忘了。」

他歉意地拍了拍脑袋，主动为希里安开脱道。

「虽然你们两个氏族都是炬引命途的一员，但细分的阵营上，完全不同，你不清楚也属正常。」「什麽？」

希里安记不清，这轮谈话中，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出这种意外的感叹了。

只听，荚速慢悠悠地讲道。

「那支动物保护组织的主体，主要由一支执炬人氏族组成，而那支氏族隶属於……余烬残军。」随着运输空艇缓缓升空，地表的建筑群逐渐远去，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模糊色块。

希里安与荚速坐在舱室内，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作为受祝之子，更作为解决时骸之都危机的核心人员，默瑟赋予了他不少的特权，就比如，有一支专门的运输空艇机组，时刻为他待命。

希里安平静道，「氏族长应该在忙一些重要的事，你们暂时找不到他，很正常。」

「我知道，但要命的是，涉及到了余烬残军，」荚莲苦恼道，「事件的性质过于敏感，除了氏族长以外，没人能拍板决定。」

希里安默默地点了点头。

叛乱之年结束後，因理念的不同，巡誓军团分裂成了两派。

选择扞卫既有土地、维系存在一派，便是主导了文明世界，盘踞在白日圣城的守火密教，冷日氏族等便隶属於这一阵营。

另一派则依旧对远征念念不忘，执着於冲入黑暗世界，夺回那些沦陷的土地，更是要寻觅失踪的征巡拓者，引领其归来的余烬残军。

随着城邦时代的降临，数百年的光阴的逝去，两派之间的分歧变得越来越大，矛盾重重。

为了避免叛乱之年的悲剧重演，他们达成了一系列默契的协定。

例如，摆在文明世界明面上的一点。

守火密教主导文明世界，扞卫内焰外环之内的领土，余烬残军则活跃在外焰边疆，乃至黑暗世界腹地，展开没有止境的远征。

久而久之，外焰内环之中，几乎不存在余烬残军活跃的迹象，类似的情况，在外焰边疆内同理。现如今，一支余烬残军忽然出现在了伤茧之城的周边，还是荚懿口中极为棘手的动物保护组织，再加上时骸之都的危机等等……

忽然之间，希里安只觉得这地方，一个巨大的泥潭，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丢了进来，在泥泞里起起伏伏。

「但我觉得事情也还没那麽糟糕。」

荚莲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他们只是想要货物里的活体生物罢了，再说了，如今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之间，不是说在秘密达成和解吗？」

希里安没有开口，保持沉默。

活体生物这件事，听起来就是一个大麻烦，他完全没有参与的打算，只准备把荚速丢给默瑟，由那位氏族长去头疼。

至於两派之间的秘密和解，希里安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

守火密教在主导文明世界的同时，也掌握了大量的生产与资源，而那些游荡在边缘地带的余烬残军们，可没有这般充足的後勤补给。

他们如同没有後续燃料的焰火，迟早有燃烧殆尽的一天。

为了避免余烬残军反过来争夺文明世界的控制权，守火密教慷慨地给予其大量的物资支持，以维持那没有尽头的远征。

其中，曙光走廊便是一条极为重要的补给线。

它将来自白日圣城的海量资源，极为快速地运送至外焰边疆，乃至黑暗世界之中。

为了展现合作意愿，余烬残军也向守火密教分享起了，他们在黑暗世界里的种种收获，甚至说，愿意向其开放那些极为重要的补给点。

先前，深入旧大陆的破晓之牙号，正是通过余烬残军秘密建立的诸多补给点，才在一次次的休整、喘息中，成功返回了文明世界。

希里安的目光飘向舷窗外，一片郁郁青青的绿地显现，宏伟的教堂群也随之清晰。

在自己了解的知识里，倒有过关於保护生态多样性的事，但相比於整座文明世界的兴亡，前者显然不够分量，在书籍里的提及，也只是潦草的几笔。

他喃喃自语道，「动物保护组织……」

早在复兴时代期间，对黄金时代的过往挖掘里，三贤者们的信众们，就针对自然生态进行了同样的探寻与保护。

其中，最为着名的自然是谟典结社之下的复现学会。

学者们凭藉自身子命途的独特力量，将大量已经逝去的事物，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复现，令其重归於世。不过，与其说复现学者们是在尝试恢复物种与生态，倒不如说，他们只是在收集图监罢了。了解某一物种的具体信息，将其详细归类，而後置之不理。

这一刻，希里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时骸之都记录的最後一幕里，诺丝星球遭到了堪称物种灭绝般的天外打击。

地壳被强行推动，大陆架沉没又隆起，大海沸腾、冰川融化……

哪怕只有星球的一面，主要承受了灾难的洗礼，令暗面得以幸免，但整个生态系统，仍在这一浩劫中走向了彻底的毁灭。

除了时骸之都外，应有大量的城邦也具备类似的保护手段，得以熬过那漫天的火雨。

不过，哪怕这些城邦成功避免了这次毁灭，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也应当是一片灰暗绝望的废土。火山、地震、海啸等灾难，将来回肆虐。

持续不断的火雨，会令整颗星球燃烧起来，源源不断的尘埃被抛入空中，阴云犹如一片密不透风的帷幕，将所有的阳光遮蔽。

全球陷入漫长的永夜之中，也是在这场永夜里，气温急速降低，动植物死去，食物链破碎，生态环境彻底崩溃……

一场气候地狱，就此降临。

待数十万年、乃至百万年後，生态才会缓慢地重建，萌生出新的希望。

如今，距离天外来客降临诺丝星，到引发无昼浩劫至今，远远没有到这一漫长的时光单位，但那预想中的气候地狱早已不再。

天空晴朗明媚，没有厚重尘埃云，气候、温度也始终处於一种稳定的状态之中。

在第二烈阳的照耀下，外焰内环之中，自然生态也得到了全面的复苏，大片的森林肆意生长，飞鸟与鹿在密林之间穿行，溪流间鱼儿起跃、沉潜……

希里安不认为，仅凭自然的调控，星球的生态能得到如此迅速的重建。

那麽只有一种可能了。

巨神的伟力。

这些至高的存在们，平定了肆虐的风暴、驯服了狂躁的海啸，令一座座苏醒的火山重新睡去，更是将被灰烬遮盖的天空，彻底荡清。

待将诺丝星的生态进行了全面的重建後，燃烧殆尽的巨神们，已无力再对抗弥漫的混沌威能，不甘地沉眠进了灵界之中，陷入了一场场有去无回的噩梦里。

沉重的金属鸣音响起，打断了希里安的思绪，紧接着，舱室剧烈摇晃了两下，彻底平稳了下去。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他这才发现，运输空艇已抵达了目的地，亚妮大教堂。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阵阵的花香。

希里安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灿烂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到，在一些古老的书籍里，学者们将黑暗时代，又被称为无神时代。

「对了，还有件事没问你呢。」

希里安转过头，看向刚走下舷梯的荚速，开口道。

「那个什麽动物保护组织，到底是什麽？」

「他们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荚慈想了想，讲解道，「简单来说，他们来自於各个命途、组织，信奉一位早已逝去的巨神，拾起她的遗志，恪守起信条。」

「那位巨神的名为「翠座』，他们便称自己为翠座之剑，发誓守护一切动植物，从最微小的苔藓到最庞大的巨鲸。」

荚速调侃道，「听起来还不错，是吧？但相信我，希里安。」

「你绝对不会喜欢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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