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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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针对时骸之都的探索行动，截止至目前，一切发展的都极为顺利，远超希里安的预计。与克洛洛简单地共享了一下信息，进行了一轮轮的推理与猜测後，希里安暂且算是在庇护所内安定了下来。
点亮视觉系统，从自己踏入时骸之都的那一刻，它便开始了计时，提供了精准的数据。
目前，时间已经走过了数个小时，临近了午後。
既然下定决心，要在庇护所内度过一个循环，时间的安排上就没那麽紧张了。
头盔再度合拢，希里安全副武装地带着克洛洛离开了庇护所。
她像位导游般，热情地走在了前方，向自己介绍起了大书库的种种。
「这里不止是时骸之都的学术中心，更是尘世帝国之中，最为重要的学府殿堂之一。
每年都有极为庞大的学者们，来此求学，互相印证着知识的奥秘。」
两人来到了拥挤的中央大道，克洛洛先一步跳到了街道中央的雕塑上，汹涌的人潮在两侧分开。「你看，这些人便是要前去聆听讲座，又或是去各个教室学习。我偶尔也会旁听那麽几节，但很遗憾……」
克洛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完全听不懂那些所谓的命途隐秘，更不懂什麽源能效率优化之类的东西。」
「这些知识也许对你有用，但更遗憾的事情出现了。」
不必她吐露全部的真相，希里安抢答道。
「它们都被磨损了，是吗？」
「没错。」
克洛洛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道。
「起初，老师讲述的言语，咬字还十分清晰，但随着循环次数的增加，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浑噩，带起阵阵的混响。
哪怕能分辨出一定的词句，但也尽是一些逻辑混乱的狂言。」
克洛洛拉起雕塑的臂弯，身子倾斜了下去，像只攀在树枝上、滑稽的猴子，又像一位灵巧的小贼。她随意地一伸手，就从一名路过的学者手中，夺走了他一路翻阅的书籍。
克洛洛将书籍丢了过来，附上一句。
「文字也是如此。」
希里安扫了一眼，其中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连串胡乱的涂鸦。
他随手将书籍丢到了人潮里，消失不见。
克洛洛换了个姿势，兴高采烈地向人潮打招呼道。
「你好啊！」
「又见面了！」
「好好学习啊！」
一连串热情的言语中，希里安怀疑，是否因为漫长的孤独与折磨，导致克洛洛有些精神分裂，将某些身影当成了朋友、自言自语。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地有些被逼疯了，完全不认识这些人，随意地回应，发泄心中的喜悦。希里安猜错了。
克洛洛竭力地伸出手，指向人潮里一个戴着尖帽的身影。
「他是牛肉饭，额……之所以这麽叫他，是因为他自己带了午餐，是牛肉饭。」
她细细地介绍起这位「单向」的朋友。
「我和你讲啊，牛肉饭可真是个倒霉蛋。
上午的课程中，他被老师痛批了一阵，中午打算和朋友一起午餐，又被无情地爽约了。
不过，午夜前的盛大庆典中，他倒是和他女朋友，准时出现在了活动现场。」
说到这里，克洛洛遗憾地摇摇头。
「啧啧，真可惜啊，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吻了对方，结果彼此的嘴唇尚未触及，毁灭的红光就已降临。」
希里安微微皱眉，忍不住问道，「你怎麽知道的这麽详细，该不会，你曾花了一整个循环的时间，只是为了……视奸他？」
「视奸？」
克洛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别说的那麽龌龊，我只是在了解市民们的生活轨迹罢了，看看千百次的循环中，他们行动的轨迹是否出现了偏差。」
希里安不做评价。
「好吧好吧！」
克洛洛在他那审视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我只是有些太无聊了，需要给自己找点放松的消遣，让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天啊，你知道一无所知地被丢入这循环的地狱里，究竟有多痛苦吗？」
「我不知道。」
希里安的回答，像一柄冰冷的尖刀，戳进了克洛洛的心脏，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可紧接着，话语声再次响起。
「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你的遭遇，没有在一次次的循环中摸爬滚打，就算我再怎麽幻想，也难以完全共情你的处境。
这种情况下，说些什麽，我知道、我懂的，反而是一种敷衍。」
希里安以极为认真的口吻回答道，「比起这些，我更愿意说，我能理解你，克洛洛。
我能理解你在这一困境下，所作出的、所有的荒唐的行为。」
克洛洛呆滞了一下，刚涌起的情绪就这麽被强硬地塞了回去，不上不下，像是有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她沉默了几秒钟，略显疲惫与无奈道。
「下次可不可以说快点。」
「好，我尽量提高一下我的语速。」
希里安目睹「牛肉饭」走入大书库内，视线重新落在克洛洛的身上，又被她身侧的雕塑吸引。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这座位於中央大道上的雕塑，竟有那麽几分眼熟。
那是一尊女人的雕塑，脸庞上蒙着面纱，高高地昂起头颅，隐约间可见其下的微笑。
希里安问道，「这是……」
「亚妮的雕塑。」
克洛洛简单地解释道，「她是一位巨神，是时蚀者的挚友，我们所处的亚妮浮岛，便是为了纪念这段友谊而命名的。」
希里安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昂首微笑的雕塑上，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在伤茧之城中，她那始终低垂着脸庞的悲悯神态。
无昼浩劫的降临改变了许多事。
「走吧，希里安。」
克洛洛跳下了雕塑，趁着人潮渐散，呼喊道。
「我带你去尝一些特色的美食……应该算是特色，至少在时骸之都内，只有亚妮浮岛上有出售。」她主动牵起了希里安的手，虽然只是一副冷冰冰的、甲片编织的大手套，但沉甸甸的重量感，是如此令人安心。
克洛洛一边引领希里安，一边顺势介绍道。
「这是实验楼，傍晚时有一间实验室会发生意外，好在没有人伤亡。
这一片是宿舍楼，大部分学生还是很努力学习的，只有那麽一两个，会呼呼睡上一整天。」随着克洛洛的叙述，希里安对於亚妮浮岛的了解不断地深入，以至於可以在脑海里，构想出此地繁华喧闹的一幕。
「好了，就是这。」
来到了一处街角餐厅内，刚推开门，阵阵美味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希里安敞开了头盔，深吸了一口气，从这诱人的气味里，嗅到了一丝腐败般的酸涩味。
「唉，随着事物的磨损，这些美食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克洛洛一边叹气，一边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在她的旁边，还有另一道灰白的身影安坐在那，从衣装来看，是一位学生。
希里安刚想问，既然他们俩和时骸之都无法产生交互，那麽又该如何点餐呢？
只见克洛洛掐着时间，招呼道。
「要来了！」
语毕，一名侍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餐食，来到了座位旁。
餐盘刚放在桌面上，就被克洛洛迅速地夺走，挪到了自己面前，而那位被抢了餐食的学生，则像是一切都未发生般，呆坐在原地。
「别担心，面对我们的干预，他们会自行修正的。」
克洛洛晃了晃勺子，将餐食从中间一分为二。
「抱歉啦，临近时间段内，只有他点了这份菜。」
希里安打量着那位学生，失去了餐食後，他在原位坐了一会，随後起身离开，继续起了今日的下一项。目光落回特色美味上，映入眼中的，是两块近似面团的食物。
克洛洛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示意道。
「尝尝看。」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叉起其中一块後，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份面团上，竟有着一丝源能的迹象。咬了一块纳入口中，一股清淡的甜意释放。
希里安嚼了两下，本该咬碎的食物，又重新拚合在了一起。
嚼……嚼嚼嚼……
嚼了快半分钟，嘴巴都有些发酸时，他终於把这东西咬碎，成功咽了下去。
希里安满眼疑惑道，「这是什麽鬼东西？」
「哈哈。」
克洛洛自然地笑了起来，解释道。
「这东西叫黏团，制作的时候，掺入了时砂，所以每当你快要把它咬碎时，它就会重新复原，很锻链口腔的。」
说着，她把自己那块叉了起来，嚼嚼嚼，声音含糊不清道。
「想吃什麽，就去隔壁桌拿。」
希里安点点头，觉得自己像讨食的流浪汉，又像是蛮横的劫匪，更是在某些时刻，觉得这简直是一场荒谬的自助餐。
还好……其实也还好。
在他原本的构想里，自己第二次踏足时骸之都後，迎接而来的将是一重重潜伏的危机，生死之间的挣紮与搏杀。
但实际上，剧情没有怒涛展开，反而有点那麽几分日常的宁静。
克洛洛兴奋地端来一碟又一碟，在桌面垒起小山。
在尝遍完了特色美食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两人的活动范围仅局限於亚妮浮岛内，在各个区域间闲逛。
宏伟辉煌的建筑一座接着一座，珍贵无比的藏书浩如烟海，途径某些讲座与课堂时，希里安还想驻足片刻，聆听一下。
很遗憾，他来的太晚了。
无论时骸之都里有过何等的知识与奥秘，皆随着循环的磨损，褪色、苍白，再无意义。
「唉……」
希里安低声叹息。
他不敢去想，如果时骸之都内储备的典籍能够重现於世，将对文明世界产生怎样的巨大冲击。假设只是假设，想的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克洛洛领着他大致地逛完亚妮浮岛後，两人就再回到了中央大道上，这里是交通要道，连接着浮岛的各个区域，人来人往、悬空的载具呼啸驶过。
时间临近了傍晚，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结束了今日的学业，他们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大书库，纷纷朝着亚妮浮岛之外走去。
纷纷扰扰的喧嚣间，希里安从那支离破碎的言语里，勉强听出了零星的几个关键词。
「盛大的节日、狂欢的庆典……迈入永.………」
提及这些言语时，那些遥远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与期待。
希里安默默地看向了克洛洛，她则解释道。
「「迈入永恒』对於时骸之都的所有人而言，并不是一个秘密，早在今日陷入无止境的循环前，时蚀者便向整座城邦宣告了此事。」
克洛洛的目光远眺，落向渐渐远去的人潮。
「时蚀者会在时骸之都的最顶端，也是我无法探索的巨构之上，将他的力量完全释放，以将整座城邦拖入永恒，而人们则会在午夜之时，一同庆祝这一时刻的到来。」
她提醒道，「如果你之前有路过其它的浮岛，你应该会看到，他们都张灯结彩，有甚者，在白日里就开始了狂欢。」
希里安微微皱眉，觉察到了其中的漏洞。
「就这麽简单？」
他提出异议，「难道城邦内的所有人，都愿意一同踏入永恒之中？还有，为什麽时蚀者突然要做这件事……
话说到了一半，希里安猛然想起了这一连串历史所发生的背景。
无昼浩劫。
希里安来自於数个千百年後的城邦时代，但对於陷入无限循环的时骸之都而言，它应停留在黄金时代，面临无昼浩劫的那一刻。
对此，克洛洛不知道从哪，又翻出了一本笔记，匆匆地翻了几页，露出了一张张裁剪後的报纸贴片。「希里安，你是後世之人，应该也了解过这段已发生的历史吧？」
希里安看向她展示的内容，报纸的许多文字已经褪色、模糊，但克洛洛已提前进行了摘抄，新鲜的墨迹反反覆覆地写下。
那是一则则简短的、震撼人心的文字，哪怕相隔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依旧能重击他的心灵。「战争。」
「在时蚀者决意将时骸之都拖入永恒前，整座尘世帝国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她将报纸的内容展现了出来，轻声道。
「尘世帝国全面警戒，白银圣庭的巨神们倾巢而出，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降临於文明世界，但奇怪的是无人知晓，巨神们的战场，究竞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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