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漫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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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到了这里，希里安不难猜出来，克洛洛口中的、充满谜团的战争，便是在後世之中，被称之为无昼浩劫的转折点。
从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时骸之都「迈入永恒」的时间点，大约便是无昼浩劫爆发後不久。此时，无昼浩劫的影响，还未实质地降临现实世界，白银圣庭的巨神们，正设法全力应对危机。文明世界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但灾难的全貌，并未完全降临。
许多人为此感到担忧、恐惧，但更多的人们，则是对自己的巨神信心十足。
是啊，黄金时代是如此鼎盛。
巨神们联合在了一起，支配了神圣的起源之海，探索了诡谲的灵界。
现实世界也在他们的努力下，成为了壁垒般团结的整体，文明的势头欣欣向荣，乃至天外世界都有了他们的足迹。
还有什麽能摧毁如此璀璨的文明呢?
很不幸，希里安知晓这一切的结局。
那是一场惨胜。
或者说，平局。
无昼浩劫终结了鼎盛的黄金时代，它虽未能彻底摧毁文明世界，可巨神们也没能从混沌威能的影响中，保全文明世界。
尘世帝国就此解体，白银圣庭随之崩塌，无数的巨神死去，缚源长阶分崩离析。
自此，文明世界迈入充满绝望与疯狂的黑暗时代。
希里安喃喃低语，「时蚀者身负重伤回归了时骸之都，将自己与城邦一同封存……」
这是来自於苦痛修士们的情报，其根源，想必是出自那位悲怜圣母·亚妮之口。
就和先前推测的一致。
巨神们与混沌的战争已经打响，甚至爆发了极为激烈的冲突，时蚀者便是在这一系列的冲突中身负重伤归来後的时蚀者，意识到了巨神们在这场战争中胜算渺茫。
为了疗愈自身的伤势，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他启动了这项「迈入永恒」的计划……
模糊的事件顺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希里安将这一切暗暗地记在心底。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绚烂霓虹在浮岛之间升起，只是阴郁的细雨仍在持续，模糊了光线，大片大片地弥漫。
在时蚀者的意志下，时骸之都全面接受了「迈入永恒」，在各个浮岛平之中，都有类似的庆典正在进行。
「规模最大的庆典，发生在秒之浮岛中。它是时骸之都的三大主浮岛之一。」
略显黯淡的天幕下，克洛洛靠在一处围栏旁，安静地讲道。
「不过，秒之浮岛的庆典里，没有什麽值得留意的线索，只是一群群狂欢舞蹈的人们罢了。」克洛洛伸手指向头顶的灰暗处，继续说道。
「在秒之浮岛的上方，是第二座主浮岛、分之浮岛。
从我了解的城邦规划来看，绝大部分的权力机构，都集中在了分之浮岛中，它位於更高处，受到诸多武装的保护与封锁，常规的手段很难抵达那里。」
她叹气道，「哪怕我在循环里挣紮了如此之久，也没踏上过几次分之浮岛。」
「唯一几次成功涉足，还是我花费了好几个循环的时间，来准备各种攀爬的装备，再反反覆覆地优化路线。
可即便这样，每当我踏上分之浮岛时，时间也差不多临近午夜了，根本没时间去展开更多的调查。」「嗯。」
希里安应了一声，表情认真地聆听她的每一句话。
「至於时之浮岛……」
克洛洛思量了一下，解释道。
「据说，那是巨神·时蚀者的居所，我猜测，「迈入永恒』多半就是在那举行的。」
「很遗憾……」
她整个人萎靡地趴在了围栏上，身子也跟着半跪了下去，动作夸张地反覆叹气。
「时之浮岛位於更高、更高处，远在云层之上，遥不可及，别说是涉足了，在这不计其数的循环里，我连见都没见过。」
希里安则安慰道，「我可以帮到你。」
联想起第一次会面时，希里安一路熔穿闸门那狂野的做派，再看看他现在这全副武装的模样。克洛洛认可地点头，「是的，拥有了你的力量後，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慢慢地站起身，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转身走向了大书库。
「既然我们要在庇护所内度过这个循环，那麽我要提前先休息一会了。」
克洛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提醒道，「午夜重置之後，时间可不会继续流动，而是直接跳跃至清晨时刻。
你我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对此，希里安没有拒绝。
两人回到了庇护所内，希里安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克洛洛则熄灭了室内绝大部分的灯光，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微弱的光亮。
一片昏暗间，她摊开了卷起的床垫，准备好下次循环里可能用到的工具、补给等。
最後，克洛洛平躺在了床垫上，睡姿标准。
静谧缓缓弥漫间，她的声音响起。
「希里安，你不需要睡一会吗？」
「不了，我是超凡者，稍微闭目冥想一会，就可以恢复精力。」
「哦？真方便。」
克洛洛羡慕道，「隐约记得，最开始的那一阵，我整个人不眠不休地奔走了数个循环。
把自己活生生地累倒了一次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完全不顾循环的发生，可以尽情地懒散休息。她又补充道，「不过嘛，在找到庇护所之前，每次在起始点苏醒，都要顶着冷雨往上爬，把人累得够呛。」
希里安循着她的言语去幻想，一幅画面随之在脑海里升起。
一道渺小的身影在宏大的城邦里艰难前行……
他好奇道，「再讲讲吧，克洛洛。」
「讲什麽？」
「你探索时骸之都的故事。」
「可我该讲的都讲得差不多了，」她提醒道，「有什麽困惑的话，我的笔记就在那，里面有更详细的内容。」
「不……我指的是你个人的经历，而不是这座城邦的秘密。」
听到这，克洛洛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昏暗的光芒下，她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困倦，显然，如果不是希里安的打扰，她多半已经睡着了。「我个人的经历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整个人又倒了下去，回应道。
「没什麽好讲的，城邦的时间是循环的、我个人的经历，也只是一段单调重复故事，在没有尽头的迷宫里打转。」
「更不要说………」
克洛洛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久到希里安都误以为她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忘记了。」
希里安愣了一下，追问道，「忘记了什麽？」
「就是字面意思那样，很多的经历我都忘记了，就像你问我，我究竟在这里度过了多少的循环。几千、几万次？
天啊，我完全不知道的。」
克洛洛睁开眼，天花板上映射起窗外迷离的光。
「起初，我还在尝试计数，发誓在这处死寂的地狱里，也要保持心智的清醒，绝不屈服。
但随着这一天的不断重演，我的雄心壮志逐渐被磨灭，一度陷入绝望与低谷中。」
她不带丝毫感情，阐述起过往的一幕幕。
「曾有段时间，我放弃了反抗，每天在城邦间闲逛，也不去追溯这一切问题的根源。
再有些极端的日子里，我连类似消磨时间的事都懒得做了。」
克洛洛擡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每一天，我都在起始点醒来，饱受冷雨的侵袭、疲惫的折磨。
那时，我曾产生了一种极为极端的想法，并对此付诸了实践。」
希里安轻声问道，「你做了什麽？」
「自杀。」
克洛洛轻描淡写道，「每天在初始点醒来，我会在废墟里翻找铁片，割开自己的喉咙。
第一次这样做时，很考验心理素质，後来做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很遗憾，反覆的自杀，并不能打破循环的诅咒。
每次死亡後，我总能睁开眼，目睹熟悉的景象近在眼前，而对我来讲，上一次这一幕出现时，也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了。」
「再然後嘛……」
克洛洛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直到平缓的呼吸声回荡在室内。
她睡着了。
希里安注视角落里轮廓，後知後觉地意识到，真正的克洛洛并不是表面上这般阳光热情。
在自己抵达时骸之都前，她一直是一个人，孤独地前行、孤独地探索，又在那午夜红光的照耀下，孤独地死去、归来。
无法计量的漫长时间中，她的心智经历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坎坷，自己所觉察到的，也仅仅是冰山一角。希里安没有吵醒她，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有些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有些思绪则徘徊良久。
随着午夜时分的临近，远方的喧譁的旋律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有思绪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午夜毁灭的红光降临……
希里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道映照了整片天空的红光，究竟是时骸之都迈入循环时的异象。还是说……
往日的那一刻，确实有场毁灭降临了此地，只是那场灾难，尚未将一切烧成焦土之前，城邦已踏入了永恒之中。
唯有这毁灭的、前一刻的景象，与「迈入永恒」的时骸之都，一同永久封存。
冻结於冰川之下。
希里安心智如坠冰窖，惊醒般地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耳旁已传来了遥远的钟声，宛如天神擂鼓，悠扬轰鸣。
他迅速起身，呼喊。
「克洛洛！」
此时，窗外已泛起了那毁灭的红光，酣睡的克洛洛，则在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望向染红的夜空，光芒映照在脸上，犹如覆盖了一层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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