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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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声音不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你认为，好好先生就是所谓的救主？」

「我不认为两者之间具备什麽强关联性。」默瑟摇摇头，没有把话说满，「只是觉得文明世界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是吗？」

希里安声音压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好好先生不太可能是那所谓的救主，至少从推断来看，两者的力量特徵并不一致。」默瑟震惊地看了过来。

好吧，他已经记不起，在这场秘密会谈里，这已经是自己第几次如此震惊了。

默瑟明确觉察到了他言语下的深意，质问道。

「你这麽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你对救主的力量有所了解？」

希里安轻飘飘地回应道。

「算是吧。」

一语落下，默瑟与月蕨都不由地露出严阵以待的神情，如同学生般，认真聆听他的每一句话。在开口之前，希里安略显犹豫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涉及到了我的氏族……」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徵求似地看向默瑟。

受祝之子、执炬圣血、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这一系列的秘密重叠在希里安的身上，发酵成了一段难以向他人吐露的隐秘。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一真相，默瑟正是其一，而月蕨则不在其内。

默瑟听出了他的犹豫，月蕨也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

大家都是聪明人，向来不会令彼此难堪。

就在这位复现学会会长，打算先回避一下这场谈话时，默瑟开口道。

「希里安，无论你是想向仇敌复仇，亦或是复兴氏族，这一切仅凭你一人之力，终究还是太遥远了。」他像位前辈般，传授经验道。

「你需要朋友，不止是社交上的朋友，更是能在某些重大事件前，能为你提供助力的朋友……」默瑟觉得词汇表达的意思不够明确，进一步指正道。

「你需要一群可以团结的盟友们。」

此时，月蕨应和着，平静地开口道。

「我依旧秉持先前的想法，既然莱彻可以将琉璃之梦号托付於你，我同样也会抱有相同的态度，对你致以信任。」

默瑟将决定权丢回给了自己，轻声道。

「你觉得呢？」

希里安沉默了一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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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瑟没有替自己做出任何解答，也就是说，吐露多少秘密，完全取决於自己。

月蕨的话语也十分让人动容，两者之间的交涉并不多，但却被莱彻这一关系纠缠在了一起……但希里安可不会被三言两语骗到，与其听一个人说些什麽，不如亲眼看看，他做了些什麽。斟酌再三後，他缓缓开口道。

「那麽……月蕨。

实际上，我与冷日氏族之间，没有什麽关系，并非是你了解到的那样，来自於一支遥远的子氏族。」希里安认认真真地阐明道。

「我真正所属的氏族，是圣血氏族之一、阳葵氏族，而我的名字则是希里安·索夫洛瓦，这条血系的最後一人。」

月蕨安静地聆听着，但微微锁紧的眼瞳变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掀起的阵阵波澜。

作为复现学会的会长，他很清楚守火密教的内部争斗，更了解其与余烬残军的分歧。

如果希里安所说属实……

不。

有默瑟这麽一位氏族长为其站，就算希里安讲的都是假话，也会变成唯一的真相。

月蕨不由地好奇起，默瑟是打算利用希里安，进行某种阴谋吗？

还是说，炬引命途之间的弥合，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破裂。

诸多的可能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灭，戛然而止。

月蕨不再内耗於那些无限的可能，将注意力仅仅放在当下的所有。

阳葵氏族。

听起来真是一个足够遥远的名字，距离它的毁灭与没落，似乎也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

他一言不发，聆听依旧。

「不过……我说是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但实际上，我对於阳葵氏族的了解，恐怕还没有在座的两位多。」

希里安苦笑了一下，讲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努恩·索夫洛瓦。

我猜，以你们的身份与地位，应该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多多少少，也应该知晓过往的一些旧事。他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养父，关於他的事，我就不多提及了。」

希里安的话术很有技巧，可以将某些重点模糊掉，任由他们进行幻想、猜测。

「总之，我在努恩老师的抚养下长大，学习、训练，一步步成为了一名执炬人。」

他话音一转，语气顿时变得沉重。

「但可悲的是，就在一切欣欣向荣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群意外的访客，为首那人自称为告死鸟，声称来自於……死兆氏族。」

默瑟与月蕨不约而同地屏息了一瞬，对於这支氏族，他们实在是太了解了。

作为背弃征巡拓者的圣血氏族之一，他们虽然不是所谓的恶孽，但因其规模的庞大、具备海量的背誓者，一直以来，都是文明世界的主要外部威胁之一。

「努恩老师成功杀死了来犯的强敌，但他自身也因长达近几十年的持续性消耗，以及种种暗伤，无法再承受更多，就此死去。」

讲述的途中，希里安意外地发现，如今自己回顾这一切，竟意外地平静。

不再愤恨、暴怒。

不知道是心中的火开始了摇曳，还是说，这一路的种种磨难，令内心走向了麻木。

「彻夜的战斗中，最为致命的一击，是由告死鸟唤来的一道恶孽投影。」

希里安回忆起那一幕，喃喃道。

「那是一颗燃烧的、猩红的烈阳，每一缕燃烧的焰痕，都具备实际的轮廓，犹如用抽象技法绘制的向日葵………

「我从那一夜幸存之後，便开始了调查、复仇。

在我持续不断的挖掘下，从一群恶孽子嗣的口中得知，告死鸟来自於一支名为救世军的团体。」希里安停顿了几秒，留给两人思考的空间。

随即，他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知晓的全部了，至於你们所说的救主，我还没有调查到这一步。」

「结合一下已有的情报，救主力量所呈现的，应该便是这一猩红烈阳，反倒和我们推测的、好好先生的力量，从表现形式上并不一致。」

希里安想了想，开玩笑道。

「总不能那足以摧城裂池的猩红烈阳，同时也具备开辟道路的能力吧？」

这个玩笑话没有逗笑任何人。

默瑟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道。

「我没想到你那麽早，就接触到了救世军。」

紧接着，他也坦白了自己了解的情报。

「自我们第一次与救世军爆发冲突後，救世军没有试图向文明世界进军，相反，他们在救主的指挥下，长期活跃在黑暗世界、旧大陆的最深处。

得知这一消息时，很多人都松了口气，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去调动力量，准备迎接一场燃烧内外环的战争。

但令人意外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救世军始终没有向外扩张的意图，而是一直盘踞在旧大陆中，不知道在准备些什麽。」

「除此之外，有余烬残军汇报称，他们甚至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发觉了救世军的踪迹。」讲到了这，默瑟顺嘴提了一下。

「这一情报的来源，便是根翼氏族的氏族长约瑟夫。」

希里安微微皱眉，不可思议道。

「大海？」

「是的，大海。」

自无昼浩劫爆发後，在巨神们的一系列救世工程下，他们成功在一片焦土之中，开辟了如今的文明世界，成为了生命最後的栖息之地。

而在这片狭窄的大陆之外，无穷无尽的世界已陷入了黑暗的怀抱，其中便有那占据了诺丝星表层绝大部分的海洋。

在希里安了解的知识里，海洋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於灵界。

深不可测的汪洋里，潜藏了数量难以计算的妖魔、混沌生物，乃至有恶孽子嗣们在激流中漫步。唯一的好消息是，文明世界拥有的海岸线很短，很少会面临来自大海里的威胁。

希里安提出问题，「以根翼氏族的规模，他们有能力在大海上前行？」

「显然不能。」

默瑟摊了摊手，彼此对於根翼氏族的真正实力，都有明确的了解。

「约瑟夫能得知这一消息，是他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成功与一只漾生海獭建立了信任，而这一系列的情报，便是那只漾生海獭告知於他的。」

他补充道，「作为受到了翠座全部爱与祝福的超凡生物。

世界之中，很少有漾生海獭无法触及的地方，哪怕是起源之海。」

希里安挑了挑眉，心底越发好奇所谓的漾生海獭，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东西。

插曲结束，默瑟继续讲起了正题。

「在那之後，我们对救世军进行了长时间的观察，结果他们的行事越发隐秘，要麽是处於连第二烈阳都被隐去的黑暗之地，要麽是深入灵界之中，不可追迹。

一直以来，我们能明确地觉察到，救世军在极力避免与文明世界发起正面冲突，但他们的威胁性毋庸置疑。」

话已至此，默瑟也不再隐瞒，乾脆将那些不该讲述的事情，全盘托出。

「近些年来，你们应该也觉察到了，守火密教在与余烬残军一步步地和解，与根翼氏族的合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

「你们该不会以为，长老们真的转了性子，放弃了与余烬残军的争执？」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隐含着怒意。

「不，根本不可能。」

「长老们之所以默许和解的进行，单纯是因为救世军的威胁过於巨大，炬引命途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非各自争斗。」

言语落下，三双目光来回碰撞，无声交涉。

几人彼此共享了情报，进行了一系列的分析，可面对这种种谜团，仍像是撞上一堵厚厚的墙壁。穿不过，唯有沉闷的回响荡漾。

默瑟率先开口道，「那麽就先到此为止吧。」

希里安不做应答，月蕨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能觉察到，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契约、言语的肯定，但一种无形的同盟，隐隐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默瑟打了个响指，包裹众人的、隔绝了一切的力场随之消退。

铁幕层层上移，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打在希里安的脸上，暖洋洋的。

明明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但当他看向蔚蓝的晴空时，竞有一种阔别重逢的感觉。

「走吧，希里安，该下一项了。」默瑟动身，披上外套。

希里安愣了一下，反问道。

「下一项？」

「针对时骸之都的探索行动。」

默瑟用一种看待蠢蛋般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

「诸多方案已就绪，前期准备工作也已完成，接下来只要你熟悉一下具体的操作环节，我们便可以开始尝试再次下潜了。」

事程真的排的很满，一项接着一项，让人喘不过气来。

希里安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麽默瑟总是在办公桌前，一边吃饭一边与人交谈了。

「我想，你应该也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大致的安排了。」

默瑟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住。

「这一次，你的目标不是前往城邦的最高处，目睹毁灭的重现，而是需要在庇护所内，度过数次循环。在此期间，你需要前往各处庇护所，安置引爆装置，同时，再利用时光叶的力量，回溯、寻觅这座城邦的过往秘密。」

默瑟的手稍稍用力，希里安觉得身子被压住，像是担起了千斤重。

「在一定程度上来讲，你调查的结果，将决定了时骸之都的命运。」

希里安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思绪仍徘徊在先前的对话中。

他冷不丁地问道，「比起这些，我更好奇，救主究竟想做什麽呢？」

默瑟被这句话问住了，含糊不清地答道。

「救主救主，多半是想要拯救什麽吧？」

希里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首凝望万里晴空。

「那麽，他想成为谁的救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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