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全副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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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仆与加文已经远去，希里安独自一人留在高处，居於阴影与天光之间，像是一个不被任何一方接纳的孩子。
他轻轻地掂量了一下圣愈之血，武库之盾随之展开，在那依次排列的虚影间，小心翼翼地将其收纳了进去。
武库之盾真的非常方便，可以收纳绝大多数物品，不止局限於武器这一类。
「所谓的……「爱』吗？」
希里安轻声念叨着，
这个词听起来是如此厚重，又是如此神秘，让人琢磨不懂。
在圣仆暗指的第一刻里，希里安一度以为悲怜圣母与时蚀者之间，拥有某种婚姻关系。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想法的愚蠢。
悲怜圣母的爱并非如此浅薄。
她从始至终便深爱着所有人，厌恶所有的伤病与苦痛，以至於，为了抹除这一切，宁愿这一切施加於己身。
因此，慈愈命途诞生了。
同样，悲怜圣母对於时骸之都的执着，不止是她与时蚀者之间的友谊，更是出於一份纯粹的、不忍悲剧的爱。
「这未免也太宏大了吧。」
希里安靠着石栏，自言自语。
他莫名地想到了在荒野上的日子，那短暂的时光里，真的给自己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
记得那是某天深夜，两男一狗少见地都保持清醒，围坐在篝火旁。
希里安记得，那时自己正在戏弄埃尔顿，开玩笑说他这份恋情过於虚无缥缈。
埃尔顿则怒气冲冲地指责自己，从未接触过恋情，便不要随意地开口。
真的……从未接触过吗？
一瞬间，希里安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久远的身影。
可能是自己杀了许多人的缘故，也可能是时间确实淡化一切，又或是自己得到了某些成长等等。希里安有段时间没有梦到她，还有其他人了。
某些时刻回忆起来，既觉得遥远的像是前世的梦境，又觉得近得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希里安忽然没首没尾地问了自己这麽一句。
「所以……为什麽呢？」
看不清前因，也不懂後果。
将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後。
希里安翻过石栏，稳稳地落在了平的边缘。
不远处，就是一处布置森严的整装，立起的支架上，摆放起各式崭新的武装。
这些都是灵匠们为自己准备的。
他们详细查看了上次的作战记录，根据时骸之都的种种特性、憎恶巨械的存在、原初混沌的威胁等，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与改进措施。
林立的中央，正是那具经过维修後的先锋型同械甲胄。
它如今的形态，真的很难让人与其斥候职能联系在一起。
为了应对憎恶巨械等重火力单位，原本造型轻盈的同械甲胄，增加了一系列的外附装甲，像是垒砌的砖石，层层叠叠地将主体包裹，塑造成一座移动的壁垒。
这一改进导致了同械甲胄的重量大大增加。
为了弥补牺牲的机动性，几处主要的外附肩甲、裙甲等位置，增加了数个小型推进喷口。
说实话，希里安不觉得仅仅是这几处喷口的增加，能让这具臃肿的钢铁怪物增添多少的灵活性，但至少基本的动力是补足了。
接下来，映入眼中的是数件新增武装。
同械甲胄的左臂上，增添了一具造型粗犷的铆钉机结构。
「这是燎雷之钉武装。」
忽然，熟悉的身影从身下响起。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布鲁斯也抵达了祈求之庭，一人一狗几乎没差多少的时间。
「如你所见，它的运行原理就是打桩机，作战距离极近，想要将杀伤性最大程度发挥出来，你最好直接将铆钉对准目标体表。」
布鲁斯讲起来眉飞色舞，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反而有一种小孩子将酒精洒满蚂蚁穴，准备一把点燃的古怪欢喜。
「这件武装是为了应对憎恶巨械，专门为你准备的。」
布鲁斯一边念叨，一边抚摸那坚硬的棱角。
「它内置了数枚特制铆钉，近距离接触下，可以轻易贯穿憎恶巨械的装甲。
并且，在钉头击穿装甲的同时，内置高浓度魂髓也会快速升温，将钉头进一步地推动、深入，随之引发新一轮的内爆，从而彻底摧毁目标单位。」
布鲁斯挤眉弄眼道，「别小瞧了这东西，这可是我催促好几个灵匠，一起从同律之网里下载设计蓝图，紧急列印出来的。」
希里安差点忘了，灵匠们还有如此好用的共享网络了。
只可惜，布鲁斯一直被拒之门外。
希里安打量了一眼燎雷之钉，感叹道，「看得出来，灵匠们没少对付憎恶巨械这种东西，随手就拿出了克制的东西。」
「憎恶巨械本身就诞生於械骸命途，灵匠们有这一套手段很正常……就像你们执炬人猎杀背誓者一样。」
简单评价一番，布鲁斯继续讲解道。
「这是三联装冲击炮，发射大口径震爆弹，可以产生剧烈的爆炸与冲击，足以短时间内压制海量敌人。又一件骇人的武装映入眼中，三联装的枪管极长，几乎与同械甲胄本身登高，下挂位置带有一个宽厚的大型弹匣。
「这倒不是灵匠们临时下载、列印的，而是直接从护卫舰上拆卸，轻量化改造了一下，就拿来用了。」布鲁斯随口说起信息量极大的话。
「它本身是舰载武装，也因这一缘故，考虑到你的负载补给等，它属於是一次性武装，弹药打空了，就可以直接丢掉了。」
回忆起希里安那残暴的作战方式，它又补充道。
「当然了，你也可以直接把它当成一件钝器来挥舞。」
希里安不得不感慨，布鲁斯真是为自己煞费苦心了。
但他也明白，眼前这一件件的武装，不止是它的功劳，还有着冷日氏族及伤茧之城背後的、庞大的灵匠团队。
为了尽可能隐藏自己的存在，增加沟通效率，在安排相关的事宜时，默瑟都会指派自己熟悉的人来交接就比如，自己那位便宜师兄哈维在这的话，一定会和布鲁斯一起唱双簧。
「最後，是这具最为关键的武装背包。」
布鲁斯操作义手在半空中一挥，嘴里发出拟声词。
「当当！」
数个支架一同升起，将那堪称加宽、加厚、加大的大型背包呈现了出来。
「首先，是经过加固强化的机械臂，在使用三联装冲击炮时，它可以辅助你进行瞄准，抵御强大的後坐力，同样，使用燎雷之钉时，也是如此。
必要的情况下，机械臂也可以进行延伸、抓取等工作，算是一种工程器械了。」
它敲了敲明显大了一倍的弹巢。
「追踪飞弹这类武器，不适合对付原初混沌这种大型目标，不仅追踪的优势毫无意义，本身的杀伤性也太小了。
为此，我们乾脆舍弃了这一弹药种类，为你更换了杀伤性更足的吸附燃烧弹。」
希里安走到武装背包的侧面，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装置。
「这是什麽？」
在背包的侧面有一处明显的凸起把手，下方还有一个简易的延伸脚踏。
「哦，一个简易的载人设计。」
布鲁斯说道，「你不是得带着那个克洛洛东奔西走吗？按照你的情景需求，我们增添了这个装置。」希里安左手抓住把手，左脚顺势踩在了脚踏上，整个人的半边身子，就这麽稳固在了武装背包上。在灵匠们的设计里，还有安全锁等加固装置，可即便这样，右半边身子空落落的，还是让他觉得不安。「你不必担心那个小姑娘，就凭她能不受原初混沌影响来看，绝非是什麽普通人。」
布鲁斯毫不客气地说道，「再说了，就算她受了伤、断了腿，乃至死亡，只要一次循环後，她总能活着归来。」
「既然她具备这样的特性，在时骸之都这一陌生、危险的环境里，我们就要好好利用。」
这是一段相当冷酷的发言，但从各个角度来看，它无疑是对的。
「至於这些…………」
布鲁斯扭头看向已经事先封存好的物资箱，提醒道。
「这次行动中，你需要在时骸之都内度过数个循环，这些是为你准备的基本物资，还有最为重要的溯时引爆器们。
你需要携带物资箱一同潜入时骸之都，优先执行安置任务。」
布鲁斯讲解的中途，有声音在一步步靠近。
一人一狗齐齐地回头看去，竟是到来的西耶娜，身後还跟随着沉默依旧的罗南。
「两位好。」
西耶娜打着招呼，顺着他们刚刚交谈的内容，继续道。
「在最开始的数次循环内，你不必向危险重重的上层区域进行探索，只要跟寻克洛洛的指示，将溯时引爆器，优先安置即可。」
「所以，你一开始的行动压力，不会太大。」
希里安点了点头，在脑海里将行动规划了一个大概。
随即，他问道。
「默瑟呢？」
探索行动即将开始，按理说，这位氏族长应该到场才对。
「氏族长有要务在身，暂时分不出精力来这，就由我暂时代任了。」
西耶娜一边解释，一边做了一个拉杆的动作。
「我需要做的不过是下令行动开始而已，没什麽难度，再说了，还有圣仆在这呢。」
要务？
希里安想不通，在伤茧之城内，还有什麽要务能比得过探索行动。
哦……对了。
伯恩家。
无忧兽事件引起了多方对伯恩家的注意，作为盘踞在伤茧之城重要势力之一，想要直接破门而入，查清所有的真相，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不要说，伤茧之城还处於如此内忧外患的局势下。
布鲁斯开口，声音将他的意识拉扯回了现实。
「好了，差点把这个东西忘了，你来看看。」
在它那双义手的指引下，希里安见到最後一具支架上的东西。
六目头盔。
上一轮探索行动中，这具头盔破损得不成模样，几乎成了一团废铁。
在布鲁斯与灵匠团队的协力抢修下，它被成功修复，并且与主体的同械甲胄一样，新增了一系列的改造。
「在月蕨的帮助下，我们为这顶六目头盔，内置了一个小型的复现仪，可以通过切换视觉模式，来对周围环境进行复现。」
希里安双手抱胸，目光认可地看了看它。
复现仪固然好用，但它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手持工作，而六目头盔具备的功能，则适用於某些紧急情况中。
布鲁斯的介绍到此为止，但这还远远不是希里安武装的全部。
武库之盾展开，数重虚影环绕周身。
除了熟悉的沸剑、锁刃剑，新添加的圣愈之血外，剩下的虚影槽位已被占满，摆放起一支支规格一致的稳定锚栓。
「短期内，既然你的个人实力无法有质的飞跃，那麽乾脆尽可能赋予你外物的支持吧。」
了解到原初混沌的存在後，默瑟自顾自地说着，将这一支支稳定锚栓交付了过来。
希里安粗略地计算过，以这些稳定锚栓携带的魂髓质量、精纯度，足以维持赫尔城数夜的燃烧。结果，如此昂贵、非凡的重要之物，就这麽被简单地交到自己手中。
「再遇到原初混沌，别想着什麽缠斗、对抗，直接用最大火力将它消耗掉。」
默瑟如此嘱咐道。
自此，武装就绪，森严戒备。
希里安将它们从头捋了一遍，不由地感叹道。
「你们真是为我下了血本啊，这火力配置，是要我一人之力，攻下一座城邦吗？」
布鲁斯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这有什麽区别吗？」
希里安愣了一下，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苦笑了一下。
「也是，没什麽区别。」
默瑟坐在宽厚柔软的沙发内，缓缓放下手中的热茶，目光投向一侧的落地窗外。
满地的落叶间，无云的晴空被层层阴翳遮掩，明媚的阳光昏暗了下去，为天地间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狂风吹打枝条，树叶沙沙作响。
明明暴雨还未倾盆而下，隐隐约约间，默瑟已经嗅到了鲜草与水汽的味道。
「这个时间了，希里安应该已经开始最後的整备工作了吧。」他预测道，「注射药剂、穿戴武装……」有声音从前方传来，轻声问道。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默瑟迟疑了一下，视线缓缓挪移，落回了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身上。
「我不清楚。」
默瑟摇摇头，沉重地叹气道，「那座城邦消失的太久了，还将无昼浩劫期间的某些东西，一起封存在了里面…………」
他坦言道，「其实，我完全不指望希里安能挽救那座城邦了。」
「我对他唯一的要求，仅仅是安置好溯时引爆器。
然後，在某个必要的时刻，将这一切彻底摧毁。
也许，悲怜圣母会对此心生怨言，但我想，她也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局势的恶劣。」
默瑟言语停顿了几秒钟，继续说道。
「就比如，茱蒂丝女士，你一定能明白此刻我们的困境吧。」
洛夫家在伤茧之城内的负责人，茱蒂丝·洛夫认真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叹气道。
「我明白。」
紧接着，她接着说道。
「目前可以确定，伯恩家内有人正在与拒亡者合作，从无忧兽事件上来讲，对方掌握着一定的实权，应该是一位高层。」
茱蒂丝眉头紧皱，指甲不安地扣进掌心里。
「暂时不清楚，究竟是伯恩家整体都参与其中，还是说，仅仅是伤茧之城的分部独立叛变。」「我觉得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默瑟提醒道，「观星者们进行了大规模的集体预测，窥见了一个极其糟糕的未来。」
茱蒂丝追问，「是什麽？」
默瑟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像是卡在嗓子里，低声道。
「一位不朽之人降临了伤茧之城。」
茱蒂丝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神经与肉体彼此剥离了般，觉察不到自身的存在，指尖不受控地轻颤。「这样……吗？」
茱蒂丝的胸口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石，让人喘不过来气。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情绪，追问道。
「具体是哪位不朽之人？」
「我猜测，应该是美食家，」默瑟推测道，「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到哪位不朽之人，会花费大精力、大代价、冒着暴露的风险，去走私无忧兽了。」
「你不必过於紧张。」
随即，默瑟安抚道，「圣仆始终守卫在绿地之後，绿地之外，则还有着冷日氏族的舰队，以及……我。」
「更不要说，复现学会的会长也正与我们同行。」
他的安抚很有效果，茱蒂丝浮躁的心，迅速安定了下去。
洛夫家或许掌握了难以想像的财富，但说到底，财富是需要对应的武力去扞卫。
但很遗憾，她们并不具备这般的力量，乃至整座百足商会都是如此。
所以，从诞生之初，百足商会便与三贤者的力量牢牢绑定在了一起，团结协作。
「凭藉伤茧之城的力量，拒亡者们想要从外界攻破高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默瑟说出了心底的担忧，「我们要做的，是锁定美食家的位置，避免他在城邦内，掀起一连串的灾难。说完，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之中。
目光齐齐地投向窗外，目睹云翳间仅存的一点天光，渐渐黯淡了下去，直至漆黑完全笼罩。三座光炬灯塔同时燃烧，将昏暗的夜空点燃成一片赤红。
街头巷尾里，市民们欢笑依旧，丝毫没有觉察到，这片祥和之下的暗流涌动。
默瑟轻声道。
「要开始了。」
祈求之庭内，希里安已穿戴好了同械甲胄，携带起了所有的武装。
三联冲击炮被机械臂挂载在了身後，弹巢封闭锁死，燎雷之钉也处於静默状态，直观看去，像是一件重型全套。
希里安提起物资箱，站在高之上，仪式阵的中央，体型是如此高大，犹如一位森严的巨人。「那麽………」
西耶娜向他招了招手，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一会见，希里安。」
海量的源晶簇在顷刻间崩碎，高浓度的源能压缩、聚集在了一起，混淆起那些飘散的时砂……希里安只见到一团在眼前快速扩散的幽蓝风暴，下一刻，被其完全地吞纳、淹没。
当纷乱的视野归於清晰之际，一切骚乱的能量都归於休止状态。
绝对的静谧里，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远远地传来，直至那纤细的雨丝击打在冰冷的甲胄上。
希里安缓缓地仰起头，森严的巨构填满了视野，向着阴郁的天空生长，没有尽头。
「我又回来了阿……」
他提了提沉重的物资箱，感叹道。
「时骸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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