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意外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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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并不清楚无忧兽究竟是什麽，但就从各方势力的反应来看，它一定十分珍稀，说不定足以比肩饱受祝福与宠爱的漾生海獭。
也正是无忧兽的走私，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冲突。
但……
不知是错觉，还是一种潜意识的推测。
希里安总觉得无忧兽的走私、翠座之剑的拦截，以及当下将要爆发的冲突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与时骸之都将要爆发的危机，并不是彼此独立的事件，而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正如自己在赫尔城时经历的种种，在之後孤塔之城时又一一对应般。
此地虽是临时驻紮的营地，但由於根翼氏族是主力部队，又曾是余烬残军的一员，具备极其丰富的荒野作战经验。
不过数分钟，外围武装力量已悉数调动完毕，各式枪口齐整对准荒野。
营地中央，光炬阵列在白昼中点燃，火光明亮稳定。
约瑟夫行至队伍最前方，接连发出指令。
尽管他并未公开身份，但希里安从这连贯而高效的指挥中推测，他应是根翼氏族的氏族长，也是翠座之剑的核心成员之一。
从高处向荒野眺望，只见斑驳的绿意绵延至远方，一片模糊的森林轮廓横亘在视野尽头。
与外焰边疆的旷阔荒原不同，内焰外环植被更为茂密，形成了天然的视线阻碍。
随後，炮击的轰鸣骤然响起。
约瑟夫下令，一轮火炮直射向那片森林。
那是附近唯一可能遮蔽视野的区域。
爆炸声震荡四野，林木在火光中接连倾倒、燃烧，惊起飞鸟四散，走兽奔逃。
尽管对翠座之剑的理念已有所了解，目睹此景，希里安心中仍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翠座之剑行事也许极端，但绝不愚蠢。
丛生的焰火中，数道烧焦狰狞的身影，缓缓显现。
突如其来的炮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有些人肢体歪扭，关节反向折屈，有些人胸腔完全塌陷，肋骨刺破焦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可他们并未死去。
相反，在烈焰余烬与硝烟之中，他们仍在大步前行。
步伐沉重而僵硬，仿佛被某种超越肉体的执念驱动着，踏过燃烧的残枝与灰土。
白日并未远去，黑夜也尚未到来。
希里安目睹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轻声道。
「拒亡者们………」
拒亡者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静默地伫立，像是一片腐烂的屍块拚凑成的雕塑，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燃烧，皮肉蜷缩，渗出油脂与黑烟。
模糊的身影就站在那片焦土之上，并未前进，也不後退。
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仿佛与即将降临的夜幕达成了某种默契。
约瑟夫凝望敌群，眉头紧锁，开口道。
「他们没有直接发起攻击……你觉得他们要做什麽？」
罗南目光低垂，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等待夜晚的降临。」
约瑟夫转过身，「那你打算怎麽做？要主动出击，趁着白日尚在，压制他们吗？」
「没人知道那片森林的深处藏着什麽，」罗南摇头，「我不想做任何冒险的举动。」
听到这声回答，约瑟夫冷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哦？曾被誉为狂妄的罗南，何时如此稳重了起来呢？」
罗南没有被激怒。
他擡起脸，平静地应答道，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头。
「当我的愚行，导致了氏族遭受重创时。」
约瑟夫本以为罗南会说些辩解的话，好让他继续冷嘲热讽下去，可他却这般直接地承认了。这份坦率反而让约瑟夫感到一种无趣的挫败感。
他的鼻息稍稍加重，压低声音建议道。
「你明白的，罗南……白日圣城的那些长老们活的太久了，久到腐朽的像是一群乾屍。
他们不会帮助你复兴氏族，只觉得你们的逝去，是时代更叠的一环。」
「好了，约瑟夫。」罗南厉声打断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清楚守火密教的困境，但是……」他停顿了片刻，「冷日氏族已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我不会背弃默瑟对我的信任，别再说这种可笑的话了。」
「更何况……」
罗南侧过头，紧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在日光下显得昏暗而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之间，不是已经在和解了吗？」
忽然之间，约瑟夫大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乾涩，变得浑厚而复杂，仿佛压抑许久的情感终於裂开了一道缺口。
「和解吗？」
他笑着擦了擦眼角，转而望向那片腐朽的身影，轻声道。
「或许吧。」
敌方的存在已经明确，约瑟夫没有坐以待毙，率先发动了一系列的打击。
大量的炮火朝着拒亡者们躲藏的森林砸去，密集的弹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爆炸的火光在林木间不断绽放，橘红色的焰浪吞噬着枝叶，将原本斑驳的绿意化为一片跳动的火海。哪怕这片绿意在荒野上难得可贵，但在涉及混沌威胁时，翠座之剑们依旧毫不手软。
燃烧的树干在高温中扭曲、断裂，发出劈啪的悲鸣，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烈焰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火舌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那些试图依托林木隐蔽的拒亡者，在炽热的炮火与蔓延的火灾中崩溃。
他们的躯体被爆炸撕裂，被火焰吞噬，最终化作一地焦土中无法辨认的屍骸，与灰烬和残枝混合在一起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些拒亡者们没有真正地死去。
他们破碎的形骸只不过是暂时失去了活性，其本质的生命并未终结。
只不过是回归到了终墟的墓穴之中，在那片超越生死的混沌领域里沉眠，等待下一次狭间灰域的涌动，将他们重新推回现实。
更清楚的是，那些真正强大的拒亡者们，根本不会在火力洗礼中倒下。
西娅趁此机会，不断地加固防御。
指挥执炬人们检查掩体，补充弹药，在营地外围的关键节点布置更多的拦截工事。
时间在众人的忐忑与火炮的轰鸣声中推移，空气中的焦味越来越浓，温度因火灾而升高。
而那远在天际的太阳，正无可挽回地走向沉沦。
直到暮色将至，余晖渐渐隐於地平线的尽头。
天空的色彩从明亮的蓝白过渡到昏黄，再到深橘，最後染上一抹不安的紫红。
光线的衰减使得森林火光的对比更加刺眼。
当最後一抹阳光彻底消散，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骤然盖下时，维持住双方的那根脆弱的平衡之线，也就此崩断。
希里安攥紧了剑，轻声道。
「来了。」
狭间灰域漫上现实，模糊的阴影开始从焦土中渗出，扭曲的低语在空气中蔓延。
不清楚是哪一方、又是谁发出的一声怒吼，那道打破了最後的寂静。
「稳住阵线！」
约瑟夫的吼声在炮火的间隙中炸开。
魁梧的身躯立在营地最前沿的掩体後，刺青在摇曳的火光下如活物般蠕动。
根翼氏族的执炬人们，早已与各自的动物夥伴完成精神连结。
巨狼伏低身躯，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飞禽盘旋於低空，锐利的眼瞳穿透灰雾，将敌影的每一丝变动反馈给骑手，甚至那些藏身土壤的虫群也躁动起来，甲壳摩擦的慈窣声汇成一片不祥的背景音。拒亡者们的第一波冲锋毫无徵兆。
他们从燃烧的森林残骸中涌出，不再是白日里那些缓慢僵硬的腐屍，而是在狭间灰域的滋养下彻底苏醒的怪物。
「开火！」
西娅的指令短促如刀锋。
布置在营地外围的自动炮率先喷吐火舌，高速射出魂髓弹拉出无数道白痕。
弹头嵌入拒亡者躯体的瞬间，炸开一团团净化之火。
最前排的拒亡者在烈焰中踉跄、崩解，碎骨与焦肉如雨点般泼洒在焦土上。
但更多的拒亡者踏着同类的残骸继续前进。
他们似乎对痛楚毫无感知，拖拽起断肢与腐臭的内脏，畸变的骨骼刺破皮肤。
一些拒亡者甚至开始「融合」。
三四具残缺的躯体在奔跑中撞在一起，骨骼交错缠绕，肌肉纤维强行绞合，化作数米高、多手多足的臃肿肉瘤，以滚动的姿态碾过地面。
「弩炮准备！瞄准那些融合体！」
掩体後方，弓弦在机械结构的拉动下缓缓张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弓弦绷至极限时，一枚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钢矢被填入滑槽。
「放！」
执炬人挥手下劈。
弩炮齐射的轰鸣压过了战场的一切杂音，钢矢离膛的瞬间甚至撕裂了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命中的刹那，融合体发出非人的嘶嚎，被巨力撞击得跟跄，又钉死在了地面上。
许多刚刚汇聚在一起的融合体，被硬生生地击散了一团，而後降临的火炮，将他们彻底烧成灰烬。最终，融合体们一具接一具地瓦解，只在焦土上留下一滩滩蠕动着的、逐渐失去活性的黑色粘稠物。众人没有掉以轻心，他们深知，这只是交战的开始。
希里安来到了最前方，与那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一起。
约瑟夫低头看了一眼，什麽也没说，默契地让开了一个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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