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怀疑的种子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的秘密。
“在黑木哨站的北方，那片被帝国遗忘的荒原深处，封印着一个古老的存在。我的手下无意中闯入过那里，看到了一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莱斯开始半真半假的抛出他准备好的说辞。
他没提地脉灾星，那太具体了，容易被查证。
他只说，那里有一个即将破碎的远古封印，封印着一个一旦脱困，就足以吞噬整个北境的古老灾厄。
“而艾米的献祭，以及这份圣光残骸的出现，似乎与那个封印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莱斯指了指窗外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着这份力量。”
“主教大人，您说，这会不会是神给予我们的启示？”
“祂不再满足于我们用祷告跟唱诗来赞美祂的荣光。祂需要更直接更原始的方式……祂需要我们用这片土地上的力量，去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
莱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奥古斯都的脑海中炸响。
他看向莱斯，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迷茫跟……渴望。
作为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神，却在暮年发现自己的信仰可能是个谎言的苦修士，没什么比探寻真理更能吸引他了。
“把这份......残骸，留在这里。”
奥古斯都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我需要时间，向上帝祈祷，寻求祂的指引。”
莱斯心中大定。
他知道，奥古斯都所谓的祈祷，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独自研究这份圣光残骸。
这正中他的下怀。
“遵命，主教大人。”
莱斯恭敬的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莱斯站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奥古斯都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这位铁血主教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等待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他想要的模样。
“大人。”
马库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神情有些担忧。
“我们就这么把...圣物交给他了？”
在那场撼动人心的献祭之后，黑木哨站的所有人，都已经将那瓶金色的圣光残骸视为真正的圣物。
在他们看来，莱斯将圣物交给一个外人，还是一个态度不明的教会主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这不是交付，是投资。”
莱斯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有时候，想要让一头狮子为你效力，你得先给它尝点血的滋味。”
马库斯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回到房间，莱斯屏退了所有人。
他坐到桌前，并没有休息，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潦草的地图。
地图是羊皮纸材质，边缘已经磨损的厉害，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黑木哨站周边的大致地形。
这是他来到北境之后，亲手绘制的。
而现在，他需要在这张地图上，添上更重要的一笔。
“安德烈。”
莱斯通过精神链接，唤醒了那个被关在地窖深处的囚犯。
【灰烬之种】的连接，让他可以随时随地与安德烈进行对话，而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窃听。
地窖深处，被铁链锁在墙上的安德烈猛的睁开眼。
那双曾经充满圣光跟高傲的金色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跟绝望。
“亡灵法师......你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又虚弱，【灰烬之种】不仅切断了他与圣光的联系，还在持续不断的吸收着他的生命力。
“我需要一个地方。”
莱斯的声音，直接在安德烈脑海中响起，“一个...能产出大量白银，储量丰富，而且守备力量薄弱的矿场。”
黑木哨站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
人口兵力技术，这些软件虽然都已具备，但资源这个硬件，却严重短缺。
格雷戈从溪谷镇搜刮来的那点物资，对于一个拥有数百人口一支亡灵军队一个炼金工房的领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莱斯需要钱，大量的钱。
而在这个世界，白银，就是硬通货。
“矿场？”
安德烈在脑海中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把这种情报告诉你？”
“你会的。”
莱斯的声音平淡如水，“因为你的剑，还在那个冰洞里，等着你去拿回来。而我，是你唯一的希望。”
“每多过一天，你的圣剑被封印侵蚀的就越厉害。而你手腕上的毒，也在不断加深。”
“安德烈，你的时间，不多了。”
冰冷的现实，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安德烈的心上。
他沉默了。
他知道莱斯说的都是事实。
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囚徒。
除了与这个恶魔合作，他别无选择。
“在溪谷镇以东，大约三十里外，有一片被称作灰色丘陵的地方。”
许久之后，安德烈终于开口了。
“那里有一座银矿，是拜伦公爵麾下，诺兰伯爵的私人产业。”
“拜伦公爵？”
莱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对。”
安德烈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就是那个在银溪城下，命令独眼屠夫坑杀三千降兵的幕后黑手。”
“这座银矿，是诺兰伯爵的钱袋子。他每年都会派人秘密开采，然后将白银运往南方，用来贿赂帝都的大人物，巩固他在拜伦公爵派系中的地位。”
“守备力量呢？”
莱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很弱。”
安德烈回答的很快，“为了保密，诺兰伯爵只在那里派驻了一支不足三十人的佣兵小队。而且，为了避开教会跟当地贵族的耳目，他们只在冬季风雪最大的时候进行开采跟运输。”
一个秘密的守备薄弱的属于潜在敌人的银矿。
这简直是为莱斯送上门来的宝藏。
“很好。”
莱斯在地图上，大致标记出了灰色丘陵的位置，“你的情报很有价值。作为回报，我会让莉拉小姐，为你更换一次药剂。”
切断了与安德烈的精神链接，莱斯看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眼神冷酷。
他需要一场快速精准还不留痕迹的突袭。
而他手中那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亡灵军团，正是执行这种任务的最佳工具。
就在他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木屋的门，再次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