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身份
奥古斯都主教的车队比上一次来时要低调得多。
没有招摇的太阳战车，也没有三十二名圣堂武士护卫。
只有三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还有十几个穿着普通旅行斗篷的护卫。
车队在距离黑木哨站一里外停下。
奥古斯都独自一人拄着一根朴实木杖，一步步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走向那座焕然一新的石质堡垒。
他的神情有震撼有疑惑。
这才过去多久？
半个月？
还是二十天？
那个破败的木头哨站，之前看着像下一秒就会被风雪吹垮，现在竟然成了一座坚固要塞，足以抵御小型军队的冲击。
高耸的城墙跟狰狞的战争器械还有墙上眼神锐利的巡逻士兵......
这一切都散发着一种蓬勃向上又暗藏杀机的活力。
那个年轻的领主，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所信奉的那个新神，真的拥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主教大人，别来无恙。”
莱斯早已等在城门口，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贵族常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身后只站着凯尔跟赫尔曼两人。
奥古斯都的目光在凯尔身上停留一瞬。
他能感觉到，这个被称为独眼屠夫的男人，身上伤势已经痊愈，那股铁血煞气比上次更内敛也更危险。
他又看向赫尔曼，这个陌生的老者虽然穿着管家服饰，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商人的锐利。
这小小的哨站，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吸引着各方人才。
“莱斯大人。”
奥古斯都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的姿态不再高高在上，更像一个平等的交谈者。
“我这次来，是奉了枢机主教的命令。”
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沙哑，“我将正式出任北境教区的总负责人，全权处理北境一切与深渊异动相关的事务。”
莱斯闻言心里了然。
看来他在奥古斯都心里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了。
这个老狐狸，用防范古老邪祟复苏这个完美的借口，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远离教廷权力中心，又手握实权的职位。
他已经开始为新神的事业铺路了。
“恭喜您，主教大人。”
莱斯微笑道，“这对整个北境而言，都是一件幸事。”
“幸事？”
奥古斯都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严肃起来，“我带来了两样东西。”
“第一，是教廷的正式任命文书。从今天起，黑木哨站将成为北境教区直属的特别净化区，一切军事行动与物资调配都将拥有最高优先权。任何帝国贵族，包括诺兰伯爵在内，都无权干涉。”
这无疑是张巨大的护身符。
有了这层官方身份，诺兰伯爵就算想发动全面战争，也得先掂量掂量与整个教会为敌的后果。
“多谢主教大人的美意。”
莱斯不卑不亢。
“别急着谢我。”
奥古斯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我带来的第二样东西，在马车上。”
他转身向着车队的方向走去。
莱斯跟了上去。
当走到中间那辆马车旁时，奥古斯都停下脚步，示意护卫打开车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圣光跟药草的气息从车厢里传出。
车厢内，一个全身被圣光符文锁链捆绑的严严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正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们。
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被人用暴力打断后又草草接上。
他正是莱斯之前通过安德烈的情报，锁定的诺兰伯爵的盟友之一，以残忍跟贪婪著称的血狼佣兵团团长—— 血手巴洛。
根据赫尔曼整理的账册，这条北风商路有近三分之一的黑色生意，都是通过这个巴洛的佣兵团来完成的。
“巴洛在三天前，试图洗劫溪谷镇的一处教会粮仓。”
奥古斯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被我的圣堂武士当场抓获。他的佣兵团也已尽数剿灭。”
莱斯看着车厢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佣兵团长，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蜷缩着，嘴角微微翘起。
“主教大人真是雷厉风行。”
他知道这所谓的洗劫粮仓，不过是奥古斯都为自己找的一个动手的借口。
这老狐狸，是在用这方式展示他的价值……还有他的诚意。
“他知道诺兰伯爵在北境的另一处秘密据点，一个比灰色丘陵更重要也更隐蔽的据点。”
奥古斯都压低了声音，“我用圣言枷锁审问过他，但他嘴很硬，意志也被人用炼金术改造过，常规的神术对他没用。”
“所以您希望我来撬开他的嘴？”
莱斯瞬间明白了奥古斯都的意图。
“对。”
奥古斯都毫不掩饰，“你有你的方法，不是吗？”
他指的自然是莱斯那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诡异又霸道的灰烬之力。
“我可以帮您。”
莱斯点了点头，“但正如您所说，这是一场交易。”
“说出你的条件。”
奥古斯都似乎早有预料。
“我需要人。”
莱斯伸出一根手指，“黑木哨站需要大量的人口来填充。我需要您，利用教会的名义，将那些因战争流离失所或是在南方活不下去的流民，一批批的送到北境来。”
“这很简单。”
奥古斯都一口答应，“我可以宣称北境发现了新的圣迹，需要大量的虔诚信徒前来朝圣。”
“我还需要武器跟铠甲。”
莱斯伸出第二根手指，“制式的，足够装备五百人军队的精良装备。当然，我不会让您白白付出。灰色丘陵的产出，您将得到两成。”
奥古斯都的眼皮跳了一下。
两成，听上去不多，但一座高产银矿的两成，足以让任何一个教区的主教富得流油。
“成交。”
他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莱斯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我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我的军队，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的身份。”
奥古斯都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知道莱斯所说的军队，指的绝不是那些由矿奴和老兵组成的卫队。
而是那些由白骨构成，眼中燃烧着蓝色火焰的……亡灵。
让一支亡灵军团得到教会的官方认可？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足以动摇整个教会根基的疯狂想法！！
“这不可能！！”
奥古斯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畴，这是对神最大的亵渎！！”
“是吗？”
莱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主教大人，您忘了我在灰色丘陵对您说过的话了吗？”
“能被我们掌控的就是光明。与我们为敌的才是黑暗。”
“我的士兵，它们没有欲望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它们是守护北境，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最完美的战士。”
“况且……”
莱斯凑近奥古斯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的说道：
“……一个连自己的神都陨落了的教会，又有什么资格去定义什么是光明，什么是亵渎？”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