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入口
菲利普抬起头，死死盯着莱斯，“莱斯，我把诺兰家族的命脉交给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用它，来碾碎我那个虚伪又冷酷的父亲？”
凯尔的独眼里，压抑着一股几欲喷薄的杀意，他的手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那柄淬毒的匕首上。
赫尔曼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目光在地图和菲利普之间来回扫视，精明的脑子正在飞速盘算着这条情报的价值与风险。
只有莉拉，对这些打打杀杀的谋划兴趣不大。
她正拿着一支小巧的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设计新的“玩具”。
“奇袭？”
凯尔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大人，诺兰这次倾巢而出，他的指挥中枢旁，必然有重兵把守。就算我们能通过哀嚎古径绕到他背后，一旦被发现，我们这点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谁说我们要去突袭他的大军了？”
莱斯笑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用白色细沙堆砌出了狼嚎峰周边的所有地形，一座由黑曜石雕刻的，缩小版的战争要塞模型，正摆在沙盘的正中央。
“诺兰是个极其自负的人。”
莱斯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轻轻敲了敲那个要塞模型。
“他相信绝对的力量能碾压一切阴谋诡计。所以，他一定会将他最精锐的部队，都部署在他认为我们会进攻的正面战场。”
“而他的指挥核心，这座新的战争要塞，虽然防御森严，但护卫它的，只会是他最信任，也最……自大的亲卫队。”
莱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人，这太冒险了！”
赫尔曼忍不住开口，“我们对哀嚎古径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对诺兰那座新要塞的防御部署也一无所知。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战争，本就是一场豪赌，赫尔曼总管。”
莱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区别只在于，我们手里的筹码，远比诺兰想象的要多。”
他伸出手，指向议事厅角落里那些沉默伫立的，如同雕像般的黑甲身影。
是那十名新生的灰烬骑士。
“诺兰的军队需要吃饭，需要休息，会感到疲惫，会感到恐惧。”
“而我的士兵，不会。”
莱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凯尔。”
“在，大人。”
“哀嚎古径的突袭任务，由你全权负责。”
莱斯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我将灰烬狂战士部队，还有所有的恐狼骷髅，都交给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穿过古径，出现在狼嚎峰的背后。”
“遵命，大人！”
凯尔的独眼里，燃起熊熊战火。
“莉拉。”
“在，我的领主。”
“我需要你，为凯尔的部队，提供最好的装备。静音药膏，黑暗视觉药剂，还有……”
莱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足够让一头成年巨龙都睡上三天的强效麻醉毒气。”
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舔了舔嘴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如您所愿，我的领主。”
“赫尔曼。”
“在，大人。”
“你负责坐镇后方。诺兰的大军虽然被我们引向了狼嚎峰，但他绝不会放弃对黑木哨站的监视。我需要你，用尽一切办法，制造出我们主力部队仍在哨站固守的假象。”
莱斯看向赫尔曼，“商队，斥候，甚至可以雇佣一些流浪的佣兵，在哨站周围频繁活动。我要让诺兰的探子，看到一场……我们为他精心准备的戏剧。”
“明白，大人！”
赫尔曼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至于我……”
莱斯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之上，落在那座黑曜石雕刻的战争要塞模型上。
“……我将亲自率领我的骑士团，还有我们最强的‘王牌’，成为刺向诺兰心脏的，那最致命的刀尖。”
他说的“王牌”，自然是指那头山岳般的骸骨梦魇恐狼，还有那个一直处于沉睡进化中的灰烬天使。
“那……我呢？”
一直沉默的菲利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看着莱斯，眼中是复杂的期待与不安。
莱斯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你？菲利普少爷，你当然有你最重要的任务。”
莱斯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造型古朴的，由炼金术士特制的传讯号角。
“在凯尔的部队就位后，我会让你，用这个号角，向你的父亲，发出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求救信号。”
莱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会告诉他，你从我的地牢里逃了出来，并且，你愿意用一个关于我军核心机密的惊天情报，来换取他的原谅，与一次……父子间的单独会面。”
哀嚎古径的入口，藏在一片毫不起眼的，被冰雪覆盖的巨石堆里。
若不是菲利普指认，就算是经验最老道的北境猎人，从这里路过一百次，也不会发现这下面别有洞天。
凯尔带领着他的突袭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滑入这片黑暗。
二十名灰烬狂战士，他们的身体在药剂的永久性改造下，已经变得如同怪物般强壮。
他们没有穿戴沉重的铠甲，只在要害部位覆盖着坚韧的皮革，手中提着巨大的战斧，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红光，像一群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八十多头恐狼骷髅，则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它们矫健的四肢踩在积雪上，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莉拉特制的静音药膏，效果出奇的好。
“头儿，这里面……感觉不对劲。”
一个年轻的狂战士，也是新兵中少数还保留着部分理智的，他凑到凯尔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叫巴克，曾经是灰色丘陵的一个矿奴，因为天生神力，被凯尔看中，成了狂战士部队的一员。
“怎么不对劲？”
凯尔的独眼，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古径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岩石与某种未知腐殖质的怪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呜呜”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又像是狂风灌入狭窄的洞穴，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
哀嚎古径，名副其实。
“太安静了。”
巴克握紧了手中的战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这种地方，按理说，应该有不少地底生物才对。可我们进来这么久，连一只洞穴蝙蝠都没看见。”
凯尔点了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片古径，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好像……所有的活物，都在畏惧着什么，不敢靠近。
“让恐狼斥候去前面探路。”
凯尔下达了指令，“全员保持警惕，三人一组，交替前进。”
几头体型最为矫健的恐狼骷髅，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处。
它们眼眶中那幽蓝色的魂火，是这片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队伍开始缓缓前进。
甬道很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地面湿滑，布满了不知名的粘液跟苔藓。
头顶的岩壁上，时不时会滴下冰冷的水珠，砸在人脸上，激起一阵寒意。
越往里走，那股哀嚎声就越大，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正贴着你的耳朵，诉说着千百年的痛苦与绝望。
好在，凯尔的部队，都不是普通人。
狂战士们早已被药剂改造得神经粗大，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干扰，几乎免疫。
而恐狼骷仇们，更是没有情绪的杀戮机器。
“头儿！前面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