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复仇前夜
莱斯的手指在地图上代表灰色丘陵的标记上敲着，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房间里只有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跟他指尖的敲击声。
“这不光是为了钱。”
莱斯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凯尔的脸上。
“这也是为了你凯尔。”
“为了银溪城下那三千被冤魂诅咒的土地，为了你背负了十三年的罪。”
莱斯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股暖流注入凯尔冰封的心。
凯尔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独眼里的火焰慢慢熄灭，取而代之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对着莱斯单膝跪了下去。
“我的命是您的。”
这句誓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沉重。
“我需要你活着凯尔。”
莱斯站起身扶起他，“我需要你亲眼看着诺兰，看着拜伦，看着所有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而且”莱斯话锋一转看向马库斯跟莉拉，“我们这次行动不光是为了复仇跟钱。”
“更是为了立威。”
“我要让北境所有潜藏在暗处的眼睛都看到，黑木哨站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马库斯听的一腔热血，用力的点了点头。
莉拉则对这些打打杀杀兴趣不大，她更关心技术层面的问题。
“我的领主，根据安德烈的情报，灰色丘陵终年被一种怪异的冻雾笼罩，活人进去呼吸都会变得困难，而且矿场内狭窄不适合大规模军团作战。”
“你说的没错。”
莱斯重新看向地图，“所以这次行动活人部队不会参与。”
他看向马库斯，“你跟你的人任务只有一个，守好家。”
他又看向凯尔，“凯尔你跟我去，你对诺兰的恨意是最好的引路犬。”
“至于我们的军队......”
莱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它们不需要呼吸。”
夜深了。
暴雪比白天更大了，鹅毛一样的雪片在狂风里打着旋，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黑木哨站的城墙上火把被吹的东倒西歪，光芒微弱。
一支绝对不会出现在任何帝国编制里的军队正在哨站后方的阴影里集结。
一百二十一名骷髅兵，它们穿着从战死护卫身上扒下来的破烂皮甲，手里拿着粗制的长矛跟木盾。
八十七头恐狼骷髅，它们无声的趴在雪地里，幽蓝的魂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群来自地狱的鬼火。
领头的是那头由狼王转化成的精英恐狼，它的骨架比同类要大上一圈，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像一件完美的杀戮艺术品。
莉拉带着两个学徒正往每一头恐狼骷髅的骨骼关节上涂抹一种黑色的粘稠药膏。
那是她用焦油跟一种叫静谧苔的植物混合成的东西，能极大的减小骨骼摩擦时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莱斯面前，递给他一个小皮囊。
“我的领主，这是黑暗视觉药剂。用它涂抹在眼皮上能让您在没有光的地方也看得一清二楚。”
“另外”她又拿出一个更小的水晶瓶，“这是强效腐蚀酸，对付金属锁链或者铁门有奇效，但千万小心别沾到皮肤。”
莱斯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好莉拉。”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莉拉提裙行礼，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狂热，“期待您带着胜利还有……有趣的战利品回来。”
她对诺兰伯爵的银子没兴趣，她只对那些可能存在的她从未见过的矿石跟材料有兴趣。
一切准备就绪。
莱斯翻身跨上精英恐狼的后背。
这头一阶亡灵野兽的骨架冰冷坚硬，但莱斯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凯尔也骑上了另一头体型健壮的恐狼骷髅，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皮甲，那柄淬毒的血色匕首就插在他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莱斯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的军队不需要鼓舞士气。
他只是通过精神链接向所有亡灵单位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出发。”
灰色丘陵离黑木哨站不算远，但在这种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暴风雪里，三十里的路对任何活人军队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可莱斯的军队不是活人。
恐狼骷髅的四肢矫健有力，它们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奔跑，速度快的跟在平地上一样。
它们不知疲倦不需要休息更不会被寒风夺走体温。
不到两个小时，一片连绵起伏的灰色山丘轮廓就出现在了风雪之中。
“到了。”
凯尔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莱斯抬手，整个亡灵军团瞬间停下，悄无声息的匍匐在雪地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拿出莉拉给的黑暗视觉药剂，在眼皮上抹了一层。
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风雪依旧，但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变的异常清晰，仿佛被一层银色的光勾勒出来。
他能清楚的看到，在前方大约一里外的一处山坳里透出几点微弱的火光。
那里就是银矿的入口。
正如安德烈所说，这里的守备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制哨塔，上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概是觉得在这种鬼天气里连最耐寒的雪地熊都不会出门。
山坳入口处几座歪歪扭扭的木屋，其中最大的一间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火，还隐隐传来喧闹的叫骂声跟女人的嬉笑声。
是佣兵们的营房。
“三十人。”
莱斯通过精神链接对所有亡灵单位下达了作战指令。
“精英恐狼你带二十头恐狼从左翼包抄，切断他们通往后山马厩的路。”
“凯尔你带剩下的恐狼从右翼突进，目标是那个哨塔跟矿洞入口，别让任何人跑进去报信。”
“其余骷髅兵正面潜伏，等我的命令。”
“记住不留活口。”
指令下达，匍匐在雪地里的亡灵军团分成了三股黑色的溪流，悄无声息的向着山坳包抄过去。
凯尔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了紧手里的缰绳，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莱斯没有急着进攻。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
佣兵营房里温暖的壁炉烧的正旺。
劣质的麦酒味烤肉的焦糊味还有汗臭味混在一起，熏的人头昏脑涨。
十几个脱了盔甲的佣兵正围着一张长桌疯狂的赌着钱。
佣兵队长，一个叫博罗斯的独眼壮汉左拥右抱的搂着两个从附近村庄抢来的女人，正把一杯麦酒粗暴的灌进其中一个女人的嘴里，引得周围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头儿，这鬼天气雪下的连路都看不清了。”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佣兵抱怨道，“诺兰伯爵那边的信使估计也来不了了，咱们的换防怕是又要推迟了。”
博罗斯“呸”的一口吐沫吐在地上，满不在乎的骂道：
“怕个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雪就是石头，连狼都不愿意多待。咱们就在这儿喝酒吃肉玩女人，等雪停了拿着那笔丰厚的佣金回南方潇洒，多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