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谈判
马丁一进来，地窖里的空气都好像不那么湿冷了。
这位诺兰伯爵的首席幕僚，脸上那份来时的傲慢已经不见了踪影，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绸礼服也因为刚才的惊吓皱成一团。
他看着莱斯，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挂着笑，马丁却从心底往外冒寒气。
“二十万金塔勒......”
马丁的嗓音干得像砂石在磨，“克莱因大人，您这要求不是强人所难，这是......在羞辱一位帝国伯爵。”
“是吗？”
莱斯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走到那个吓傻的黑甲骑士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柄断掉的长剑，在指尖掂了掂。
“我倒觉得，这只是一个提醒。”
莱斯将断剑随手扔在马丁脚下，发出一声金属碰撞。
“提醒诺兰伯爵，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任他拿捏的流放者。”
“黑木哨站有自己的规矩。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马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几个护卫看着地上的断剑，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他们都是诺兰伯爵麾下最精锐的骑士，手里的武器更是由凛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
可就在刚才，在那些沉默得像死神的黑甲骑士面前，他们的武器脆弱的跟小孩的玩具一样。
那是一种纯粹力量上的碾压，不讲任何道理。
“至于公开道歉......”
莱斯踱步回到主位上，不紧不慢的坐下，像在说一件屁大点的小事。
“我只是想让全帝国的人都知道，北境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哪怕他是一位实权伯爵。”
“这......这不可能！！”
马丁猛的抬起头，情绪很激动，“伯爵大人的荣誉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他绝不会答应这种条件的！”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莱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
“看来菲利普少爷只能在我这黑木哨站多住一段时间了。”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马丁，淡淡说道：
“或许我们还可以聊聊他的伙食问题。毕竟供养一位贵族少爷开销可不小。”
“又或者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他身上哪些零件比较适合用来......传递信息。”
威胁。
**裸的威胁。
马丁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手。
这根本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这个疯子拥有着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却又偏偏喜欢坐在棋盘前，用最优雅的姿态将对手一步步逼进绝境。
“我......我会将您的条件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伯爵大人。”
马丁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希望您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莱斯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毕竟诺兰伯爵是位聪明人。而聪明人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马丁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带着他那几个失魂落魄的护卫狼狈不堪的退出了教堂。
教堂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赫尔曼看着马丁离去的背影，脸上带着担忧。
“大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无异于是在诺兰伯爵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他恐怕......”
“就是要让他疼。”
莱斯打断了他的话，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只有疼到骨子里，他才会知道，这棋盘的另一头换人了。”
莱斯站起身，走到那个被狂战士一斧子劈死的黑甲骑士尸体旁。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铠甲碎片。
“赫尔曼，通知莉拉，让她把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准备一份样品。”
“就跟马丁先生说，这是我送给诺兰伯爵的一份小礼物。”
“算是......对他慷慨的感谢。”
……
凛冬城，诺兰伯爵的城堡。
书房里气氛压抑，跟暴风雨前的海面一样。
马丁跪在地上，将溪谷镇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详细汇报。
当他说到那十名死神般的黑甲骑士，说到那个自称灰烬审判庭的神秘教会势力，说到莱斯那近 乎羞辱的条件时。
诺兰伯爵那张一直保持冷静的脸，终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又一个名贵的炼金瓷杯被他狠狠的摔在墙上，碎了一地。
“灰烬审判庭......奥古斯都！”
诺兰伯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好！好一个教会！好一个里应外合！！”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暗中资助视为棋子的北境教区，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咬自己一口。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莱斯展现出的那股神秘又强大的力量。
能轻易斩断骑士长剑，能吞噬炼金爆炸的火焰，还能让教会的审判官甘愿为其效力……
这个克莱因家的余孽，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伯爵大人，那......那二十万金塔勒的赎金还有那个公开道歉......”
马丁小心翼翼的问道。
“给！”
诺兰伯爵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他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他！他不是想要羞辱我吗？我也认了！”
“马丁，你亲自去办。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物资跟金钱都准备好。”
“告诉那个小杂种，他的条件我全都答应了！”
“但是！”
诺兰伯爵猛的转过身，死死盯着马丁。
“你还要告诉他，我将亲自前往北境在溪谷镇与他当面完成菲利普的交接。”
“他不是想让我道歉吗？”
诺兰伯爵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我就当着整个北境的面，向他好好的道个歉。”
诺兰伯爵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赫尔曼这些老江湖心里没底。
“大人，这里面肯定有诈。”
临时的会议室里，赫尔曼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放在莱斯面前，“诺兰伯爵这个人我打听过。他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当然不会算了。”
莱斯翻看着情报，那是安德烈通过教会秘密渠道传回来的，关于诺兰伯爵最近的一些动向。
信上说，诺兰伯爵在凛冬城大肆征召退役老兵还从黑市高价购买了一批重型军械。
表面上他是在为领地的冬季防御做准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军队最终会开向哪里。
“他在拖延时间。”
莱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凛冬城的位置轻轻一点，“他答应我们的条件只是为了稳住我们，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集结一支真正能碾碎我们的力量。”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人，要不要提前......解决掉菲利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