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最终的幕后人
光，刺破了肉腔的昏暗。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一种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紫光。
它从紫玉的心脏处迸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瞬间冲破了爬虫那厚重的血肉穹顶，直抵苍穹。
李怀祯的怀抱，猛地一空。
或者说，是怀中的人，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柄贯穿紫玉胸膛的水晶剑。
剑身晶莹剔透，流转着裴青衍特有的、冷冽而优雅的剑意。
此刻，这剑意却显得如此残忍，如此刺眼。剑尖透体而出，带起一串细小的血珠，在紫光中显得格外妖异。
紫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致的痛苦。
那不是肉体上的伤痛，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被撕裂的哀伤。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眼中的神采，正随着那冲天而起的紫光，迅速地消散、流失。
“永别了，谢谢你。”
空中！
不！
李怀祯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咆哮。
他伸出手，想要去拔那柄剑，想要去堵住那个伤口，想要将那流失的光芒重新抓回她的体内。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紫玉身上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最终完全消失。
她的身体软软地垂下，靠在李怀祯的怀里，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冰冷的躯壳。那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心跳，彻底停止了。
李怀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受着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感受着那柄水晶剑上残留的、属于裴青衍的冰冷气息，感受着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的绝望。
是谁？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他的目光，越过紫玉的肩膀，定格在了那个手持水晶剑、脸上带着一抹得逞笑意的身影上。
江聿风。
这个一直以温和、睿智形象示人的前辈，此刻正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嘲弄。
“李怀祯，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江聿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松与愉悦。
“裴青衍那么难缠的家伙，都被你干掉了。我本来还头疼怎么对付他和他那疯癫的异化力量，没想到你顺手就帮我解决了，省了我不少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剑，剑尖上残留的紫玉之血，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嘲笑李怀祯的愚蠢。
李怀祯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江聿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江聿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肉腔中回**，显得格外刺耳。
“为了这个啊，李怀祯！”
他猛地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刚刚消散的紫光柱，又指了指自己：“我说过的啊！”
“几百年前，我吸收了灵源岛上所有的精纯灵气，本以为能一举突破神游玄境，踏入那传说中的领域。可惜，我失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一丝怨毒。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又太过精纯，让我与整个灵源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我成了那座岛的囚徒，一旦离开，境界就会疯狂下滑，甚至引来天雷轰杀。为了活命，我只能强行挣脱，结果……”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我的修为变得极不稳定。有时候，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有时候，又能短暂地恢复到二品的巅峰。这种时强时弱、生死不由己的感觉，你明白吗？那种被命运玩弄的屈辱，你明白吗？”
李怀祯沉默着，望着紫玉，无神。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这种诅咒、重归巅峰的机会！”江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
“我研究了无数古籍，推演了无数天机，最终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域外神魔的核心，并非单纯的邪恶之源。它更像是一个‘钥匙’，一个连接着此界与域外，也连接着‘天道’的钥匙。只要以正确的方式‘关闭’它，就能引发天道的共鸣，获得无上的功德与气运！”
“而这‘正确的方式’，就是由一个心怀大义、本应拯救世界的人，亲手将其‘拯救’，也就是，杀死！”
江聿风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了李怀祯。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一个拥有神族细胞，强大到足以杀死裴青衍，又对紫玉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的人。我诱导你，让你一步步走向这里，让你做出那个‘拯救世界’的决定。而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你杀死了紫玉，这个世界拯救。你完成了‘拯救世人’的壮举！你的行为，触动了天道！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作为‘纠正’了你这个‘错误’的‘正道之士’，我，江聿风，将获得天道最大的赏赐！”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股磅礴无匹、浩瀚如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江聿风身上爆发出来。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时强时弱、极不稳定的能量，而是一种凝练、纯粹、充满了上位者威压的恐怖力量。他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上攀升！
九品！
八品！
······
二品巅峰……
一品初期……
一品中期……
一品后期……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江聿风身上的气息便稳定在了一品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一品的迹象！
他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灵光，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力量，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
“哈哈哈哈！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神游玄境，虽然不是菩萨修来的无我，不过指日可待！李怀祯，我还要多谢你。没有你，我还在那该死的灵源岛上受苦！你就是我最好的踏脚石！”
就在这时，整个爬虫的躯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
失去了核心紫玉，这头庞大的域外生物，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崩解，血肉化为黑色的脓水，骨骼寸寸断裂。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仿佛末日降临。
李怀祯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心，怀抱着紫玉冰冷的尸体，听着江聿风那刺耳的狂笑，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茫然。
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比虚无更空洞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承载着希望与决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点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光芒，如同宇宙中最遥远的星辰。
他看着江聿风，看着这个窃取了天道、踩着他和紫玉的尸骨重归巅峰的男人。
然后，他缓缓地、却听到了地盖过了爬虫的哀嚎和江聿风的狂笑，回**在即将毁灭的天地之间。
他抱着紫玉，转身，一步步地走向那不断崩塌的深渊，身影很快被黑暗与混乱所吞噬。
江聿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看着李怀祯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但很快，他便将这股寒意抛之脑后。
他现在是天道的宠儿，是重归巅峰的强者。
一个失去了所有、心如死灰的李怀祯，又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呢？
他仰天大笑，身形一闪，冲天而起，逃离了这即将毁灭的巢穴。
他不知道，他亲手埋下的，并非只是一具尸骨，而是一个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