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给钱
空气中的火药味，那几个男人脸上的怒意和凶狠。
李怀祯很清楚，自己这种常年埋首书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旦动起手来，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做无谓的牺牲。他来这里是为了逃避，而不是为了惹上更大的麻烦。
他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硬碰硬是下下策，报警？
在这种地方，警察来了也是和稀泥，而且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么，只剩下一种最直接，也最俗气的方式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为首的“王哥”，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歉意。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几位大哥，是我不懂事，打扰了你们的兴致。这样吧，今天这桌算我的，就当是我给几位赔罪了。”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看都没看，递到“王哥”面前。
“还好随身带了点钱！”
那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哥”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了，他看着那沓钱，眼神从愤怒转为惊讶，再到贪婪。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都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沓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他们混迹于这种场合，为的就是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想到出手如此阔绰。
五千块，足够他们在这里潇洒一整晚了。
“王哥”的脸上，慢慢地堆起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容，他接过钱，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李怀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怀祯身体晃了一下。
“小兄弟，够意思！真够意思！”他哈哈大笑，刚才的凶神恶煞仿佛从未出现过，“行，我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这位小姐嘛……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好好陪陪人家！”
他说着，对着其他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揣着钱，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卡座，继续喝酒划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
危机，就这样被一沓钞票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李怀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涌起一阵苦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金钱的力量，它不仅可以解决温饱，甚至可以买来尊严，或者说，是买来避免失去尊严的机会。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名叫江妄的女人。
江妄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直到那几个男人走远，她才重新看向李怀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出手挺大方的嘛，小弟弟。”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他们那种人，给几百块打发了就行，你这一出手就是五千，是钱太多烧得慌，还是……觉得我值这个价？”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挑衅。
李怀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老实地回答：“我怕他们打我。我打不过他们。”
这个答案出乎江妄的意料，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不再是职业化的、带着距离感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无奈和真实。
“你还挺诚实的。”她笑着，主动向李怀祯举了举杯，“我叫江妄，江河的江，妄想的妄。你呢？”
“李怀祯。心怀的怀，祯祥的祯。”
“李怀祯……”江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挺好的名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确实不是第一次来。”李怀祯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心情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
“透透气？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透气？”江妄挑了挑眉，“你这种学生，不应该是去图书馆，或者去操场跑步吗？”
李怀祯没有回答，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复杂的心境，解释那份对世俗情感的疏离。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那场闹剧的结束，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妄很会聊天，她总能找到一些有趣的话题，从酒吧里奇葩的客人，到城市里新开的餐厅，再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她的见识很广，言语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却又保留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李怀祯发现，自己和她聊天，竟然出乎意料地愉快。
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刻意迎合，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而江妄，似乎也对他这个“出手阔绰”又“诚实怕打”的大学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看起来很年轻，跟个高中生一样，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江妄好奇地问，“一般你们这种年纪的男生，不都喜欢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李怀祯想了想，说：“因为不值得。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和一群地痞流氓打架，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警察局，无论哪种结果，都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什么事比你的‘男子气概’还重要？”江妄饶有兴致地问。
“我要去新西兰。”李怀祯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酒吧的屋顶，看到了那片绿茵和白云，“我想去看看那里的草地和天空。”
这个答案，再次让江妄感到了意外。
她看着李怀祯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杂质，只有一片纯粹的向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
那个世界，干净、纯粹，充满了希望。
而她自己，就像这酒吧里的空气一样，混杂、粘稠，早已找不到最初的模样。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她看着李怀祯，脸上又恢复了那抹职业化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
“新西兰啊……听起来是个好地方。”她轻声说，“希望你能去成。”
李怀祯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今晚出来喝酒，虽然经历了一场风波，但能遇到一个可以愉快聊天的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却仿佛有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宁静空间。
一个是为了梦想而活的清冷书生，一个是在红尘中打滚的陪酒小姐，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的冲突，坐在一起，分享着一段短暂而奇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