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你来我往
江聿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恨。
他看出了李怀祯的意图。那小子并非在蓄力，而是在尝试领悟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闭着眼睛，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回归本心，寻找那所谓的“抱朴守拙”之境。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在江聿风看来，战斗，就是力量的碰撞，是意志的碾压！
任何试图通过“顿悟”、“感悟”来逆转战局的行为，都是懦夫的行径，都是对武道的亵渎！
“给我醒来！”
江聿风一声怒吼，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佛门狮子吼，震得李怀祯心神剧颤，差点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李怀祯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苦涩。
失败了。
他没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没能真正进入“抱朴守拙”的境界。
在江聿风如此狂暴的攻势与精神压迫下，他的心根本无法沉静下来。
感悟真谛，需要的是绝对的平静，而此刻，他只有无尽的杀机与危险。
既然无法以静制动，那就只能以命相搏！
李怀祯不再犹豫，将所有的心神都灌注于手中的水晶剑之上。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主动迎向了江聿风。
他的出剑速度，已经达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剑光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江聿风的眉心。
然而，江聿风的反应，却让他心中一寒。
江聿风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致命的剑锋，只是任由那水晶剑的剑尖在自己的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所做的，只是将手中的寂灭杵，用一种更快、更猛、更不讲道理的方式，狠狠地挥舞了出来！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仿佛金属在哀鸣。
李怀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能碾碎山岳的巨力，顺着剑身疯狂地涌入他的手臂，瞬间震得他半边身体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失神了。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战斗？
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只为了将攻击打出来！
这是一种何等疯狂，何等不计后果的打法！
这种打法，彻底打破了他对战斗的认知，也让他赖以生存的“卸势”心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卸势，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它需要使用者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精准，在对手力量最薄弱的节点上，将其引开、化解。
但江聿风的攻击，根本就没有“节点”！
他的力量，从头到尾都是巅峰，他的意志，就是将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彻底摧毁！
面对这样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力量，李怀祯的卸势，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他根本不敢去硬接那柄寂灭杵，那恐怖的侵蚀力，他敢肯定，只要被碰上一下，自己的灵气、血肉、乃至神魂，都会被瞬间搅碎，化为虚无！
他只能狼狈地侧身躲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寂灭杵的横扫。
杵尖带起的黑色罡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半边脸颊都割得血肉模糊。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停！
躲过一击，李怀祯立刻转身，反手又是一剑，刺向江聿风的肋下。
他的剑招依旧迅疾，依旧刁钻，但此刻，却带上了一丝仓皇与无力。
江聿风再次以伤换伤，硬生生受了这一剑，同时，寂灭杵自下而上，撩向李怀祯的小腹。
李怀祯只得再次放弃攻击，狼狈后撤。
战斗的节奏，完全被江聿风掌控了。
他就像一头不知疼痛的凶兽，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李怀祯逼得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突然，江聿风猛地一跃，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怀祯心中一紧，知道对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化作一道青影，疾冲而上，试图不给江聿风任何喘息和施展秘法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冲刺的途中，他看到了江聿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令他毛骨悚然的戏谑笑容。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江聿风的身影，竟然一分为三！
三道一模一样的残影，分别从左、右、正前三个方向，手持着三柄一模一样的寂灭杵，带着同样毁灭性的气息，以同样的速度，向他棘刺而来！
是身法？还是幻术？
李怀祯的大脑飞速运转，但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三道攻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角度，无论他躲向哪个方向，都必然会承受至少两记寂灭杵的全力一击！
没有退路！
李怀祯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只能选择卸势！
“卸！”
他大喝一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水晶剑闪电般格向正前方的那道残影。
“铛！”
第一次卸势成功！巨大的力量被他引向一旁，但他的身体也被震得气血翻腾。
来不及调整！
“卸！”
他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剑势再次变化，卸向右侧的攻击。
“铛！”
第二次卸势！他的手臂已经完全麻木，剑身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还是来不及！
“卸！”
李怀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体内最后的灵气全部压榨出来，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以一个近乎贴地的滑铲姿态，卸向了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刁钻的左侧攻击！
“铛——！”
第三次卸势！
一声远比前两次更加沉闷、更加痛苦的巨响响起。
李怀祯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路翻滚，咳出大口的鲜血。
他成功了，他卸开了三记致命的攻击。
但是，代价是巨大的。
连续三次极限卸势，让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的经脉寸寸欲裂，骨骼仿佛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刺穿着他的内脏。
他挣扎着爬起来，摊开手心，才发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一片。
他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三遭，那三道残影，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只要任何一道是真的，只要他卸势慢了哪怕一瞬，或者角度偏差了哪怕一分，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被刺中一次，就死定了！
而江聿风，在施展完这招之后，似乎也消耗不小，三道残影重新合而为一，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但眼神中的戏谑与残忍，却愈发浓烈。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李怀祯，就像一只猫，在看着爪下奄奄一息的老鼠。
他缓缓抬起手，寂灭杵再次指向李怀祯。
“结束了，小老鼠。躲猫猫的游戏，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不再是复杂的招式，而是最纯粹、最执着的追杀！
李怀祯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再与对方周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什么战意，转身就跑！
他化作一道青烟，亡命般地向着远处逃窜。
而江聿风，则如同跗骨之蛆，紧随其后。
他的速度丝毫不比李怀祯慢，手中的寂灭杵不时挥出，一道道黑色的罡风撕裂空气，擦着李怀祯的后背、脚跟飞过，将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
二人在这片被流沙覆盖的狭小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
一人亡命奔逃，一人穷追猛打。
青色的身影与金色的身影在黄沙中不断交错、拉远、又接近。
李怀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在飞速流逝，而身后的杀意，却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到哪里。
他只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