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宿命
杀戮，在李怀祯的剑下，变成了一场艺术。
他不再是那个被愤怒和绝望驱使的疯子，也不是那个被命运和责任束缚的圣人。
此刻的他，是纯粹的“道”，是行走在战场上的“毁灭”本身。
紫色的剑光每一次挥洒，都精准地切割着空间，抹除着生命。那些在他面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域外神魔，无论形态多么诡异，力量多么强大，都在触及那剑光的瞬间，分解为最本源的粒子，然后归于虚无。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敌人一眼，他的目光，穿透了纷飞的战火，穿透了破碎的虚空，望向了这片宇宙的更深处。
那个声音，那句“走出去”，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想要撕开这层包裹着他的虚假世界，去看看外面的真实。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某种更高层次感悟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团灰黑色的云雾，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的中心。
这团云雾不大，却仿佛拥有吞噬一切光线的特性，所过之处，连李怀祯斩出的紫色剑光都为之扭曲、黯淡。
李怀祯的眉头微微一皱，停下了挥剑的动作。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团云雾之中，蕴含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根源性的、仿佛与他自身存在有着某种神秘联系的恐惧。
他凝神戒备，水晶剑横于胸前，警惕地注视着那团缓缓靠近的云雾。
云雾越来越近，最终，在距离李怀祯不足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它开始翻涌、凝聚，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紧接着，李怀祯的瞳孔，猛然一紧！
那翻涌的云雾之中，一张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庞，缓缓浮现！
那张脸，占据了李怀祯的整个视野。
它的皮肤是灰败的岩石质感，上面布满了如同星河般密布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着粘稠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黑色**。
它没有头发，头顶是一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荒芜之地。
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能将人的意识、灵魂、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吸进去，碾成齑粉。
千丈神魔！
它终于，动身了！
然而，当李怀祯看清这张脸的瞬间，一股远比面对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冲击，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想要将眼前这恐怖的景象从自己的世界里挖出去。
但，捂住眼睛，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他所看到的，根本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记忆！
是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被无数轮回刻意掩盖的、上一世的记忆！
记忆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那个被称为“紫薇”的、威震寰宇的魔神！
他看到了祁，看到了祉！他们三人，并非如今这般渺小。
他们，就是眼前这千丈神魔！
不，或者说，他们是这千丈神魔的另一面！
在李怀祯的记忆中，他、祁、祉，三人身形暴涨，化作与眼前神魔同等规模的庞然巨物！
紫薇，也就是他自己，手持一柄流淌着星河的圣剑，剑意凛然，充满了守护与秩序的力量。
祁，手持一杆能搅动时空的战矛，眼神坚毅，充满了信念与牺牲。
祉，则握着一面能吞噬万物的混沌盾，神色狂傲，充满了破坏与征服的欲望。
他们三人，与眼前的千丈神魔，或者说，与千丈神魔手中那柄仿佛能改写现实的“如意”，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不是凡间的战斗，而是法则的对撞，是维度的战争！
紫薇的圣剑斩出，星辰生灭；祁的战矛点出，时空破碎；祉的混沌盾撞上，万物归墟。
而那千丈神魔的“如意”，则时而化作山川，时而化作江河，时而化作囚笼，时而化作利刃，以一种诡异莫测的方式，化解着他们三人的合击。
天崩地裂，宇宙失色！
李怀祯的意识，仿佛亲临了那场远古的战场，感受着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威压，感受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碰撞。
那景象，是如此的震撼，又是如此的……悲壮。
因为，他看到了结局。
在那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终决战中，祁和祉，为了给他创造一个机会，选择了最惨烈的牺牲。
他们燃烧了自己的神之本源，化作两朵最绚烂的火花，撞向了那柄“如意”。
火花与“如意”同归于尽，但祁和祉，也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只有他，紫薇，活了下来。
他手持圣剑，贯穿了千丈神魔的心脏。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当千丈神魔倒下后，它的身体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那不是凡人之血，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法则、湮灭的维度、以及祁与祉最后的神魂碎片，混合而成的诡异力量！
这片血海，拥有着极强的污染性和侵蚀性。
它开始吞噬整个世界，将一切都同化成它的一部分。
为了阻止这场浩劫，为了守护祁和祉用生命换来的世界，紫薇，也就是李怀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将自己，与这片血海，一同封印！
他用自己的神格，构筑了六道轮回，将血海的力量，分割、压制，化作了轮回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的意识，则投入了无尽的轮回之中，每一次转世，都在用自己的存在，去稀释、去净化那片血海的污染。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不是被世界排斥，他就是这世界的“病根”！
祁和祉，不是棋子，他们是与他并肩作战，最后为他牺牲的战友！
而盛灵渊，那个为了自由不惜一切的疯子，他或许也窥见了这真相的一角，所以才如此绝望，如此偏执！
“嗡——！”
就在李怀祯被这庞大的真相冲击得魂不守舍，意识几近崩溃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他猛然回过神来，看到的，是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那只属于千丈神魔的、布满裂痕的脚掌！
那只脚掌，带着碾碎星辰、踏碎万古的气势，朝着他，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踩了下来！
李怀祯甚至能感觉到，那脚掌上流淌的黑色**，散发出的气息，与他记忆中那片血海，一模一样！
它，回来了！
或者说，它，从未被真正消灭！
这一刻，李怀祯的心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疯狂，也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