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吸引

酒吧里的空气是粘稠的，混杂着酒精、香水与汗水的味道，震耳欲聋的音乐强迫着大家跟着狂乱的节拍跳动。

李怀祯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像一株误入热带雨林的幽兰，与周围热烈而放纵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但他只是偶尔用指尖碰一下杯壁，感受那冰冷的触感，却并没有喝多少。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求一种麻醉，一种沉浸式的遗忘。

他以为只要置身于这片喧嚣之中，就能暂时将自己从那个过于清醒、过于规划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然而，当他真正坐在这里，才发现自己的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了。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审视着这片醉梦人间”里的众生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卡座里的一个身影牢牢锁住了。

那是一个短发女子。

她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正被几个男人簇拥在中间。

她笑得很灿烂，声音清脆，隔着震耳的音乐，李怀祯甚至能隐约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与那些男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显得游刃有余。

李怀祯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到那些男人的手，毫不避讳地搭在她的腰上、肩上，甚至有更过分的动作。

然而，那女人却丝毫没有在意，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她巧妙地侧身，避开最直接的侵犯，却又用一种暧昧不清的态度，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脸上始终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

李怀祯本该对这种场景感到厌恶和排斥。

他所接触的世界，是图书馆的静谧，是卜筮时的玄思。

这是他所陌生的。

然而，他却无法将视线移开。

他并非被她的身材或那张扬的发色所吸引。他真正被吸引的，是她的脸。

在浓妆艳抹之下，那张脸的轮廓，竟然出奇地干净。尤其是当她的笑容偶尔收敛，露出片刻的疲惫时，那眉眼间的清冷与疏离，竟与他自己在镜中看到的自己，有几分神似。

那是一种被繁华包裹的孤独，一种在喧嚣中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像一株开在悬崖边的罂粟，美丽、危险，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

李怀祯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她，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卜筮的玄机、新西兰的草地……

所有的一切都暂时退去，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灯红酒绿中周旋的黄色身影。

直到他感到口干舌燥，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冷的**刺激着他的喉咙，他才猛然惊醒。

他刚刚……

在看什么？

他迅速低下头，心跳有些加速。

他自诩是一个自制力极强的人，无论是面对枯燥的学业，还是面对那些示好的女生，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疏离。

可刚刚，他居然不受控制地、毫无知觉地盯着一个陌生女人看了那么久。

他甚至能清晰地估算出，那段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三秒。

就在他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时，一个身影带着一阵淡淡的香水味，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他刚刚才凝视过的眼睛。

近距离看，她的妆容更加精致，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与疲惫也更加清晰。

她倚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现出一抹职业化的，却又带着一丝探究的微笑。

“怎么了，小弟弟？”她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柔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穿透了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一个人来喝酒，失恋了么？”

李怀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来这里，确实是因为心绪不宁，但与爱情无关。

女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清秀的脸庞，移到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白T恤上，最后落在他那双清澈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眼睛里。

“不像。”她轻笑一声，自问自答地摇了摇头，“你这样的，应该是好学生吧？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李怀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发现，当她卸下对那些客户的笑脸时，眉宇间的那股清冷感，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刚才卡座里的那几个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动向，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围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他一把揽住女人的肩膀，油腻的手在她手臂上摩挲着。

“小江，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是不是我们那边不够热闹啊？”他色眯眯地笑着，目光却不怀好意地在李怀祯身上扫过，充满了挑衅。“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白脸？想跟我们抢人？”

被称为小江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又被职业化的微笑所取代。

她试图挣脱男人的手，但对方却搂得更紧了。

“王哥，别这么说，这位小兄弟只是一个人喝酒，我过来问问而已。”

她轻声解释着，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奈。

其他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将李怀祯和小雅堵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

他们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李怀祯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像个高中生的大学生，不过是他们今晚寻欢作乐的一个小插曲，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

李怀祯的心沉了下去。

他预感到麻烦来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却没想到一脚踏入了另一个更直接的麻烦漩涡。

他可以起身离开，但他看到女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求助信号，以及她强颜欢笑下的疲惫，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选择退缩。

就在那个叫王哥的男人，另一只手也伸向小江的脸颊时，李怀祯动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对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身体微微一侧，以一种极其流畅而自然的姿态，巧妙地绕过其中一个男人，来到了的身旁。

动作快而不显突兀，仿佛只是被人群挤得换了个位置。

他站定在女子和那群男人之间，隔断了他们不怀好意的视线。

然后，他转向吧台后的调酒师，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给这位女士，一杯她最喜欢的酒。记我账上。”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或愤怒，就像是在图书馆里请同学帮忙递一本书一样自然。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那几个男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挑衅的羞辱感。

那个叫王哥的男人，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着，他松开了小雅，转过身，几乎要贴到李怀祯的脸上，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你他妈算老几？”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酒气喷了李怀祯一脸，“敢在我的地盘上充大头？”

她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得像一张白纸的年轻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胆量。

她看着李怀祯清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惊讶，也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酒吧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人似乎都察觉到了这边的火药味，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震耳的音乐依旧在响，但吧台这一角，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李怀祯依旧背对着他们，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轻轻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